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屿没想到,就算怪怪乐园没有开门营业,后台的“游客接受度”、“怪物和谐度”都在蹭蹭地上涨,这都得多亏了怪物员工们的网瘾。
怪物出现在人类城市的热度,远高于怪怪乐园的平时热度,毕竟前者是更受广大人类关注的社会新闻。
好在目前都没什么负面消息,这才让整个后台数据呈现出猛猛的涨幅趋势。
再看贺连洲的修复进度条,已经蹭蹭涨到了82%!
意外之喜!
贺连洲感觉到身边殷屿忽然高兴起来,殷屿高兴,他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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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圣洛顿博物馆的路途中,正好撞上了晚高峰,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
圣洛顿博物馆总算到了。
晚间场的开放预约人数一共只有200人,且不支持包场,光是怪物员工们就占了一百多号位置,不过好在这天也是工作日,晚上的预约人数本来就不多,更不提选择过夜的了。
一群怪物们浩浩荡荡地进了博物馆。
夜场博物馆里这会儿只有三四个人类游客,安静极了,再加上夜场的特别打灯效果,所有的展品在这样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肃穆而静谧。
就连一向闹闹腾腾的怪物员工们,一进博物馆,也自觉地安静下来。
殷屿请了一位讲解员负责展品讲解。
圣洛顿博物馆展出的绝大多数都是自然地质演变方面的展品,本土生物的灭绝和进化有一个单独的展馆,还有一个小型放映厅能够看一部三十分钟的纪录片电影。
怪物员工们人手拿着一个接听耳机,讲解员一边让团员们戴上耳机,调试音量,一边就开始领路往前走了——
大概是第一次带领怪物团,讲解员明显紧张得连步伐都比平时还快,语速也快,声音都有些发抖,甚至不敢回头看。
但凡他多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团员们还在原地好奇地摆弄耳机。
“直接戴在耳朵上?”
“要拆包装的吧?人类不是什么东西都喜欢包装一下?你看那个包裹着的棉花块!我觉得那得拆下来。”
“我试试,装得可真牢啊。”
“我拆下来了!然后呢?”
殷屿原本正和馆内工作人员确认之前预定的博物馆夜场剧本杀,一抬头,就见自己的员工们把人家的一次性耳机祸害得差不多了。
“噫?我觉得这有些奇怪,真的是这么做的吗?”
“我也有些怀疑。”
“信我的没错啦!肯定要拆!”
“真的吗……”
殷屿深吸口气,一个没留神没看住,这些人就闯了那么大的祸,直接把一批耳机全弄坏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倒吸口气。
“殷先生,这个……”工作人员讪笑两声,“请让各位团员们原地等待几分钟,我们再去拿新的耳机过来,稍后我们会亲自演示如何佩戴的!”
“讲解员003!你的团员没跟上!回来!”工作人员又大叫着招呼闷头往前走的讲解员。
讲解员一回头,天都塌了,他都背完几千字的稿子了,团员还在原地呢。
贺连洲听见殷屿和工作人员的话,无辜地抬头看殷屿。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该怎么正确使用。”殷屿压低声音,咬重了读音问贺连洲。
“我确实第一次使用这种一次性的耳机,我花了几秒的功夫来弄清楚,但显然他们探索的速度更快。”贺连洲诚恳回答。
殷屿闭了闭眼,沉默是今晚的博物馆。
没过几分钟的功夫,放满一百多个耳机的手推车被匆匆推过来。
讲解员仔仔细细地一步一步告知如何佩戴耳机,总算给一群看着成年、实则和幼儿园参观小孩没多大区别的怪物们安置妥当了。
“好了,现在请跟我来。我们左手边是来自1.3亿年前的岩石……”讲解员保持专业微笑开口。
有了怪物员工们的这一打岔,再加上给每个怪物们确认了耳机的正确佩戴后,讲解员一开始的那点恐惧紧张,全都被打消了。
夜间场一共也没多少人类游客,见到有讲解员,还没看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旅行团”呢,就快步走近凑了过来,蹭解说。
“嘁,什么石头没有一点亿年单位的年纪啊。”小恶魔不屑地轻哼一声,“让我看看它有什么特别的。”
它说着,咻地就飞近了,恶魔眼变得一片漆黑,连眼白都被黑墨覆盖了。
讲解员刚想解释说明,就听小恶魔说道:“昂,我知道了,这石头里压着一只粘粘鼠呢,真惨,骨头都刻里头了。”
“噫??”讲解员一愣,他想说的是这石头表面被考古专家发掘的古蜻蜓化石!
哪有粘粘鼠?什么是粘粘鼠?
啊?
小恶魔偏头,黑洞洞的瞳孔无神地看着讲解员,像是一下子就看穿了人心,又“啊”了一声,点点头道:“你说小蜻蜓啊,这不明摆着吗?你不提,我也知道。”
讲解员:“……”
“难道不是让我挖掘真相的玩法吗?”小恶魔茫然地又飞回了地面上,收起翅膀,扬起骄傲的小下巴,转头看殷屿。
它明明在网上看到很多小孩儿手拿小锥子、小刷子,在那儿敲敲打打凿石头。
殷屿见状顿了顿:“……那是另一种玩法,这里我们只是听。”
小恶魔眨眨眼:“那我是不是发现了另一种玩法了?你看,他们根本没凿干净,不如放我来!”
它说着,又兴致勃勃地要起飞。
殷屿赶紧伸手把小恶魔抱了个满怀,压了下来:“这个交给人类,你是我的员工,不给人类打白工,明白么?”
小恶魔一听,立马老实了,点点头:“明白了!”
它,尊贵的恶魔殿下,怎么能给人类打工呢!
还是馆长反应快!它差点就要被人类的玩法哄骗了!
讲解员则忍不住速速联络的夜场的博物馆经理,反馈他们的新发现。
博物馆经理:“???”
来上价值了?!
这要是真的,这石头不得身价再翻个三倍?!
这不得赶紧联系专家来围诊一下!
至于对这话的正确性,怪物不得比他们的检测能耐多?肯定是对的!
讲解员把石头里的新化石情况转告了后,便接着带团往前走。
原本凑近过来蹭讲解的人类游客们面面相觑几秒——刚来,就这么刺-激吗?冷不丁地吃到一个一线大爆料!
还有,粘粘鼠到底是什么啊?
……
殷屿则有些好奇打量小恶魔的眼睛,这会儿眼睛模样已经恢复如常了,圆圆的红色眼瞳,瞳仁是黑的,看着就挺精神捣蛋的样子,而刚才完全漆黑的模样,也确实叫人心里有些发毛。
——刚才周围的其他怪物们都安静不吭声了。
“恶魔的眼睛能看透一切障碍。”贺连洲像是知道殷屿在想什么,他在殷屿耳边低声说道,看着小恶魔被殷屿放下地面后,就蹦蹦跳跳地紧跟上讲解员。
贺连洲轻呵了一声,淡淡又道:“说起来似乎也有点讽刺,恶魔之眼恰恰是人类口中的‘真实之眼’。”
殷屿闻言微眯起眼,反过来,其实也一样。
讲解员接着一边讲解一边带队往前走,幸亏后面没再出什么意外情况。
到了小放映厅,讲解员把所有怪物员工们送进了放映厅,然后便关上了放映厅的大门。
他站在门外,摸出手机,飞快地向朋友群里汇报自己今晚的特别工作体验。
殷屿和贺连洲两人默契地缀在了队伍的最后,借着幽暗的夜间光影,光明正大地约会。
还没两个人一起看过小电影呢。
虽然这电影放的是远古时期的海陆演变史,和常规情侣看的小电影大相径庭。
“看看,拐拐虾诶!”一条人鱼盯着大屏幕上出现的奇虾,轻轻哇了一声。
塞壬和波塞尔不约而同地吸了下口水——能长大两米大的奇虾味道最好了,肉质紧实有嚼劲,还特别鲜甜,尤其那两个跟拐子似的大钳子,口感最好了。
看着就想下海了,都十多年没吃到过了。
“噫?为什么人类说拐拐虾没了??他们管它们叫奇虾啊,是挺奇怪的。”人鱼又说道。
塞壬摸摸下巴:“也就十几年没下去捞过,不能没了吧,它的天敌除了我们,剩下的那些,数量上比它们都少啊,吃不完吧。”
“我记得我上次去吃的时候,那海窟窿里,密密麻麻的,吃都吃不完。”波塞尔点头赞同道。
“那一定是人类搞错了。”小恶魔小手一挥,“人类出错率太高了,不奇怪。刚才那一路,我都扫到又有一个石头里藏着东西呢。”
殷屿听着听着已经无暇再和贺连洲保持“约会”状态了,忍不住出声问:“怎么没说?”
“馆长不是说不要给人类打白工吗?”小恶魔眨巴眨巴血血红的大眼睛。
殷屿:“……”
算了。
回头离开前再和馆内经理提一提吧,指不定离开前,小恶魔还能扫出什么新东西来。
到时候再顺便敲一笔,看看能从圣洛顿博物馆这儿拿到什么合作,总不能真打白工来。
想想要是怪怪乐园能和人类世界的权威博物馆取得园区合作的话,一来增添新趣味新鲜感,二来,也是无形中继续向游客们释放出安全的信号。
半个小时的纪录片小电影看完了,一群怪物员工们颇为惆怅。
主要是被塞壬和几个人鱼说的,自打那拐拐虾,啊不,奇虾出现后,所有的讨论重心都偏移到了奇虾的美味上,把其他所有没尝过味道的陆地怪物们馋得够呛。
“要不你们回了乐园后,找一天下个海吧,想吃。”小矮人们眼巴巴地问。
塞壬和人鱼们都看向殷屿。
殷屿眼皮一跳,现在部分海域倒也算在了乐园活动面积里,但就不知道奇虾在不在那片海洋面积里了。
“如果你们找得到的话,我不反对。”殷屿说道。
他也很好奇,但更好奇,要是一头被认为灭绝了不知多少年的史前动物真的还活着,那么其他被认为灭绝的史前动物呢?会不会也还活着?就像在他那边,在那片海洋之下几乎没有人类抵达过的地方,还有一片不可思议的生存空间。
这就像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兔子洞。
得到了殷屿允许的怪物们高兴地欢呼一声,互相推搡着走出了放映厅。
见怪物们都出来了,沉迷聊天炫耀的讲解员立即收起手机,摆出专业的姿态,继续带着怪物团去下一个展厅。
随着夜深,博物馆里的人类游客更少了,讲解员见人少,来蹭听他的讲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不管了。
他心里甚至还有些佩服,这些人居然都不怕怪物们!
“这个展厅主要集中了来自全球各城市巡回展出的展品,流动性极强,每次来,可能都会看到不一样的展品噢!”讲解员解释说明道。
“比如说这次的展品中,就有非常热门的古埃罗文物。”讲解员说道,“请看向你们的右手边,这巨大而圆润的石球有着人力的打磨痕迹,但以当时的人力和科技,如何将其打磨得如此圆润而巨大,是未解之……”
石球将近有一个人那么高,圆得近乎完美。
讲解员一边说,一边视线忍不住盯着怪物团里一个长相奇特的怪物——尤为阳刚俊朗的络腮胡人脸、背后有一对翅膀、雄狮一般的身子、公牛一般的蹄子,它格外庞大,光是肩高就要有三米了。
他注意这头怪物,倒不是因为它长得古怪,说实话,这些怪物员工里,长得古怪的真不少。
主要是这怪物差点就要越过围栏设置的一米线,不停地耸动鼻尖,嗅着面前这个展出品。
讲解员几乎要停下解说来阻止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它欣喜地叫起来:“噢!人类帮我找到了我的玩具!!天啊!!我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弄丢了它!真不可思议!”
讲解员:“……啊?”
斯芬克斯矜持地伸出它公牛一样的蹄子,隔着一米线,在展出品的一个刮痕上比划对应:“看!要是我的蹄子再小一点,是不是就对应上了?”
讲解员:“……啊?”
斯芬克斯看看只会发出一个音节来的讲解员,摇摇头,这人类,笨。
它转向殷屿:“馆长馆长,我能把我的玩具带回家吗?”
殷屿:“……”
一旁无头骑士一听,立马目的性明确地东张西望:“诶呀,那让我找找,这里有没有我的东西啊?我也能带回家吧?”
他边说,边自说自话地离开了队伍。
殷屿:“……”
讲解员:“……!!!”
讲解员无助地转向殷屿,快说点什么!!
“那个,这很难确认这些古文物的归属权呢……”讲解员讪讪硬着头皮说道,“而且这文物如此圆,恐怕不是普通外力能够……”
“很简单的,我就这样,先削掉点尖尖的,再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了好几百年,就圆啦!很简单的,你们也试试。你们玩你们自己的嘛。”斯芬克斯说道。
讲解员:“……”
斯芬克斯偏头看看人类脸上的凝固和无助,似乎难办得狠,它想想,叹了口气:“好吧,也许对你们人类来说很困难,人类太弱了。”
“那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要它。反正馆长会给我一个更大更圆更新的!”斯芬克斯眼睛一转,冷不丁转过身,晃了晃尾巴尖看殷屿,“对叭馆长?”
这算盘打得,太响亮了。
殷屿哭笑不得,这才没推拉几下,他的员工就那么果断放弃了?转头就想着敲诈上他了?
他还没答应上,冷不丁的,就听无头骑士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以及战马的蹄踏声在大理石的地砖上踏得阵阵作响,越来越急躁。
殷屿一惊,大步赶到无头骑士身边:“怎么了?”
无头骑士一向是怪物员工中情绪最稳定、最平和的了,他从未见过无头骑士露出这样一面来。
无头骑士的咆哮犹如闷雷,从沉闷的盔甲中传出,无头战马脖颈中闪烁的岩浆迸溅出来,在大理石的地砖上烫出了一个个焦黑的洞眼。
但一个眨眼,这些痕迹又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殷屿见状下意识地转向贺连洲。
外头的讲解员茫然地东张西望,被层层叠叠的怪物墙卡在了外面,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就连声音都被贺连洲阻隔了。
贺连洲凭空一抓,整片空间都像是被迅速隔离了出来。
“这是领主的。”狼人低低说道,他的身体无意中膨大,一点点撕裂了外衬,直到被狐狸按住,狼人才克制住了自己。
殷屿听见狼人的话,猛地一怔,转头看向玻璃展柜——破碎的、褪色的暗红披挂被孤零零地吊挂在展柜中,如同一具无骨无首被禁锢的灵魂,底下只有一行标签小字:
【本展品由无名城镇博物馆出借巡回展出】
342 ? 预收求收《玄门大佬在离婚综艺招惹前夫哥》玄学+狼人非典abo
◎【番外57-二合一】“是人错了!”◎
开局第三百四十二天·【番外57-第一更】
殷屿瞳孔随着所见而狠狠一缩。
破烂的披挂褴褛、布满了洞眼, 沾染着古旧零散的血迹,就像是完全浸入了其中,融为一体,殷屿只是靠近, 就仿佛能够听见那些喧嚣震天的嘶吼。
这样一件披挂隔着玻璃柜, 仅仅如此, 殷屿都能感受到那样强烈的气息, 就好像那天大战的血腥与肃杀就在他的面前,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脸色微变。
周围的怪物员工们也都因此而不断地躁动, 当年被压抑的愤怒、被困入无尽黑暗中的不甘和痛苦, 都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殷屿甚至能看见这些怪物员工周身逐渐凝结起来的灰暗气息。
要失控了。他脑海中冷不丁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贺连洲的声音如同镇魂索一般厚重而冷硬, 骤然镇在所有怪物的身上:“够了。”
他一扬手, 所有怪物员工们都仿佛被拉出了酝酿黑暗的情绪里,眼神都清明起来。
贺连洲抓过殷屿,用身体隔断了那件破碎披挂与殷屿之间的空间, 低声道:“这里对高敏感知的你们影响太大, 先离开。”
殷屿深吸了口气, 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贺连洲的身上, 手指抓握住贺连洲的手腕, 不自觉地用力:“好。我来处理讲解员这边的问题。你带它们先回馆内留宿的帐篷那儿。”
他说完, 顿了顿, 又补充:“要是不想留在这里,就回大巴上, 你们看着办。”
贺连洲点点头, 他盯着殷屿的眼睛看:“你没问题么?”
他伸手小心而快地抚过殷屿的脸侧:“你的脸色很差。”
殷屿下意识地偏头蹭了一下贺连洲的手掌, 他视线移开,拍了拍贺连洲的手腕:“回去再说,照顾好它们。”
贺连洲看了眼周围明显只是暂时被压抑下来的怪物们,他点头应下。
勒森魃夫人冷峻着脸,却是抬脚走向了殷屿,冷淡道:“我和你一起去,如果需要催眠人类的话,我来。”
殷屿沉默一秒,默许了勒森魃夫人的话。
贺连洲见状便不再多说,只是一个招手,那些蠢蠢欲动、叫人类胆寒不安的怪物们便顺从地跟随在贺连洲的身后,鱼贯离开了这片展馆。
勒森魃夫人随着殷屿来到讲解员面前,她眼色如鹰,尖锐地打量着面前人类。
讲解员茫然地回神:“怎么都走了?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殷屿和勒森魃夫人对视了一眼,殷屿开口淡声道:“你没听见我们刚才喊你吗?我们想去看看今晚留宿的帐篷区域。”
“噢噢!抱歉!”讲解员闻言一讪,连忙说道,“那你们对这个石球……没有要求了是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说完不等殷屿回答,像是默认了一样,飞快转移话题:“我很乐意带你们去参观今晚露营的地方!那里非常美丽!你们能够看到极高的穹顶天窗清透无比,朗月星夜璀璨明亮!请跟我来!”
勒森魃夫人见状轻扯一下嘴角:“他在烦忧的事情真是天真可笑得让人羡慕。”
殷屿走在讲解员的身后,他清楚知道这是因为贺连洲第一时间插手了。
他偏头看向勒森魃夫人,放慢脚步,低声问:“那件披挂……当年的那场大战……”
他停顿几秒,像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问。
勒森魃夫人倒是听明白了殷屿的意思,她深深看了殷屿一眼:“你想亲眼看看么?”
殷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可以带你进去,进入我的回忆里。”勒森魃夫人看着殷屿,“我曾寸步不离地跟随领主,我既在一切的开始,也在一切落幕的终点。”
“在回答之前,我需要提醒你,这是一场人类与怪物的厮杀,你的立场很复杂,我信任你,但仍旧,你还是人类,你与领主不同,这段回忆会撕扯你。”勒森魃夫人在殷屿开口之前,率先打断说道。
她看着殷屿:“当你考虑清楚了,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总是为你服务。”
殷屿抬眼看过来,他颔首道:“我很清楚,我需要知道,就现在。”
勒森魃夫人闻言眼色微动,微微张开嘴,迟疑了两秒后,轻呵一声:“随你。我的意识会在你的身边,当你要离开的时候就告诉我,或者,如果我认为有必要的话,我会把你驱逐出去。”
殷屿点头,他能理解这是对方对他采取的必要保护措施,但勒森魃夫人不了解他,他不会因为这个就无法承受。
勒森魃夫人见状轻呼出一口气,拉起殷屿的手:“听我的声音,噢,对了,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领主我牵了你的手,那男人有该死又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殷屿嘴角一抽:“……当然。”
“很好,那就继续,跟随我的声音,放松,我不会控制你,相反,你正在进入我的世界,你将打开在你面前的那扇门……”
勒森魃夫人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她的双眼转成流光般的血红,同时银光的异彩在眼瞳中流转。
殷屿推开了面前褪色的高门。
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眼前的画面不在城市中,而是一片丛林荒郊。
十数头体型魁梧庞大的狼人趴伏在地上,悲恸地哭吼声从它们蜷起的身躯中传出,它们身前的窝巢犹如被血洗了一样。
无数丛林中的怪物都围绕在它们的身旁,安静肃穆地矗立着,像是在为此默哀。
殷屿看到了站在角落里、几乎和现在没有任何变化的勒森魃夫人。
而站在他身旁的勒森魃夫人的意识开口,向殷屿解释:“这是一切的开始,一支人类队伍屠杀了狼人的幼崽们。”
殷屿知道这个故事,贺连洲曾经给他讲过。
“他告诉过我,狼人也对此做出了报复回应,它们屠戮了那只队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将那些人类的头颅扯下,挂在人类的大门外。其中一人,是当时人类阵营领导高层的儿子。”
勒森魃夫人点头应声:“人类要求领主参加阵营会议,并以怪物缺乏稳定性为由,要求领主独自前往。”
“不过人类对我们的了解,自以为是得可怜,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出没在领主的身边而不被发现。”勒森魃夫人轻蔑地挑起一个讥笑,她微一扬手,眼前的场景就转入了人类的会议大楼,她道,“人类自以为控制住了领主,能够逼迫领主自降,太无知了。”
殷屿看见贺连洲身披那件正红色的披挂,目光似笑非笑地扫向了自己。
殷屿一愣,乍然与年轻的贺连洲仿佛对视上的感觉,令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个模样的贺连洲,看起来更鲜活,更张扬一些,眉宇间尽是锐利的勇。
和现在的贺连洲,多少有些不一样。
“我随领主进了会议大楼。”勒森魃夫人示意殷屿看向对面的廊镜反光,便见一抹黑色的蝠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收拢在了穹顶的廊缝间——就是他们现在的视角,贺连洲看的是当时的勒森魃夫人。
“除我之外,精灵一族的传讯纹章也在领主的手中,移形者混入了贴身保镖的队伍中。人类想要防范我们,但他们却一点也不了解我们。”勒森魃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多亏了他们的狭隘。”
殷屿的视角随着蝠影飞掠间变化的视角而变化,很快,他就来到了会议圆桌的房间角落里。
他看见贺连洲正漫不经心地玩着桌上的水笔,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浑然一副没有将会议听在耳中的样子。
不消多久的功夫,就听人类阵营传来了拍板的动静——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投票表决吧,赞同剿灭嗜血狼人的请举手。”
近乎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
殷屿听见身侧勒森魃夫人的呼吸声微重。
很快,又有一只手慢慢举起,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有力,这只手陡然下落,拍击在沉木桌上,发出响亮沉闷的重声,惊得桌上所有人都一激灵看过去。
“全是人类,在这儿假装阵营举手表决、装腔作势什么?”贺连洲声音清亮而讽刺十足,他从座位上站起,直接转身,鲜红的披挂在空中扬起一个鲜艳的弧度,亮红色扎眼得令人心惊,“你们人类犯我狼人在先,又有道理了?怎么不拿出来逐个纠察背景,一一剿灭了?”
“胡搅蛮缠,懒得多说。”贺连洲轻呵一声,直接大步走向大门。
“要是今天你走出这扇大门,怪物与人类,就此宣告进入开战状态,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人的威胁警告随之而来。
殷屿眼色一冷,咬住了牙关。
“人要是想打响大战的号角,那我们就奉陪到底。”贺连洲视线骤冷,回头看向圆桌。
“你以为你能离开这个房间?”随着一声反问,贺连洲的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红色准星。
殷屿猛地往前,脸色冰冷。
勒森魃夫人看向走到贺连洲身前的殷屿:“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这只是一段记忆。”
殷屿捏紧了拳头。
贺连洲则冷笑开口:“就这?”
他敞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些准星,坦坦荡荡地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嗤笑一声,他张手冷不丁捏碎精灵一族的纹章,同时双手一合,顷刻间,整幢大楼都陡然震荡摇动起来,仿佛地龙摆首,破土而出!
全楼都在惊叫。
原本聚焦在贺连洲身上的红点全都散了开去,整个圆桌上的人类都惊恐不已:“你真的要……!”
“人类要剿我狼人,下一步是不是连一个怪物都不愿放过了?那不如,先从你们开始。”贺连洲冷冷盯着面前的人,土地还在耸动,整幢楼里的人群全都蜂拥逃出。
“我们怪物从不虚与委蛇,你要开战,那就战!”
楼宇外,一条巨蟒缓缓游动而过,庞大的身躯不可思议却又实实在在地环绕在这幢大楼上,它开始收挤起来,无数玻璃同时炸裂飞溅,引得尖叫声几乎掀破云霄。
殷屿瞳孔微缩,很快认出……那是世界之蛇?
贺连洲直接从破裂的窗户纵身跃出,稳稳落在世界之蛇的身上。
殷屿也随着蝠影掠出,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就见下一秒,勒森魃夫人已然恢复了人形,黑色的巨伞迅速抵到她的身前,挡住外面灼人的阳光。
她的身后,是一片浩荡的黑伞阵,所有的吸血鬼,无论身份,倾巢而出,以勒森魃夫人为首,竟是合力打开了一条虚空通道!
无数怪物从通道中蜂拥而出,降落城市!
另一头,感召到纹章碎裂的精灵一族也同时打开精灵密道,巨龙、精灵、蜂人……闻所未闻的怪物落在贺连洲的身后,蠢蠢欲动却又乖顺地等待着领主的一个指令。
贺连洲冷淡地盯着面前转瞬夷为平地的废墟大楼,人类的军-队早就暗伏在四周,这会儿功夫全都冲到了面前,形成了两军对峙的阵势。
会议大楼的双子楼也因为受到了波动而摇摇欲坠,双子楼中的人群还尚未完全出来,就听一片惊呼声,整幢大楼开始倾斜。
贺连洲眯了眯眼,他只知道他的目标是会议厅里的人类,以及这些听从指令的人类军-队,另一幢楼宇里的人类是谁、做什么,更像是被牵连的无辜人。
他冷眼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抬手,仍是双手一合,原本倾斜的大楼陡然停住了坠势。
然而就在这时,时刻观察贺连洲与怪物的人类军-队,因为贺连洲突然有所动作而警觉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骤然开了一记冷枪!
殷屿闻声浑然一震,睁大眼睛看向贺连洲。
贺连洲猛地向左后方一侧,子弹的惯性令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左侧肩膀被射中贯穿。
他眼色一厉,手上动作因此而断开,就见那座双子大楼没了贺连洲的支撑后,更加快速地倾倒下来,不到三秒的功夫,扬起的巨大粉尘如同龙卷风一般卷席了地面上的一切!
与此同时,领主受到攻击,无疑让所有怪物都陷入了震怒和疯狂中,用不着贺连洲再下达指令,暴躁的火龙俯冲而下,冲着那片扬尘便是吹去一道火啸!
没过多久,隔着还未散开的厚重尘云,无数火光子-弹、炮-弹飞射而来,
短短几息的功夫,那片区域化为人间地狱。
勒森魃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殷屿震颤的视线:“这只是开始,而到了后面,地上堆满了我们的、人类的尸体,我们没有退处,人类也不愿意承认这场战火是他们挑起的,我们只有战。”
“巨龙销毁了他们的半座城市,他们就去焚烧我们的领地,任由山上野火肆虐。”勒森魃夫人冷笑,“人类尽做一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她闭上眼,又一次挥手。
眼前的场景似变非变,仍是在那座城市中,但这里的天空都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地面上到处都是扬起的黑烟,一具具分辨不清的尸首铺满了街道。
而贺连洲,仍是那身一个月前的样子,只不过身后的鲜红披挂被扬灰覆盖,灰暗而褴褛。
他挺拔笔直地站在众怪物之前,面前是企图劝降的人类代表——
“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将采取极端手段夷平怪物老巢……”
贺连洲狂笑一声打断:“怪物的老巢?你又知道只有那一处了?”
“我们知道的不止一处。”人类代表开口。
贺连洲慢慢眯起眼,他左手侧的伤势不断地往下滴血,他却没有理会,相反,更是用力试图让血流得更多、更快。
他开口道:“那又怎么样?你们但凡漏了一处,就会迎来我们的绝地反扑,我们不死不休,不惜代价。人,你们玩得起吗?”
他知道人类的队伍正在后撤,人类没有他们整齐,不同的国家,有着各自的算盘,这场大战,各自损失了多少、发展停滞了多少,都有如明镜一般衡量着。
贺连洲很清楚,这场战役,只要接着战,人类必输。
但前提是,在战役结束后,他们的栖息之所,不受到污染。
他目光落在极远处,他从那里感受到了一股危险而肮脏的气息。
贺连洲拍了拍身下的世界之蛇,试图直跨那股气息的方向。
“不好!他发现了核-弹方位!拦截他!”人类阵营惊叫起来。
殷屿听闻倒吸了口气,人类……真的想过动用核-弹?甚至他们明知道这些所谓“怪物老巢”不止一处,他们锁定了多处。
多处核-炸……那些地方将死寂百年不止!
就在殷屿震惊的同时,天色也骤然变化起来。
只见贺连洲离开的方向,那处的天际线闪起一道光,迅速地划过天空。
光点在空中甚至迅速分离成了数个。
殷屿意识到人类真的发动了。
空中阴云如同浓墨一般漆黑凝稠起来,迅速地压没了所有光点,同时,数道闷雷伴随闪电亮彻天空,只听地面上,人类惊异又慌张地议论起来——
“消失了?!信号消失了!?”
“三号四号呢?”
“都没了!全都不见了!”
“该死……倒计时还有多久?”
“信号消失前还有十秒。”
“差不多了……手动启动,按下!给我按下!”
随着一声催促急吼,一个拳头狠狠敲在了保险箱似的“手提电脑”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身看向同一个方向。
然而,仍是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好像世界都变成了无声的。
“怎么会这样?!”
殷屿紧绷的神经一松,也是,要是真的发射成功了,这个世界应该就不会像现在所见这么安逸。
贺连洲身形停顿了一下,仔细感受着那边的危险气息似乎消散了,他调转蛇头,神色冰冷而锐利:“你们人类!才是这颗星球的蛀虫!”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土地骤然翻滚,碎裂成无数石块,悬停浮在半空,如同遮天蔽日的高墙!
当贺连洲站在世界之蛇之上,朝着人类这头移动,这堵可怕的土墙也在一步步地叠加、增厚、更加严密,大有将这座城市彻底掩埋之势。
人类的子-弹疯狂向贺连洲扫射,而石墙将其尽数阻挡了下来,根本伤不了贺连洲半分。
于是这些炮-弹又转向了贺连洲身后的怪物军-团。
贺连洲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盛,他不得不调整攻击路径,转而护住完全暴露在枪弹下的怪物们。
他淌血的半条胳膊苍白无比,整个脸色也如同白墙一般,鲜血滴答地淌着,在地面上,在无人意识到、无人察觉到的缝隙废墟间,慢慢形成了一个古怪的阵眼。
贺连洲凝聚的石墙承担着所有的炮火,他眼底涌动起疯狂的决然。
殷屿浑身冷意,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贺连洲,不知不觉间双目通红,无意识地喃喃:“……你要做什么?”
贺连洲喃喃自语般:“人类……才是真正该被剿灭的。没了人类,这颗星球会更好。”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眼白都因为用力而挣破充血,整个城市的地面、整片大陆的地下,都开始发出古老而沉闷的动荡。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仅是人类恐慌,就连怪物们,也都纷纷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四处张望不安起来。
“谁也不知道领主那时候打算做什么……”勒森魃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殷屿的喃喃,“他被打断了。但我想,要是没有规则干预的话,这片大陆必定,荡然无存。”
殷屿深吸了口气,他隐约听到了星球的意志在遥相呼应,但更像是被强行操控一般,而不是真正的星球意志。
贺连洲……
他在心里默默咬着贺连洲的名字,狠狠闭上眼,难怪这人当初那么清楚星球意志的存在。
就如勒森魃夫人说的那样,规则插手了。
整片大陆的波动起伏甚至没有超过数秒,殷屿就听见贺连洲骤然痛苦地大吼,整个人跌跪在世界之蛇的身上。
无数细密的电流如天降,飞快地游蹿入贺连洲的双眼,他紧紧抓住自己的眼眶,电流随着眼睛流导到他的双手、又遍布全身,令他瞬间倒伏蜷缩起来。
殷屿见状忍不住冲到贺连洲的身前,他呼吸又快又急,却根本抓不到贺连洲的身体。
细小的闪电仿佛在贺连洲的身体里流窜了一遍,又回到了他的眼周,在他的瞳孔中炸开。
贺连洲猛地仰头,无神地睁大了眼,无数血纹沿着他的眼眶淌下。
他极痛,但却硬生生地忍住了不再大吼大叫,他瞪大眼,身体都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闪电的流窜在他的骨骼、皮肤之下分解寸寸皮肉。
“我做错了什么?”贺连洲的声音细若蚊吟,从咬紧的牙关中溜出,“是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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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8】新增300——个别人类坏,关其他人类什么事啊?◎
开局第三百四十三天·【番外58】
殷屿被勒森魃夫人踢出了梦境, 他跌跌撞撞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呼吸得又快又干,几乎要干呕出来。
勒森魃夫人目光晦涩难辨地看着殷屿, 她抿了抿嘴, 低声道:“我就说你未必承受得了……罢了, 我给你消除了吧。”
“谁说……我不要这些记忆的?”殷屿嗓音艰涩, 低哑得像是尖叫大吼了数小时那样。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深吸着气,调整呼吸, 直到慢慢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勒森魃夫人:“那么后面呢?后来怎么样了?人类阵营呢?”
勒森魃夫人闻言顿了顿,回答道:“我看到的只有现场那些发号施令、向我们发起攻击的人类, 他们趴伏在地上, 无法动弹,有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了、溃烂,有的在呕吐呕血, 栽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有的在尖叫、抽搐。”
“我不确定他们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因为没多久, 我的意识也被沉入了黑暗里, 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
殷屿曾经搜索过大战前后的各国人类高层领导者的变动, 有目的性地调查过这些人在大战后的“失踪”、“意外”、“病逝”……无一例外地都在十年之间死去。
他宁可相信这是规则的干预。
那些皮肤溃烂、受到灼烧的人类军-队, 听勒森魃的描述,更像是受到了近距离的严重核-辐-射, 就仿佛被规则拦截的核-弹落在了人类的身上。
殷屿没有再说什么,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 偏头对勒森魃夫人道:“别告诉他刚才我们做什么。”
勒森魃夫人又停顿了一秒,她移开视线:“这有些困难,你该照一下镜子。”
殷屿皱眉疑惑地看向对方,很快找了一处反光的玻璃看去,就见他眼底眼白处是一片片晕开的血块,看起来格外狰狞又诡异。
他皱紧眉头,伸手扒开眼睑眼下,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裂了周围的毛细血管。
“两位,请快跟上吧!”讲解员已经快要走出长廊的尽头了,一回头,才注意到这边的俩客人竟是还停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
殷屿放下手,深吸口气招呼勒森魃:“走吧。”
走到露营区,贺连洲和怪物员工们都在,显然看起来都被领主镇压教训过了,一个个看起来老实极了,都在各自组队,认领不同的帐篷。
帐篷有大有小,大的能住六个人,小的能挤下两个,所以一群怪物们都在小声讨论谁和谁搭伙睡帐篷。
贺连洲注意到殷屿回来了,立马快步走上前,敏锐地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殷屿的异常。
他一愣,旋即双手固定住殷屿的脖颈,不允许殷屿避开。
“怎么会这样?”贺连洲眼色紧了紧,小心地触了触殷屿的眼周,像是生怕光碰一碰眼周的皮肤,都会弄痛对方。
殷屿与贺连洲的眼神对视上,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贺连洲眼周密布的疤痕组织上逗留。
贺连洲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看向勒森魃夫人,在他开口之前,就听殷屿自哂般道:“我做了你会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