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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大侠传》
作者:镜湖人
《神龙大侠传》的故事是以南宋宁宗时期的开禧北伐(1205年—1207年)这一重大历史背景为依托展开的。
宁宗时期的主战派权臣韩胄,不忘靖康耻,不顾以礼部侍郎史弥远为首的主和派的反对,重用抗金名将辛弃疾、爱国志士西门志纯等一批主战老臣,准备北伐。
就在北伐的紧锣密鼓声中,西门志纯突遭当年投靠金国的武林败类的追杀。
西门志纯被害后,他的儿子———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迂腐儒生西门啸天,被逼进了深山绝谷,并由此展开他丰富多彩的、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历程。
小说的最大特点,就是以细腻多彩的笔墨,塑造了爱国志士西门啸天从迂腐、善良、满腹经纶的儒生到一代武杰、骇世惊俗的“神龙大侠”的艺术形象。
一
武侠小说是最具有中国特色的小说,其中国式的艺术手段,童话般的艺术想象力,起伏跌宕的故事,引人入胜的情节,现实和超现实地为我们展示了中国特有的三教九流光怪陆离的“江湖社会”,反映了善与恶、忠与奸、正与邪、公与私、进与退的冲突历程,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相当大一部分读者的心理需求。其覆盖面之大,影响力之广,也是其他小说样式无法比拟的。
但是,长期以来,中国武侠小说远离时代、远离社会、远离生活,思想陈旧落套,内容胡编乱造,手法老而又老,因此,武侠小说登不了大雅之堂,被认为是“低俗文化”的代名词。所幸,五十至六十年代,以金庸、梁羽生、古龙为代表的新武侠小说作家的崛起,遏止了武侠小说不断下滑的趋势。这些大家有相当深厚的文化素养和文学修养,熟悉中国的文化、历史、哲学,对儒家、道家、佛家文化也有广泛的涉猎,他们总结了以前武侠小说的经验和得失,并自觉汲取了优秀的中国文学和西方文学的创作经验,把一些新的思想观念和创作手法引进了武侠小说创作,他们笔下的人物形象,郭靖、黄蓉、杨过、张丹枫、玉罗刹、肖十一郎、楚留香等,都给人以很深刻的印象。中国新武侠小说的发展迈上了艺术的新时期。金庸等大家的作品一度占领了相当广阔的书刊市场。
二
但是,在金庸、梁羽生、古龙之后,新武侠小说也由高峰往下跌落。新武侠小说伪劣产品泛滥成灾……
《神龙大侠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就是在新武侠小说大滑坡之际,在大量平庸作品充斥市场之际,涌现出来的一朵颇为耀目的鲜花。
《神龙大侠传》的故事是以南宋宁宗时期的开禧北伐(1205年—1207年)这一重大历史背景为依托展开的。宁宗时期的主战派权臣韩胄,不忘靖康耻,不顾以礼部侍郎史弥远为首的主和派的反对,重用抗金名将辛弃疾、爱国志士西门志纯等一批主战老臣,准备北伐。就在北伐的紧锣密鼓声中,西门志纯突遭当年投靠金国的武林败类的追杀。西门志纯被害后,他的儿子———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迂腐儒生西门啸天,被逼进了深山绝谷,并由此展开他丰富多彩的、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历程。小说的最大特点,就是以细腻多彩的笔墨,塑造了爱国志士西门啸天从迂腐、善良、满腹经纶的儒生到一代武杰、骇世惊俗的“神龙大侠”的艺术形象。
三
《神龙大侠传》无疑是一部非常成功的新武侠小说。它之所以成功,我想,起码具备了著名作家黎白在论述金庸的新武侠小说时提出来的几个基本条件。第一,作者有相当高的文化素养和文学、历史修养。“镜湖人”是安徽省芜湖市两位年轻业余作者的笔名。一个叫王宏铎,毕业于芜湖师专中文系,一个叫米文鸿,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历史系,他们俩刻苦努力、勤奋、好学,“盛夏,挥汗如雨,为了不让汗水湿了稿纸,就在手下垫了报纸,不知湿透了多少报纸。冬夜,寒冷难耐,甚至用棉被将自己包起来……”“手指上的子削了生,生了削,反反复复……”第二,它不是一般的历史小说,它具有武侠小说这个独特的艺术形式中才可能有的独特人物,丰富的想象,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大起大落的独特情节。第三,它和其他小说一样,具有深厚的生活基础。有人说,写武侠小说可以不要生活,可以胡编乱造。这是一种误解。这也是长期以来武侠小说被人嗤之以鼻的一个重要原因。小说中的西门啸天、武痴、邵倩云、独孤雪等人都是社会生活中的人,而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过于离奇,过于怪异,不可理解的脱离生活的“怪人”。
《神龙大侠传》的编辑出版,虽然对当前不景气的新武侠小说抹上了一道亮丽的色彩,但并没有止住武侠小说下滑的势头,止住下滑,走出低谷,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新课题。作为《神龙大侠传》的编辑,我想,当务之急,就是要有一支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和文学修养的作者队伍;其次,要有“创新”意识,要走自己的路,没有“创新”就没有文学,没有“创新”就没有武侠小说的“新生”。武侠小说同样不能走“固定”的“模式化”的套路。
1.马蹄声疾
故事发生在南宋开禧年间的天目山中。
山崖上,杜鹃花如火燃烧。一股细细的瀑布从崖端飞泻直下,过石隙,穿花丛,曲折回旋,顺着山谷,向山下奔流而去。天目山庄傍崖而建,溪水环绕,十数间茅屋竹舍,掩映于青松之间,显得古朴而清幽。山庄后是一大片竹林,溪水穿林而过。此时,溪畔一块斜矗的巨石上,端然坐着一位年方弱冠的俊美书生,手捧书卷,正曼声吟哦,忽从竹林里飞出一枚石子,落在溪水中,吓得他猛一激灵,手中书卷便向溪中掉落。
蓦地,一道红影从竹林中激射而出,宛若燕子抄水,早将掉落之书轻轻接住,飘然掠上岸来,却是位红装少女,生得妩媚动人,星眸中闪烁着顽皮的笑意,正是神剑无敌邵烈忠的掌上明珠邵倩云。她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书生,“啸天哥哥,大丈夫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亏你还是堂堂中原大侠的公子哩!”中原大侠西门志纯40年前便扬威江湖,曾与抗金名将辛弃疾50骑闯金营,捉拿叛徒张安国。南渡归宋后,他一直隐居天目山中,极少在江湖露面。那位俊美书生便是他的公子西门啸天。
只见西门啸天满面羞红,神情尴尬地道:“我……我生来胆小如鼠,不要说泰山崩于前,便落下一枚石子,也是心惊肉跳,神色大变,惶恐万状,不知所措。”邵倩云扑哧笑了,“你只会耍贫嘴,看起来……”话未说完,忽然神色陡变,“咦,那枚玉呢?刚才我还拿在手里玩的……”说话时,眼中已是泪水盈盈。那枚玉是西门啸天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她一直看得命根子般,忽然就不见了,如何不急呢?
西门啸天站在石上,慢吞吞道:“你刚才从对岸跳过来时,我看见你身上坠落一物,掉进溪水里了,莫非就是那玉?”邵倩云又气又急,跺着脚道:“你咋不早说!”急忙就要下水去寻。
西门啸天忙拦住她,“别湿了衣裙,我已看见了。”趟入水中,果真捞起一枚胡桃大小的碧绿玉,递还给她。邵倩云收起玉,见他腿上湿淋淋的,关切地道:“赶紧去换衣裳,倘若生起病来,伯父又要怨我了。”西门啸天不经意地一笑,“我虽不会武功,身子骨却还结实,从来没生过病。”说着,随手摘了一朵红杜鹃,邵倩云从他手中取过花朵,插在自己的鬓发上,临溪照影,溪水中映现出一个少女娇艳清丽的容颜。她微微一笑,“啸天哥哥,你既生于武林世家,为什么不修炼武功?”西门啸天沉默半晌,低叹一声,“我5岁那年,先母得了重病,临终前再三恳求家父,不许我习武练功。她说,我一旦习武练功,日后自然要在江湖中打打杀杀,终生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若是有个好歹,西门一脉便……便断了烟火。”说到这儿,脸早红了。邵倩云的脸颊上也腾起了两朵红云,羞涩地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峰,若有所思地问:“你果真不想习武?”西门啸天沉吟道:“先母遗言,岂可违逆?”邵倩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正要走时,忽见西门志纯与邵烈忠并肩走来。西门啸天赶紧上前问安,西门志纯朝他瞪了一眼,喝道:“邵伯伯他们还要赶去迎你辛伯伯,你快去换件衣衫来。”邵倩云偷偷向西门啸天做了个鬼脸,西门啸天不敢多言,急急回房去了。邵烈忠轻捋颌下苍髯,望着他的背影,不住点头。西门志纯却道:“这孩子整日只知读几页书,却没有灵气。他若能有倩云侄女一半的机灵,我也知足了。”邵烈忠笑道:“云儿若有啸天贤侄半分的斯文,我梦中也笑醒了。”邵倩云轻轻一跺小蛮靴,颊上飞起红晕。
西门志纯伫立庄前,望着邵烈忠父女的马车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正要转身回去,忽闻北面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举目望时,山道尽头一匹骏马狂奔而来……
骏马奔至近前,早从马背上滚下一位浑身染血、脸色苍白的中年汉子,西门志纯急忙上前将他扶住,“这是……”那大汉挣扎道:“庄……主,塞外三绝……来了,快……带上公……公子走……”话音未落,口喷鲜血,已是气绝。西门志纯不禁心头一沉,当年南渡归宋时,他单骑断后,曾与塞外三绝恶战江滩,虽杀败了塞外三绝,自己却也身中毒镖,至今那镖毒仍残积在体内,功力因此损失过半。他缓缓直起身来,遥视群山,双目中精芒灼灼,自语道:“40年前那场过节儿,也该了断了。”
他吩咐侍立身旁的老管家,“塞外三绝少时即到,免不了有场恶战,你赶紧带啸天走。
西门家只此一脉香烟,就拜托你老人家费心照看了。“话音未落,就听有人高声应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爹爹,孩儿不走!“西门啸天大步走来。西门志纯声色俱厉,喝道:”你敢不听为父之命!“话音甫落,远处蓦地传来凄厉的长啸,如大漠孤狼的嗥吼,在群山中回荡。西门志纯神色陡变,喝道:”你们还不快走!“老管家一把拉过西门啸天,向庄后疾奔。西门啸天挣扎叫道:”放开我,我不走……“
西门志纯听见西门啸天的哭喊声渐去渐远,长长舒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在庄中放起火来,然后提着长剑,伫立庄前。嗥啸之声戛然而止,群山顿时陷入一片死寂,3条人影如飞而至。
西门志纯朗声笑道:“在下早已恭候多时了。”那三人均已年过七旬,依然剽悍遒劲,当中跳出一个架着精铁拐杖的独腿老者,阴森笑道:“西门大侠,40年前你毁了老夫兄弟三人一腿一臂一目,今日总该还债了吧!”他便是塞外三绝的老大地绝腿李虎。
西门志纯微笑道:“人不死,债不烂,在下却也不是那等赖账之人。”站在李虎左右两侧的分别是老二火绝掌杨鹰和老三风绝棍鲍龙,他们齐吼道:“休与他嗦许多,先取回本钱,再找那小杂种,斩草除根。”
李虎横拐将两人拦住,嘿嘿干笑两声,“西门大侠,40年前那场过节儿,并非一定流血才能清偿。只要你肯将当年从张安国那里夺去的耿京藏宝图交出,咱们之间的所有恩怨,就一笔勾销……”。
西门志纯目中掠过一丝鄙夷的神色,冷冷一笑,没有说话。杨鹰不耐烦地喝道:“与这厮没什么好说的。”单掌凝力,疾拍上前。西门志纯侧身躲开,手中长剑连连闪动,只眨眼的功夫,已将杨鹰逼退数步。李虎脸上杀气陡涨,高声喝道:“并肩子上!”舞拐攻上。鲍龙怪叫一声,从右侧挥棍狠砸。
霎时,场中罡风激荡,尘土飞扬,4条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闪展腾挪,杀得难解难分。西门志纯剑似游龙,觑个破绽,猛地挥剑斜袭杨鹰颈下,吓得杨鹰躬身缩头,疾窜数丈。西门志纯正要追上,忽觉胸中窜起一股寒流,知道是体内毒性作祟,李虎与鲍龙乘机从两侧抢上,拐棍齐下,可怜一代大侠,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李虎望着熊熊烈焰,咬牙道:“斩草须除根,他的儿子必定就藏在这附近,我们分头仔细搜过,说不定藏宝图就在那小子身上。”
随着数声嗥啸,塞外三绝的身影在火光中掠向后山。
2.金兰结义
却说老管家拽着西门啸天出了后庄,一路之上,只拣草深林密处狂奔。走了约有大半个时辰,远山响起了塞外三绝的嗥啸之声,正渐渐逼近。老管家心中明白,再有片刻,他们就追上了,匆匆说道:“他们已经追来,待我引开他们,公子自己逃命去吧。”不等西门啸天说话,已迎着塞外三绝的啸声疾掠而去。西门啸天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丛树林中乱钻。也不知走了多远,看看天色将要放亮,才卧在一堆乱草丛中胡乱睡去。一觉醒来,已是艳阳高照。他慌忙跳起,接连翻过几座山头,却也未能寻着回家之路。正没奈何处,忽瞥见山下有条细官道,不禁大喜,急忙寻路下山。只见前面官道隐入一片浓荫中,便急急奔去,想寻个凉快处歇息片刻。
刚到树荫下,就听得“呼喇喇”一阵乱响,早从一块巨石后跳出几个舞刀弄棍的汉子,拦住了去路。当中一个黑大汉子舞动一条杆棒,大声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银。”西门啸天吓了一跳,“你、你们是什么人?”只见那黑大汉不住地舞动杆棒,“我等乃是浙西五虎,这方圆数百里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快快将身上银两丢下,便饶你一条性命。”他那条杆棒一路舞下来,说话也有几分气喘。西门啸天这才知道是遇上了剪径劫道的强人,心里反倒平静了,朝他们拱手施礼,谦恭地道:“诸位大王辛苦了。小生久闻大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逢,实是三生有幸,小生乃是赴临安赶考的秀才,前几日路遇强人,将小生的行李盘缠都抢去,已饿了两天,哪里还有银两孝敬诸位大王?见面即是有缘,还望大王发个慈悲,施舍一碗糙饭,活命之恩,小生永铭肺腑,绝不敢忘!”
听他如此一说,那黑大汉杆棒也不舞了,只呆呆怔怔地望定他。另一个瘦长汉子却忍不住骂道:“老子们实指望今日能发个利市,这可好,财气没等到,这小子反来向强盗讨施舍,说了出去,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哩!”那黑大汉子忽将杆棒一指,喝道:“穷小子,你怕是饿得急了,老虎口里也要挖涎吃。把这小子衣裳剥了,总不能教他破了我们财气,坏了我们的规矩!”“五虎”齐拥而上,便要扯他身上的破衫。
西门啸天大急,果真被他们剥去破衫,光着身子,如何行路?正焦急时,忽听身后响起一声震喝:“住手!”官道上走来一位风神俊逸的年轻侠士,星目凝威,凛然说道:“在下今日不想伤你几个毛贼性命,还不快滚!”黑大汉子刚想说几句大话,忽瞥见他右臂上套着一对黑铁圈,不禁神色大变,慌忙扔了杆棒,头也不回地窜入林中去了。另几个强人也纷纷落荒而去。西门啸天见那侠士三言两语,便吓走了“浙西五虎”,心中又感激又佩服,连忙上前与他见礼道谢。年轻侠士微微一笑,“那几个毛贼不过是做贼心虚,兄台不必称谢。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何以在此被几个毛贼欺辱?”西门啸天见他举止文雅,谈吐斯文,便如实告知姓名和家世。那侠士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原来兄台是中原大侠的公子,幸会幸会。在下姓张名英,江湖人称小连环。令尊的人品武功,在下仰慕已久,今日能与兄台相遇,正是欢喜不已。兄台若不见弃,愿与兄台义结金兰,不知兄台意下如何?”西门啸天不胜欢喜,连连点头。当下二人叙了年齿,张英年长为兄,二人撮土为炉,插草为香,拜了数拜,结为异姓兄弟。西门啸天正想细叙塞外三绝上门寻仇之事。张英却匆匆道别,“贤弟,愚兄还要赶办一桩急事,你我就此别过,明日我自去天目山庄寻你。”
3.壮怀激烈
一辆青布马车在官驿道上飞驰。辛弃疾撩开车帘,向外望去,江南初夏,山明水秀。他不由地又想起40年前,山东耿京抗金起义失败,与西门志纯等人南渡归宋,志在恢复中原故土,却屡遭贬斥,赋闲乡间。前些日,忽接到大内侍卫神镖苏子扬带来韩太师的亲笔信,方知朝廷即将兴兵北伐,约他去临安共商北伐之计。他虽已年过花甲,却兴奋得彻夜难眠,催促苏子扬急急赶路,恨不能立刻飞往临安。
邵烈忠父女在五十里铺迎到他的马车时,已是傍晚了。一行人就在客栈里歇下,置酒欢叙。酒过三巡,辛弃疾端起酒杯,“山河破碎,金兵横行,中原父老,身处水火之中,莫不日夜盼望王师北伐,雪靖康之耻,复我大宋河山,我们总算盼来了这一天。来来来,大家共饮一杯,祝北伐成功!”众人举杯,辛弃疾忽一眼瞥见厅房外的石阶上,斜卧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叫花,似乎已是醉得不轻了,却仍举着一只硕大的酒葫芦,口中含混不清地咕哝着。
辛弃疾摇首叹息,提了酒坛,便要过去。邵烈忠忙道:“让倩云去请那老人家来吃酒就是。”
邵倩云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她对那老叫花十分厌恶,却没料想爹爹竟然要请他来桌上吃酒。她气呼呼来到门厅前,“老叫花,我爹爹叫你进来吃酒。”那老叫花眯着细长的醉眼,咕哝道:“女娃娃,俺老叫花天生贱命,一上桌便不自在。若真想请俺吃酒,只将这葫芦灌满了就是。”邵倩云气极而笑,点头道:“好,你将那葫芦给我。”伸手抓过葫芦,心中却是一惊,原来那乌黑滑腻的酒葫芦,竟是个铁家伙,少说也有二十来斤。她吩咐小二将葫芦灌满了,暗凝真力,提到门前,朝老叫花脚前丢去。老叫花漫不经心地只一伸手,轻轻接住,咧嘴向她怪笑了笑,便举着葫芦往口中灌起酒来。邵倩云又好奇又生气,小声骂道:“看你那副馋相,只怕醉死,你才不喝了!”老叫花睁开醉眼,笑嘻嘻道:“俺老叫花听说阴曹地府也有卖酒的,不过那时却不用你女娃娃替俺沽酒了。”
夜深了,那老叫花早在院中醉成一摊烂泥。几个伙计想去抬他,使尽了气力却无法移动半步,只得随他躺在院中。客栈里一片黑暗,只有楼上一间客房还亮着灯光,辛弃疾正与邵烈忠、苏子扬低声说话。就听邵烈忠低声道:“待我得讯,再赶到天目山庄,志纯兄却已遇害,山庄也烧了,只不见啸天贤侄的踪迹,猜想定是躲进山里去了。”辛弃疾双目含泪,拍案而起,“志纯兄40年来,无日不思恢复中原,还都汴梁。不曾想,北伐在即,他竟遭此毒手。一生豪杰,却埋骨他乡异地,悲哉!壮哉!此仇不报,岂是丈夫!”顿了片刻,又问道:“你可派人打探啸天贤侄的下落了?”邵烈忠道:“韩太师听说志纯兄的噩耗,已派出高手进山找寻啸天贤侄。不过……我看他如此急切地找寻啸天贤侄,似乎别有含义。”辛弃疾望着闪烁的灯火,正要说话,忽然邵烈忠与苏子扬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向他扑去,将他推出数步。邵烈忠剑出如风,“当”的一声,劈落一支乌黑的三棱铁镖,左掌挥起,油灯倏灭,飞身掠出窗外,剑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借力翻上屋顶,正看见一条人影在马头墙边隐入黑暗之中。
4、蒙面刺客
邵烈忠正要追赶,却听身后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急忙回头,只见五七条黑影疾扑而至。
那几条黑影纷纷从屋顶跳下,从四面将他团团围住。他紧紧握住剑柄,此时才看清楚,那些人全都是黑巾蒙面,只露出冰冷残忍的双眼。当中那个蒙面人沉声喝道:“今夜绝不留一个活口,并肩子上!”另几个蒙面人正要抢上,忽从楼上窗口射出数支银镖,旋即一声震喝,苏子扬已从楼上挥剑扑下。那几个蒙面人,闪开银镖,舞动兵刃将他拦住,就在院内厮杀起来。邵烈忠见对方人多,不敢缠斗,上手便施出杀招。那蒙面人却丝毫不惧,凭了一柄单刀,前拦后封,见招拆招。
苏子扬见那几个蒙面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自不敢半点儿大意,右手舞剑,左手暗扣银镖,奋力拼杀,偶尔打出银镖。那几个蒙面人似乎十分忌惮他的神镖功夫。邵烈忠与那蒙面人又斗了数合,忽见蒙面人招式陡变,一阵狂劈乱砍,全无章法,不禁心中暗喜,觑个破绽,挺剑刺出。不料那蒙面人使的乃是诱敌之招。邵烈忠猝不及防,再想躲闪哪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忽听那蒙面人惊叫一声。邵烈忠顺势将剑一带,竟将他夹剑的二指削断。那人惨哼一声,纵身窜出院墙。其余几个蒙面人见状,也发声喊,分头窜去。邵烈忠怔怔地望着醉卧墙根下的老叫花,心中暗忖:“这里也没有别人,难道这烂醉如泥的老叫花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黑暗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他疑惑地摇了摇头,与苏子扬仍由窗口进入屋内。
辛弃疾神色镇定,问道:“他们是什么人?”邵烈忠摇摇头,“他们蒙面而来,武功很高,却看不出他们的武功路数。”苏子扬道:“我从临安来时,韩大人曾再三关照,要小心保护稼轩兄,一路之上,仍须多加小心才是。”辛弃疾微微点头,忽然侧首问道:“怎地不见倩云姑娘?”邵烈忠神色骤变,忙向邵倩云房间奔去。挥掌拍开房门,只见床上凌乱,窗户大开,人已不见了……
邵倩云此时正被一个蒙面人扛在肩上,在深山密林中狂奔如飞。蒙面人一口气奔出十数里路程,才想将邵倩云放下歇息片刻,忽瞥见远远一条身影踉踉跄跄,正朝这边过来,不由地吃了一惊,急忙扛起邵倩云就跑,又跑出十数里,回头看时,那踉踉跄跄的身影不但没甩掉,反而离得更近了,不禁心生恶念,暗抄了一支毒镖在手,放慢脚步,等那人追来。那人却似已猜中他的心思,竟也放慢脚步,只不即不离地跟在他后面。
此时天光大亮,蒙面人心中暗忖:“自己一身夜行装束,面罩黑巾,又扛着个红衣少女,十分扎眼,再这般乱转下去,说不定便会惹来许多麻烦。”将邵倩云往地上一扔,静待那人追来。邵倩云被他点住了穴道,经此一摔,手脚虽不能动,哑穴却震开了,娇声怒叱道:“快杀了我吧,不然有朝一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蒙面人却不理她,缓缓转身,厉声喝道:“尊驾是何方高人,既然……”奇怪,那人在身后跟了两个多时辰,怎么忽然不见了?
5.靓女老丐
邵倩云听见蒙面人一声厉喝,知道有人赶来,不禁暗暗欢喜,正要扭头去瞧,忽见身旁一棵大树上坐了个蓬首垢面的老叫花,手中捧着个大酒葫芦,心中顿时明白,这个脏兮兮的老叫花是位游戏风尘的武林异人。
只听老叫花高声大笑,轻轻飘落地上。蒙面人惊退数步,怔怔地盯着他,他本想劫走邵倩云,逼迫邵烈忠就范,寻机除掉辛弃疾,不想半路上撞出了这个老叫花,坏了他的整个算计。这会儿,他既不甘心放走邵倩云,却又不敢放手与那老叫花打上一架。忽见老叫花只顾仰头吃酒,暗一咬牙,抖手打出三支毒镖。那老叫花似是无意中恰好放下酒葫芦,就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毒镖坠落草丛之中。他眯起醉眼,向蒙面人喝道:“你小子是什么人?为何要蒙起脸来,莫不是脸上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歪歪斜斜爬起来,醉步趔趄,伸手朝那人脸上抓去。
蒙面人惊骇怪叫,黑巾被老叫花扯下一半,他惊叫:“醉仙步,原来你就是醉仙黑玉龙!”他身体向后一纵,似只巨大的蝙蝠,掠入林中。黑玉龙望着他飞去的身影,若有所悟,“俺老叫花这回可看走了眼。原来竟是黑蝙蝠。早知是他,俺死活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黑玉龙乃是当今武林中屈指可数的几个绝顶高手之一,曾执掌丐帮四十余年。十年前,将帮主之位传给铁掌齐晓明后,从此漂泊江湖。此老一生好酒,就连他创研的独门武功:“醉仙步”、“酒箭”、“葫芦神功”也莫不与酒有关,被武林中人尊为“醉仙”。
邵倩云见他只顾自己吃酒,皱了皱眉,问道:“黑蝙蝠是什么人?”黑玉龙接连吃了几口酒,不急不慢地道:“当今武林最神秘的人物,大概就算此人了。俺老叫花也只知道他是替金廷做事的,现身江湖时,总是黑巾蒙面。这家伙心狠手辣,颇工心计,武功驳杂,尤其是他那独步武林的蝙蝠轻功,来去无踪。刚才若不是肩上扛着你,俺老叫花也不敢说就能追得上他哩。”他使劲地拍着葫芦,却半滴酒也流不出来,不由懊丧地咕哝道:“昨晚刚灌了一葫芦,也没使劲去吃,就没有了。”邵倩云笑道:“最好,最好!”黑玉龙睁着醉眼,“俺老叫花为了救你,一路多吃了几口酒,你不但不谢,反而幸灾乐祸……”邵倩云笑道:“可你不该看我被人点住穴道,躺在地上,却只顾自己吃酒。刚才你吃酒时,我就知道酒不多了,才故意与你聊天,引得你使劲吃酒,待你酒吃完了,却看你替不替我解穴?”黑玉龙眯眼笑道:“酒吃完了与解穴有什么关系不成?”邵倩云得意地一笑,“你只要解开我的穴道,我就可以下山替你沽酒呀!”黑玉龙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好,俺老叫花真是糊涂。”
6.宝图之谜
天目山庄已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
西门啸天在父亲坟前已整整跪了一夜。小连环张英匆匆赶来,先去坟前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扶起西门啸天,劝道:“贤弟不可太过悲伤,须节哀顺变。”
西门啸天咬牙切齿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张英背负双手,在坟前踱了数步,忽然紧紧盯着他的脸,低声说道:“听说此次韩太师约请伯父出山,一是因为伯父武功神勇,深受北方武林敬仰。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当年耿京起义时,搜集了无数金银财宝,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打算日后捐给朝廷,作为北伐军饷。不想叛徒张安国杀了耿京,盗走藏宝图,逃到金营。辛大人与伯父闻讯之后,50骑闯金营,捉住叛贼,夺回藏宝图。然朝廷一直无意北伐,辛大人便命伯父带了宝图归隐山林,以待时机。眼下将要北伐,辛大人也已受命出山,正是献出藏宝图的时候,伯父却不幸遇难。不知贤弟可知这宝图的下落?”
西门啸天缓缓摇头,“小弟从未听先父说过此事。假如宝图果真藏在天目山庄,只怕也早已化为灰烬了。”张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徐徐说道:“伯父做事向来谨慎细致,我猜想他一定是将宝图藏在一个极稳妥的地方了。这份藏宝图直接关系到北伐的成败,贤弟不妨再仔细想想。”西门啸天始终想不出半点与宝图有关的线索。张英疑惑地望了望他,“既然一时想不起,你只留心此事。若有消息,便赶紧告诉愚兄,朝廷北伐在即,急想拿到这份宝图。”
忽从侧面的残壁后传来一阵冷笑,缓缓走出三个老者,当中一个笑道:“你小子逃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不过,只要你肯交出藏宝图,便可饶你一条小命。”西门啸天疑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张英冷笑道:“他们便是你的杀父仇人塞外三绝!”
西门啸天一听,登时双目血红,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与他们拼命。张英一把将他扯住:“贤弟休要鲁莽。这三个老贼武功高强,你此时想要报仇,只是送死而已。你赶紧走,愚兄替你拦住他们……”李虎嘿嘿冷笑道:“塞外三绝手下向来不留活口,你小子也死定了!”说着,挥起铁拐就打。张英早已闪到李虎侧面,挥环朝他肋下砸去,二人斗在一处。
西门啸天怎肯丢下张英独自逃命,正犹豫时,张英喝道:“还不快走!”西门啸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跑。刚奔出数步,就听杨鹰森然冷笑,“你在老夫眼皮底下,还想逃走?”肋下一麻,顿时瘫倒地上,无法动弹。李虎与张英斗了数十回合,仍难分出胜负,站在旁边观战的鲍龙早不耐烦了,抡起铁棍,冲上前去。张英腹背受敌,步伐渐乱,正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长啸。塞外三绝神色骤变,杨鹰急忙挟起西门啸天,李虎与鲍龙也纷纷跳出场外,一同向山林中窜去。
张英抬头看时,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叫化和一个红衣少女如飞而至,连忙道:“塞外三绝抢走了西门公子,你们快去救他。”话刚说完,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7、山麓之战
邵倩云领着黑玉龙赶到天目山庄,听了张英之言,又喜又惊,喜的是西门啸天果然还活着,惊的是塞外三绝又劫走了他。黑玉龙早将张英扶坐起来,他已睁开眼,虚弱地道:“你们快去救我义弟,他们朝西边那片树林去了。我只是一时脱力,原不碍事的。”邵倩云不等他说完,已向林中奔去。
“等等俺老叫花……”黑玉龙挟着酒葫芦,施展出独步武林的醉仙步,踉踉跄跄,身形却快捷如飞,转眼已越过了她。二人一前一后,犹若流星赶月,追了约有半炷香的工夫,果然发现前面有几个人,正匆匆向山上奔去。黑玉龙回头道:“俺老叫花先去追赶,你在后面慢慢跟来就是。”黑玉龙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身形晃处已不见了人影。
塞外三绝慌忙回头看时,只见一位蓬头垢面、手捧酒葫芦的老叫花正踏着树尖柔枝如飞赶来。李虎厉声喝道:“先放下那小子,联手对付老叫花。咱塞外三绝纵横江湖数十年,难道还怕了个醉鬼不成!”杨鹰急忙将西门啸天扔在地上,与鲍龙并肩站在李虎身后。
黑玉龙疾掠而至,飘身落在他们对面,不慌不忙地吃了两口酒,然后轻轻摇动葫芦,低声咕哝道:“又剩不多了,一会儿还得哄那女娃娃替俺沽酒。”李虎阴笑道:“老醉鬼,你天天哄吃骗喝,活得还有什么乐趣?”黑玉龙眯起醉眼,笑道:“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俺老叫花虽然哄吃骗喝,却不曾做过对不起祖宗的事哩!”李虎顿时羞得老脸通红,“老醉鬼,你也活到头了!”凌空飞起,双拐挟着劲风猛砸过去。杨鹰和鲍龙身形敏捷如风,早从两侧抢上。黑玉龙哈哈大笑,抱着酒葫芦踉踉跄跄,与他们厮杀起来。
这时,邵倩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眼看见西门啸天躺在地上,大吃一惊,急忙奔到近前。西门啸天此时被点住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邵倩云骈指如飞,在他身上连连飞点,却无法解开他身上被封的穴道,急得手足无措,叫道:“老叫花,我解不开他的穴道,你快来帮帮我呀!”黑玉龙一头舞动大酒葫芦与塞外三绝打斗,一头高声道:“你没看见俺老叫花正忙着吗?”邵倩云嗔道:“你老叫花真是死心眼儿,就不能一边打,一边将解穴之法告诉我吗?”黑玉龙哈哈笑道:“这小子定是被他们以独门手法封住了穴道,你不妨先试试解开他的哑穴。”杨鹰一头独掌疾攻,一头怪叫道:“杨某的独门手法,天下无人能解,稍有差错,不死即残。”黑玉龙侧身闪过李虎的双拐,朗声笑道:“女娃娃你听好,先运气指尖,轻轻点按他的耳窍,再点他咽喉穴和左右乳中穴。他若仍不能说话,你便再推拿肾俞穴和命门穴。”杨鹰又惊又怒,厉声吼道:“老醉鬼,我与你拼了!”
邵倩云依法替西门啸天解开了哑穴,西门啸天焦急地道:“倩云妹妹,这三个老贼便是杀我爹爹的塞外三绝,武功极高,你快与那位老人家逃命去吧,不要管我了。”邵倩云笑道:“你放心好了,老叫花乃当今武林中武功最好的人了。”她扭过头,又叫道:“老叫花,我已解开了他的哑穴,其它穴道怎么解呢?”黑玉龙连闪数闪,躲过李虎砸来的双拐,推开鲍龙的铁棍,恰好杨鹰掌风袭到,他侧身斜跄半步,口中猛地射出一道酒箭。杨鹰急忙横掠数尺,李虎举拐迎着那道酒箭磕去,就听“波”的一声,酒珠四溅,有几滴恰好溅到他的脸上,顿时鲜血流出。黑玉龙哈哈笑道:“女娃娃,高手相搏最忌分心,这三个老怪物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还是等俺老叫花打发了他们,再慢慢替他解穴吧。”
8、情深意浓
邵倩云知道黑玉龙说的全是实话,便不敢再引他分心,却低声叽咕道:“什么独门手法,只怕也是唬人的把戏,我偏不信那份邪!”说着,功凝指尖,一边在西门啸天的腿上连连飞点,一边关切地问,“疼不疼?你动动腿,看穴道是否解开了?”西门啸天摇摇头,苦笑道:“只是有些疼,穴道却不曾解开。”邵倩云展颜笑道:“只要你能信得过我,我就肯定能破解那老怪物的手法。你忍着点儿,这回我出手尽量轻些。”循序朝他腿上风市、足三里、三阴交、绝骨数穴点去,见他双腿没有反应,又凝劲向他环跳穴点了一指。西门啸天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皱眉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他的独门手法果然有几分邪哩。”
邵倩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头向场中看去,见黑玉龙与塞外三绝正杀得难解难分,心里暗忖:“看这情形,只怕不打到千招以上,也难分出输赢,我得想个办法,助老叫花一臂之力才是。”她低头想了一会,蓦地眼睛一亮,急忙将西门啸天扶坐起来,从背后将他抵住,又在他耳畔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二人耳鬓厮磨,西门啸天感觉到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直透心脾,不由地回过头来,痴痴地朝她看着。邵倩云粉面含羞,嗔道:“不许你这样看我。”西门啸天登时满脸通红,慌忙掉过头去,嗫嚅道:“我……我不是……只是……只是……”邵倩云低声笑道:“只是什么?是什么说什么,别吞吞吐吐。”西门啸天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只是情……情不自禁地想看你。”邵倩云红着脸笑道:“你真是个大傻瓜。我脸上也不曾长出花来,有什么看的?”西门啸天认真地道:“不,你比那些花儿还要好看,简直……简直……就像那天上的仙女。”邵倩云扑哧笑了,“我可不想做什么仙女,只要你……”她只说了半句便停了。西门啸天笑问:“只要什么?”邵倩云连耳根也羞红了,伸手拧着他的耳朵,扯他转过脸去,“不许你问那么多,你快照我刚才教你的话做。”
西门啸天犹疑片刻,悄声问道:“你那法子管用吗?”邵倩云笑道:“管用不管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西门啸天便照着她说的,故意装着兴奋的模样,大声叫道:“解开了,解开了,我能坐起了。”杨鹰果然又惊又疑,忙回头朝他们看去。只见邵倩云笑嘻嘻道:“我早就说他吹嘘的独门手法,是骗人的鬼话。”杨鹰一边招架黑玉龙,一边忍不住大声问:“快说,你是如何解开他穴道的?”手脚一慢,顿时露出左侧破绽,黑玉龙眼疾手快,赶上一步,一掌正拍在他的左肩上,打得他跌出一丈多远。也幸亏是李虎与鲍龙同时从两侧抢上,黑玉龙不敢将招式使尽,留了三分劲力,不然这一掌下去,他便是不死,那条独臂怕也难以保住了。
杨鹰就势在地上翻了两滚,化去劲力,挺身跳起,这才看清邵倩云正抵住西门啸天的腰,明白是被他们二人耍了,不禁气得咬牙切齿,冷声道:“你们竟敢欺骗老夫,这可是你们自寻死路!”西门啸天慌忙叫道:“这不关她的事,你要杀就杀我好了。”邵倩云连忙将他放下,功凝全身,护在他面前,大呼道:“老叫花,我叫你放猪,你却把猪放跑了!”黑玉龙大笑道:“俺再把他轰回来就是。”说着,身形斜跄,只一晃,已到杨鹰面前,一式“醉闯山门”,大葫芦直向他撞去。
9、舍身崖上
黑玉龙猛攻数招,杨鹰招架不住,只得又退入场内,李虎与鲍龙早从两侧赶上,挥舞兵刃,将黑玉龙截住。黑玉龙哈哈大笑,醉步踉跄,大酒葫芦上下翻飞,与三绝杀在一处。树林中忽窜出一道黑影,径直向西门啸天扑去。“黑蝙蝠!”邵倩云惊得花容失色,挥掌向他劈去。黑蝙蝠怪笑一声,身形侧伏,旋风般从她掌下掠过,反手一掌,正拍在她肩上,打得她向前一跄,跌在地上,趁机挟起西门啸天,向山上疾飞而去。邵倩云又惊又怒,忍着伤痛,一跃而起,“老叫花,黑蝙蝠劫走了啸天哥哥,快去救他!”施展出轻身功法,拼命地追赶。
其实,黑蝙蝠甫一现身,黑玉龙就看见他了,无奈被塞外三绝紧紧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劫走西门啸天。待见邵倩云独自追去,登时急了,那黑蝙蝠阴险狡猾,武功怪异莫测。
若不赶紧摆脱缠斗,不但西门啸天难以救出,就连邵倩云也可能遇到不测。就听他口中发出一阵清越激昂的啸声,身形踉跄,挥起葫芦,横扫而出。塞外三绝不敢硬接,纷纷退闪,黑玉龙趁机跳开。
却说黑蝙蝠挟着西门啸天,一口气翻过两座山峰,听听身后无人追赶,才暗暗松了口气,将西门啸天扔下。西门啸天这才看清,那人从头至脚罩在一件巨大的黑袍下,两臂间拖着如翼长袖,|Qī+shū+ωǎng|只露出一双精芒闪烁、阴森诡谲的黑眸,正冷冰冰盯着自己,不禁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就见黑蝙蝠双手背负身后,冷冷说道:“只要你交出那份藏宝图,我就替你解开穴道,放你一条生路。”西门啸天一听又提起藏宝图的事,暗暗叹气,“我从未见过什么藏宝图。”黑蝙蝠双眸中射出凶残的寒光,“我自有办法让你说出实话的。”话音刚落,忽从林中传来一阵凄凉幽怨的箫声。
黑蝙蝠心中大惊,慌忙挟起西门啸天,却见林中早转出一位身着儒衫,手持玉箫的长髯老者,正好拦住去路。他惊骇地退了两步,“天涯怪客东方明?”他心中明白,这天涯怪客虽然只有五十余岁,却已跻身当今武林几大绝顶高手之列。黑蝙蝠虽不曾见过他,但一见他手中那支滇玉箫,便已猜出了他的身份。东方明冷峻地盯着他,缓缓说道:“放过这少年,老夫也饶你一命。”黑蝙蝠连退数步,“东方老儿,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说着,足下猛地一点,挟着西门啸天窜上树头,疾掠而去。东方明冷笑一声,正要追赶,忽听远处传来了一阵激扬的啸声,犹若山风过林,发出阵阵轰鸣。东方明心中一动,“原来黑老哥也在这里,莫非是为黑蝙蝠掳走的那个少年而来?”晃身上了树头,追了下去。
黑蝙蝠挟着西门啸天一阵狂奔,听见身后啸声渐渐逼近,慌不择路,竟向舍身崖奔去。
那舍身崖乃天目山极险峻之处,常年云遮雾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直达崖顶。他援着那条小道,手足并用,攀藤扶树,终于上了崖顶。
黑玉龙拉着邵倩云追到崖下,低声嘱咐道:“你慢慢跟来,待俺老叫花先去看看。”身形凌空而起,势若鹰翔龙腾,向云雾缭绕的崖顶飞去。到了崖顶,只见黑蝙蝠一手挟着西门啸天,一手横剑当胸,站在崖边,脚下便是无底深渊。他恶狠狠地盯着黑玉龙,厉声喝道:“你若再敢往前走出半步,在下便把这小子扔下崖去。”黑玉龙只得停下,冷冷地望着他。
邵倩云气喘吁吁地上了崖顶,见黑蝙蝠挟着西门啸天,不顾一切向前冲去,“啸天哥哥,我救你来了……”黑玉龙大喝:“快停下……”黑蝙蝠厉啸一声,竟将西门啸天扔下悬崖,腾空窜起,似只巨大的蝙蝠从他们头顶掠过……
10、神秘四老
却说西门啸天被黑蝙蝠扔落舍身崖,顿觉两耳生风,直坠而下,脑中“轰”的一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渐觉清风习习,鸟语花香,慢慢爬起,睁开眼时,却是跌在一片极厚密的杜鹃花上,将盛开的杜鹃花糟蹋好一大块。
“你小子是何人?”西门啸天循声望去,数丈开外的岩石上立了一位灰袍老人,须眉皆白,却生了一副婴儿般的圆脸,红润异常,一双细眼射出逼人的精芒。未容他回过神,那老人轻轻一跳,已飘落在他面前,好奇地打量他一回,不住地点头,也不再问他,猛地扛起他,拔足狂奔。他又挣又骂,那老人根本没当回事,树木山石飞掠而过,约有盏茶工夫,那老人倏地刹住身形,将他往下一丢,呼道:“冬瓜,竹竿,大弓虾,快看我逮了个什么东西?”
木屋里抢出三个怪异的老人,围住他,上下打量。被叫作“竹竿”的是个瘦如枯竹的老人,他朝灰袍老人问:“萝卜头,你逮这小子做什么?”萝卜头得意地笑道:“我们那些秘籍,辛辛苦苦盗了来,总不成搁在那里陪我们进棺材吧?看这小子像个秀才……”那叫“冬瓜”的是个矮胖如桶的老人,瞪着一双牛眼,冷冷地道:“上次那小子让我们吃了亏,你怎还不接受教训?还是把这小子宰了……”萝卜头怒道:“亏你在江湖中混了几十年,连个秀才也怕。你若是敢动他一指头,我就将你大卸八块,煲一锅冬瓜汤!”竹竿显然是他们几个的头儿,“练功吧!”说罢,自顾抄着手走进了木屋。冬瓜和大弓虾一言不发,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