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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真/肖石忠/刘平安/贾存福 当前章节:1526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44

艾森豪威尔此时此刻才深切地体会到,任何坦克部队如果发动进攻,他们将会遭遇到什么样的结果。那天傍晚,在临近勺克·伊·克米斯的一间农舍里——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他向聚集在一起的各位指挥官下达一个“痛苦的决定”:突尼斯战役暂告中止。盟军在争夺突尼斯城的竞赛中失败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已不再是对那些沿海港口一拥而上地乱打一通,而是一个长达数月之久的、认真加强增援部队和改善后勤物应供给的过程了。  

F 饱尝苦头

艾森豪威尔为羽毛未丰的美军暗捏了一把冷汗——轴心国大军突然挥戈西去——虎口余生——英军拼死保卫卡塞林隘口——“沙漠之狐”缩了回去——一位暴烈无比的美军司令——美军突击队勇敢地发动了袭击——蒙哥马利一记漂亮的“左勾拳”——盟军胜利大会师

1943年2月13日,艾森豪威尔将军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视察突尼斯前线的美军阵地。午夜刚过,他驱车赶往位于一块绿州之中名叫西迪·鲍·兹得的村落,附近是美军的一个沙漠指挥所,艾森豪威尔正准备在这儿召开一次情况汇报会。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轮冬月静静地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整个前线一点活动的迹象也没有,四周一派宁静样和,根本体会不到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然而,现在己成为了北非盟军最高司令官的艾森豪威尔却忐忑不安。他轻声叹息着,在远处,起伏的山峦映衬着天空,袒露出灰蒙蒙的背影。艾森豪威尔十分担心轴心国部队会从山峦的另一侧发动攻势,这一天,他所视察的也正是据守着分布于荒凉群山之中各个隘口的美军部队。在视察过程中,艾森豪威尔的所见所闻让他感到忧心忡忡,驻守这些隘口的美国第二军根本不可能从容迫地应付轴心国部队的进攻。

第二军的大部分士兵都还没有经历过实战。在那些毫无指挥作战经验的军官中,艾森豪威尔却发现了一种自满情绪,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样,这种情绪在部队准备建立牢固的防御阵地时导致了“肆无忌惮的拖拖拉拉”。已经部署在阵地上达2天之久的步兵部队有的还没有设防,而艾森豪威尔知道,轴心国部队完成这些任务只需不到2个小时。他还发现,第二军的司令官——罗尹德·R·弗雷登达尔中将把他的司令部建在一个遥远、几乎是人迹罕见的大峡谷之中。尽管远远地躲在他的部队扼守着的山脉后80英里之外,这位将军仍然担心敌军会找到他的指挥所,他下令让工兵为他和他的参谋人员挖掘防弹掩体。“我平心静气地问及是否工兵们应首先协助在前线建立防御工事,”艾森豪威尔事后回忆道,“但是,一位满脸幼稚气的参谋军官说‘噢,各个师都有自己的工兵部队在修筑工事呢!’这是在整个战争过程中,我唯一一次看见一群高级军官是如此着迷于保证自己的安全,居然打算钻到地下掩体中去指挥作战。”

更让艾森豪威尔感到担忧的是,弗雷登达尔,一个大嗓门并爱发牢骚的人,并非是那种可以激发士气的指挥官。他一点也不信任他的主要副手——奥兰多·沃德少将——的能力,以致于他干脆绕过作为第一装甲师指挥官的沃德,直接给他的部属下达命令,然而,最让艾森豪威尔担心的还是弗雷登达尔对部队的部署。这位中将一点也不在乎要去保留一支强大的、高度机动性的预备队,以随时准备面对德军对任何一处关隘发动的攻势,相反,他把整个部队零零散敬地分置于漫长的战线之上。美军战线处于危险的薄弱空虚状态,它暂时之所以能够维持住,主要还是靠各种假象唬住了德军,而不是真正具备这样的力量。

艾森豪威尔在盟军向北推进以夺取比塞大和突尼斯城的战斗打响之后,已把注意力转向了由他直接指挥的盟军部队的南翼,不料,突尼斯的冬季又让盟军的攻势在冰天雪地和满是淤泥的战场上陷入了停顿。盟军的战线只能沿着一条叫东多萨尔的陡峭山脉巩固了下来。东多萨尔山脉由北至南绵延200 英里,与突尼斯的东部海岸相平行,距海边约60 英里。这条防线的北部部分由英军据守,他们正翘首等待春季和好天气的来临,准备重新发起攻势。防线的中央部份驻扎着装备极善的法国第十四军。在他们的下面,扼守着山脉南端各个隘口——艾森豪威尔称为“最危险地区”——的则是美国第二军。

山脉的东部,在大海和山脉之间,现在驻有两支轴心国部队,每支部队都由一名令盟国士兵不寒而栗的德国将军指挥。于尔根·冯·阿利姆上将的第五装甲集团军在盟军登陆后。一路杀到了突尼斯城——通过阻止盟军冲向突尼斯城,它已经向世人展示了其无坚不摧的战斗力。眼下,隆美尔及其非州装甲集团军的投入又使得阿利姆如虎添翼。在英军第八集团军紧追不舍的情况下,“沙漠之孤”穿越埃及和利比亚,撤退了1400 英里,于1 月进入了突尼西亚地区。隆美尔紧紧依偎地中海的海岸线,通过一条在突尼西亚境内100 英里处、由大海和无法穿越的山脉所围起的一条狭窄通道,汇集了他的部队。一条被称为马雷特防线的一系列陈旧法国工事横跨在这条易守难攻的天然走廊之上。隆美尔留下了一支部队保护其后方,以提防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随后,他准备再度展开大规模攻势。他宣布,他的目的就是要在美军心中灌输“一种秩序下坏的低劣感。”

艾森豪威尔早就预料到轴心国部队可能会由美军据守的东多萨尔山各个隘口处强行杀开一条血路,横扫该山西侧的广阔平原地带,直插入另一山系即西多萨尔山的山谷中,随后向北挺进到阿尔及利亚海岸。在他们所到之处,随时都有唾手可得的猎物——盟军的机场和建立在阿尔及利亚边境的军需供应处。

直到2 月13 日视察前线时,艾森豪威尔才意识到,美军针对这样的一场攻势所做出的准备是多么的不充分。当他离开西迪·鲍·兹得村,驱车返回在特贝莎的弗雷登达尔的美军司令部时,他决定下令改变第二军的部署。然而,一切都显得太迟了。清晨5 时30 分他一抵达第二军司令部,就得知轴心国已经发动了攻势。也就在艾森豪威尔离开西迪·鲍·兹得村后仅两个小时,德军就向该村大举进犯了。

在尖声怪叫的“斯图卡”式战斗机的掩护下,德军第十坦克师经过菲得隘口直插入东多萨尔山,德国空军的“黑色天使”们让大多数美军士兵首次尝到了俯冲式轰炸的滋味。借助于一阵沙暴,德军坦克轰隆隆压向了西迪·鲍·兹得村,美军则拼命封锁一条由北向西的公路。同时,德军第21坦克师冲过了西迪·鲍·兹得村以南的群山,向北杀到了该村。

上午10 时许,驻扎在西迪·鲍·兹得村以南和以北两座山头上的美军已被德军坦克集群包围。作为村落屏障的南北两山分别被称为卡塞拉和勒少达,下令把第二军部署在两座山头上的弗雷登达尔此时只是一味沉溺于研究地图,而不是去巡视前线,了解具体情况。他想当然地认为,驻扎在山头上的美军肯定会驰援在山下平原地带作战的美军部队,然而,他犯一个致命的错误。在两座山头上的美军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平原上正在进行的那场战斗的结局,而且,既使两座山头相互增援,也嫌太远。当德军的钢铁洪流对两座山头之间的平地发动进攻时,山上的美军就立即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在卡塞拉山的斜坡上,托马斯·D·德雷克上校目睹了正在山下平原上展开的战斗。他发现支援美军坦克的炮兵部队已近崩溃,官兵们在战场上正四处逃窜。上校急忙向西迪·鲍·兹得村的美军指挥所——它自身也正在遭到

攻击——报告了这场大溃败的情况。“你不知道你正在胡说些什么,”惊讶不已的上司在电话中说道,“他们只是在转移阵地。”“转移阵地,见鬼去吧,”德雷克说,“当我看见这一切时,我只知道是一片混乱。”夜幕降临之时,美军撤出了西迪·鲍·兹得村。德军随后进驻该村。艾森豪威尔心不甘,情不愿,他下令在第二天发动一次反击,以夺回村落,拯救出被围困在两座山头之上的2500 名美军官兵。2 月15 日中午刚过,詹姆斯·D·阿尔格中校率领其坦克营,列队穿越过地势低级的平原,直奔西迪·鲍·兹得村而来,他试图为美军洗刷昨日的耻辱。德军早已有所准备,他们布设了一个圈套,让阿尔格的坦克群不受任何阻挠驶近轴心国阵地,随即德军发动大炮对他们进行了劈天盖地的猛烈打击,“斯图卡”飞机也从全中对美军进行狂轰滥炸,官兵们一时惊慌失措,当他们意识到德军正在对他们进行两面夹击时,一切都已太晚了。阿尔格的坦克被击毁,他本人则被生擒活捉。中了圈套的美军装甲部队仍然顽强抵挡,与德军的“潘泽Ⅳ”型坦克民开了面对面的对射,然而,只有4 辆美军坦克设法逃脱了德军的魔掌。阿尔格的坦克营就这样全军覆没了。此战美军共损失了15 名军官,298 名坦克手和50 辆坦克。

弗雷登达尔痛苦地意识到再进行一次类似的救援同样也将徒劳无益。他只得派出一架飞机,向被困于两座山头上、孤立无援的美国士兵发出了一个信息,告诉他们可以自行突围。2 月16 日,这是一个星期二,到了晚问10时,德雷克上校和他的部下共计1600 人爬下卡塞拉山的斜坡,溜到了平缓地带上。在黑夜的掩护下,似乎一切都进展顺利。德雷克部队不受干扰地越过了一座德军坦克营地。但是,一到旭日东升,他们立即就被发现了。满载德国兵的卡车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德雷克让手下围成一个了防御圈,德雷克屹立于防御圈的中央,指挥部下开火射击。德军坦克不久即赶到了——“这是一群浑身涂满黄色猛虎图案的庞然大物,”德雷克后来回忆道。一辆坦克突破了防御圈。轰然压向德雷克,坦克上的德军指挥官高喊:“上校,你投降吧!”

“你他妈的见鬼去吧!”德雷克回敬道。他转过身来,只等着被辗死或被打死。在过于钧一发之际,德军坦克绕过了德雷克。美军官兵发现自己已经战败,于是停止了抵抗。他们被拢集起来,随后,德军把他们押走了。

在另一座山头上,罗伯特·莫尔少校下令在2 月16 日同一夜晚进行突围。他率领他那支900 人的部队只在平原上走了1 英里多路,就被德军发现了。从一片村丛中传来了操着德语的喊话声,莫尔对此置之下理,继续向前摸索。但是,他的欺骗战术没有成功。“哒哒哒..”的机枪吼叫声突然划破了静静的夜空,“散开!”莫尔朝他的部下喊道。当黑暗随着追捕者可怕的照射和枪口里喷射出的火焰不断颤动时,莫尔他们交替进行着葡伏、狂跑的动作,每一次他们都竭尽所能,然后,翻滚于地,一动不动地趴伏着。渐渐地,各种喧嚣声消失了,莫尔命令手下撒腿奔跑。在那天晚上的其余时间,这位美军少校率部向西行走了9 英里,最后抵达了美军防线,他和300 名部下虎口脱险,其余600 人非死即俘。

盟军最高司令部对此次战役中美军的损失极为震惊——他们丢了两个战斗营,每个营都有装甲兵、炮兵和步兵编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发生在两天之中。最高司令部下令从东多萨尔山抽调美军第二军和法军第十四军的一部分到西多萨尔山区(两山相距50 英里)。垂头丧气、精疲力尽的美军官兵穿行于山坡之上,不断跨越点缀着仙人掌的坦荡平原,由于交通堵塞,他们的后撤缓慢得惊人。是夜,他们的征途之上到处闪烁着暗火的徽光,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浓厚的汽油臭味。美军逃出了突尼西亚的腰部地带,沿途又不断被轴心国的装甲部队和战斗机追逐和骚扰,直至他们抵达西多萨尔山脉的西坡。在这里,焦头烂额的第二军官兵正急不可侍地要去打击那些跟踪而至的德国兵。然而,这一次,进行毫不松懈的防御就是至关重要的了。在横穿山脉的诸多关隘中,卡塞林隘口便是其中之一。它是通向阿尔及利亚和特贝莎城的必经门户,而特贝莎城又是盟军至关重要的通讯和供给基地,从特贝莎出发,修建有通向北方的公路,如果隆美尔打算指挥大军横扫到阿尔及利亚海岸的话,那么,他几乎就不会遇到任何天然障碍。当时.没有多少理由认为隆美尔不会这样做,他可以切断盟军的补给线。从后方攻击英军——这样,盟军就将面临着撤退或着大溃败的危险局面。

形势对扼守卡塞林隘口的美军部队十分不利。第二军精疲力竭,军心散漫。穿越平原的撤退计划被搅得一塌糊涂,军中一派惊慌不安。许多军官感到他们的部队正在失去控制:士兵找不到他们的指挥者,而指挥者又找不到他们的士兵。更糟糕的是,弗雷登达尔与第一装甲师指挥官沃德将军的关系比以往任何时侯都更加恶化。这位脾气暴躁的司令官和那位冷静、镇定的下属之间在性格上的冲突已经发展到了相互仇视的地步。弗雷登达尔“冻结”住了沃德,把他挤出了指挥系统,并对他持续不断地加以压制。这就使得沃德手下的军官都深感不满。

让盟军深感幸运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轴心国双重指挥体制引起了他们军事战略的混乱,使美军意外地获得了2 天的喘息之机。隆美尔和阿利姆可以平起平坐,但没有任何一方对此感到舒心。他们之间扭扭捏捏的合作充满着仇视和嫉妒。两人都有自己的战略设想,虽然两者都同样是对在罗马的陆军元帅阿尔伯特·凯塞林负责,但是元帅却“天高皇帝远”,难以协调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正如人们预料的那样,隆美尔试图对在特贝莎的盟军通讯和补给基地发起一次闪电式打击,以继续扩大战果;阿利姆则认为,目前的供给水平尚不足以维持一次远距离进攻,并且,他已经把自己一些部队调离了卡林塞隘口地带,打算向北继续推进。隆美尔怀疑阿利姆按兵不动是为了“哗众取宠”。出于不得已,凯塞林陆军元帅专程从罗马赶到北非,打算解决这场争执。他授权隆美尔可以发动一次新的攻势,但是,甚至在凯塞林作出了这种决定后,阿利姆仍然拒绝让自己的部队参与隆美尔组织的进攻。正当德国人内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盟军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隆美尔回想起来,只会感到痛苦万分。

弗雷登达尔并不知道轴心国军队将要选择5 条隘口中的哪一条作为主攻目标。他被迫在山峦的每一处门户展开部队。既使在增调了一些英、法部队作为支援力量后,也没有任何一处鳖口可保固若金汤。2 月18 日,在卡塞林隘口附近出现了轴心国侦察巡逻队的踪迹,这使得弗雷登达尔担心德国人会在该处发动一场有份量的攻势。他感到,只有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才足以保住卡塞林隘口不被攻破。于是,弗雷登达尔给亚历山大·斯达克上校挂了个电话,当时,斯达克的第26 步兵团正在守卫一条通向南方的通道,“我想让你去卡塞林,”弗雷登达尔告诉斯达克,“去那儿建起一堵‘杰克逊式石墙’”。

一接到这项含糊其辞的指令,斯达克就直奔隘口而去了。第二天一早,2月19 日,就在山下平原的重重雾霭中逐渐暴露出横冲直闯的德军坦克那矮敦敦、灰蒙蒙的身形之前,上校到达了目的地。斯达克忙不拾迭地迅速查看了一遍美军阵地,他对守住隘口几乎没有多少信心,最初能用于防御的唯一部队是一个有步兵、炮兵和坦克歼击车组成的战斗营和安德森·莫乐上校的第19 战斗工兵团,然而,该工兵团却从未经历过真枪实战。

美军打算采取“关门打狗,有去无回”的战术。实际上。隘口的外部特征就决定了这一战术。在隘口的最狭窄处,怪石嶙峋的走廊只有1500 码宽。德军越是向前推进,他们的活动范围就越是受到限制,就好像流经沙漏的沙子一样。穿过隘口的道路在接近出口时出现了分岔,道路随即融入到一片广阔的盆地之中。一条分支向西通往特贝莎,另一条继续向北通往塔拉城。美军在盆地的两条岔路上都有重兵防守,他们准备在德军强行穿越隘口时,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

2 月19 日下午,非洲军卡尔·布尔劳维乌斯准将的坦克集群试图强行闯过卡塞林隘口这一天然瓶颈,但却遭到了美军大炮、反坦克炮和轻武器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们不得不停顿下来。当夜幕来临时,布尔劳维乌斯决定通过渗透战术来夺取他凭借强力所未能夺取的东西。非洲军的步兵巡逻队沿着隘口的北边攀上了制高点,他们溜过分布于山背之上的美军哨所,从防御者的后方摸进了盆地,紧接着,他们发动了突然袭击。在开往塔拉的公路上,大约100 名美军官兵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德军的俘虏。

在通往特贝莎的路上,莫乐的一支工兵连刚一碰上德军就四散而逃,他们以前还从未遭遇过德国巡逻队的偷袭。德军幽灵般的出没使得美军内部像炸了锅似的一片混乱,惊慌情绪不可遏制地传染开来,由莫乐派遣、用以引导进攻的好几个炮兵巡逻员弃阵而逃,其中一人宣称:“这地方太热。”尽管仍有一些部队在坚守阵地,但是,其他人都惊恐万状,闻风而逃,还有许多人不知下落。19 日午夜时分,美军在卡塞林隘口的防御体系眼看就要土崩瓦解。幸好,当夜又赶到一批援军,——一个美军步兵营和一支仅有11 辆坦克的英军小分队——德军才没有乱中取胜。

2 月20 日上午,盟军继续守工在隘口上。隆美尔如坐针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已。也就在这天上午,在突尼西亚的另一侧——他的大后方,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先头部队已开始与德军的后卫部队交火,现在德军还据守着通往马雷特防线的交通要道。隆美尔预计,在那儿展开一场大规模战斗只是几天内的事情了。德军必须尽快在卡塞林取得胜利,而且要赶在蒙哥马利进攻到马雷特防线之前。

隆美尔拼命催促布尔劳维乌斯集结更大力量,掀掉在卡塞林隘口瓶颈处的“瓶盖”。2 月20 日,德军展开了猛烈得异乎寻常的攻势。整个隘口到处回荡着由被称为“勒伯尔维夫尔兹”的六管火箭发射器所发射的火箭弹那种刺耳尖锐的呼啸声。在猛烈的炮火轰击之后,一波又一波的轴心国部队排山倒海似地踏过生长在盆地之上的一簇簇雏菊和红色的罂粟,发起了集团冲锋。下午3 时许,保护塔拉路的英军的最后一辆坦克被击毁了。在通往特贝莎公路上美军工兵正混乱不堪地向后败退。他们的指挥官——莫乐上校——九死一生,险些被德军俘虏。他跑到斯达克的指挥部,报告了工兵团即将完蛋的情形。他的手下大约128 名官兵战死、受伤或失踪,残余部队正沿公路撤出,打算建立第二道防线;下午4 时30 分,轴心国部队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突破了隘口的瓶颈地段。隆美尔静静地注视着非州军团、意大利“圣托诺”师和第10 坦克师的士兵们潮水般地冲过隘口,涌向盆地。沿通往特贝莎公路执行侦察使命的意军坦克向指挥部报告说,他们并没有遭遇到抵抗;德军坦克侦察部队也没有在塔拉路段发现任何抵抗迹象。看起来,深入盟军腹地的坦途已经扫清。但是,隆美尔突然警觉起来,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他怀疑盟军次日将会进行反击,因而有必要让部队就地进行巩固并做好充分准备。就在隆美尔犹豫不决时,英美援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战区,加强了通向塔拉和特贝莎公路的防御力量。

隆美尔这才恍然大悟,第二天,他又恢复了进攻。实力大增的美国部队守住了特贝莎公路,但是,比他们在武器上更为优越、并正据守塔拉公路的英军却被由弗雷茨·冯·布罗伊赫少将指挥的德军第10 坦克师追着屁股打,英军一再败退,最后遁人了塔拉路以南的山岭之中。在塔拉战役参战的所有援军中,没有一支部队能发挥出如美国准将罗伊·艾尔文的第9 炮兵师所属3 个炮兵营所起的那种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泥泞破烂的山路上经过4 昼夜的长途跋涉后,艾尔文他们在2 月21 日下午从西阿尔及利亚赶到了战场。艾尔文将军和他那些几乎快要累死的部下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48 门榴弹炮架在了炮位上。美军大炮的壮观场面使得固守塔拉的一小股英军胆量倍增,还让他们放弃了集体逃跑的打算。黎明时刻,艾尔文已作好了充分的准备。2月22 日,当清晨的雾气徐徐从山谷中升起时,尽管由于连夜劳作而疲乏不堪,艾尔文的炮兵师却能顽强地把成百上千吨的炮弹一古脑儿地倾泄到向前推进的德军坦克集群中去。

在布罗伊赫的部队正要对塔拉露发动决定性进攻时,艾尔文的首次猛烈轰击,出其不意地截住了他们。炮火的猛烈程度让这位德国指挥官极其震惊;他相信盟军的实力在一夜之间已得到了极大增强,而且不久就会发动一次反击。于是布罗伊赫停止了进攻,他要通了隆美尔的电话,向他解释了新的情况。隆美尔同意,在目前条件下暂停进攻塔拉,采取防御阵势准备应付盟军将要发动的攻势。布罗伊赫神经兮兮地等待了一个上午,盟军阵地仍然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无奈,他只得告诉隆美尔,他准备在下午4 时发起进攻。

布罗伊赫要发起的进攻却再也没有发动起来。那天上午,异常谨慎的隆美尔猛然间觉得布罗伊赫可能会被美军吃掉。他曾专门抽出时间来察看所缴获的美军器械:成群的坦克、卡车、士兵输送车和各类武器。他对美军供给和装备的充足及提供给美军官兵的日常用品的丰富程度,感到下胜惊异;同样,他也无法忘记盟军增援部队进入卡塞林战区的神速。对比之下,他自己的部队已寒怆到只剩下1 天的弹药储量和仅够吃6 天的食物,他的汽油储量也只够所有车辆跑120 英里的路程。

德军眼看就要在塔拉大获全胜,隆美尔却得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增援的盟军规模过于庞大,他的部队已无法加以遏制。如果轴心国部队继续进攻,每一天都不断拉长他们那条已到了极限而不能再长的补给线,那么,毫无疑问,他们肯定会被盟军打垮。此外,这位“沙漠之狐”急于要把部队派回到马雷特防线,以反击他的老对手——英国第八集团军——将要发起的进攻。

隆美尔战略思想的根本性转变,让他的上司——陆军元帅凯塞林——感到不可思议,他在那天下午抵达前线时,满脑子里还洋溢着乐观主义的情调。“他通常那种高昂的进取意志已经荡然无存,”凯塞林后来无不伤感他说。事实上,隆美尔一直深陷于无法自拔的精神沮丧之中,他不得不忍受着乙型

肝炎和沙漠炙烤的煎熬。第二天,即2 月23 日,隆美尔通过隘口做出了他的部队,而最初为了夺取这个隘口,他又曾付出了何等艰辛。隆美尔形迹诡秘,撤退进行得如此巧妙,以致于盟军直到24 小时后才意识到他已经飘然而去。

德军现在的战线又向东转移,退回到东多萨尔山脉。德国人抛弃了位于东西多萨尔山脉之间的众多城镇和机场,而这些地方是他们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殊死战斗后才得以占领的。隆美尔和他的部队继续向东南方向推进,开人了一个新的角斗场即马雷特防线,准备对付第八集团军。

3 月6 日,在马雷特防线东南大约25 英里处,临近默德赖城的地方,爆发了自四个月前阿拉曼战役打响以来、轴心国军队和英国第八集团军的首次大规模战斗。隆美尔试图阻止蒙哥马利的不断推进,向英军发起了空前猛烈的攻击。英军事先通过空中侦察,掌握了德军的动向。他们抓紧时间,在隆美尔坦克群的必经之道上部署了反坦克炮,它们一字儿排开,而且都经过巧妙伪装。头脑冷静的英军炮兵临危不乱,监视着德军轰然而至的坦克群。只见它们离隐蔽起来的阵地越来越近,忽然,英军阵地射出了一排排极具杀伤力的穿甲弹,德军那些耀武扬威的坦克相继中弹起火,不可一世的黑十字徽章很快就在腾腾烈焰之中化为乌有。“我们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但是却一无所获。”隆美尔后来写道。在这次默德赖战斗中,英军只动用了一个坦克中队,但他们的反坦克炮群却让隆美尔损失了52 辆坦克。

由于这一奇耻大辱,隆美尔为他在非洲两年的军事生涯划上了一个悲剧性的句号。默德赖战斗结束后第3 天,他飞往德国试图说服希特勒完全放弃北非,从而让轴心国军队避免覆灭的命运。让人并不感到奇怪的是,希特勒蛮横地拒绝了隆美尔的申辩,随后还下令禁止“沙漠之狐”重返他设在突尼西亚的指挥所。“非洲会守住的,”希特勒狂怒地咆哮道,“你现在必须去继续休病假!”冯·阿利姆将军将接管非洲集团军群,建立起包括他和隆美尔的所有部队在内的新的指挥体系。从此,盟军在非州摆脱掉了曾一度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强大对手。

就在隆美尔被迫离开北非战场的同时,一名脾气暴烈、好战成性,与事业处于鼎盛时期的隆美尔不相上下的美国将军,跚跚来到了突尼西亚南部地区。北非盟军最高司令部仔细地研究了从西迪·鲍·兹得村开始、一直贯穿于卡塞林战役的一系列惨败背后的原因。许多高级军官——尤其是英国人——把失败归咎为美国第二军的混乱不堪和指挥不力,另一些人则怀疑弗雷登达尔根本控制不了他的部队,他们敦促艾森豪威尔尽早将他革职查办。亲眼目睹过弗雷登达尔的所作所为的欧利斯特·哈尔曼少将,曾劝告艾森豪威尔说:“凌驾于可怜的弗雷登达尔之上的是隆美尔和最新样式的坦克战。”盟军驻突尼西亚的地面部队总司令英国将军哈诺德·亚历山大爵士把话说得更具外交辞令色彩:“我相信你一定有了比那一帮人更出色的人选”。

艾森豪威尔所选中的那个人是在一阵阵尖锐难听的警笛之声的伴奏下抵达临近特贝莎的一个小山庄里的(美军第二军的司令部就设在其中)。当时阿拉伯人惊异地躲在房屋里,透过门缝向外窥视着,他们看见远处驶来了一队装甲侦察车和架着机枪的半履带式战车,鱼杆式的收发机天线在风中不停地摆动着,车队正朝一块肮脏的空地席卷而去。在领头的那辆车上,乔治·S·巴顿少将像一名古罗马车夫那样岿然屹立,他面孔冷峻,下巴上紧紧扣着钢盔的绳带。

刚一上任,巴顿就立即着手整训部队,他要把第二军那些意志薄弱的士兵重塑为具有坚强战斗力的士兵。没过几天,巴顿的一名副官回忆道,“第二军就大打出手了——目标是巴顿,而不是德国人”。巴顿连吐痰和擦皮鞋这样一些细微末节的事情都不肯放过,他很快制定了一套军容整顿条令,要求部下依照具体条文穿着装束。以前,第二军官兵大都衣冠不振,在没有战事时,他们就丢掉钢盔,只穿一件橄榄绿色的衬衣招摇过市。对巴顿来说,部队官兵只戴着一顶作为钢盔村里的小圆帽的情景,已经成了第二军松松跨跨的象征。于是,他炮制了一条口号:“清扫小圆帽”。对那些在穿戴钢盔、绑腿和领带上出现了差错的人,他都毫不留情地课以重罚——军官59 美元,普通士兵25 美元,无一人可幸免。就是正蹲在毛厕里异想天开的美国大兵有时也要遇上巴顿使劲拉开门,检查他们的钢盔戴得是不是合平要求的事。

性格钢烈的巴顿57 岁时就已在美军部队中成为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对美国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所赢得的名誉倍感自豪,并打算通过雷厉风行的整训来进一步发扬光大;另一方面,他的情感世界远不同于他的外表给人所留下的印象——在一次参谋会议中,他就嚎陶大哭过3 次。他的演说总是火药味十足:“我们不会仅仅把那些狗娘养的给打死——我们还要掏出他们的五脏六腑,用这些玩意儿给我们的坦克当润滑油。”巴顿把表演技巧、虚张声势和严厉等手段综合起来,成功地把一群意志消沉的美军官兵转变成了一支严肃而又极富战斗力的打击力量。

过不了多久,巴顿就有机会让他那支已脱胎换骨的第二军大显身手了。经过整顿的美国第二军不仅士气高昂,而且实力也大为增强。他们新近得到了一种足以与德军“潘泽Ⅳ”型坦克相匹敌的新型美制坦克——配备着75毫米口径坦克炮的“谢尔曼”式。亚历山大将军仍在对美军是否有能力对轴心国军队发起一次重大攻势犯嘀咕。因此,他分配给美军的只是一项次要的使命:在蒙哥马利试图突破马雷特防线时,美军要把轴心国军队从那里吸引开。穿过位于绿洲之上的加夫沙城和在伊·古塔尔及马克拉茜处的山中隘口,巴顿将在马雷特城西北方向90 英里处从侧翼向轴心国部队发动进攻。

3 月16 日夜,在一间充作第二军司令部的乡村教室里,巴顿召集全体指挥官做了最后一次战前动员,在昏暗的灯光下,巴顿那番似乎预示着世界末日来临的讲话使得军官们都默不作声。“先生们,”他说:“明天我们就要进攻,如果我们不能获胜,那么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当天晚上,部队就出发了。最初的顺利进展几乎就让巴顿手下的官兵们想入非非了,他们有一种幻觉,似乎胜利即将伴随着曙光而来。轴心国部队在一个月以前撤往西多萨尔山时,丢弃了加夫沙城。托雷·阿兰少将的第一步兵师到达此地时,自然没有遇到抵抗,意大利守备部队已撤离到盛产枣椰的伊·吉塔尔绿州以外的群山中去了。“嗨,将军”一名喜上眉梢的美军步兵冲着阿兰喊道,“我们干得还不错吧?”

刚过伊·古塔尔数英里,美军就不得不停顿下来。他们在那里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生长着众多植物的河谷。河谷周围山峦迭起,向东而去的公路一分为二。穿过狭窄的隘口后,两等道路都转眼间消失在高山之间。这些地势险要的大山完全阻断了其它河谷的进出口。轴心国部队已把这些山间隘口改造成了一个个牢固的据点,它们四周到处埋没着地雷,铺架着铁丝网,在它们上面的悬崖顶峰则布置着反坦克饱和各类轻重机关炮。

美军意识到,居高临下俯视着一道隘口的高山上有一道从顶峰直泻而下的斜坡,或许以单纵鱼贯的方式,派出一队人马就可攀登而上。一连串的沟、坑、缺口和马鞍状的地形构造都可以助登山部队一臂之力。如果他们能够占领顶峰,就能深入到正用大炮时准隘口的意军背后。

3 月20 日夜,由威廉·O·达尔拜中校率领、充当国第二美军先头部队的500 余名突击队员趁黑踏上了征程。他们不能携带任何大型武器(地势太复杂了),使命成功与否只能取决于偷袭、出敌不意和突然性。他们悄无声息地前进着,在一片松动的石头群中艰难地摸索着道路,努力从狭窄的缝隙间抽身而过。在一轮徐徐高挂的皓月的照耀下,官兵们青蓝色的枪管反射着幽幽的寒光。在攀越一处20 英尺高绝壁的当间,部队的进展慢到了爬的程度,武器装备必须得通过手把手的方式才能送上山去。快到天亮的时候,突击部队终于登上了崎岖的高山顶峰,下面就是意军的炮兵陆地了。

随着响向天际的军号声,进攻打响了。突击队员们的脸用烧焦的软木涂得黑黑的,他们排列成散兵队形,自上而下勇猛地冲向了还沉浸于甜蜜梦之中的意大利守军。突击队员们杀声震天,跨过了一道又一道岩石。吓得一些一时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意军士兵立即就举手投降了,许多急忙操枪进行抵抗的意军则被刺刀捅死或打死了。太阳升起时,战场上横七坚八地躺着数十具意军死尸,700 多名守军成了美军的阶下囚。笑得合不拢嘴的突击队指挥官忙不拾迭地向他的上司——第一步兵师师长阿兰将军——拍发了电报:“你可以把部队派来了,道路已经扫清。”

要想把敌人从屹立于另一个隘口边上的山岭中清除掉,对巴顿的部队来说可就困难多了,这道山岭是通往加伯斯和马雷特方向的道路上的“鬼门关”。3 天以来,美军就一直被阻在这里。3 月23 日拂晓时分,德军又从马雷特防线调来了一支坦克师,看来他们已决心死守这个隘口。

德军第十坦克师的50 辆坦克隆隆地驶过了隘口的狭窄通道,气势汹汹地冲上了满是尘土的伊·古塔尔河谷谷床,后面紧随着一长串自行火炮和装满步兵的运输卡车。“梅塞施米特”战斗机从东面蜂拥而出,怪叫着大肆扫射第一步兵师的掩体和炮兵阵地。巴顿在他的前沿观察所里静静地注视着,他已看到德军的威势。但是,美军似乎已下定决心要坚持下去。阿兰将军定下了这场战斗的主音调。2 辆德军坦克眼看离他的指挥所越来越近,形势已经十分危险,一名参谋军官劝阿兰换个地方,暂时隐蔽一下。“我会不顾一切地跑出去,”阿兰回答说:“向那些敢于这样做的兔崽子们开火。”

德军很快摧毁了美军一些步兵阵地和两个野战炮兵营,看起来,盟军又将厄运临头了。但是不久,德军坦克集群全速冲向了横亘于河谷的一块干涸的河床,在那里美军布设了一片伪装良好的雷场。侥幸逃生的德军坦克惊慌失措地掉头就跑,掩护雷场的美军大炮和反坦克炮对准它们不断射击。上午9 时,美军已打坏了德军大约30 辆坦克,其余的敌人退了回去,打算重新调整部署。

下午4 时45 分,轴心国大军卷土重来。这一次,德军排出坦克居前开始,后面则紧跟着排成散兵阵容的一大群步兵。在战斗间歇,美军炮兵已抓紧时间进行了充分准备,现在,他们不慌不忙地朝逼过来的敌军无情地倾泄着炮弹。德军步兵的阵形不断动摇着,部队越打越少,躲在一处山腰上不断密切注视着战局变化的巴顿,对轴心国指挥官的用兵之道直言不讳地评述道,“他们正在谋害一群训练有素的步兵,”他脱口而出,“这是怎样一种消耗精锐之师的方式啊!”

轴心国军队的攻势在不断地削弱,隆美尔的前助手亨茨—魏伟尔·施密特中尉,觉察到了战场形势的变化。美军一个中队的“谢尔曼”型坦克冲进了战场,向德军3 门自行火炮猛烈扫射。施密特驾驶着坦克就往后方狂奔。车长似乎是在为逃跑进行着辩解,他对施密特说:“敌人的坦克进攻了!我们必须回去。”施富特痛苦不堪地自言自语道:“在隆美尔过去的非洲军里,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在非州正面临着失败。”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德国第十坦克师终于从伊·古塔尔河谷地带缩了回去,他们开始掘壕固守,准备加强驻守在群山之间的意大利“圣托诺”师的防御力量。随后,德军第21 坦克师也从马雷特地区调到了该地,打算认真对付美军的威胁,一连3 个星期,巴顿试图在伊·古塔尔和更偏北的马克纳茜的几处隘口上杀出一条血路来,但是,轴心国军队凭借着分布于崇山竣岭之中的坚固工事,牢牢地守住了他们的阵地。

然而,在某种意义上,巴顿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他使得曾经一度意志消沉、军心散漫的第二军如今又东山再起。他看到了一支年轻的部队在众多血流成河的生死博斗中经受住了考验——在伊·古塔尔,一个美国步兵师第一次拖住了德军成群的坦克,并且取得了战斗的胜利。而且,在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他把2 个德军坦克师从马雷特防线吸引了过来,从而减轻了蒙哥马利和第八集团军所面临的阻力。

巴顿从西部对轴心国军队的狠命一击在时间上与蒙哥马利从南部地区发起的攻势紧密地协同了起来的。在3 月20 日这天夜晚,当达尔拜的突击队向驻防在伊·吉塔尔的意军出其不意地进行打击时,第八集团军也在马雷特防线以南的加伯斯向轴心国部队展开了攻势。

法国人为了防止意大利军队从利比亚攻入突尼西亚,曾于1939 年建成了马雷特防线。该防丝由一连串钢筋水泥灌成的碉堡、炮兵阵地利无数的地雷、铁丝网组成,全长达25 英里。防线一面环海,另一面则延伸到难以逾越的马特玛塔山脉之中。在夺下德军这些坚固堡垒之前,蒙哥马利的部队还必须先绕过与防线平行、大约有20 英尺深的一条名叫着兹格乍奥的谷地。

从1 月初起,蒙哥马利就一直在着手准备进攻马雷特防线,他制定了一顶减轻其正面进攻部队压力的战术策略。3 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他调动由贝尔纳德·弗赖伯格中将指挥的新西兰第二师进行了一次200 英里路程的长途跋涉,准备在马特玛塔山脉西侧安营扎寨,站稳脚根。随后,这支部队将强行穿越山脉北端的特巴加缺口,在马雷特防线背后30 英里处的伊·哈墨村附近,向轴心国军队的后脊梁骨猛戳过去。蒙哥马利诙谐地把这个侧翼迂回战术称为:“我的左勾拳。”

要让那只“左勾拳”攻击到位,蒙哥马利花费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25,600 名新西兰官兵最初艰难地穿行于到处散布着干谷的贫瘠山区之中,道路常常狭窄到只容一辆坦克通过。过了几天,群山让位给松软、粉状的黄沙,卡车行驶在上面,有时竟被陷下去半个车轮的深度。漫长的纵队缓慢地向北蠕动着,后面留下的只是遮无蔽日的飞扬尘土。

由于在横卧于通往伊·哈墨村的道路当中的一条山脉突出部发现了德军哨所,弗赖伯格曾一度让部队中止前进。他召来了一位“自由法国阵线”将军。这位将军是一位子爵,姓名有一长串,但通常只用勒克勒尔克来称呼他,他当时正负责指挥一支向新西兰部队提供掩护的队伍。弗赖伯格问他:“你认为你的那些伙计能把德国人清扫出去吗?”这名法国军官温和地扬了扬眉毛,回答说:“当然——但是,如果能把他们从整条山脉上都拔除掉,那岂不是更好?”以后的两天时间里,由法国军官率领的塞内加尔部队神出鬼没般地从山脉的各处缝隙、裂口冲了出来,把德军士兵全都吓跑了,结果他们一个俘虏也没有逮着,通往伊·哈默的道路又一次畅通无阻了。

一方面,蒙哥马利准备让他的“左勾拳”在巴加缺口处砸出一条坦途来(与在伊·古塔尔正从西部向前推进的巴顿第二军一起协同作战)。另一方面,3 月20 日夜,他又用右勾拳猛击马雷特防线,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英军工兵爬出掩体,在雷场中为3 个步兵师清理一条通道。这3 个步兵师是充当开路先锋的第50“诺萨姆布赖恩”师、紧随其后的印度第四师和第51 苏格兰高地联队师。从一开始,英军的攻势就倍受挫折。敌人的大炮在口处炸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工兵们根本就听不到扫雷探测器耳机里传出的“呼呼”的声音,结果,当步兵部队试图冲击敌军防线,没有被发现的地雷又不断地爆炸,夺去了许多官兵的生命。

在激战过程中中,天又下起了滂沱春雨,德军防线前面的兹格乍奥谷地简直就变成了一个烂泥潭、一个坦克大陷阱。英军工程兵部队拼命地往谷地上辅设柴捆,想努力在谷地上铺设出一条供坦克行驶的堤道来。然而,那天夜里,英军只有4 辆坦克冲了过去,最后尝试着穿行的那辆坦克把柴捆辗进了被泡软了的泥土之中,坦克一下子就被漫到炮塔处的淤泥和污水包围住,阻塞了后续坦克的通道。

在穿越各地方面,步兵部队的表现要比装甲部队好一些。他们使用梯子或人梯,爬越谷地旁边陡峭的堤岸,用手榴弹炸毁了德军成片的碉堡。尽管死伤惨重——尤其是工兵部队——天亮时,英军还是在对面堤岸上建立起一个桥头堡。但是,如果没有装甲部队和反坦克部队的全力协助,他们也不可能长时间地坚守阵地。

第二天,步兵们不断努力扩大他们的桥头堡阵地,工程兵争分夺秒,打算在谷地上建出一条坚实得多的坦克堤道来。虽然他们最终完成行了任务,但他们的指挥官却犯下了一个代价惨重的错误。他并没有首先把反坦克炮送过堤道,相反,他命令一支装备着“华伦泰”轻型坦克的装甲部队优先开上了这条堤道。结果英军42 辆坦克驶了过去,它们那沉重的身躯和钢铁履带把堤道给搅得一塌糊涂,其他车辆别想再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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