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头低声道:“秀才小子,你可千万别起歹心,枉送了一条小命。只因我们都不识字,前几年,也曾抓了个小子为我们读秘籍,不料看走了眼,若不是那小子性急,我们险些儿坏在他手里。”
西门啸天闻言只得随他进了屋,就见竹竿捧出一只黑匣,放在地上。他莫可奈何,取了秘籍,小心地读起来:“……使神气交合,则化生金精玉液,可漱可咽,神敛息静,则五内真元如云气飘流畅通……”四老闭目趺坐,耳闻心悟,渐进物我两忘之境。半晌,西门啸天见他们已似老僧入定,便停住不读。他对武功提不起兴趣,自出了木屋。这才发现,木屋建在一条绝谷里,四面峭崖如削,高耸入云,绝无脱身之路,顿时心灰意冷。
不觉中他竟将那些秘籍中的武功,都背得滚瓜烂熟。那四老研习武功,如痴如狂,争执不休。他在旁边听了几回,暗暗思忖,若趁此机会习得武功,便可为父报仇。一有此念,便用心揣摩那秘籍中的武功,自去山谷中寻个僻静之处,比划演练,只是无人指点,一时不得要领。
这一日,他躲在山谷中练了一回,看看天已黄昏,怕四老寻来,便往木屋奔去。正行间,忽听木屋方向传来一阵阴冷的怪笑,悚然心惊,悄悄爬上一株大树,偷眼望去。只见木屋的空地上站了一个浑身黑袍的人,正是黑蝙蝠。四老一字排开,神情肃穆。黑蝙蝠冷笑道:“要想活命,只须将那秘籍交出来。”竹竿道:“要秘籍没有,要命倒有四条!”黑蝙蝠怪叫道:“活得不耐烦了,待老子送你们见鬼去!”只见他手中白金软剑一晃,剑风大炽,向四老卷去。
11、红丸焚骨
四老没有兵刃,只得赤手空拳,与黑蝙蝠周旋,剑去掌来,直看得西门啸天眼花缭乱。
四老在那凌厉的剑风下,显得力拙技穷,险象环生。约莫斗了三五十回合,只听一声惨叫,冬瓜胸前鲜血一喷,跌了出去。萝卜头见状,暴吼如雷,奋不顾身地扑上前,黑蝙蝠手中软剑轻轻一抖,正中他心窝,他叫声顿止,仆地气绝。黑蝙蝠身形不停,展开双臂,黑袍鼓涌,如蝙蝠行空,软剑从大弓虾的右肩直劈到左肋下,眼见得活不成了。
西门啸天不忍目睹,闭上了眼,止不住地哆嗦着。竹竿数处受伤,浑身是血,后退几步,悲愤地吼道:“黑蝙蝠,老夫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挥起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踣地身亡。
黑蝙蝠正要搜竹竿的身上,忽然一惊,回头向大树望着,厉着喝道:“什么人?滚出来!”西门啸天顿觉魂不附体,两手抱着树干。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幽幽的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绝。黑蝙蝠见一侧崖头隐隐现出一条身影,不禁神色大变,纵起身形,直向另一侧绝壁上掠去,刹那间便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西门啸天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大树上下来的,贴身的衣衫都湿透了,晚风一吹,凉飕飕的。四老虽然对他并无善意,但相处了许多时日,也有了一些感情,不能就让他们暴尸荒谷。他在木屋后掘了个坑,正想去拖竹竿的尸体,忽然发现他怀中露出几页发黄的纸头,顺手扯出一看,头一页上写了四个大字,“天地神掌”。他没有细看,就揣在怀中。葬毕四老,已是月上中天,他早精疲力竭,就在木屋中和衣而眠。
第二日,西门啸天醒来,只觉饥肠辘辘,找遍木屋,并无半点吃食。无奈出门,忽见草丛中窜出一只野兔,一阵惊喜,撒腿追去,追了一程,野兔在崖脚下失了踪迹。草丛里隐约有一个盆口大小的岩洞,他一头钻入洞去,顺着山洞爬了约有一炷香的工夫,早看见出口处淡淡的光亮,不由一阵惊喜。奔出洞口,洞外却是个小绝谷,举头望去,只见一孔天穹,云飞雾绕,透出一线阳光。他正想循原路返回,却见谷深处有一片似雪的梨花林,枝干纵横,落英满地。林深处,隐隐有一幢小屋。
他惊喜地穿过梨林,走到小屋前,喊道:“屋里有人吗?”见无人答理,便壮了胆子,上前推门,那门应手而开,只见迎门石桌后端正趺坐着一位身披袈裟、须眉似雪的老僧。
他连忙躬身拜道:“晚辈西门啸天拜见大师。”屋内依旧无声,再定睛看时,那老僧身材极是短小,头脸与袈裟上积着厚厚的尘土。不禁懊丧地叹道:“原来是座小庙,也不知何人供奉了这尊泥佛在此。”便慢慢走进屋去。屋内十分干爽,有一石桌,一石床和石凳,床侧有一泓清泉,从墙洞向外流淌不息。
他一见那泉水,顿觉饥渴难当,以手掬水,欲待饮用,不料手一触水,竟寒逾冰雪,砭人骨髓。他诧异地在身上擦了擦手,忽见床头有一只木匣,打开看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至,匣中放着三粒龙眼大小的红丸。他拈起一枚,忍不住用舌尖舔了一下,不想那红丸异常清凉,竟化作一股清液滑入喉中。清液入喉,通体舒泰,只是腹饥更甚,也不管红丸是否有毒,将另两粒也丢入口中,虽说挡不得饥渴,却疲乏顿消。正自得意,忽觉一团热气从腹下升起,灼热渐渐向全身扩散,犹如烈火焚骨,禁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12、天地神功
西门啸天跌在地上,挣扎着爬进那泓泉水中,“咕咚咕咚”大喝起来。泉水入腹,与体内热流融合,汇成一股巨流,聚在丹田,又散向四肢,反反复复,折腾得他死去活来,几不欲生。
正不知过了多久,渐觉体内平复,便由水中爬出来,又向匣中翻看,见匣中有一本残破书籍,下面压了一块绢帛,取出看时,上面写道:“能入吾门,即吾弟子,吾乃少林僧灵虚是也。为追还被天魔盗去之《天地神功》秘籍,身入江湖,几经周折,虽索回秘籍,却少掌剑二章。故吾弟子,自今日起,即可修练《天地神功》。神功修成,当竭尽所能,找全秘籍,璧还少林。为助尔早日修成神功,留赠三粒天地身丹,每粒当抵三十年功力。惟此丹服后,如烈焰焚身,须三日服一粒,饮寒泉之水以和之,更依秘籍之法练气,则天地二气生成。尔技成之后,当护持正义,切不可恃技凌人,不然神灵不佑。灵虚白。”
西门啸天猛然惊悟,莫非屋中的佛像,竟是这位灵虚大师坐化后的肉身法相。他慌忙将绢帛放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大师在上,弟子西门啸天谨遵大师训戒,苦练神功,寻回《天地神功》秘籍,璧还少林。天地神明为证,弟子若违了训戒,永堕地狱,万劫不复。”
当下,去匣中取了《天地神功》秘籍读了起来。忽觉封面那几个字极是眼熟,忙拿出从竹竿那里取来的几页纸,仔细一看,不禁大喜过望,原来正是《天地神功》的掌法,虽只三式,但细细想来,又暗含无数变招,威势中又显出佛家的慈悲,令人心生敬畏,心道:“只要再寻到剑法一章,便可璧还少林,了却大师一桩心愿。”自此,他便安心在谷中练功。
西门啸天虽从未习过武功,但在四老那里读过不少名门大派的武功秘籍,况且他悟性奇佳,练那《天地神功》的内功倒也顺利,自觉神清气爽,可是,演练那三式天地掌法时,终是不得要领,心中懊丧已极。
这一日黄昏,西门啸天直练得精疲力竭,独倚在崖脚下,望着苍茫的天穹发呆,忖道:“若似我这等方法,也不知何日才能练成神功,报杀父之仇。”恍惚中,忽觉头皮一阵阵发紧,心中惊骇,忙用手抠紧崖壁,坠住身形,隐隐地感觉身体内有冷热两股气流交织乱窜,胀痛欲裂。约有盏茶工夫,身体咯噔一下落在实处,体内奔涌的气流才要平缓,头顶一阵腥风飕飕刮来,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欲将他拔起,体内冷热两股气流被那吸力引得四处窜走。他忙又抠紧崖壁,忍着胀痛,意沉丹田,渐渐地头顶升腾起一片白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脖子流淌下来,头顶的吸力慢慢减弱了,但体内那两股气流越发窜得猛烈,犹似一头巨兽,咆哮着,想要破笼而去。
蓦地,那两股气流自丹田直冲头顶,只觉“轰”地一声,眼前发黑,顿时昏死过去。原来,他自误食了“天地神丹”,内力骤生,虽也开始习练天地神功,但因他全无内功根基,一时难以化开体内两股内力,任其在体内乱走,几致走火入魔,也是他福缘深厚,那两股真气终于冲破生死玄关,直达泥丸神宫,复缓缓降沉丹田。从此,体内真力便会源源相生,随意而动。
忽然,头顶传来更强的吸力,毛发、衣襟皆倒竖起来,耳边冷风呼呼作响。但他心意动时,真力下达,双腿稳如磐石,再不为所动。抬头见半崖上悬着两盏绿森森的灯笼。
13.深古灵蟒
西门啸天正疑惑时,伴着呼啸声响,那两盏绿森森的灯笼直坠而下。他大惊失色,看清那是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蟒,血口大张,长信疾吐,情急之下,挥掌打去,正打在黑蟒头上,“嘭”的一声,激荡起一股强劲罡风。他只略感震动,那黑蟒却怔了半晌,将颗巨头不住地甩着。
那黑蟒在山谷之中,食牲杀生,沐日月之精华,取天地之灵气,已逾千年,浑身上下,坚硬如铁,刀剑难伤,便是疯牛烈马,虎豹熊罴,也能张口吸入腹中,只一时三刻便骨消肉化。不料它连吸了三次,也没能将西门啸天吸入口中,反被他一掌打得头晕眼花,不由凶性大发,呼啸窜下,竟将他牢牢缠住。恰巧西门啸天双臂举起,没被缠死,虽然黑蟒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双臂也箍住了它的七寸,浑身内力贯达双臂,黑蟒哪里受得了他那等千钧神力,立时委顿,猛一抖尾,就听“咔嚓”一声巨响,竟将一株松树拦腰击断,身子窜出数丈。西门啸天也踉跄着退到崖根下,倚着崖壁,才没跌倒。再看那黑蟒,足有七八丈长,头如巨斗,口似血盆,两只如灯的巨眼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突然,黑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气,窜上前来。西门啸天再想闪避,已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侧身斜走,凝力拍出一掌,正是在谷中看四老曾经演练过的武功路数。
就听“嘭”的一声闷响,黑蟒竟被他一掌打得退出数尺。他心中窃喜,“这武功果然有用哩。”黑蟒昂头盘身,口中“咝咝”喷着腥臭的毒气,倏地重又窜上前。西门啸天自不敢再让它贴近,身形横掠,掌势一沉,凝力击出。
西门啸天一边与黑蟒游斗,一边思忖脱身之计。忽然心中一动,暗道:“这黑蟒虽已通灵,终是个畜牲,我若是会些武功,要制住它,应不是太难的事。”当下,身形微沉,双掌化拳,猛向黑蟒七寸攻去。虽然动作生拙,却轻易击中,打得黑蟒连连躲闪。一招得手,再不犹豫,便将少林的“百步神拳”循序使出,一遍走完,竟忘了饥渴,周身舒坦。他不由大喜,心想:“我既要为父报仇,继承父志,何不趁此机会,将那各家武功与这畜牲练练。”
主意既定,便将心中记熟的武功招式一一演出,忽而是少林的“罗汉手”,忽而是武当的“无影剑”,忽而又是崆峒的“鹰形掌”,奇招妙式,源源不绝。黑蟒何尝见过这等阵仗,闪避不及,挨了许多拳脚,早激得凶性大发,游动如龙,窜上前来。西门啸天拳脚齐下,电光石火间,就听“啪啪啪”连响,黑蟒全身颤栗,翻跌出去,竟将灌木丛碾倒了一大片。
西门啸天正自得意,蓦闻呼啸之声骤起,急抬头看时,那黑蟒掉转头来,幻起一片黑影,凌空疾扫,未等他辨清虚实,蟒尾已打在他左肩胛上,跌出一丈多远,半边身子剧痛难忍。他就势倒地滚出,化去所受之力,身形疾弹而起,大吼一声,朝黑蟒扑去。黑蟒只一缩头,旋身抖尾,“啪”的一声,又将他击倒在地。幸亏是他服过天地神丹,打通了生死玄关,虽连受重击,却未受伤。
西门啸天看着蟒尾,忽想到“天地神掌”那三式掌法的图形,竟与蟒尾的摆动有相似之处,心中一动,当蟒尾再扫来时,便使开了“天地神掌”。招式一出,打得黑蟒一抖,缩头急退,旋又盘身攻上。他忖道:“看来这掌法远较其他武功高明。”便将三式掌法反复使出。又斗了一阵,黑蟒似乎看熟了那三掌,将巨尾虚晃两晃,引得他出手,蟒尾忽幻起满天黑影,倏地袭至。
14.不速之客
西门啸天“啊呀”一声,倒地滚出,虽躲过蟒尾,却惊出一身冷汗。按说,他以天地神掌对付黑蟒,该是绰绰有余。可他一来是初学乍练,手脚生疏,招式笨拙,二来是对那三式掌法的招式变化,领会不深,有式无招,破绽百出,才让那黑蟒有了可趁之机。
他狼狈地爬起身来,两眼死死盯着黑蟒。正暗暗思忖对付它的办法,黑蟒又昂首摇尾,呼啸扑来。他也来不及多想,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横卧半空,凝力双腿之上,连环踢出。这一招,却是师法蟒尾之势,随意施出,欲与黑蟒硬拼,霎时间,只听得噼噼啪啪一连串暴响,黑蟒已连中数腿,滚跌出去,颤栗着缩作一堆,绿森森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缓缓向后退着,破开草浪,扭头就逃。
西门啸天大喝道:“畜牲,哪里走!”一纵身形,疾如流星飞矢,电射而至,双腿如风,挟着劲势,飞踢而出。黑蟒如遭雷击,缩身猛窜。他曾在它巨尾之下死里逃生,一旦得手,怎肯轻易将它放过,早疾掠而起,迎头将它截住,扬掌欲劈。只见那黑蟒畏惧伏首,簌簌发抖,状甚可悯。他缓缓将手垂下,轻叹一声,“唉,现在我你同处绝地,自当同命相怜。况且你修练至今,也不容易,我又何必坏你性命呢!”说完,闪开道路,从它身边走过。那黑蟒竟紧随在他身后,来到木屋之前。西门啸天看着它,沉吟着,“这畜牲少说也有数百年了,或许当年也曾与灵虚大师做过伴哩。”当下,便向它道:“你若已通灵,当能听懂我说的话,便在木屋前守护,防止有人来犯,也与我做个伴儿!”黑蟒果真像已听懂了他的话,急急游到屋门旁,盘作一堆。从此,西门啸天便与黑蟒为伴,刻苦习武,细心揣摩那三式掌法的虚实变化。
这日午时,西门啸天正在屋前空地上练功,忽然,梨花林那边传来隐隐的吆喝打斗之声。他眉峰一耸,已知有生人入谷,双肩微晃,流星赶月般向梨花林激射而去。须臾,赶到梨花林中,果然看见黑蟒正与一个红袍皓首的老者斗在一处。他走到树下站了,不动声色地观看这场人蟒之战。
那红袍老者年逾古稀,身形粗矮,身手却十分敏捷。他灵巧地从地上跳弹起来,“你这畜牲莫非受过高人指点,竟将我胖子打了几跌。诚乃可气,再来,再来,我胖子要与你斗个天昏地暗,不死不休!”话音甫落,似一道红光射向黑蟒。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黑蟒连遭重击,跌了几滚,缩成一团。红袍老者咧嘴大笑,“过瘾,过瘾!这畜牲果然经打。我胖子偏不信就打不死你!”红袖一拂,掌影翻飞。黑蟒逼急了,缩头抖尾,幻起漫天尾影,一声响亮,正击中红袍老者,就听他怪叫一声,往后翻出,灵巧地翻了个跟头,转身又向黑蟒扑去。黑蟒大惧,向林中疾窜。他竟不肯罢休,高喝道:“畜牲休走,我胖子正打得快活……”话未说完,忽看见了西门啸天,一时怔住了。
红袍老者瞅他半晌,忽没头没脑地道:“你喂养的?”西门啸天没有言语。红袍老者朝四下贼头贼脑地瞅了一回,嘻嘻笑道:“我胖子看那条长虫甚是好玩,咱俩初次见面,你小子权将它作见面礼,送与我胖子如何?”西门啸天露出不悦之色,摇摇头,“此蟒乃吾师灵虚大师的护法灵蟒,晚辈恕难从命。”“灵虚大师?”红袍老者极是惊诧,“你小子小小年纪,会是灵虚大师的弟子?莫不是撒谎吧。”西门啸天道:“晚辈说的句句是实。”红袍老者重新将他打量一回,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突然挥袖一拂,一股凌厉罡风卷起。
15、君子动手
西门啸天见他大袖拂来,暗运神功,化去劲力,站在原地未动,红袍老者若有所悟,点头笑道:“你小子有点意思。我胖子早想会会灵虚大师,只是不知大师所终。你小子既为灵虚大师弟子,想来已得了大师的真传了。来来来,我胖子与你走上三千招,点到为止。”一搓双掌,立了个门户,又道:“你小子虽然是灵虚大师的弟子,年岁甚小。我胖子向不以大欺小,便让你三招好了。你出手吧。”
西门啸天见他不像是有恶意,暗忖道:“我独自练了这些日,也不知所练的功夫是否管用,与他过过招岂不正好!”当下,谦逊地笑了笑,略一抱拳,“能得前辈赐教,晚辈不胜荣幸。只是晚辈尚不知前辈高姓大名……”红袍老者不容他话说完,不耐烦地嚷嚷道:“你小子果真嗦。我胖子尊姓大名久已不用,江湖人都叫我武痴,你若愿意,就随便叫我什么吧。”西门啸天当下又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有僭了!”双掌含劲,左掌一式“白猿献果”,遥向武痴拍去,右掌却是一招“怀中抱月”,屈肘护胸,蓄势待发。武痴叫道:“一招。你小子休耍滑头,速将灵虚大师的武功使来,不然,三招一过,我胖子非叫你趴下不可!”
西门啸天又虚拍两掌,就听武痴数道:“两招,三招。好了,已让过你三招,这回该我胖子的了!”他丝毫也不客套,大袖一拂,挥掌疾攻而上。西门啸天翻掌迎上,就听一声震响,恍若平地里炸响个焦雷,二人双双退出三两步。武痴叫道:“好,如此打来才有味道!”更不犹豫,起身上前,挥掌再攻。西门啸天疾退数步,左掌横切,阻住其掌势,右掌化勾,倏地啄向他的胸前“膻中”穴。武痴身形侧闪,避过一旁,嘿嘿笑道:“青城派的催心掌,无趣,无趣,你小子就拿这等破烂玩意儿搪塞我胖子?还是趁早将灵虚大师所传的绝技使出来吧!”一边说着,身形灵巧一旋,左掌已拍在他肩胛上。
西门啸天虽有神功护体,但武痴这一掌力道甚重,直打得他龇牙咧嘴,凉气倒吸。武痴不容他喘息,贴身向前,拳掌并用。西门啸天情急之下,腾空而起,双腿已连环踢出,就听啪啪啪数响,武痴“啊呀”一声,飞跌出数丈,坐在地上,哼哼叽叽道:“好小子,好小子,这才是灵虚大师的武功绝学哩,险些儿便将我胖子踢得一命呜乎了!来来来,咱俩再重新打过。”一纵身跃将起来。
西门啸天大急,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晚辈认输就是。”武痴怒道:“认输不是真输,休要废话,君子动手不动口,让你小子也见识见识我胖子的腿功!”霎时,场中红袍飘舞,腿影叠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西门啸天莫可奈何,沉身竖掌,连架连退。武痴兀自不肯罢休,桀桀怪笑道:“你小子若再不使出方才那一腿,我胖子就与你没完。”西门啸天闻言,更不多想,腾身跃起,双腿飞踢,不料踢至中途,真力忽然不继。武痴眼疾手快,翻腕扣住他的右脚踝,手中发力,就要将他跌出去。西门啸天惊骇万分,急一挣扎,左腿早凝力踢去,就听“嘭”的一声,武痴一头栽出数丈开外,半晌没爬起来。
西门啸天大惊,以为自己用力过猛,踢坏了他,口中叫道:“前辈……”便欲上前扶他,武痴猛一挥手,坐在地上道:“你小子不许过来,我胖子现在还不想起来,让我坐在这里想想。”西门啸天只得站下,疑惑地望着他。武痴口中咕哝着:“这小子那一腿着实古怪得很。”
16、死搅蛮缠
西门啸天闻言,心中也是暗暗纳闷,方才凝力踢出的右腿,如何会被他轻易扣住,倒是随意踢出的左腿,却将他踢倒了呢?其实,他哪里知道,那凌空飞踢的招式乃是摹仿黑蟒扫尾,师法自然,浑然天成,正暗合天地神功之理,故尔威力无穷。只是他虽然神功盖世,却未能达到收发如心的境界,有意使出那式腿招时,内力至多也只有三成,武痴轻而易举地便扣住他的脚踝。而一旦身临险境,体内真气如意而行,再踢出一腿时,则势疾劲猛,灵似蟒尾,矫若神龙,武痴又岂能躲闪得开?
忽然,武痴一骨碌爬了起来,嚷道:“再打,再打,我胖子偏不信破不了你那一招!”
说着又要扑上。西门啸天忙道:“慢着,前辈适才不是说点到为止吗?怎么……”
武痴眨着一双豆眼,冷笑道:“原来你小子是想见好就收?那可不成,我胖子今日若是不扳回本来,绝不会放你去的。”说着,立了个“红袖添香”的门户,喝道:“你小子休要耍赖,快快出手!”西门啸天将心一横,昂头负手,神情冷峻。武痴见状,口气软了下来,“就算……我胖子求你了,咱们再玩一会儿如何?”西门啸天冷冷地摇了摇头。武痴顿时恼怒,跳着脚咆哮道:“你小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挥掌向一株梨树劈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梨树齐刷刷拦腰而断,喝道:“你小子到底玩不玩?”西门啸天斩钉截铁地道:“再问十遍,晚辈还是这句话,不玩!”说完,转身要走。武痴急了,一言不发,赶上两步,猛地一掌向他后肩拍去。西门啸天跌出两丈多远,面色惨白,挣扎起来,慢慢掸去身上草屑尘土,继续往前走。
武痴气得又蹦又跳,“我胖子纵横江湖数十年,还没见过你这般不识趣的小子!我胖子今日缠定了你,看你还手不还手!”言罢,窜身一掌拍去。西门啸天不躲不闪,“嘭”的一声,犹似断线的风筝般,腾空跌出五丈开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坐起,凝神调息,约有盏茶工夫,睁开眼来,见武痴正笑嘻嘻地站在面前,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跃而起,双掌舞动,抢上前去。武痴快活地大笑,身形一侧,早闪过一旁,“你早是如此,却何必挨那两掌。”倏地左掌虚拍,右手骈指如风,一式“指天划地”,疾点他胸前数穴。西门啸天避过指风,已使出天地神掌,招式神奇,虚实相间,势如潮涌。武痴大喜,一边接招,一边道:“好,这才是灵虚大师的真传绝技,过瘾,过瘾!”西门啸天这些日一直参悟三式天地神掌,却从不曾与人过招,一上来便遇到武痴这样的高手,身陷险境,情急之下,竟源源不尽地演出天地神掌的变招,直乐得武痴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霎时间,二人拳来掌往,斗了百数十招。西门啸天终是技拙手生,被武痴趁机抢了先手。西门啸天苦苦招架,仍连连挨打。武痴哈哈大笑,“小子看我胖子绝招。”陡地双掌如梭,平地卷出。西门啸天清啸一声,腾空而起,势若神龙,双腿连环踢出,无数腿影,携电挟雷,漫天罩下。
武痴惊骇地望着那铺天盖地的腿影,一时惊得呆了,他怪叫一声,飞跌出五六丈远,口中鲜血狂喷,兀自不绝赞道:“果……果然好腿法,连……连我胖子也难……难躲得开!妙哉,妙哉!”在地上挣扎半晌,勉强坐了起来,暗暗调息,甫一运气,丹田之中空空荡荡,方知体内真气涣散,哪里聚拢得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17、忘年之交
半晌,武痴忽感到后心传入一股暖流,将体内震散的真气缓缓聚拢,注入丹田,复导引真气,依照本门内功心法缓缓行功,须臾,他睁开眼,回头看时,西门啸天已站起身,不禁讪讪地道:“好小子,方才你那一腿,险些儿便要了我胖子的老命!”西门啸天歉疚地道:“晚辈一时气昏了头,不知轻重,还请前辈……”武痴忽然翻身一跪,连叩了三个响头,神情虔恭地道:“师父在上,且受弟子一拜!”西门啸天慌忙跳开,满脸羞红,“前辈这是做什么?”
武痴站起来,哈哈大笑,得意地晃着脑袋,“从今往后,我胖子便是你的弟子。不过,实话告诉你,你别的武功倒也稀松平常,我胖子也只想学你那一腿而已。”西门啸天大急,“那一腿我可以教你,只是拜师一事,晚辈断不敢从命!”
武痴豆眼转了转,忽欢喜道:“有了!你小子既不愿做我胖子的师父,却也不好太勉强你。咱俩干脆结为异姓兄弟,我指点你别的武功,你却将那式腿招传授于我胖子,如何?”
西门啸天大喜,“前辈乃武林高人,晚辈只怕太过高攀了。”武痴道:“你是灵虚大师的弟子,在武林中辈份极尊,若理论起来,我胖子才是高攀哩!”
当下,二人撮土为炉,插草为香,八拜成交,结为异姓兄弟。其时,已是日薄西山,暮色苍茫。
这一夜,西门啸天听着武痴如雷的鼾声,怎么也无法入睡,自天目山庄被毁,父亲遇害后,他就屡遇凶险,却也结拜了张英和武痴两个兄弟。在他看来,张英面冷心热,是个侠义英雄,而武痴却有点浑浑噩噩,童心未泯。忽又想起张英曾提起耿京藏宝图的事,黑蝙蝠和塞外三绝居然也是追那藏宝图而来,难道父亲真有那图?怎么自己就从来没听他说过呢?恐怕只有日后找到辛弃疾伯伯才能问个明白了。倩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她是看着自己被黑蝙蝠扔下舍身崖的,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西门啸天被一阵破锣般的大笑惊醒时,已是天光大亮了。他出了木屋,就见武痴在门前空地上,前窜后跳,红袍皓首,绿地青天,煞是好看,正将灵虚大师那条禅杖舞得天花乱坠,挑打劈砸,威势骇人。黑蟒远远地躲在一边,惶恐不安地望着场中这疯疯癫癫的怪老头。西门啸天看他舞了半晌,心中亦暗自钦佩不已,“这少林寺一百单八招伏魔杖法,经老哥哥使出,果然势如长河,出神入化,威猛绝伦,若与四老相比,不知胜过他们多少!”
武痴收式之后,朝远远躲着的黑蟒看一眼,口角现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两手缓缓握住禅杖,脑袋轻轻摇着,双臂一用力,竟将那条精钢禅杖扳作一只铁圈,倏地向黑蟒头上套去。黑蟒大惊,低头抖尾,将铁圈击飞,破开草浪,箭一般窜入梨林之中。
武痴哈哈大笑,笑罢,低头沉思,自言自语,“小老弟那式腿招,也无甚难处,我胖子怎就使不出来?”怪模怪样地比划了一回,略一伏身,忽然怪叫一声,拔地而起,就在半空中双腿连环踢出,只听“啊呀”惊叫,身形骤沉,恰似那折了翅膀的蝴蝶般,径直跌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倒抽着凉气。
停了片刻,他摇摇头,揉着跌疼的屁股,翻身立起,“我胖子偏不信这个邪。”略一屈腰,复又窜在半空,双腿连剪,方要踢出,真气不继,咕咚一声,身形坠地,挣扎着,半晌未能爬起。
18.假戏真做
西门啸天担心武痴跌伤了,急忙奔去,却见他双掌猛地一撑,身体借势又起在半空,怪怪地乱踢一通,未待双腿收回,已倒栽而下,跌了个嘴啃泥,呻吟着。西门啸天忙将他扶起,只见他满脸窘红,抹了抹嘴脸上的草屑泥土,尴尬地笑道:“小老弟,我胖子怎就使不出那式双腿连踢的绝招呢?要不你再演一回瞧瞧。”西门啸天想了想,“老哥哥吩咐了,小弟遵命就是。”说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拧腰横身,双腿稍屈,刚要踢出时,内力忽然涣散,竟似高崖坠石一般,跌落尘埃,直摔得他双眼发花,金星乱迸。武痴只不住地摇头。
西门啸天好生尴尬,挣扎爬起,沮丧地道:“老哥哥,此招不是情急之时,小弟总也使不出来,不知是怎么回事。”武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笑嘻嘻地道:“这样好了,我俩不如再打一回,我胖子拼力攻你,直打得你招架不住时,你便情急了,自会使出那一腿,多练几次,或许就能悟出其中奥妙。”说罢,大袖挥起,双掌凝力,突然向他袭去。
西门啸天大吃一惊,急要闪避时,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身体如遭雷击,已被震得飞出三丈多远,不由心中恼怒,喝道:“老哥哥,快住手,你怎的下这等重手。”武痴却大笑道:“我胖子陪你练那招腿功,若不动真格的,你怎能情急。”说话时,手脚不停,攻势更猛,一片掌影将他罩住,风雨不透。西门啸天又气又惊,只得使出浑身解数与他拆招,约莫斗了半个时辰,武痴吼道:“你还不快使出那招!”西门啸天腾身蹿起,双腿一绞,凝力连环踢出。只听连声震响,一团红光飞跌出五六丈远,落在地上不动了。
武痴早被踢懵了,一张口,鲜血狂喷,百般挣扎不起。西门啸天见状大骇,高呼道:“老哥哥,且休乱动!”急奔至他身旁,托他坐起,见他一双豆眼恍恍惚惚,神光将散,忙将双掌抵住他命门,凝神屏息,为他源源输入内力。武痴渐渐缓过神来,虚弱地道:“小老弟,我胖子已是二世为人。你且歇了吧,待我胖子自行运功。”西门啸天愧疚地望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武痴自顾闭目跌坐,依照本门内功心法,以意导气,行功疗伤。
又过了片刻,武痴已功行圆满,伤势痊愈,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咧嘴一笑,“乖乖,小老弟这一腿果然威猛绝伦,幸亏我胖子皮糙肉厚,换了别人,十个也死得透了。”西门啸天红着脸道:“小弟甚是鲁莽,见老哥哥力疾势猛,直逼过来,心里一怕,胡乱便踢伤了老哥哥,尚祈老哥哥见谅才是。”
武痴哈哈大笑,“小老弟所言差矣。只要能见到这等神招妙式,便再踢我胖子几回死活,也不冤枉哩。”他忽然豆眼一转,“小老弟,似你这等武功,足以在江湖扬名,不如随我胖子一同出谷,轰轰烈烈地做番大事业,何必隐在谷中虚度年华似水流呢?”西门啸天苦笑一声,举首仰望云雾缭绕的峭崖,“当初我是被人从那悬崖上扔下来的,除非我能肋生双翼,不然如何能出得去呢?”他又想起舍身崖上,邵倩云奋不顾身救他时的情景,不禁眼中一热,滚下几颗泪珠。武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小子是被人从悬崖上扔下来的,难道我胖子也是被人扔下来的?想把我胖子从悬崖扔下来,只怕武林中还找不出这样的人哩!”西门啸天双眼一亮,跳起身来,“走,老哥哥,我们这就出谷,也去江湖中闯荡一回!”
19.云崖少女
武痴引着西门啸天攀上一座直刺青天的险峰,又前行数丈,到了一堵宛若刀劈斧削的绝壁之前,快活地叫道:“只要攀上这绝壁,我们便回到外面的世界了。对了,你日后入道江湖,那一式腿招总该有个名称才是,不如就叫……神龙摆尾,你就是神龙大侠!”
西门啸天红着脸正要说话,武痴又抢着道:“这绝壁不过十数丈高,我们不妨再比试比试轻身功夫,看谁能先上去?”西门啸天抬头看了看,摇头苦笑,“这门功夫不用比了,小弟认输就是。”武痴顿时显出几分不快,我胖子虽说身材肥胖,却也不蠢,要论轻功,放眼天下武林,能胜过我胖子的,不过三五人而已,你小子未必就能胜得过我。“西门啸天叹道:”老哥哥休要误会,小弟绝不是那意思。实不相瞒,小弟根本就不懂轻功,连这绝壁也无法上去,又怎能与你比试呢?“
武痴疑惑地盯着他看了许久,顿时有些得意,我胖子倒可以替你物色一位名师,教你一门独步天下的轻功。神龙大侠若是不会轻功,岂不是成了神虫大侠?“说完,身形猛地拔起数丈,双袖连拍,灵巧地吸在石壁之上,又低头叫道:”小老弟,我胖子先上去,然后再寻根绳子拖你上来。“身形灵敏地向上蹿跳,不一时便上了崖顶。西门啸天怔怔地站在崖下,心中惭愧不已。过了不久,一根老藤从崖上垂下,传来武痴的声音,”小老弟,你抓紧了,我拉你上来!“西门啸天忙将老藤在腰上缠了一道,双手紧紧握住,借着拉力,一步一步地向上攀去。
刚攀了七八丈高,忽听武痴一声惊叫:“啊呀,大事不妙。你且抓紧了,我胖子须先躲一躲……”老藤猛地一松,西门啸天在半空中无处落脚,摔了下来,半晌挣扎不起。停了片刻,崖顶隐约传来两位女子清脆柔婉的说话声,“小姐,你莫不是看花了眼。”另一位女子道:“我绝不会看错的,他一定就躲在这附近。你看这条藤子,难道他是想循着这根藤子下崖?”西门啸天咬牙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左腿上满是鲜血,足踝处已经肿起,知道伤得不轻。
他急忙高声叫道:“上面二位姐姐,请救救小生。”那两个女子似不曾料到崖下有人,怔了片刻,问道:“你是何人?在崖下做甚么?”西门啸天忙道:“小生数日前被坏人摔下悬崖,侥幸不死,求二位姐姐慈悲,救我一命。”那女子冷冷地道:“你顺着这根藤子就能上来,难道还要我们下去背你上来不成!”西门啸天费力地移动了一下左腿,疼得钻心,无可奈何地道:“不敢劳动二位姐姐下来,只是……只是小生左腿受伤不轻,无法攀爬,实在不知如何才能上去。”
沉默片刻,崖上传来那小姐的声音,“绿荷,你且顺着这藤子下去瞧瞧,我们既行道江湖,总不能见死不救。”不一时,一条绿色的身影从崖上显现出来,循着藤子灵巧地溜到崖下,却是一位黛眉星目的绿衣少女。那少女朝坐在地上的西门啸天冷眼打量片刻,然后一言不发,俯身扯着藤子在他腰间缠了个死结,傲然地道:“算你小子走运,从这么高的崖上摔下,竟然还能说话。你且稍待片刻,我上去之后再拉你。”说完,腾身飘起数丈,在半空中身形灵巧地一折,正好抓住藤子,眨眼的工夫已上了崖顶。
西门啸天被拽上悬崖后,腿上伤痛难忍,只得坐在地上。仰脸看时,见绿衣少女身旁站着一位瘦肩若削,秀发如云,长裙曳地,明艳绰约的白衣少女,尤其是她那双深邃明澈的黑眸,宛若一泓深潭,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便慌忙垂下目光,抱拳道:“多谢二位姐姐相救。”挣扎着想站起来。
20.溪畔遇仇
白衣少女仔细地察看了西门啸天腿上的伤势,“公子腿上不过是伤了皮肉,扭伤的足踝,也不要紧,只回家将息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动了。”西门啸天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白衣少女见他神情郁闷,知道他是担心足伤下不了山,便微笑道:“公子放心,我们既然救了你,自不会将你独自丢在这里。请问公子家在何处?”西门啸天抬头看了看她,见她那柔和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不由苦笑道:“不瞒姐姐说,我家原就在这天目山中,数月之前,家父遇害,山庄被毁,眼下我已无家可归。”白衣少女闻言,神色微动,缓声道:“听说数月之前,塞外三绝千里寻仇,杀害了中原大侠西门志纯,还四处追杀他的独子,莫非公子……”西门啸天点点头,“姐姐猜得半点不差,在下正是三个老贼所要追杀之人。”
白衣少女惊道:“原来你便是西门公子,这真是苍天有眼,教忠贤之士不绝后嗣。不知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西门啸天低叹一声,“在下原打算出困之后,先往临安寻访先父一位旧友,不想我命乖时蹇,还未下山,就伤了足踝……”白衣少女颔首道:“吉人自有天相,公子自会有转运之时。我们本来也要去临安,公子不如就与我们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绿荷去林中牵出两匹骏马,先将西门啸天扶上马,然后与白衣少女共乘一骑,缓缓向山下行去。
二骑在山中行了多半时辰,来到一条浅溪之畔,白衣少女忽勒住马缰,由包袱中取出一套衣物,向西门啸天道:“我这里正好有一套儒衫,你自去溪水里洗洗,换了衣裳,免得惹人注目。”西门啸天闻言之后,低头看看自己,破衣烂衫,与她二人走在一起,甚不相称,不禁脸上一红,慌忙从马上滚下来,绿荷接过衣衫,递给西门啸天,红着脸笑道:“公子可要快点,我们在前面林中等你。”二女一提缰绳,那马一溜小跑,转眼间已隐入树林之中。
西门啸天瘸着腿,下到溪中。
他匆匆忙忙洗了一回,换了衣裳。刚要走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狂笑,心中一惊,急忙回头,只见数丈外并肩站着三个怪异老者。当中那老者拄着双拐,独腿悠荡悠荡地跳来,“那日听黑蝙蝠说,他已将这小子从舍身崖上扔下去了,老夫还暗暗替他惋惜哩!这小子也算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去,居然能够不死。”左首那独臂老者狞笑道:“他虽然命大,福却不大,不然怎会落在我们手中呢?”显然已将西门啸天视作囊中之物。右首那个独目老者傲然道:“命大也好,福大也好,只要遇上咱们,他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西门啸天早认出他们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塞外三绝,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你三个老贼仍敢留在天目山中,今日定要你们偿还血债!”塞外三绝只道他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书生,哪里将他放在眼里!听他说出“偿还血债”之言,一个个竟笑得前仰后合。西门啸天眸中聚起浓浓杀气,沉声喝道:“你们死期已至,快出手吧,在下已等得不耐烦了。”李虎嘴角上挂着轻蔑的笑意,“只要你肯说出藏宝图的秘密,老夫今日就发一回慈悲,放你一条生路。”西门啸天冷冷地盯着他,暗凝真力,正要迎去。忽然溪水对面的树林中传来一声怪笑,一条红影疾射而至。
21.雪儿姑娘
西门啸天一听来妗笑声,便知是武痴到了,急忙道:“老哥哥,这三个老贼乃是小弟的杀父仇人,你可千万不要插手。”塞外三绝万万没曾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武林中最难缠的人物,不禁暗暗叫苦。
武痴飘落在他们之间,嘿嘿笑道:“小老弟言之差矣!我胖子与你义结金兰,你父也是我父,你的杀父仇人,当然也是我的杀父仇人,你怎能教我胖子不插手呢?”又转过头,向李虎挤挤眼,“咱们说来也算是老朋友了。老朋友的脾气你们也该是晓得的,寒暄话就别说,赶紧动起手来,免得节外生枝。”那“节外生枝”几字尚未出口,人已扑向李虎,待说完时,已攻出三掌,踢了五脚。
李虎双拐点地,身形飞动,灵巧地连连闪避,顺势腾空,单腿疾踢武痴肋下,叫道:“并肩子上啊,休教这老儿小觑了咱们!”杨鹰与鲍龙早扑到近前,成犄角之势,从两侧夹攻而上。
西门啸天见武痴腹背受敌,又气又急,正想上前助战,却听武痴急吼吼地道:“小老弟,你只管一旁观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我胖子已多时不曾打架了,好歹也得让我过把瘾才是。”说话之间,已闪过李虎的铁拐,屈肘阻住杨鹰的掌势,飞起一脚踏向鲍龙小腹。这几个动作,简捷明快,一气呵成,攻中有守,虚实莫辨,李虎与杨鹰也禁不住叫起好来。
鲍龙身形微退,手中镔铁棍顺势飞旋,一招“拨草惊蛇”,向他腿上砸去。武痴却早已屈身沉肩,从杨鹰掌下滑步穿过,反手一掌,正撩在他肋下,就听他怪叫一声,向前踉跄栽出。
李虎眼疾手快,横拐接住杨鹰,鲍龙却凶悍地舞起铁棍,旋风般扑向武痴。西门啸天见三绝分开,正是灭他们的极好机会,跳前一步,扑向李虎。不料武痴身子一旋,斜刺里推出一掌,将他迫退半步,气咻咻嚷道:“说好了教你一旁观战,如何出尔反尔。今日若坏了我胖子兴致,休怪我与你撕破脸皮!”不待西门啸天接话,他已转回身去,这才发现塞外三绝正没命地向树林中窜去,他又气又急,冲着西门啸天吼道:“我胖子本想老猫戏鼠,与他们玩够了,再报杀父之仇,却教你瞎起哄,放跑了他们,我胖子与你没完。”红影闪动,已射入树林之中。
西门啸天苦笑摇头,回过身时,白衣少女与绿荷已纵马奔到近前。白衣少女飞身下马,落在西门啸天面前,朝他上下打量一回,只见他剑眉凝威,星目闪亮,儒雅中透着英武,少女秀眸中不禁掠过一抹惊奇的神色,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绿荷轻轻捅了捅她,她顿时双颊飞红,知道自己失态,急忙掩饰地笑道:“没想到这衣衫公子穿了正好合身。”西门啸天拱手谢道:“姐姐的恩德永铭肺腑,日后定将报答。”
绿荷在一旁笑道:“听你二人说话,一个开口‘公子’,一个闭口‘姐姐’,真是别别扭扭。”白衣少女佯嗔道:“你就喜欢多嘴。不过说的也是,我们还要同去临安,倒也该让公子知道我的姓名。我复姓独孤,单名一个雪字,你只叫我雪儿好了。”西门啸天点头笑道:“原来是雪儿姑娘,这名字果然起得好。”雪儿粲然一笑,看看天色,“我们还是走吧,山路崎岖,天黑下来,就没法赶路了。”绿荷牵过马,依旧与雪儿共乘一骑,二马并辔,徐徐行去。
22、各交各的
转过一道山口,雪儿忽问道:“刚才我们在林中等候公子时,只看见一条红影掠入林中,公子可知那人是谁?”
西门啸天听她问起武痴,不由心中一动,暗道:“莫非老哥哥惹了她们,或是她们的仇家?他们之间,究竟是敌是友,我也弄不明白,还不如实说了,且看她是怎么说话?”当下,便将如何与武痴结拜,直至如何在溪边与三绝打斗,前前后后说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