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8 月份,两位新人物抵达沙漠战区。一位是哈罗德·阿波特·平历山大将军,他曾指挥过敦刻尔克大撤退。当时他是最后一个撤离海岸的司令官。他家境富裕,镇定自若,具有一流的军事指挥才能。据说在那场危险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亚历山大仍然能一丝不苟地,平静地坐在铺着一尘不染的台布的餐桌前,品尝烤面包片和果酱。如今,他奉命前来接任奥金莱克中的职务。
另外一位是陆军中将伯纳德·L·蒙哥马利将军。人们对他的评价是:性急易怒、健谈、冷酷、不落俗套。他的性格和亚历山大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迅速建立起一种高效的合作关系。
8 月12 日,就在蒙哥马利准备走马上任,接替里奇任第八集团军司令的前一天,他同亚历山大两人在开罗牧羊人旅馆具有穆斯林风俗的休息室里一起喝了下午茶。就在这里,亚历山大只给他的新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官下达了一个命令:“到沙漠去打败隆美尔”。54 岁的蒙哥马利受命于危难之时,神情坚决地踏上了征程。
D 对胜利的严酷考验
蒙哥马利力挽狂澜——与一支久经沙场军队较量的教训——一个使轴心国受骗上当的精心骗局——英军一次毁灭性的炮击——穿越50万颗地雷——蒙氏的“增压”打破了一个皿腥的僵同——元首一道不可思议的命令——轴心国的西撤
1942年夏末之时,每个人都感觉到大战在即,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无论是在亚历山大城的酒吧还是在英国第八集团军的驻地阿拉曼,英国人都在无休止地散布着种种道听途说。能肯定的事情只有一件:即将打响的这场战役将会使北非大漠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役逊色。
在阿拉曼地区的轴心国部队离英军的防线只有数千码的距离,轴心国的防线处于守势,它从地中海岸怪石嶙峋的圆丘向南一直延伸40英里,直至科特腊洼地。轴心国军的这一所谓阿拉曼防线不太可能遭到英军的侧翼包抄,如果英国人打算穿过,他们只能从正面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从8月到10月,日复一日,英军的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地抵达阿拉曼:41000 名兵员、800门火炮、1000余辆坦克——其中包括在托卜鲁克失陷后,罗斯福允诺送给丘吉尔的300辆新型36吨级“谢尔曼”式坦克。英军坦克指挥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些美制坦克上。“谢尔曼”式坦克配备有75毫米口径火炮,其射程超过了除德军V4坦克以外的任何一类轴心国坦克。德军的V4型坦克配备了一种新式长炮身火炮——然而,隆美尔只拥用30辆该型坦克。
尽管在过去7个月中,形势出现了根本性逆转,而且轴心国部队还筑起了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但是,英军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悲观失望。在8月13日达到后的几天时间里,蒙哥马利中将——在部队中,他被称为“蒙蒂”——已给部队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在他雷厉风行的引导下,第八集团军的一批幻灭者很快就明白了一个严竣的现实:已不会再有退却。为了表明他确实是说一不二的,他废除了奥金莱克的应急计划。该计划打算在隆美尔突入到阿拉曼时,让英军撤退到沿尼罗河三角洲一带的第二道防线。“这决不是计划,”蒙哥马利咆哮道。“在我们后退10码时,”他告诉他的部队,“我们就将丧失掉战争价值的一半。”他宣布他将要焚毁这些文件。他还采取了一些其他安抚人心的措施。他发现一群英国兵正在开挖通向后方的战壕,就告诉他们说:“你们给我住手——你们永远也不需要它们。”蒙哥马利派出卡车载回的一切都只是取决于后方所需。他对全军官兵发出了一个直言不讳的敦促书:“从现在起,第八集团军不会把一码土地丢给敌人,士兵们将战斗下去,直至以身殉职。”
蒙哥马利是一个苛刻的、严格要求纪律的人,他希望他的命令能够得到毫不含糊的遵从,“我不想听到任何牢骚”,他说。更有甚者,他甚至在小问题上也绝不容忍偏错或违纪现象。参谋军官们不久就学会了坐在杉木桌边,按时进入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亚麻餐桌布、摆设着擦得锃光发亮的餐具的崭新集体食堂里。一支松松跨跨的军队,按照蒙哥马利的观点,就是一支被击跨了一半的军队。
但是,并非所有军官一夜之间就对蒙哥马利心服口服。一些人对这位将军的独断专行极为恼火。关于“道歉蒙蒂”的笑话到处都可以听到。在一个笑话里,一位精神分析学家被圣值得召到天堂:“上帝有点不对劲,他认为他就是蒙蒂。”有人后来就打算为蒙哥马利编造一个纹章学式的座右铭:“失败时,威武不屈;胜利时,承受不起。”但是,赁借着政治家的技巧,这位新上任的野战将军与军队中下层官兵产生了强烈共鸣。就他的黑贝雷坦克兵团(他说“抵得上两个师”)和那些公正的隐喻而言,他被证明是对伤痕累累、情绪低落的第八集团军的一针强心剂。“你们的任务就是干掉德国人,他告诉他的部队,”“那怕是随军牧师,一天一个,星期天干两个。”
但是,能扩大豪哥马利的影响力的还不仅仅是他的推销术和小伎俩。前线部队对他们的指挥官最为佩服的素质是在战斗中获胜的能力。就在蒙哥马利上任前,第八集团军就已走马灯似地让一系列不称职的指挥官统率过,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隆美尔牵着鼻子走,反复受骗上当。现在,这支部队所需要的就是新指挥官能够在抵抗轴心国军队的战斗中,带领全军走向胜利。这一机会不久就将来临。
8 月30 日夜间,隆美尔为彻底击跨第八集团军并突破到开罗和亚历山大城,进行了最后一次努力。德军的作战计划需要调动隆美尔的大部分军队——其中包括4 个坦克师——向毗邻科塔腊洼地的甫部地区展形攻势,随后,调转锋芒,向北直插向海岸,切断第八集团军与其基地的联系。
这次行动成功如否完全取决于速度。英军已在战斗发起地区层层布雷设防,而隆美尔的部队为了在雷区中扫清道路则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当最终冲出雷区后,隆美尔改弦易辙,把他的攻击目标对准了东北方向一处被称为阿兰·E·哈尔法亚山岭的地理制高点。蒙哥马利早已预料到这一变更,他让部队为那些美制“格兰特”型坦克挖好地面掩体,不动声色地隐藏了起来。这样,隆美尔的坦克、卡车队伍就出乎意料地遭到了英国装甲部队无情的打击,连续两天两夜,德军辽为英国皇家空军所猛烈轰炸。9 月3 日,隆美尔退了回去。这次他损失了49 辆坦克。
第八集团军现在才明白,他们已有了一位可与“沙漠之狐”相提并论的指挥官。不久,事情就变得更清楚了,蒙哥马利正打算采取主动,抓住战机,准备与轴心国军队进行一场决定性的撕杀。但是,他的战事准备迟缓,并因此遭到了伦敦上层人物的批评。温斯顿·丘吉尔首相对于这场大战迟迟不能发起,显得没有耐心。“我的下一件麻烦事就是阻止温斯顿,不要对亚历山大和蒙蒂大惊小怪,不要在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就怂恿他们上阵。”帝国总参谋长阿伦·布鲁克将军这样写道。布鲁克是对的。丘吉尔正在催促蒙哥马利于9 月份就发动进攻,强调有必要在秋季以前击败隆美尔。因为11 月8日,英美盟军将要发起代号为“火炬行动”的大规模登陆作战,突入法属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丘吉尔觉得,如果能在阿拉曼取得胜利,就能迫使在北非的法国维希政权对盟军行动采取更为合作的姿态,从而使登陆变得轻松一些,而且,丘吉尔还急不可待地指望第八集团军能减缓马耳他岛所面临的压力——由于在战争中,该岛发挥着英国海军和空军基地的作用,德军飞机对它进行了持续猛烈的轰炸——方法是夺取阿拉曼以西的轴心国机场。
但是,蒙哥马利拒绝在10 月以前采取行动。这位将军申明,如果丘吉尔下令在9 月份发起进攻,他就辞职回家。“这是在讹诈,”他后来也承认,但是它却发挥了作用,因为从此蒙哥马利再也没听到有关要在9 月发动进攻的言论了。
蒙哥马利完全有理由认为,不应过早发起攻势。虽然北非沙漠大战已经持续了两年,他觉得,第八集团军还不大适合在这种气候条件下作战。部队里新兵太多,他们严重缺乏训练。蒙哥马利决心要把这支队伍变成一支具有一流战斗力的部队。他把许多部队调出前线,派往后方,依用沙漠作战的根本原则,对他们加以整训,并让他们在与阿拉曼一带地形相似的地区进行野战演习。在沿海一带,他还设立了6 座新的反坦克训练场,新兵们操纵着炮弹只有6 磅重的反坦克炮朝安放在一条活动传输线上的模似坦克靶开火射击。附近,一所排雷学校也建立了起来,56 支工兵部队在此接受排雷技术训练。
蒙哥马利倾心研究各仲战术,他计划向北进攻,对谁阿拉曼防线设防最密的区段。为确保达到完全出其不意的效果,一个在英国军事史上最为精心策化的欺骗和埋伏计划被采纳了。在蒙哥马利作战处查尔斯·理查逊中校的主持下,英军设计出了一套巧妙的朦骗术,意在愚弄德军,让他们相信,英军打算攻击阿拉曼防线的南部地段。
为了迷惑轴心国的空中侦察,英军用木材和帆布拼凑出了三个半团的野战重炮模型,并且都有操作的炮手模型安置其中。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甚至还造出一些模型士兵蹲伏在模型厕所之上的场景。一条由众多汽油空罐摆设而成的假输水管道向南延伸20 英里,进入沙漠某处。在这里,英军又用了700 余堆模型的军需品加以点缀。这些紧锣密鼓地正在加以实施的工程有要向轴心国暗示:直至输水管道完工之后,进攻才有可能开始。最终,英国人还是学会了隆美尔的欺骗术,并且还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
在北方,整个英军营地被普遍的宁静所笼照。但是,在黑夜的掩盖之下,他们却悄悄地把2000 吨汽油埋在了临近位于沿海铁道线上的阿拉曼车站处的100 道狭壕中;军需食品也被用卡车运进并饰以为伪装的织网;大战前夕,英军把大量坦克从补给基地运到了作战地区,并用可以随时拆卸的帆布把它们伪装成卡车模样。
黎明之前,理查逊的手下为了不让德军发现英军玩弄了偷梁换柱的骗术,用400 辆模型车又把仍在补给地区的真坦克调换到了前线。
蒙哥马利选择了10 月23 日深夜作为进攻开始的时间。到那时,他的部队将停止训练,天空或许还会挂上一轮满月,这将有助于工兵们在隆美尔布设的雷区中清理出一条通路来。在英军前线和轴心国后方司令部之间的雷区,纵深5 英里,正面长达40 英里——轴心国方面按照马蹄形方式埋设了50 万颗地雷,隆美尔称之为“魔鬼庭园”。天亮前的8 个小时内,按计划,英军工兵将扫清雷场,随后,步兵、装甲兵将冲过这一地区。
发起总攻的时间渐渐临近了。与它的对手——德国装甲部队相比,第八集团军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指望拥有2 对1 的优势,其部队人数为19.5 万人,而轴心国军队只有10.4 万人;第八集团本拥有中型坦克1029 辆,相比之下,轴心国只有496 辆;英军的反坦克炮和重炮数量也差不多是敌人的两倍。此外,第八集团军补给充分,而轴心国军队却面临着严峻的供应短缺危机。隆美尔所需的军需物资必须从轴心国所占领的港口千里迢迢地运过来——从托卜鲁克有300 英里,从班加西有600 英里,从的黎波里有1200 英里——在整个运输过程中,轴心国车队又极易遭到英军的空中打击。在短短的3 个月时间里,英国潜艇和轰炸机已击沉、击毁20 艘德、意运输船。隆美尔每月至少需要3 万吨给养,但他却只能得到6000 吨。
使得困扰轴心国的问题雪上加霜的是,“沙漠之狐”病倒了。整个夏季,隆美尔凭借着惊人的耐力才勉强支撑下去,然而,到9 月23 日,他再也熬不
过来了。隆美尔力多种疾病所缠身,除了血循环障碍和白喉之外,他还得忍受慢性肠胃溃疡的折磨。隆美尔被迫离开前线,到1500 英里之外的奥地利城市色默林去接受治疗。暂时替代指挥的是一名大腹便便、参加过俄国战役的老兵——乔治·施图曼将军,而他本人也患有有严重的高血压。
尽管如此,英军阵营中并无一人把即将来临的大战看成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蒙哥马利作战计划的细节使所有人都清楚,战斗将会是何等艰难。在惊天动地的炮火掩护之下,奥利弗·李瑟中将第30 军的4 个步兵师将穿越雷场,清除敌军机枪和步兵阵地,随后,工兵将为赫伯特·拉姆斯登中将的第10 军的坦克集群扫清道路,这支坦克部队将长躯直人,捣毁轴心国的防御纵深。布赖恩·赫拉克中将的第14 军将在南部发动一次辅攻,牢牢牵制住那个地段上的德军装甲集群,使他们弄不清楚第八集团军真正的主攻目标。在此期间,英美战斗机将对敌军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并对西部沙漠地区的轴心国前线机场发动袭击,阻止敌空军对第八集团军的骚扰。
10 月23 日深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战役组织者,蒙哥马利真可谓把事情做到毫厘不差的地步。在战线后方,2000 名手戴白手套、头扣红帽子的宪兵正屹立路边,引导成群结队的坦克沿6 条不同的道路驰向它们的目的地,他们指挥着洒水车,不断向干燥的沙地喷射水幕,以防止出现尘土飞扬的现象;医务人员正仔细地检查存放在冷藏车里的瓶装血液和血浆,那些冷藏车通过其外部的一个巨形吸血蝠的标志就可以得到辩认。工兵们组装着那些笨重的扫雷机械和器具;50O 具长柄探测器——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些偏平的盘状吸尘器;88000 套用来为挺进中的装甲部队指示雷场缺口的信号灯以及120 英里长的用来界定己被排除过地雷的道路的标志带也被运到前线。
这是一个宁静而又令人心惊胆战的夜晚,偶尔只有夜行飞鸟的恐怖啼叫才能暂时撕破那死寂的面纱,一轮硕大、金黄的圆月低低地悬挂在戈壁沙滩之上。它是如此光彩照人,使得那些大后方的非战斗人员怎么也睡不着,他们不得不拉上毯子,遮住头部,以挡住那刺眼的光芒。那些即将拥抱死亡的人行为更是诡异。杰克·阿契西中校和第十轻骑兵队的军自们在吃晚餐时,都换上了礼服,他们高举着盛满陈年佳酿的酒杯,共同为英王乔治的身体安康而干杯;潇洒英俊的E·O·克勒特中校,为了向部下“一展风采”,专门让勤务兵为他整理好他最漂亮的一条宫庭礼裤,他宣布,如果他注定要战死,也是穿着最高贵的衣装而死的。几乎每人都写了一封家书或在日记里做了一些记录。澳大利亚第九师指挥官勒斯利·莫西德少将在他给爱妻的信中写道:“一场殊死搏斗即将来临,而且毫无疑问,它必将旷日持久,我们对此都不抱任何幻想。但是,我们将会赢得这场战斗,从而结束——我相信——这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蒙哥马利早早地爬上了拖车中的行军床。在车壁上,挂着一幅隆美尔的肖像,旁边是他从莎士比亚的剧本《亨利五世》中摘抄下的一句警言:“战神啊!让我的士兵坚强起来吧。”
就在德军雷区5 英里开外,施图曼还不知道战斗即将打响。蒙哥马利的骗木奏效了。德国人认为,只有目前英军正在忙忙碌碌加以铺设的输水管道完工后,他们才直可能发起进攻;既使这样,那也要等到11 月初,而且攻击目标肯定是在南部地区。这种想法多少也让施图曼感到一些轻松。沿着40英里长的阿拉曼防线的德军的500 辆坦克燃油不足,而没有足够的燃油,施图曼就不可能运用自如地来回调度坦克集群,以击溃英军的攻势。
夜间9 时30 分,从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颤声:英国轰炸机群正自东飞来,准备轰炸德军阵地和前线机场。随后的天空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在地面上,英军前线阵地的炮兵指挥官部在紧张地对着表。
9 时40 分,全线总攻击令下达了:“全军开炮!”霎时间,900 门大炮在阵阵震耳欲聋、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中狂吼起来,整个战线立时爆出冲天火光。连珠炮似的轰击把地狱烈火雷霆万钧般地倾泄到了轴心国阵地上。猛烈的爆炸声甚至在60 英里开外的亚历山大城都能听到。不久,英国炮手们失去了听觉,他们所戴的厚厚的手套也被烧得火红的炮管烫穿了。一名澳藉军官报告说:他感到大地就在脚下颤抖,“就像一面铜鼓的蒙皮似的。”一名新西兰籍司机彼得·勒维林虚构了一个怪异的场面——“在粗糙的沙漠戈壁滩上,巨人们划着如同松树般粗壮的火柴,随后,一阵狂风又把火焰给吹灭了。”
在轴心国战线上,到处是一片晕头转向的情景。本来,德军第一百四十六师的军官们正在一个被用作战术指挥中心的巨大地下掩体中与他们的指挥官——卡尔·朗格尔肖森将军——开怀畅饮。随着第一声爆炸的响起,“啪”的一声,不知谁的酒杯滚落到地板上。一名参谋军官眼疾手快,抓住了一瓶眼看就要坠地的葡萄酒。透过地下掩体的缝隙向外望去,朗格尔肖森发现天空已被明亮的火焰照得如同白昼,他神情恍然地喃喃说道:“进攻开始呼啸而至的炮弹在轴心国军队的坚固据点之间一片片炸开,无数的地雷彼从地下炸出,抛向了天空。沙石和被炸得参差不齐的带刺铁丝网就像喷泉似地四处飞窜,每一刻都有900 声凶狠无比的炸响,碉堡像被推倒的纸房子一样瘫塌了,地下掩体猛烈地凹陷了下去,炮弹爆炸的威力把那些一丝不挂的德意士兵的尸体撕得七零八落。
再也没有谁比施图曼更手足无措的了。在炮击刚开始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他的通讯设施即被炮弹炸成碎片,施图曼与各团各师的联络都已中断,于是,他决定亲赴火线。施图曼只带了一名参谋军官——布奇汀上校和一名司机,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前往战场了。
施图曼的汽车穿梭于弹幕之中,不停地上窜下跳,突然,他们遭到了一群澳大利亚机关炮手的急促射击。布奇汀受了致命的重伤,一下瘫倒在车上。汽车司机狂乱地把车往后倒开,他只注意逃避射来的枪弹,而没有发现施图曼正在他的座位摸索着什么,他脸色苍白,布满了可怕的斑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场致命的冠心病发作了,施图曼试图从车里爬出,但是,他没有成功,一下瘫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样,战役才打响几个小时,轴心国军队就暂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随着猛烈的炮火不断延伸,蒙哥马利的步兵部队发起了冲锋。“海涛”苏格兰高地联队的格兰特·莫雷上尉当时正在执行巡逻任务,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当时所看到的一切一“一排又一排头戴钢盔的身躯,步枪高举在胸口,刺刀在月色之下反射出夺人的寒光..给我们作出大拇指向上的手势。我们注视着他们朝着硝烟迷漫的敌军阵地冲了过去。”冲锋部队严格遵守统一号令,没有命令,不能轻举妄动。每两名士兵之间的距离为3 码,每分钟只行进50 码。在战线北部的苏格兰高地联队,每名步兵不仅携带着小背包、2 枚手榴弹、50 发子弹、一天的口粮和一只灌满了水的水壶,而且还配备了一把用于挖掘战壕的铁锹或铲子以及4 张可用来装入沙土以备防护之需的空袋子。每个背包后面还印有一个白色的圣安德鲁十字标记,用以向后续者指示方向。
英军每个作战营的前面都走着几名领路官,他们手握指南针,计算着行走的步伐,一直到环绕着铁丝网的第一个雷场映入眼帘。当“黑色了望”高地联队团一个营走近轴心国修筑的铁丝网时,传来了召呼一名理发师的声音,这名理发师现在正负责剪除铁丝网,“杀开一条血路,乔克,”这个声音喊道,“眼下你绝对不是在剃头。”
从一开始,工兵们就好像在做恶梦。尽管猛烈的炮击已经引爆了数以干计的地雷,但是,要清理出所有地雷简直比登天还难,英国工兵也并不打算这样做。他们只需要清理出几条宽24 英尺、可让两辆坦克并排而行的通道就可以了。通过搜索、排除引爆装置,工兵们“报销”了不少反坦克雷。不足一个罐头盒大小的S 型地雷十分可怕,一旦被踏上,该雷就会散发出致命的霰弹。S 型地雷上有一小孔,在埋没之前,小孔里装的是保险针。工兵们通过把铁钉插入小孔的简便方式,就能使这种地雷“解除武装”。最后,工兵每订开一个缺口,就立即饰以白色宽带,摆上橙黄与青绿相间的小灯——向坦克和卡车发出的畅通无阻的信号。英军装备的种探测器,可以在探测到地下埋设有金属物体时,耳机里就会发出“砰砰”的声音。英国工兵用这种装置,1 个小时就可清理200 码范围的地段。
尽管英军工兵部队尽力排除了许多地雷,但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里,数以千计的饵雷和地雷还是给英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一名正带领部队前进的分队长,指挥的3 辆卡车在8 分钟内全被炸毁,他奇迹般地生还了下来,但其他的人却永远地倒了下去,恶神般的S 型地雷和一种宽大、乌黑的被称为“算命先生”的地雷把他们炸得血肉横飞。一枚被德军改成地雷使用的极具杀伤力、重达250 磅的航空炸弹一下子就把英军一个30 人的排变成了残缺不齐的几堆肉块。有一个“黑色了望”苏格兰战斗营,在天亮之前,他们的7 名引路官都被地雷炸死或终身致残。
但是,英军并没有被吓倒,一种顽强的意志占了上风。苏格兰“戈登”高地联队的布鲁斯·蒂尔中士,面对着枪林弹雨,感到“好像我喝过几瓶香摈酒似的。”新西兰第5 旅的雷格·拉曼斯中校,突然发现自己已深入敌占区近一英里,而敌人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他向他的部下大喊:“我们不能呆在这里,——我们至今还一枪未发呢!”他继续搜索前进,直到德军的炮火迫使他赶快隐蔽起来。
既使是在战后,人们往往还是无法抛弃头脑中一幕幕超现实恐怖的场面:一名仍旧把电话筒限在耳边的僵死的德军通讯官;另一具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握着火柴的死尸;一只失落在月光下、苍白的断手;一辆车门紧闭、却在不断向外渗血的救护车。有一名阅历丰富的战地记者阿勒里克·杰卡伯,只在澳大利亚第十一野战救护所的86 号包扎站停留了几分钟,他事后写道:“在一间小房子里,一名医生正在切除一条胳膊;另一房间,正在输血,伤员仰天躺着,他们拼命地在三条腿的桌上摸索着什么,..面孔就像脏纸板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条长凳上。医生们工作起来就如同已过份疲惫的屠夫一样。”
现在,由于缺乏探雷装置,英军部队的进展逐渐减缓,几乎就如同爬行一样。许多探测器常常失灵,而其它的要么破损要么就在战火中被毁。工兵们不得不用刺刀在沙土中搜寻,其时他们用手和膝盖,靠听、靠看、靠查来探测地雷。焦虑不安的情绪从一个区段蔓延到另一个区段。英军担心排雷速度能否可以快到足以保证装甲部队在拂晓前完成任务——打开一个10 英里宽度、5 英里纵深的缺口?
答案太显而易见了。随后开进的第八集团军挣扎着闯越雷区,现在,已被轴心国的火力反击牢年地压制住了。尽管英军进行了异常猛烈的炮击,步兵也英勇地投入了进攻,但是,轴心国方面的防御工事绝大部分依旧完整无损。天亮之时,北部地段的英军坦克集群一点也动弹不了,它们在步兵后面挤成一团,马达轰鸣,水箱发烫。一个人把这一场面描述得有些像“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山洼中,举行一次规模庞大的田径比赛时一个混乱不堪的停车场。”
尽管英军部队士气极为高涨,但是,蒙哥马利对他们的要求还是非常苛刻。
10 月24 日整个上午,士兵们在雷场上痛苦地向前一码一码地挪动着,庞大的装甲部队停顿在他们身后。蒙哥马利呆在司令部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他对部队的英勇作风逐渐产生了怀疑。“当事情不妙时,第十军团的司令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魄力和意志,”他后来说道。于是,蒙哥马利下令:无论道路是否清理完毕,装甲部队立即前进。
坦克部队的高级指挥对于这道命令深感不安。他们担心,如此冒然进攻将只会导致坦克集群的重大损失,部队所受到的威胁不仅来自那些没有发现的地雷,而且还来自德军的反坦克炮。拉姆兹登中将简直就被蒙哥马利的决定吓呆了。“一个人必须理解如何运用装甲部队作战,”他说,“如果你没有抓住机遇,你就不能取胜。坦克并不能取代大炮。”
24 日夜至25 凌晨,蒙哥马利后来所称的“战役真正的紧急关头”来临了。在蒙哥马利的催促下,英军坦克集群借助黑夜的掩护,再次向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大约在10 点钟时,一波德国战斗机猛烈轰炸了“劳汀汉姆什尔郡义勇军”的几批补给车队。当时,他们的车队挤在一处,在德军的打击下,一辆又一辆汽车相继中弹起火,不久,25 辆熊熊燃烧的卡车就形成了一道明晃晃的桔红色火幕,冲天的大火映照着整个天际。德军以火光为目标,动用野战炮、反坦克炮、甚至没有护航的轰炸机,向英军的坦克集群猛烈轰击。
“斯坦福什尔郡义勇军”是第八集团军的一个战斗团——他们全是从巴斯酿酒厂征集而来的身强力壮的酿酒工人——该团遭到了德军威力巨大的88 毫米口径大炮的直接射击。约翰·拉金少校作为一名见证人,亲眼目睹了27 辆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冒出团团人焰,就好像某个人在点一块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样。”“斯坦福休尔郡”团长詹姆斯·伊迪中校当时就瘫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拉姆兹登向蒙哥马利的参谋长弗朗西斯·德·桂因甘特准将发去了一条十万火急的信息:已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德·桂因甘特一点也不敢怠慢。尽管蒙哥马利对在夜间被叫醒深恶痛绝,作为参谋长的桂因甘特还是在首先召集第十和第三十军团的指挥官拉姆兹登和李瑟开了一个短会后,唤醒了蒙哥马利,把情况向他作了汇报。
10 月25 日凌晨3 时30 分,在蒙哥马利的拖车里,这位集团军总司令,静静地听着拉姆兹登的陈述。拉姆兹登认为,应撤销此次战役计划;那些已经闯过了米特赖山岭——这是在海岸线以南7 英里处、位于轴心国防线上的一个军团的据点——的为数甚少的坦克部队也必须在拂晓之前撤回。拉姆兹登警告说,就在山岭的那一边,面对着他们的就是轴心国军队的炮兵集群。
蒙哥马利摇了摇头,他的计划必须被贯彻到底,撤退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拉姆兹登和他的手下不愿向前推进,别人就会接替他们完成这一使命。
10 月25 日,身体虚弱的隆美尔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前线。尽管他也清楚“在非洲.再也不会有胜利的荣耀,”但是,神情紧张的希特勒还是把他从病床上拖了下来,那时的希特勒仍然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施图曼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在战斗的白热化阶段,前纱德军只是报告施图曼不见了踪影,而没有公布他死亡的消息)。天快要黑时,隆美尔到达了司令部,刚一到达,他就从临时接替指挥非州装甲集团军的非州军团指挥官里特尔·冯·托马将军那里得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轴心国方面的汽油储备只能再坚持3 天。
隆美尔过去并不信任德国陆军最高司令部,但对希特勒的话多少还保留几分信任感,现在,他终于领悟到了元首诺言的空洞性。最近直至9 月底,在东普鲁士拉斯滕堡——希特勒的大本营里,元首还在安抚隆美尔,“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会拿下亚历山大港的,一切都会顺利。”他在努力地纺织着一幅军事狂想曲的美妙图景,把一切都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他已经扩充了一支正在投入批量生产的浅水位驳船队,它们会在夜间穿越地中海,运来隆美尔急需的汽油,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此外,还有可装备一个旅的新式“勒伯尔维夫尔兹”多管火箭炮和正在投入批量生产的40 辆“虎”式坦克不久也将运达北非。
但现实完全是另一码事。不仅隆美尔的燃料和弹药供给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而且连希特勒夸下海口要运来非州的武器也并没有出现。沙漠大决战已演化成为一场消耗战,数量处于劣势的德军不能指望在这样的战争中获胜。士兵们以超乎寻常的刚毅精神为争夺每一座石山、地面上的每一个洞穴、每一段铁丝网而奋不顾身地英勇作战。“在正常年景下,甚至连最贫困的阿拉伯人也不屑一顾的穷山恶水如今却使得士兵们为之血流成河。”隆美尔后来说道。
在战斗刚打响的时候,轴心国部队成功防止了英军攻势发展为大规模的突破,然而,蒙哥马利却在不紧不慢地蚕食着隆美尔的部队。在北部地段,德军第15 坦克师的119 辆坦克只剩下了31 辆。隆美尔孤注一掷力图通过反击来恢复轴心国军队原有的防线,不幸的是,他失败了。德军和意军的士气一样跌入了可怕的低谷,隆美尔本人则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一场艰苦卓绝的大战中,”他在10 月27 日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到压在我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蒙哥马利不是那种轻易就忧心忡忡的人——然而,他也有焦虑不安的理由。他的初衷原本是彻底吃掉隆美尔的部队,但是10 月26 日战斗打到第3天时,他的绝大部分军队仍还未能实现他最初指望在8 小时战斗中去完成的目标。他意识到,除非做出新的努力,打破眼下的僵持局面,否则,英军就可能丧失战斗动力和取胜意志。他把自己锁在拖车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但是,当他重又抛头露面时,一项新方案又诞生了。
迄今为止,澳大利亚第九师已成功地突破了5 英里雷场和他们面前德军防御地带的绝大部分,现在正自西北方向直插地中海海滨。在挺进途中,这支部队夺取了一个可以俯看沿海公路和铁路的制高地。蒙哥马利眼下正考虑集结一支庞大的突击部队,去扩大澳大利亚军队的战果。如果英军能拿下那条沿海公路,隆美尔的军需补给线就会被完全切断。他把疲惫不堪的新西兰军队调出南路战线,进行休整和补充:他们将肩负起北上发起新攻势的使命。
隆美尔清醒地意识到了澳大利亚军队取得的戏剧性的成功,他调出了作为预备队的第九十轻型师,让它与第二十一坦克师一道,从南路战区奔驰30英里直抵战线的最北段。这是一个顾头不顾尾的决定,他明白,由于汽油短缺,既使形势紧迫,他也无法再把他的坦克集群调往南部。但是,他已顾不上再去考虑这种可能性了,他必须击跨英军在北路发起的攻势。
在伦敦,丘吉尔如坠五里雾中。当蒙哥马利从战场上抽调出部队后,这位英国首相极其担心蒙哥马利可能会放弃进攻。“你的蒙蒂正在玩弄什么花样,他居然停止战斗?”他质问布鲁克。丘吉尔在中东的国务大臣理查德·卡舍,从开罗出发,火速赶往蒙哥马利的司令部,打算探个究竟。他硬梆梆地告诉蒙哥马利的参谋长德·桂因甘特,如果蒙哥马利决意让战字半途而废——他提醒说——他就准备电呈丘吉尔,让蒙哥马利没有好果子吃。桂因甘特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嚷道:“如果你敢发这样一封电报,”“你就别想再在政府里呆下去!”
实际上,蒙哥马利正在进一步完善他的作战计划。当他得知隆美尔正在把精锐的德国军队调往北路时,就决定把英军主攻方向朝南转移5 英里。澳大利亚军队将继续留在北路进攻,但第八集团军的主要突破口将放在易受攻击的德意军队防线的结合部。在4 英里之外,沿着一块被称为拉曼小道的地区,轴心国汇集了一支强有力的野战炮兵部队。这就是英军的主攻目标。第三十军将执行这一进攻任务,其先头部队是威名远扬的新西兰第二师的一部分,它的指望官贝尔纳德·弗雷伯格中将,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在加里波利、西蒙、最近又在希腊和克里特岛的战斗中,都留下了他的踪迹。同时加入这支新西兰部队的还有英国的2 支步兵旅。战斗打响时,英军将首先提供炮人准备,步兵部队随后进攻到阿拉曼小道2000 码的范围内,紧接着,第9 装甲旅和第1 装甲师将越过步兵部队,沿着小道跨越轴心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彻底突破他们的防线,宜至把敌军一扫而尽。隆美尔的坦克集团军最终将被全歼于此——或者说蒙哥马利希望如此。
这场代号为“增压”的军事行动无疑将会超过这次北非大战中人们迄今所看见过的任何一次战役。事实上,只是在蒙哥马利严厉地批评了拉姆兹登后、英军的指挥官们才神情黯然地接受了任务。在一次战前会议上,第9 装甲旅旅长约翰·库利尔准将明确表示,分在他们头上的战斗任务可能会导致他们损失50%的力量。弗雷伯格毫无表情地回答道:“还有比这更多的呢,总司令说过,他准备承受100%的损失。”
11 月2 日凌晨1 时,英军360 门大炮同时向米特赖山岭一边的德军雷场发动了猛烈轰击,寒冷、阴晦的沙漠之夜仿佛被从中劈开了似的,呼啸而至的炮弹就如同一面钢铁盾牌,每3 分钟就向前延伸100 码,史无前例的炮击向德军的雷区和铁丝网倾泄了重达千吨的炸弹,攻击是如此的密集和准确——一位军官后来评述说一步兵部队“简直就可以坐享其成了。”确实,炮火准备刚刚结束,一些官兵向前挺进时过份接近了爆炸区域,结果,英军的首批伤亡者是那些被自己的高爆炸药呛昏和呛死的。
清晨5 时30 分,英军步兵抵达了目的地,坦克集群紧跟着越过了他们,但这个时间仍比原计划落后了至关重要的半小时,原因是在途中他们受到了地雷和遮天蔽日的沙暴的阻挠。隆美尔迅速对英军炮击作出了反应。他抓紧时间建立了一道反坦克屏障,其杀伤力甚至比英军原来准备对付的野战炮群还要大。此时,东方开始微露鱼白,第9 装甲旅先头坦克部队的铅黑色轮廓已让轴心因部队尽收眼底,他们正在阿拉曼小道的另一侧操纵着重炮严阵以待。一待英军坦克开进射程,德意反坦克炮就开始发作起来,英军坦克相继中弹起火,炮手们爬出浓烟滚滚、被烧得漆黑的炮塔,发狂似地在沙地上翻滚,力图把浑身的火焰给扑灭掉。
但是,仍有一些坦克突入到了德军炮兵阵地中。英军坦克前仰后合地随意压辗着,德国炮手们不是被碾成了肉泥就是被坦克上的机枪扫死。一些德国人扭头就跑,另一些则起而抵抗,直至阵尸沙场。一些勇敢的德国士兵,如第104 装甲榴弹师的拉尔夫·雷格勒中士,就曾单枪匹马地与坦克展开对攻,雷格勒朝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扔了一枚手雷,只见手雷被弹了下来,坦克丝毫未损。站在炮塔里的坦克车长向雷格勒大声喊道:“还差一点!”
这次战斗中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一个小时内,就有70 辆英军坦克被击毁。尽管库利尔的第9 装甲旅还没有完全突破德军的阵地,但他们毕竟打开了一个缺口,随后,第1 装甲师的第2、8 装甲旅接替他们继续发动进攻。德军进行了凶猛的反扑,他们在两侧实施反突击,隆美尔的第21、15 坦克师竭尽全力,打算遏制住英军的攻势。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黄昏之前,隆美尔的部队只剩下了35 辆坦克。尽管意大利军队还有100 余辆坦克,但是,它们战斗力很弱。一个严酷而又无法回避的事实摆在了隆美尔的面前:他的坦克集团军已遭到了灭顶之灾;他不得不下令德意军队停止反击,向西撤退60 英里。
但就在第二天,希特勒发来了一道命令,“就你所处的形势而言,”元首说,“除了固守之外,不可能再有它途,绝不要丢失一英寸土地,把每一门炮、每一名士兵都统统投入到战斗中去..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战胜庞大的敌人,这在历史上已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对你的部队,你只能向他们指引要么成功要么死亡的道路。”
无奈,隆美尔命令部队停止撤退,他感到恐怖之极。他向11 月4 日匆忙赶到视查前线的阿尔伯特·凯塞林陆军元帅尖声喊道,“这道疯狂的命令简直就像一枚炮弹!”惯于克尽职守的隆美尔极不愿意违背元首的命令,但是,到了11 月4 日,已有越来越多的轴心国部队被歼灭掉,他最后发现自己已别无选择。非州军团的托马将军把话说得更重:“这是一道疯狂得无与伦比的命令,”他抨击道,“我不可能再受其摆布了。”隆美尔颓然之极,下令部队继续西撤,“以拯救出仍可以被拯救出的一切。”据估计,他损失了32000名官兵,1000 余门火炮和至少450 辆坦克。一天以后,希特勒才批准隆美尔撤退的请求。
现在,隆美尔七零八落的军队终于得以逃出英军的摩掌,一种异乎寻常的寂静降临在战场上。一望无际的沙地中到处散布着青烟燎绕、“五脏”皆出的坦克残骸,灰白色的非州军团帽随处可见,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空空的弹药箱、柏油桶、铁丝网以及一些与周围气氛不相协调的明信片。腐烂变黑的死尸的口袋里都装有远方亲人的来信。“你能离开可怕的沙漠,进入美丽的埃及。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一位德国母亲在信中这样写道;一名意大利妇女的手书则说,“愿你永远是一位勇敢的战士,我最亲爱的,愿圣多米尼克来保护你。”
许多英国指挥官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捶胸蹬足:在12 天的战斗中,英军方面有1.35 万名官兵阵亡、失踪或受伤。第51 师道格拉斯·魏姆伯莱少将在看着他的苏格兰高地联队的官兵尸首被从战场上拖拽而去时,喃喃地发着誓:“再也不要了!”第9 装甲旅的约翰·库利尔当被间及他的几个装甲团到哪去了时,他不无伤感地指了指他剩下12 辆坦克,“我的装甲团就在那儿。”
然而,蒙哥马利却兴高采烈,神情飞扬。他身着一件灰色针织毛衣,下穿一条卡叽布裤,脖子上围着一条丝绸围巾,他告诉一群围着他团团转的战地记者们说:“这真一场漂亮的战斗。我们取得了完全、绝对的胜利。”他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人们形容德国人的下场所说的一句话总结到,“德国暴徒完蛋了——完蛋了!”
这几乎是正确的——但还不完全是。在遥远的天边,还有一股席卷大漠的滚滚洪流,隆美尔正在竭力拯救着他的剩余部队。但是,现在恐怕他已插翅难飞了。随着队伍的西撤,隆美尔的最后命运已被注定了。
E 美军入伙
一支强大舰队的经受的考验——希特勒猜错了——来自法国人的强烈反应——罗斯福的秘密使节——一名法国海军上将的两面手腕——美军加入北非战斗——参加决斗的一艘尚未成形的战列舰——巴顿将军致自由法国的阵线祝酒辞——两军角逐突尼斯
法属利比亚6英里外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悄悄地停泊着,漆黑的夜空上悬挂着一轮新月。偶尔,只有一些沉闷的响声才能打破秋夜的宁静:小船被放人了水中,绞车发出了低低的“吱吱”声,每名负重60磅装备的战斗人员低声地诅咒着什么。他们爬下了绳梯,登上了不断晃动的登陆船。不久,第一批小船朝岸边驶过去了,螺旋桨翻转着海水,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尾迹。
此时刚好快到1942年11月8日凌晨1点——恰巧是蒙哥马利在阿拉曼地区击败隆美尔的第4天。现在,沿着分布于远在埃及以西、人口更稠密、生机更茂盛的海岸线上的不同地点,正在孕育着对北非德军的新打击,眼下,它正以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两栖作战的方式徐徐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