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2 月5 日中午,从班加西以南口达福姆村庄附近的一辆装甲车上传来了他们热切期待的信号。意军的退路已被截断。三十分钟后,向南撤退的意军的第一辆卡车在一缕烟尘中隐隐出现在大路上。奥康纳赢得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部置他的陷饼。
战斗持续了一天半。绝望的意军坦克一次又一次地发起集团冲锋,试图冲破英军的封锁线;但是他们每30 辆坦克才配备有一台无线电发报装置,几乎不可能进行有效的协同作战。每当战斗的间歇,便会发生有趣的一幕:当地的阿拉伯人出现在战场,向交战双方兜售鸡蛋,他们的骆驼则在一旁悠闲地啃着草皮。
到2 月6 日,英军每个旅只剩下15 辆巡逻坦克。这时候吓唬人开始变得和实战一样有价值。当一个军士报怨他的炮管已打得完全变了形时,他的指挥官建议他呆着别动,仅仅摆出一副看上去很可怕的样子。
2 月7 日凌晨,奥康纳得到消息说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已经逃往的黎波里,他手厂的军队正在投降,他们已无法再战。奥康纳和多尔曼·史密斯驱车穿越方圆15 英里的战场,触目所见一片疮痍。每一处高地上都散落着烧毁的坦克。鸟儿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沙的尸体上空盘旋,“迪克(奥康纳的昵称),打了一场大胜仗,感觉如何?”多尔曼·史密斯问道。奥康纳平静地回答:“在我指挥我的部队进行一次成功的撤退之前,我绝不敢相信我是一名成功的将军。”
2 月12 日,多尔曼·史密斯准将回到开罗。他肩负着一项重要使命:劝说他的总司令批准奥康纳继续向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进军。但是他一走进韦维尔的挂着地图的作战指挥室就知道了答案。沙漠地图已从韦维尔的墙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希腊地图。
韦维尔向他挥了挥手。“你瞧,埃里克”,他皱了皱眉头说:“我正忙着为我的春季战役作准备呢。”希腊的迈塔克萨斯首相突然去世,他的继任者亚历山大·科里洛斯最终决定接受丘吉尔提供的援助。
对韦维尔来说,还有一件事也是颇具讽刺意味的。在两个月之内,奥康纳向前推进了500 英里,俘虏了13 万人,缴获了400 辆坦克和1000 多门大炮,并攻占了拜尔迪那要塞和托卜鲁克。但是他过快地打败了意大利军队。四个月之后,希特勒所有的资源都将被用于对苏联的进攻,根本不可能再进行其他的军事冒险。而现在非洲的英军已种下了麻烦的种子。
2 月9 日星期大,德国驻罗马武官埃诺温·林特莱少将来到墨索里尼设在托洛尼亚的别墅。他带来的消息令“领袖”乐不可支。一个德国装甲师和一个轻机械化师将被派往的黎波里,以阻止英军的推进。
德军已踏上通往北非的征途。
B 隆美尔的当头一击
德国的骗术高手——英军拼死抵挡——一个“纸板师”的威风——德军意图整个昔兰尼加——英军全线溃退——“沙漠之狐”神括——托卜鲁克的拉锯战——一柄鲁钝的“战斧”——轴心国部队的牢固防线——丘吉尔任命的新司令
这是一个为使的黎波里的意大利人产生敬畏,并让可能在场的英国间谍留下深刻印象而特别策划的壮观场面。在的黎彼里的主要广场上隆隆驶过一个看上去似乎无止无尽的坦克纵队。这些呵怕的重达25吨的“潘萨Ⅲ”型和“潘萨Ⅳ”型坦克涂上了新近流行的沙漠伪装色——沙黄色。穿着同样颜色制服的坦克指挥官笔直地站立在坦克炮塔上,脸上的表情像他们的翻领上装饰的死神头徽章一样冷漠。站在检阅台上举手行礼的是一个矮小结实的蓝眼睛德国中将:埃尔温·隆美尔——新组建的非洲军的司令官。
站在R旁边的副官,汉斯·韦纳·施密特中尉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坦克从旁边的一条大街上源源不断地开出来,又隆隆驶过广场,不禁越来越感到惊奇。“我开始对开过来的坦克的惊人数量产生了好奇。”他后来回忆说。大约15分钟之后,当他注意到一辆履带有明显缺陷的“潘萨Ⅳ”型坦克,并且认出这是他先前在坦克队列中曾经见过的一辆时,他忍不住抿着嘴偷偷地笑了。前一天晚上在对手下军官讲话时,隆美尔强调了欺骗敌人以隐瞒非洲军的虚弱的重要性。这支部队的大部分还远在欧洲。现在施密特明白了隆美尔是在让坦克绕着几个街区来回行驶,从而以一个坦克团造成一个装甲军团的声势。
这一天是1941年3月12日。四周前刚刚抵达北非的隆美尔已经在向人们显示他的冒险精神和欺诈技巧,这些才能在下一阶段的沙漠战中将发挥和真正的装甲部队一样重要的作用。对英国人来说,这些才能是他们有待掌握和必须学会如何应付的。甚至连隆美尔的身份英国人也是几天前才得知的。在3月8日之前,韦维尔上将的参谋人员只能称新的德军司令为“X将军”。现在他们从情报部门得知这位“X 将军”就是隆美尔。这一消息在开罗引起了不安。
隆美尔一向以好斗著称。他有着对敌人弱点的直觉,对速度和出其不意这两个不可分割的概念格外钟情,他的格言是:进攻、动力、力量。1940年5 月,作为德国第七坦克师——“魔鬼师”——的指挥官,隆美尔曾屡次智胜从法国节节败退的英军,他的部队多次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
时年49岁的隆美尔出生于一个无钱无势的家庭,完全靠个人奋斗取得成功。他对此颇为自豪,有时甚至并不掩饰他对一些最高级的德国将领的鄙视。他认为德军总司令瓦尔特·冯·布劳希奇元帅是一个过分敏感和孤僻的贵族。尖酸刻薄而又雄心勃勃的德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上将,在隆美尔眼里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家伙。隆美尔自己是个野战司令,除了战斗之外,他的嗜好很少。他不吸烟,也很少喝酒。他几乎每天给他的妻子露苛写信,但是除了家庭之外,他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似乎就是战斗——并取得胜利。胜利时,他会像小学生一样兴高采烈,而失败时他便会垂头丧气。
这位强烈主张无限制进攻的隆美尔在北非所要完成的任务受到了明确的限制。意军现在蜷缩在的黎波里,此时正担心英军会随时沿着海岸线进军,前来攻占这座港口城市。他们中许多人已打吁行装,只等撤离命令一下便登上开注意大利的单程航班。尽管希特勒没有把北非战场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但他还是感到德国不应该让他的轴心国伙伴被赶出这一地区。他答应提供援助。但是布劳希奇在给隆美尔的指示中说得很清楚,他的任务仅限于防御:目前德国还没有能力运来足够多的部队将英军赶出利比亚东部的省份昔兰尼加。
拨给隆美尔的两个师之一,第5 轻机械化师于2 月中旬开始被运往北非,计划到4 月中旬运完。第5 轻机械化师包括配备有80 辆中型坦克(“潘萨Ⅲ型和“潘萨Ⅳ”型)和70 辆轻型坦克的第5 坦克团,实际上比它听上去的要可怕得多。5 月底,隆美尔被告知:另一支训练有素的坦克师,第15 师将很快抵达北非。北非尚存的意大利序托化部队——主要是拥有60 辆老式坦克的“阿雷特”装甲师——也将归于隆美尔的指挥之下。不过出于外交上的考虑,北非德军部队将接受接替屡战屡败的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担任北非意军总司令的伊塔洛·加里博尔迪上将的指挥。
隆美尔在2 月12 日抵达的黎波里时,预汁英军会很快重新向西挺进。他心里清楚,如果英军在他的增援部队到达之前立即展开进攻,他将很难阻止他们。隆美尔缺乏人员和装备组建强有力的防线,他把希望寄托在极力显示他的防御力量的强大上。“我相信如果英国人感觉下到阻力,他们很可能会继续向前推进,”他后来写道:“但是如果他们看出他们将不得不进行一场恶战,他们就会首先停下来筹备军需物资。这样我们就可以赢得时间加强自己的力量,直到我们强大到足以抵抗敌人的进攻。”
飞抵的黎波里仅几个小时后,隆美尔又登上飞机,对的黎波里以东的沙漠进行空中侦察。他决定在位于滨海大道上的苏尔特地区建立防御阵地。苏尔特是处在的黎波里和英军驻地欧盖莱中途的一个村庄。加里博尔迪上将不愿冒俭让他尚存的为数不多的部队向着敌人的方向前进250 英里,但是隆美尔坚持这样做。“鉴于形势的紧张和意军指挥的迟缓,”他说:“我已决定尽快将前线指挥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天,两个意大利步兵师和“阿雷特”装甲师开始向苏尔;特进发。2月14 日,第一批德国军队——一个侦察营和一个反坦克营——抵达的黎波里,并于次日早晨开往苏尔特。与此同时,“为了使我们显得尽可能的强大,同时引起英军最大程度的警觉,”隆美尔施展了一个诡计。他命令用卞头制成假坦克,然后蒙上帆布放在汽车底盘上。到2 月17 日,隆美尔已经对这支匆匆集结起来的半真半假的军队十分满意。他在给妻子露茜的信中说:“一切进展顺利..就我而言,现在他们可以来了。”
但是英军没有来,相反他们去了希腊。3 月4 日发起的对希腊的远征大大削弱了英军在东利比亚的防卫力量。昔兰尼加现在成了由“少得不能再少的部队”负责维持治安的“守势战区”。名义上,这支部队包括第9 澳大利亚师和英国第二装甲师,但这两个师都抽调了部分入马用于希腊战役,所剩的只有一个疏于训练、装备不全的步兵师和一个经验不足、战斗力下强的装甲旅,这样,中东英军的西翼便处于非常易受攻击的危险境地。
再者,战争直觉堪与隆美尔匹敌的奥康纳中将——在取得对意战役的胜利后迫切需要休息——已被提升力驻埃及英军的总司令。2 月底,菲利普·尼姆中将取代他担任昔兰尼加英军的总指挥。尼姆以作战勇敢闻名,但对沙漠战争毫无经验。
正如韦维尔后来所承认的,他在昔兰尼加的防务安排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直到3 月中旬——当一切都已为时过晚时——他才亲自去班加西地区视察英军的前沿阵地。他吃惊地发现他对班加西南部的斜坡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他原以为这是一道屏障,坦克只能在少数几处极易防守的地段才可以攀援进攻。“等我走出去亲眼看了斜坡,才认识到坦克可以从任何一处登上斜坡,根本无屏障可言。”他还发现尼姆的战略部置“简直荒唐”,他立刻命令作了一些调整。“但是最令人担心的,”他回忆说:“还是作为全军核心的第二装甲师的巡逻坦克的状态。”52 辆坦克中有一半呆在维修车间里,每天还不断有新的坦克抛锚。
韦维尔指示尼姆,如果驻在欧盖莱的前线部队受到攻击,就将他们撤回到班加西,并沿途进行阻滞战斗。如果必要的话,尼姆还将放弃班加西,并将坦克拉上班加西东部的斜坡以保存实力。“这次视察回来后,我心情沮丧,焦虑不安,”韦维尔说:“但我无能为力,向希腊的大规模调兵遣将已使我两手空空。”
尽管如此,韦维尔还是认为隆美尔在5 月底之前没有能力发起进攻。德军最高统帅部也这么认为。3 月19 日,韦维尔从前线视察回到开罗的第二天,隆美尔飞抵柏林。他已经意识到“英军暂时的虚弱”,并且坚信应该“尽最大努力加以利用,以一劳永逸地为我们赢得战争主动权。”他请求允许他立即对英军发起进攻,对此布劳希奇断然加以拒绝。
布劳希奇告诉隆美尔,德军最高统帅部还没有在北非发动一场决定性战役的计划,而且除了已经许诺的部队外,他也别指望得到任何增援部队(隆美尔不知道,还有其他需要优先满足的对德国军队的需求。希特勒即将派部队去希腊援助墨索里尼,他还、在秘密策划对苏联的入侵。)。布劳希奇说,也许在5 月底第15 坦克师到达后,隆美尔可以对英军的前沿阵地发起一次有限的攻击,最远可能推进到艾季达比那。然后,他可能被允许重新攻占班加西,但不可发动全面进攻。隆美尔指出:“我们不能仅仅占领班加西,而必须占领整个昔兰尼加,因为单是占领班加西地区无法自保。”布劳希奇态度坚决:隆美尔在5 月底之前不能采取任何行动。隆美尔对布劳希奇的命令听之任之,然后回到北非自行其是。
在动身去柏林之前,隆美尔指示已经到达北非的第5 轻机械化师的一部——主要是第5 坦克团——做好3 月24 日进攻欧盖莱的准备,返回北非后,他随即下令发起进攻。他对违抗最高统帅的指示的解释是:向位于欧盖莱以南90 英里的马拉达的一个德军据点运送补给的小分队受到驻欧盖菜英军巡逻队的骚扰。为了保住这个据点,他必须把英国人赶出欧盖莱。
欧盖莱的防卫并不坚固,那儿的英国士兵和韦维尔有着同样的感觉:他们眼下还没有受到敌人的威胁。但是3 月24 日凌晨,隆美尔发起了进攻。欧姆弗雷德·冯·魏克玛少校指挥的第3 侦察营的坦克和装甲车沿1000 码的战线展开,全线向欧盖菜压过去。跟在它们后面的卡车正按照隆美尔的命令拼命扬起滚滚黄尘。隆美尔的欺骗术第一次在沙漠中付诸实践。魏克玛的许多“坦克”根本不能开火,它们是安装在汽车底盘上的假坦克——现在被称作“纸板师”。但是在飞扬的尘土中,它们看上去像一支可怕的战斗部队。守卫欧盖莱的英军迅速撤离,退到欧盖莱东北30 英里的梅赛布列加。
听到德军未遭任何抵抗就占领欧盖莱的消息后,丘吉尔于3 月26 日打电报给韦维尔说:“我猜想你是在等待乌龟把头伸出龟壳足够长,再把它斩断。”
在给丘吉尔的长长的回电中,韦维尔详细介绍了因抽调兵员去希腊而被大大削弱了的利比亚英军所面临的困境,并且解释说他手中没有部队可派去增援尼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确信德军不会很快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3 月30日,韦维尔打电话给尼姆,告诉他不要对敌人过于担心;“我相信至少在一个月之内他们不会有任何大的动作。”第二天,隆美尔对梅塞布列加发起了进攻。
隆美尔在欧盖莱停了一个星期,但是他担心如果他坐等第15 坦克师的到来,英国人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一个隘口处构筑工事,从而使梅塞布列加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沿着滨海大道前进的第5 坦克团是德军的突击主力。英军在隘口处进行了顽强抵抗,到傍晚时分战斗陷入僵持状态。但是当晚隆美尔派一个机枪营穿过大道北边的高低起伏的沙丘,从侧翼对英军展开攻势,将英军从隘口击退。当非洲军的士兵喊着HeiaSafari!——班图语“冲啊!”——的口号向弹痕累累的梅塞布列加发起冲锋的时候,英军匆忙弃阵逃跑。
第二天上午,隆美尔从德国空军提供的消息中得知英军仍在向北撤退,而不是为下一次抵抗修筑防御阵地。昔兰尼加省看上去似乎已门户大开。对隆美尔来说,尽管有5 月底之前不能发动大规模攻势的指示,但“这是一次我无法不受诱惑的机会。”
他命令第5 轻机械化师继续向艾季达比耶推进。4 月2 日,经过短暂的战斗,艾季达比耶和附近的港口须提那被德军攻占。这时,加里博尔迪试图制止隆美尔,他坚持说再向前进哪怕是一步都将是违抗命令的行为。但是这位德国人对他的话根本就置之下理。“我决定跟住撤退的敌人的脚后跟,”隆美尔说:“力争一举拿下整个昔兰尼加。”
隆美尔把他的军队分成三路,一路向北沿滨海大道进攻班加西,一路向东进攻摩顿格拉那和本加尼亚,第三路则从中路进攻安提拉特和摩苏斯。他并没制定一个固定不变的战役计划。德军只是到处发起进攻,一旦英军撤退,便随后跟进。很快尼姆的军队便全线撤退。
在艾季达比那附近隆美尔的前线指挥部里,通信兵急匆匆地跑进跑出,报告德军进展的消息;作战参谋乔治·艾雷特少校则忙不迭地在地图上标出德军和敌军的运动态势。隆美尔自己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坐飞机或乘车视察他的部队并督促他们前进上。一位命令他的纵队暂停前进的指挥官看到从隆美尔的“斯多奇”侦观察机的坐舱里抛下来的指令时,大吃一惊:“除非你马上前进,否则我只好下来了。隆美尔。”
隆美尔一味追求速度使他有时要冒很大的风险。4 月3 日,第5 轻机械化师报告说他们的大部分车辆严重缺油,需要四天时间休整加油。隆美尔命令所有的卡车载空返回补给站,指示司机必须在24 小时之内带够燃料、食物和弹药赶回来,以保证战役的进行。这是一次危险的赌博——24 小时之内第5 轻机械化师的士兵被搁浅在沙漠中,一旦受到攻击,他们将寸步难行。但是这意味着第5 轻机械化师脱离战斗的时间只有一天,而下是四天。
这一天,对隆美尔的冒险进军和抗令不遵已怒不可遏的加里博尔迪又一次向这位德国人提出了挑战。“他要求我停止所有的战斗,未经他的允许不可再前进一步,”隆美尔回忆说:“但我无意让大好的机会白白溜走。谈话变得相当激烈。”
当晚,德军占领了英军主动撤离的班加西。在给妻子的一封信中,隆美尔孩子般的欣喜若狂中也露出了一丝不安:“亲爱的露茜。从31 日以来。我们的进攻取得了令人眩目的成功。我们在的黎波里和罗马,也许还有柏林的主子将会万分惊愕。我甘冒风险违抗所有的命令和指示是因为这是对我们十分有利的机会。毫无疑问,我所做的一切日后都将被证明是对的..英国人竟相逃命..你会理解我兴奋得难以入眠的心情。”
隆美尔没有夸大其词。他的快速进军正在产生预期的效果:尼姆的部队出现了混乱和恐慌。轴心国军队突破梅塞布列加触发了一场英军持续一周的500 英里大撤退。一些英国人后来幽默地称这次仓惶撤迟是“托卜鲁克大赛马”。少尉罗伊·法兰的反应也许更为典型,他称这一周是英军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七天。由于指挥失灵,英军在一片混乱中向后撤退——30 人挤在一辆卡车上,因睡眠不足精神处于崩溃边缘,脸上厚厚的一层黄土使他们看上去像是黄疽病患者。
英军传统的冷静和刚毅的品质突然之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在安提拉,一名惊慌失措的下士大声尖叫着,“快跑啊!德国人来了!”克里奇顿·米切尔中校威胁向他开枪才使他安静下来。在摩苏斯,一名上尉听说一队敌军正在开来便引爆了整个师的燃料库,以免它们落入轴心网之手,结果却发现所谓的“敌军”原来是英军的一支巡逻队。
尼姆从他设在班加西东北50 英里的已斯的总部接连给他的下级指挥宫拍发电报,企图恢复秩序,但仍于事无补。4 月2 日,韦维尔亲自到巴斯评估形势。“我很快就认识到尼姆已经失去了对部下的控制。”他后来说。他派人去请奥康纳出来接掌指挥权。4 月3 日奥康纳到达后建议尼姆继续指挥,他则只担任尼姆的顾问,理由是“中途换马不会真的有好处。”圆滑不是奥康纳迟疑的唯一原因。他后来写道:“我无法假装我很高兴中途接过一场已经失败了的战役的指挥权。”
奥康纳的到来也不足以扭转乾坤。隆美尔找到了他的动力所在,并且不遗余力地加以保持。“事情越来越清楚,敌人果真相信我们非常强大,而实际上我们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隆美尔说,“通过装出一副即将展开大规模攻势的假像,让他们深信下疑,这是至关重要的。”他是下会让任何良机悄无声息地从身边溜走的。英军第二装甲师正向梅基利败退,一路之上,在各种小冲突和停顿中,又损失了大量坦克。隆美尔不失时机地让那座沙漠小城堡成为了他多头并进的中心。三支强大的德军纵队卷着滚滚黄沙,以向心突击的方式向梅基利直扑而去:第5 轻型师的主力和“阿雷特”师沿着本加尼亚和腾杰得尔一线;德军第5 坦克团及作为支援力量的40 辆意军坦克沿梅苏斯一线;第3 侦察营则经由班加西穿过查鲁伯一线。
第4 支轴心国纵队沿着滨海公路扑向了德尔纳,澳大利亚第9 师早先曾撤到此地,指望能在一处干涸河床上对德军进行强有力的抗击。4 月6 日,集结在梅基利南部地区周围的德军和正沿着滨海公路疾驰而来的轴心国大军已对澳大利亚第9 师构成了极其严重的威胁,迫使澳军从德尔纳慌忙逃窜。事实上,撤退来得大快了、当时,E·O·马丁中校的“诺森柏兰明火枪团”也正恰好呆在德尔纳,他们先前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只是撤退的运输车辆的马达轰鸣声才让他们意识到一个令人痛苦的事实,他们已被抛弃了。这支部队迅速收拾整理完毕,毫不犹豫地汇入到东撤的狂潮之中。
当天夜里,尼姆和奥康纳完全与第二装甲师失去了联系。他们觉察出自己的情况已处于发发可危的境地,于是决定从指挥部撤退。这两位将军属于最后一批撤离者。坐着里姆的指挥车,他们向东边大约10Q 英里处的特米疾驶而去。那天夜里,他们走错了一个岔道口,向北开往了德尔纳。大约凌晨3 时,一直在后排座上打瞌睡的尼姆,猛然间清醒过来,发现他们正挤在德尔纳郊外一列车队中间。在黑暗中传来了操着外国话的喝叱声,尼姆的司机自言自语他说:“我希望他们是些塞浦路斯司机,先生。”转眼之间,将军们就看到几支端平了的轻机枪在他们面前晃动,德国人围了上来。以后的三年,他们就得不作为战俘呆在意大利北部了。
在这片浩瀚得几乎找不到哪怕是一条小路的沙漠角斗扬上,困惑并不总是缠绕着英国人。隆美尔的先头部队很快就与他设在艾杰达比耶的指挥电台失去了联络。每天,他都得用上几个小时,乘着那架“斯多奇”飞机,试图找到他们并进行协调指挥。频繁出现的沙漠风暴使得德军纵队不时偏离预定路线,并且使本可以对他们进行引导的隆美尔的飞机或其他飞机只得临时找抉空地着陆。从梅苏斯出发的赫尔伯特·奥尔布里奇上校的第5 坦克团在沙漠中迷失方向达一天之久。隆美尔发狂般地到处寻找这支部队。
然而有一次,他差一点就要过早地告别战场了。当时隆美尔从飞机上往下看,觉得他所看见的那支队伍可能就是奥尔布里奇的纵队。他让驾驶贝吓着飞机不断进行盘旋,而地面上的那支部队在一块平缓空地上也用布摆设出一巨大的着陆十字形图案。然而,就在飞机马上就要触地着陆时,隆美尔通过那群入戴着的钢盔认出了他们是英国人飞机立即来了个急剧跃升,直插蓝天,英军随后用机枪进行拦截.但只在飞机尾部击穿了一个洞。
虽然德军在沙漠中时常迷失方向而且汽油短缺现象日趋严重,但是,4月7 日,他们和意大利军队一起还是包围了梅基利。陷入包围圈中的是英军第二装甲师的一些残余部队,印度第3 机械化旅和其它几支未能逃脱的部队。隆美尔要求被困的英军高级指挥官即第二装甲师师长米切尔·加姆比尔——佩利少将率军投降。“他当然拒绝了,”隆美尔毫不惊诧地记录道。4月8 日上午,就在轴心国部队开始发起总攻的同时,英军也正试图冲出包围圈。在一片混乱中,一些英军官兵设法逃了出来,但是到中午时分,梅基利还是失陷了,加姆比尔——佩利成了被德军俘获的盟军高级军官中的又一成员。
隆美尔兴高采烈,喜不自禁,他看着从那位英国将军的指挥车上卸下一堆杂物时,就走上前去挑了一付特大号的沙地防护镜。“战利品——只要允许,我就会拿,甚至是一位将军的,”隆美尔一边笑着说,一边在他那顶大盖帽的金色丝带绣边之上摆弄着那付防沙境。在随后的22 个月时间里,这付眼镜伴随着他出现在无数的照片之中。“沙漠之狐”的神奇故事从此开始广为流传。
在德军攻下梅基利的同一天,在托卜鲁克的一家滨海旅馆里,韦维尔向与会的高级军官们宣布了一项事关重大的决定:英军必须死守住托卜鲁克。从德尔纳逃出轴心国魔掌的澳大利亚第9 师将驻进这座沿海城市。他们将与已经驻扎在托卜鲁克的英国和英联邦国家部队合兵一处。
出席会议的军官没有一人对韦维尔的计划提出质疑。隆美尔肯定要继续挥师东进,但只要托卜鲁克掌握在英军手中,他就不可能长驱直入。没有托卜鲁克,隆美尔也就无法在班加西以东的昔兰尼加地区找到一个合适的海港。他的部队每天需要1,500 吨淡水和口粮,拿不下托卜鲁克,所有这些给养都得从班加西或的黎波里穿越茫茫大漠运过来。当然,要守住托卜鲁克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隆美尔肯定会抓注机会,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防御者赶入大海。目前英军的所有食物、弹药和补充装备都得在德国空军不断的轰炸、扫射下通过海上运来,德军已完全掌握了这座城市上空的制空权。然而,英军已别无选择。韦维尔注视着一张地图,在那上面标设着所剩无几的英军部队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方园450 英里的沙漠之中——在拜尔迪耶、西迪巴拉尼、梅塞马特鲁——他不无忧虑地告诉驻守托卜鲁克的军官们:“在你们和开罗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点,没有人比隆美尔更敏锐地意识到了,在今后数天里,他的非洲军将会绕过托卜鲁克,沿着海边向东直泄千里,拿下卡普措要塞、塞卢姆和哈尔法亚隘口,但是,只要英军扼守住他们的防御工事,对隆美尔的侧翼和后方构成威胁,轴心国部队的长驱直入就是徒劳无益的。托卜鲁克显然已成为隆美尔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种困惑七个月以来一直让他闷闷不乐,有苦难言。隆美尔现在一心想征服埃及和苏伊士运河区,但是却发现自己被一小撮厚颜无耻的英国守备部队阻拦在胜利的门槛之外。“我们必须在可恶的英国佬修筑工事进行固守之前,利用我们手中的一切,倾注全力进攻托卜鲁克,”隆美尔告诉一名轴心国师长说。然而“可恶的英国佬”已经挖好了战壕。早在3 月中旬,他们就加固了在托卜鲁克周围旧有的由意大利人修筑的防御工事,这块面积为220 平方英里的“飞地”远比隆美尔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被称为“红色防线”的阵地带的防御周长为30 英里,其间遍设言相互缠绕在一起的带刺铁丝网,屹立着140 座坚固火力点,地下掩体上面还加设了钢筋水泥保护层,它们每个都可容纳20 人。在“红色防线”背后两英里处是“蓝色防线”。该防线上密密麻麻布满地雷,穿越其间的是更多的铁丝网,而且每隔500 码就有一个坚固火力点。
隆美尔相信,甚至在进攻防御圈外围阵地的德军坦克集群被炮火打退后,托卜鲁克也将经不住一场全面的装甲大战。他把攻击时间定在4 月14日的“复活节”那天,“亲爱的露茜,”那天一早他就写道,“今天我们就会看到托卜鲁克战斗结束了。”德军官兵也指望他们的坦克群一开近,敌军就弃城逃跑。他们对隆美尔“速战速决”的战术深信不疑,一个战斗营甚至让他们的后方勤务车跟在一支攻击纵队的尾巴上。
战斗刚打响时,诸如此类的信心看起来并不过分。清晨5 时20 分。第5轻型师的第一批坦克未遇抵抗就辗过了托卜鲁克以南一道被炸开了缺口的铁丝网阵地,据守外围火力点的澳大利亚士兵并没有打算招惹这些耀武扬威的庞然大物——但是,当德国步兵潮水般涌过这些坚固火力点时,澳军的弹雨就从他们身后直扫而来。德军坦克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们身后那血淋淋的可怕场景,继续大摇大摆地向前开进,他们已深入到澳军外围防御阵地2英里处,——一点一点地钻进了一个精心策划而又危险的圈套里。
忽然间,德国坦克兵发现自己被套进了一条火网之中。就在不远处,英军的野战重炮在只有600 码的距离内从两侧向他们猛烈开火。一辆“潘萨IV”型坦克的炮塔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强大的爆炸力把它从炮座上完全掀了下去。乘着小汽车傲慢地闯进战场的德军中校古斯塔夫·帕纳森当场毙命,他那辆舒适的小车被一发反坦克炮弹炸了个稀巴烂。阵地上到处弥漫着硝烟和灰尘,德军驾驶员和炮手们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们只能开着坦克惊慌失措地东闯西钻。最后,撤退命令下达了,他们才狼狈不堪地杀出一条血路,沿着同一道交叉火网,退回到外围阵地上去了。在这场混战中,德军损失坦克17 辆——其中至少有一辆是被一名澳大利亚士兵把一根铁橇捅进了履带中而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德军第8 机枪营伤仁率高达75%,这场战个真是“一片混乱”,一名德国坦克指挥官后来写道,“我们能活着逃出来就算是幸运的了。”
隆美尔吃了败仗,暴跳如雷。他对第5 轻型师师长约翰内斯·斯特雷奇少将破口大骂,说他的坦克部队没有全力以赴,他指责少将和第5 坦克团团长奥尔布里奇“优柔寡断”。
两天后,即4 月16 日,隆美尔卷土重来。这次他亲自挂帅,调派“阿雷特”师和意军一个步兵师进攻托卜鲁克的西部防御阵地。刚一遭到火力打击,意军坦克就连忙躲进了一处干涸河床中。
无论隆美尔怎样怂恿、开导意军指挥官,他们就是不出阵应战。接着澳大利亚军队发起了一次反击,意军部队首当其冲,他们一触即溃,很快就缴械投降了,隆美尔的一名军官发现只有一辆孤零零的英军侦察车在押送一整连的意军官兵走向战俘营。他向那辆车进行了火力袭击,打算给这群可怜的意大利人创造一个逃生的机会。他们确实跑了起来,隆美尔哀叹道,只是“朝着英国人的防线。”在两天的进攻中,800 多名意军官兵被生擒活捉;“阿雷特”师至少损失了90%的坦克,此时也丧失了作战能力。4 月17 日,隆美尔只得取消了进攻。但隆美尔仍然相信,只要得到足够的增援,他还是可以攻克托卜鲁克的。他一再低估了守城英军的意志力。在托卜鲁克外围阵地内共有35000 名官兵——澳大利亚人、新西兰人、不列颠人、印度人——他们统一由一名完全与隆美尔同样富于坚韧不拔毅力的澳大利亚指挥官统率。勒斯列·詹姆斯·莫谢德少将,时年51 岁,在部队里享有连环画册《闪电戈登》中一名恶棍的称号。他对自己所肩负的重任的理解十分简单明了。“在这儿不会重演敦克尔刻的历史。”他告诉部下说,“如果我们必须得退出的话,那么,我们就得杀出去,决不能投降或撤退。”澳大利亚一家报纸曾以“托卜鲁克勇敢地接受惩罚”为题发表了一篇文章,莫谢德被激怒了,“我们不是来受罚的,”他狂吼道,“我们是来施加惩罚的。”每天夜里,他派出20人的巡逻队对敌军发动了一次偷袭。不久,隆美尔就意识到了他们的威力。一天上午,隆美尔在意军防守的阵线上惊讶不已地止住了脚步,只见满地都是胡乱扔弃的钢盔,上面镂有一支精锐的阻击步枪团的徽标:雄鸡尾羽。就在一夜之间,意军整整一营的官兵竟然全被虏去。当然,莫谢德的部队并不仅仅热衷丁抓获俘虏。拉其普特人是来自印度德普尔的武士阶层,在战斗中,他们曾因过高估算了德意军队伤亡的数目而备受谴责,于是,某些深夜他们回到营地时干脆就带来了两小袋证据:32 只人耳朵。
由于白天进行骚扰活动主要靠狙击手,因此,守卫托卜鲁克外围阵地的官兵干脆把他们的生物钟完全颠倒过来。晚上9 时30 分,他们开始吃早餐,午夜时分,他们吃中餐,黎明时分,他们则共进晚餐。躲躲藏藏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跑进到伪装起来的地下掩体中的官兵常常用骆驼刺树枝把留在身后的脚印轻轻抹去,以奂轴心国轰炸机根据道路痕迹找到地下掩体的位置所在。英军官兵不仅要与敌军进行殊死战斗,而且还要与枯燥、乏味、暴晒、虱子、沙蚤和痢疾作斗争。
德国空军持续不断地对英军的运输船只展开了攻击,托卜鲁克港不久就到处堆满了各类为“斯图卡”飞机击毁的供给船的残骸。这样看来,负责从亚历山大港运送食品和装备的“西部沙漠轻快船队(WesternDesertLighterFlofilla)”所宣你的他们名称的大写字母(W·D·L· F)意味着“我们像苍蝇般死去”(WeDieLikeFlies——W·D·L·F) 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在外围阵地上,共同具有的艰难意识使得包围秆和被围者之间萌发了某种扭曲的同志般情感。双方都在同样的沙地煎熬下苟延残喘——正如降美尔手下一名军官所说的,水“看起来像咖啡,喝起来像硫磺”,肉罐头被德军官兵谑称为“墨索里尼的驴肉。”战场上也有一些稍纵即逝的短暂轻松。瓦尔特·提尤特中士是一名英军不担架手,一次在外围阵地的战斗结束后,在一块人迹罕至的沙地里寻找伤亡者,他得到了运送英军死伤者的德国士兵的协助,他们告诉他别的英军伤员都已被转送到一座德军野战医院里去了。在各自返回阵地之前,德军士兵还给了他一罐新鲜柠檬饮料。每天夜里9 时57分,英军与德国官兵都要迅速打开收音机,把频率调到“贝尔格莱德电台”的位置,聆听勒贝·安德森吟唱——一位在军营门外路灯下等候已久的姑娘那悲伤不已、催人泪下的哀诉——“莉莉·玛莲”,在所有沙漠战士的心中,这首歌成了一支非正式的圣曲。
4 月30 日,得到第15 坦克师增援的隆美尔已足以再次发动新的攻势。傍晚6 时30 分,德军对托卜鲁克展开了迄今为止最为残酷的一次大规模进攻。“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轴心国炮兵部队对城他西南一座叫“拉斯伊·梅道尔”的山头进行了狂轰滥炸,德军坦克集群趁机突破了这个制高点以北、以南的防御系统。在三个小时内,德军就把战旗插上了山顶,坦克部队则深入外围阵地达两英里之远。但是,德军未能占据一系列由澳军死守的坚固火力点。隆美尔说,“这些澳大利亚士兵打起仗来,具有不同寻常的刚毅精神,甚至伤员还要继续战斗下去,直至最后一息。”次日上午,这些火力点仍旧十分活跃,当英军用炮火进行报复和展开反击时,它们就从后面对德军进行骚扰。
双方冲击和反冲击的拉锯战激烈地进行了三天,遮天蔽日的风沙使得德英指挥官的战术控制都陷入了困境。在一片歇斯底里的狂乱中,几乎没有人能确切地把握哪一方正在取胜—或者已有多长时间。一名德国军护乘着救护车来到铁丝网阵地前,看见一名澳籍士兵正在操枪向他瞄准、便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大声训斥。他相信隆美尔已经拿下了托卜鲁克,因此,有必要到前线来照料德军伤员,莫名其妙的澳大利亚士兵,把他抓进了战俘营,让他在里边看护伤弱员。
这场战斗是隆美尔到目前为止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出击。在战场上,他的部下有1000 余人伤亡。弗雷德里希,保卢斯中将亲眼目睹了这一血淋淋的场面。他是一名头脑冷静,行为慎密的将军级参谋。4 月27 日刚抵达北非。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执行陆军最高司令部的一项十万火急的使命,用某种方式对隆美尔进行牵制。(哈德尔上将说,之所以选择保卢斯,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具有可以让士兵不致于完全处于癫狂状态的足够有影响力的人选)。保卢斯为德军在战斗中遭受的伤亡吓得大惊失色,德军官兵“正在非人道和无法忍受的条件下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的铮铮事实让他感到惶恐不安。他提醒隆美尔,夺取托卜鲁克已经没有希望了。然而,当5 月4 日英军发起了最后一次不成功的反击之后,德军设法在外围阵地上占领了一块宽约3 英里,纵深2 英里的地盘。
与此同时,布劳希奇发来了一道怒全气冲冲的最后通蝶,这位总司令勒令隆美尔不可再向托卜鲁克展开攻势,隆美尔必须坚守现有阵地,保存实力。非州军司令官对被迫转为守势并禁止进攻埃及,感到痛苦万分。但是,不久他就被证明是一位完美无缺的防御高手,正如同他是一位完美无缺的进攻高手一样。
在丘吉尔的一再坚持下,英军准备在昔兰尼加展开自己的攻势。这位首相设想了一个大胆、典型的“丘吉尔式”的计划,在4 月20 日为战斗奠定了基础性框架。在此期间,一支装载着295 辆坦克、打算去援助韦维尔的船队正准备启航绕道“好望角”开赴苏伊士运河。丘吉尔提议,为了缩短40 夭航程,船队应转入直布罗陀海峡,穿越地中海德军交叉火力网,直驶亚历山大港。
自一月初,英国船队就不敢穿越地中海,向北非运送给养,德国空军曾在那里重创了英军航空母舰“光辉”号,显示他们已完全掌握了地中海上空的制空权。虽然丘吉尔完全清楚隆美尔已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德国坦克师的增援,但他仍认为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如果在那支德军新锐坦克部队在北非完全施展开手脚之前,让韦维尔得到这295 辆坦克,那么,目前灾难性的战斗局面可能会很快地扭转过来。“如果这笔货物交易成功,”具有毫不含糊的乐观精神的丘吉尔打电报告诉韦维尔说,“6 月底,在昔兰尼加就再也看不到德国人了。”
事实上,在代号为“猛虎船队”的运输过程中,英军只损失了一艘货船——被德军一枚水雷击沉的。5 月1 日,船队终于把238 辆坦克送到了亚历山大港。在到达之日,丘吉尔把《圣经》中一段关于希腊科林斯人的话引入了给韦维尔的电报里:“看吧,现在已是拯救之时。”韦维尔可不那么肯定。运来的坦克呈现出一付寒酸模样:制动箱被压碎、履带无法使用、发动机没有安装滤尘器——而滤尘器在沙漠战中是至关重要的。在6 月中旬之前展开行动,韦维尔告诉伦敦,是绝对不可能的。
丘吉尔一听之下,怒火中烧,大夫所望。但是,韦维尔并不乏主动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5 月15 日,甚至在没有动用新坦克的情况下,他发起了“简明行动”。这是一场旨在为下一次大规模攻势夺取攻击阵地的小战役。在W·H· E·高特准将的指挥下,英军越过埃及一利比亚边境,排出了三支攻击纵队,展开了进攻。两支队伍攀过与海岸平行的悬崖绝壁,其中一支向西横扫过去,随后向北直扑西迪西则兹,另一支力图攻占塞卢姆以西的卡普措要塞,第三支纵队要强行打通哈尔法亚隘口——这是整个绝壁通向利比亚高原的唯一关口。除了挟制通往高原的道路外,哈尔法亚隘口还控制着通往塞卢姆及以西各地的沿海公路。
英军兵贵神速,艰快就攻克了卡普措和哈尔法亚隘口,大军随后继续向西迪西则兹推进。隆美尔也不示弱,于5 月16 日凌晨前几个小时,发起了一场反击战,又把英军赶了回去。高特无奈,只得撤向隘口。然而,如果他可以守住此地的话,其本身还是抵得上英军在“简明行动”中的损失的——当时,英军还只是被击毁了18 辆坦克,伤亡160 人,但是,5 月27 日,一支占据优势的德军还是把英军赶出了哈尔法亚隘口,韦维尔又损失了173 名官兵和5 辆坦克,结果“简明行动”一无所获。
丘吉尔意识到隆美尔正在日复一日地巩固他的防御阵地,因而,不断督促韦维尔立即采取大规模攻势,这使韦维尔心烦意乱。此外,在西部大漠展开攻势也并非是索绕在韦维尔心头唯一的问题。麻烦无所不在,层出不穷。4月底,在希腊的英军被赶了出来,现在,克里特岛——成了从希腊撤出的大部分英军的避难之所——受到了德军的威胁。在此期间,韦维尔还被卷入到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的冲突中去了,这些国家亲轴心国的傀儡政府正在积极进行反英活动。就像一个玩杂耍的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握住太多的彩球一样,韦维尔开始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