开局第二百五十九天
他们回到了?摇晃的海上。
即便现在是冬季, 但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晴好?,太阳仍旧闪耀地烤着这片海洋,离它彻底坠入海平线下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已?经有近十多?个小时没有进水了?, 尽管我们周围都是水, 但直接饮用海水只会让电解质失衡, 加速脱水和心脏、肾功能等多?方面器官衰竭, 我们需要?想办法?收集淡水。”殷屿边说边翻出之前捡回来的几个塑料瓶子。
有的甚至已?经瓶身破裂了?, 也被殷屿捡了?回来——这让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觉得?疑惑, 会漏水的塑料瓶没有任何?用处。
但很快,殷屿便让人们意识到他搜集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
瓶声有裂口的塑料瓶被殷屿更方便地切割成了?两段,殷屿小心地将瓶口那一半的塑料边缘往内折,这样就形成一个内凹的渠。
而瓶底那一半塑料瓶则舀了?海水,将从海獭那儿得?到的石头浸在了?里头。
殷屿尝试利用玻璃片的反光来加热瓶底那半侧的塑料边缘。
他不得?不小心地调整着玻璃片的聚光点, 尽可能地保持不动, 让塑料边缘慢慢地受到充足的热量以扭曲变形。
这花了?殷屿非常长的时间,贺连洲接手了?后半程,直到太阳开始西沉。
“看看,完美作品。”贺连洲咧开嘴,向殷屿炫耀了?他的最后作品,塑料瓶的边缘都因为?受热而向内卷起, 形成一个扎袋形状的束口。
“完美。”殷屿满意地赞同?附和了?一句, 接过塑料瓶,正好?能让另外那一半瓶子套在上头, 他取下彩虹旗,将连接处紧密地缠绕裹起。
要?是有胶带就更好?了?,能让这瓶子密封得?更好?。
“它就像是一个小型蒸馏装置。”殷屿说道,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它静置在一旁,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应该就会有凝结出来的淡水分布在瓶壁上,滴落、凝聚在上端的这些内折小凹槽里。”
殷屿手指着瓶口那端被折起来的塑料边缘,看向直播球解释。
哪怕淡水可能只有浅浅的几口,那也聊胜于无。
在野外,即便只是一滴浸润嘴唇的淡水都是不可以放弃的。
贺连洲看向殷屿,眼?里闪过一点亮光和笑,就像殷屿手里拿着的不是破破烂烂的塑料瓶,而是举着星星和月亮。
“你有些神奇。”贺连洲注意到殷屿朝他丢来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后,他开口清了?清嗓子。
殷屿闻言轻哼一声:“等你喝到淡水的时候再说不迟。”
殷屿眼?里划过一抹笑,不带贬义地调侃道:“另外,这其实只是简单的物理常识,你真的需要?赶上一点功课。我可以免费给你补课。”
贺连洲偏头弯起眼?:“那我要?喊你什么?殷老师?”
他把?几个字咬得?又低又沉,以至于殷屿觉得?耳朵根升腾起一股瘙痒酥麻的感觉。
殷屿瞪向贺连洲。
贺连洲眨眨眼?,露出一个厚颜无耻的笑容,像是满足于自?己挑起了?殷屿的额外情绪。
【啊不是,不是,怪猎哥你怎么突然?就玩上了?角色扮演呢!】
【这是我该听见?的内容吗?我真的不在床底下吗?】
【哥们你还在海上漂,你这就……啊?】
【怪猎哥总给我一种奇妙的、诡异的、错乱的氛围感,就好?像他们真的不是危机四伏地漂在海上】
【除了?环境恶劣点,我觉得?怪猎哥的心态和约会没啥两样】
【可怕如斯!】
殷屿看见?了?直播间的弹幕讨论,他微微抽搐嘴角,不得?不承认他们可能说得?对。
当然?不是指“约会”部分,尽管他确切记得?贺连洲曾经调侃过这是一段“度蜜月”,天知道那人哪来的念头。
但如果说贺连洲没有一点“危机”、“紧张”的感受,他认为?这是对的,也许对贺连洲而言,身处这样的旷野自?然?中,甚至要?比待在城市里更加自?然?轻松。
作为?这个世界的领主,旷野从来不会轻易地杀死他,但人会。
殷屿仍旧记得?贺连洲几次遇到的危险,在“天窗”,那是为?了?他;而在刚达,那根树枝,那是因为?船员走错了?航道,因为?游船翻进了?瀑布。
所以殷屿明白弹幕里的那些调侃,事实上对于贺连洲来说,这才是最自?在的,他是由这颗星球选中的领主,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具有掌控力,足够感到安全和轻松。
——尽管眼?下稍许有些不同?,他们不被规则允许使用自己的能力,但对于贺连洲而言,他早就习惯了在野外的自?在和安全,而不会像殷屿这样总是紧绷着。
殷屿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其实喜欢贺连洲的这部分,总是让他感到一丝放松,让他的神经得?到舒缓。
贺连洲的存在带给他了一种心理暗示,就好?像这一切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总是可以平安地解决度过。
而且,在野外这样的处境下,能够笑出来是另一种能量。
殷屿确信没有贺连洲的话,他或许整整九十六个小时里都不会露出多?余的笑容。
他看向贺连洲,男人仍旧在盯着他看,眼?睛弯弯的,仍旧厚颜无耻,带着调笑的意味,但殷屿意识到自?己也在笑。
贺连洲就像是属于他的一个稳定的锚点。
殷屿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很诡异,因为?在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中,他们还试图杀死彼此。
但现在?
他目光停留在贺连洲的身上,停留在贺连洲扬起的嘴角上,停留在贺连洲漂亮但傻兮兮的笑脸上。
他微微停顿,忽然?之间,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冲击着他。
草。
他满足于贺连洲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喜欢“属于他的”,这个念头。
殷屿以为?这个念头的“觉醒”,会发生在一些重大?的时刻里,就像一些影视作品里会给出的宏大?画面,比如他们性命垂危——他们总是濒临这个。
但事实却是在眼?前,在一个普通的黄昏时刻,在对方冲他笑过不知道几百次的某一次中。
当然?,他们的确度过了?太多?应该恍然?大?悟的重要?时刻,只是这总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他只是无暇去多?想那些时刻中经历的失去的恐惧,因为?在他的前半生经历中,他习惯于压下那些恐惧的时刻,不去回顾。
而现在,在一个平和的、摇晃的海上,他只是突然?间意识到了?。
“嗯?”贺连洲敏锐地察觉到殷屿神色的变化。
他忽然?挑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殷屿看,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灿烂,“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殷屿视线微闪烁,他看着贺连洲,看出男人眼?里明显闪烁起来的欣喜和了?然?,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紧张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偏头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哼笑一声:“装傻就算了?,你不知道的话,那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不行。”贺连洲睁大?眼?,急忙坐直了?一点,立即自?问自?答,“不装傻。你喜欢我。”
殷屿没想到贺连洲会说得?那么直白,他微微瞪大?眼?,旋即咬紧一点牙关,倒吸了?口气,憋出一个字:“滚。”
“那很好?。”贺连洲才没有被殷屿糊弄退开,他咧开嘴,飞快说道。
他凑近殷屿,将手指轻轻按在殷屿锁骨上方的脉搏点,感受着拇指下稳健的跳动,目光越深,“因为?我也喜欢你。”
殷屿呼吸渐重,他不禁在想,贺连洲会不会触摸察觉到他的血液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看向贺连洲,几秒后低低回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