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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西莫 当前章节:149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35

少年上下打量眼前四人:“你们是外头来的?”贺清点头。

少年道:“这是青莲教使者。世将乱、青莲出,听说过吗?青莲教使者乃观音菩萨门徒,为维护世间平安而存在。每逢乱世,便会有圣女出世,信徒称其为红莲圣姑。”

贺清疑惑道:“如今天下安定,为何村民会如此敬慕青莲使者?”

少年道:“大概一个月前,有一群形容怪异的外乡人过稻香村,向村民宣传青莲使者及红莲圣女之事,说若不信青莲、不敬圣女,必遭天谴。村民初时不以为意,也未设祭坛,岂料外人刚走没几日,村民之中便纷纷出现身体僵硬、行动不便等症。更严重者,那些曾对青莲教出口不敬之人,不出两日竟都七窍流血而死。村民大为惊慌。岂料束手无策之时,竟真有青莲使者来了稻香村,称圣女红莲乃观音转世,普度众生,可用圣水净化村民业障。村民们初时仍然不信,只少数女流按来人所说设坛祈求。不想那青莲圣女作法后,患病之人竟尽皆痊愈。自此之后,稻香村民便以红莲圣女为尊,将玺湖认作圣湖,日日焚香祷告……”

贺清蹙眉道:“可还记得那群外乡人长什么模样?”

少年眯着眼沉思道::“眼凹鼻凸,不似中原人士。对了,红莲圣女发似火焰,一席红衣且以红纱遮面。”

“大虞国圣女?”两人对视一眼,谢过少年急急往湖边赶去。

“世子——”刚出村子、就见宋瑜的亲卫秦桑迎面而来,“队中人马饮了那玺湖中水后多出现呕吐晕厥症状,怕是这水有问题,已让其他人不要再用湖中之水,只恐怕暂时无法上路。”

宋瑜道:“春竹,快去看看可有大碍?”

春竹闻声走到患病之人跟前,细细查看中毒之人神色,半晌道:“此毒……和顾羽公子所中为同一种毒。只是药效已被湖水稀释、加之发现的及时,有药可解,只需两日找齐药材即可。”

“有解便好,找懂药之人一起寻找。”宋瑜吩咐完,又转头问秦桑,“可有追兵痕迹?”

秦桑行礼:“世子,出吴郡开始似乎总有一队人马跟着后方,只是并未靠近。眼下我们停下、他们也都驻扎在了十里之外。”

贺清蹙眉:“可知带队的是何人?”

秦桑道:“若属下没有看错,似乎是宫内禁军统领之一的蓝泽。”

贺清凝神思索,片刻朝宋瑜道:“蓝大哥怕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此话怎讲?”宋瑜挑眉。

贺清道:“蓝大哥自小投在父亲门下,对贺家军敬仰有加。若非家中老母年迈,不得离开京城,他早已成为北境前锋中的一员。既有人知道了我的行踪,迟早会有人来追,是蓝大哥要好过是其他任何人……”

“思南—”贺清转身朝思南道,“春竹配出解药后,给蓝大哥他们送一副去。此地交通不便,若军中有人中毒,怕是求救不及。”

“是。”

“驾—驾——公子——贺公子——”众人正要回营休息,却见远处有人高喊着贺清、驾马御风而来。

马上之人面露疲惫、似是风餐露宿一路快马加鞭。贺清见之目露惊喜,上前几步迎道:“沈二,你回来了……”

沈二纵身下马,将缰绳往思南手里一扔,喘着粗气道:“公子,幸好是赶上了。小人一路快马加鞭,生怕你已入了南郡……”

贺清拉着沈二往营帐走:“怎样,北境情况如何?可有打探到消息?”

沈二边走边道:“单穆勒那边传来消息,说顾大将军生死不明,怕是凶多吉少。晋王赶到北境之时,辽军已入关。晋王不敌辽兵,无奈之下已同意割让八郡给辽国以换边境安宁。望辽人夜夜欢庆,单穆勒因此得以打探出更多细节。这是他托在下给公子带来的地图……”

贺清接过地图、蹙眉道:“此后不必经过望辽,合欢散就可从北境直接运入金陵,丞相大人好筹谋……”

宋瑜走到贺清身边,看着贺清手中的地图蹙眉:“此事需尽快让父王知晓。若北境不安、国家动荡,恐大虞国又将蠢蠢欲动……”

“思南,”贺清转身道,“整理行装、明日继续南下。”

“是。”

夜幕降临,玺湖畔凉风习习。

宋瑜随春竹一道查看着中毒之人恢复情况。秦桑、沈二两人一见如故,正拉着思南一道切磋武艺。贺清一人独坐帐内。烛光摇曳,贺清眉头紧蹙、仔细查看着眼前的北境地图……

一阵疾风扫过,烛光应声而灭。黑影潜入贺清营帐,掠至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耳边传来姑娘的声音:“别动!”

月光下红纱翩飞,金黄色的秀发掠过贺清眼角。贺清心下了然、提笔在纸上写道:容姑娘,别来无恙。

见已被识破,容若李愣了一下、慢慢松开贺清。贺清正要回头,却见容若李突然走至他前方,单膝跪地,颔首行礼:“少主,请恕若李逾矩。”

贺清挑眉,半晌道:“容姑娘这是何意?”

容若李抬头,目光飘向贺清腰间,不见月牙形玉佩,蹙眉道:“公子先前所戴月牙玉佩从何而来?”

贺清低头,摩挲着玉佩道:“家母所赐。”

容若李道:“公子母亲可是吴郡沈府的容夫人?”

贺清沉默、似在斟酌容若李言下之意,半晌道:“姑娘认识家母?”

容若李道:“少主,令堂可曾告知这玉佩是何意?”

贺清道:“望姑娘赐教。”

容若李道:“少主可能听说过康居国?”

贺清挑眉:“原西边小国,现为晋王封地……”

容若李眸色轻颤,继续道:“容姓原为康居国国姓,令堂容蘅乃康居国王女。辽定元时期,康居国为辽国属国,需年年进贡。定元末年,天灾不断,康居连年欠收。王女不堪忍受繁刑重赋,携宫中女眷创立青莲教、潜入辽国,誓要推翻辽国统治。进入吴地后,王女认识了彼时的吴王,见他胸有韬略、有胆有识,遂倾尽康居国之力,以青莲教知名、相帮于吴王。吴王贪恋王女美貌,欲纳之为妾,却不知当时王女已对吴王好友、沈楠公子芳心暗许……”

贺清不发一眼,乘着月色替容若李斟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上。

容若李谢过,继续道:“王女与沈公子一片赤诚,助吴王荣登九五。本以为康居从此可以乐业安居,岂料不出数年,武帝便派晋王攻入了王城,从此世上再无康居。而沈园……”容若李抬眸看着贺清,“公子比我更清楚……武帝容不得一个会反抗的属国,更不想让世人知道他曾凭借一群女子之力,走上至尊之位……青莲教徒被大肆追杀,青莲教几近覆灭,只能逃至大虞国避难……”

“所以——”乌云挡住月光,屋内漆黑一片,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彼时你在大殿之上说要嫁与我为妻,是因为认出了这个玉佩?”

容若李道:“是。少主与王女容貌相似,腰间又配有月牙形玉佩。日为阳、月为阴;男子为阳、女子为阴。这玉佩是青莲教圣物,持有此玉佩者,必与我青莲教有莫大关系,若李绝不会认错。”

贺清眉眼微垂,淡淡道:“既如此,为何在京中未与我相认,却仍相帮于大虞?”

容若李颔首:“少主,在京中之时,若李处处受制于陈苍,大殿之后再未找到与少主碰面的机会。自认出少主后,若李便知晓大虞国与丞相的计划可能有悖于少主意愿,故若李告知武帝北方有劫,想让武帝谨慎辽国动作。彼时若李知陈苍要害顾公子,特告知顾公子不要随意出门。若李怎可能会害少主?”

贺清半晌不语。如霜月色重又覆盖整个营帐。贺清道:“既如此,可否将这玺湖之毒的解药拿给子梧?”

容若李面带惊疑,看着贺清道:“少主没有解药吗?少主在吴郡之时,若李已交代教中姐妹一定要将解药交给少主,已被不时之需……”

贺清蹙眉,半晌,似有所悟,从袖中掏出绣着沈园旧景的香囊。风景旧曾谙,药香随风飘散,贺清低头喃喃:“沈秋……”

“少主——”容若李向前一步继续道,“如今武帝昏聩,何丞相一手遮天,朝堂之上已无人敢有二言。少主本应为我康居国国主,何至于流落至此?现下青莲教徒已众,朝野上下皆有我教眼线,少主可愿随我回金陵,共谋大业,以慰王女在天之灵?”

贺清摩挲着手边的玉佩和香囊,沉默不语。半晌道:“圣女可否容子梧考虑一二?”

容若李道:“少主有何疑虑?”

贺清道:“如今大哥还在南郡,子梧需先见过大哥,再做打算。”抬眸又道,“容姑娘,这营中皆是宋瑜亲卫,你是如何瞒过众多耳目,到达我这中帐之中的?”

容若李盈盈一笑,福身道:“若是世子与公子一条心,青莲教自当护世子周全。若是世子有二心,青莲教徒自然也会替公子去除这隐患……”

“……”

“青儿?”宋瑜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不一会颀长的身影掀帘而入:“怎的这么早就歇了?”

贺清回头,月影下已然没了不速之客的痕迹。贺清重又点上蜡烛,迎向宋瑜道:“刚刚起了一阵风,把我这蜡烛给吹熄了……”

宋瑜:“这营帐有风?青儿可觉寒凉?”

贺清拉着他到桌边坐下道:“无妨。对了,刚刚更衣时这香囊掉了出来,这会儿全洒了。你找人给春竹拿去,这一路物资稀缺,或许会有能用之物……”

“好——”宋瑜拿起香囊,忽又蹙眉道,“总觉得你这帐内有脂粉香气……”

贺清心里咯噔,背过身假意冷脸道:“世子若是想闻脂粉香,怕是来错了地方。”

宋瑜起身从后抱着贺清,凑到他颈肩、闻着他的味道道:“什么脂粉香,粉黛三千、不及子梧一人……”

安南王府(1)

南郡安南王府,藏山纳湖,步移景易。南郡人称:脉接七十又二峰,波连三万六千顷。

七月雷雨忽至,雷声隆隆风满楼。街上行人纷纷躲避,数辆马车蹚水而行,停在了安南王府门前。

贺洵和梨花站在门廊下,看着宋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手接过侍卫递过的雨伞,打开撑好,又伸出手、将马车内的贺清扶了下来。

隔着雨幕,贺清抬头看见了门廊下的大哥。一晃多年,再重逢却是如此光景。兄弟二人无语凝噎。

半晌,贺洵惨然一笑,不顾大雨走到了贺清面前:“清儿,一路可还顺利?”

贺清突然哽咽:“哥,子梧愧对父兄嘱托,没有保护好澄儿,没有保护好贺府……”

贺洵别过脸去,半晌、声音喑哑道:“清儿平安就好。错不在你……”

“世子、贺二公子——”梨花在身后开口,“咱们先进去吧,王爷还等着呢……”

王府前厅,宋瑜扶着贺清、梨花搀着贺洵躬身而入。安南王宋昭华发早生、目露疲惫坐于堂中。两侧客座已然茶香袅袅。

“贤侄,瑜儿—咳咳——”安南王见四人走进堂内,不等人搀扶起身迎了出来,握住两人的手道,“贤侄,敛光信中说在金陵见到了你,我只当胡言,见了你大哥才知果真如此。这么些年……苦了你了……”

“子梧参见王爷,劳王爷惦记。”贺清躬身行礼。

“贤侄快别多礼——”宋昭扶住贺清,“来来来,快坐下……”

半晌,众人互通有无完毕,各自敛眉沉思不语。

贺清道:“晋王于北境负于北辽,同意割让八郡……武帝应丞相所请,将天乐公主嫁至辽国……和亲……”

贺洵双手握拳,关节发白,目中血丝满布。

贺清继续道:“……另辟二郡给丞相,用作通商往来。如今已在大兴土木、修建行宫……”

说着将地图摊开在众人面前继续道:“赤峰靠山、乌海临漠,两郡皆是少有人往来之地。哥,运至北境之军饷,现在何处?”

贺洵哑声道:“未回京城,必然还在北境。”

宋瑜蹙眉:“此次晋王败北,就因一路急行而后备军饷不足。这些军饷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贺清收拢起地图道:“丞相的行宫怕是大有用处……”

宋瑜眉头紧皱:“……现如今安南王府无诏不能出南境,即便能出、南边大虞国仍在虎视眈眈。丞相独揽大权,如今更是军权在握……这天下,是要改姓了吗……”

宋昭沉思,朝宋瑜道:“眼下情形,只能未雨绸缪、勤加练兵,防患于未然……若真有用兵之时,不至于措手不及……”

众人皆点头不语。

黄江之畔,山阴之侧,梨树成林处,有八角木亭名曰落春。落春亭顶,有凤呈飞舞之姿、宛若游龙翱翔九天,乃南郡乡民为感念安南王妃沐芷汀而建。

雨后黄江如练,两畔垂柳依依,贺清踱步亭中,面朝江水、迎风而立。

“在想什么?”宋瑜收拢他的秀发,从身后环抱住贺清。

贺清微侧过头,用耳朵轻轻蹭着宋瑜:“在想,我的敛光从春日和风到冬日雨雪,独自一人看着眼前的黄江时,心中作何感想……会否曾黯然神伤……会否曾怨恨过大虞……会否曾想起青儿……”

宋瑜将贺清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黑白分明的凤目中似有万千情意流转:“日夜神伤、不曾怨恨,幸得识卿桃花面,自此阡陌多暖春……”

贺清眸似秋波,细细端详着眼前人飞扬的发丝、分明的脸庞、深情的眉眼和勾起的薄唇:“敛光,若有一日,你我分别……”

“不会再有这一日……”宋瑜吻住贺清,不让他把假如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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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双眼风情万种,似是要将眼前人牢牢刻在心里:“……凰兮凰兮从我栖,可好?”

宋瑜细细密密稳着贺清的眉眼,轻轻道:“此地风大,我晚上来找你……”

“……”贺清半晌不语。待双颊绯红渐渐退去,贺清起身道,“敛光,你可信我?”

宋瑜搂过贺清,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我的子梧,如圭如璧、永远在阳光下,自然是信的……”

晚膳时分,贺清称日间吹风受了凉,在房内休息。宋瑜急急忙忙陪父亲用过晚膳,让厨房做了些贺清喜爱的吃食,飞身往客卧赶去。

客卧四下寂然无声。宋瑜推门而入,忽然心下不安。点上烛火四下环顾,却见贺清并不在房内,守夜之人不知贺清去处。宋瑜心中大乱,让府中仆从一起寻找贺清。

“……世……世子……”一名婢女颤抖着站在慌乱的宋瑜面前,“奴婢……奴婢方才在后花园看见贺公子与一青衣女子在讲话,往后门去了……奴婢……奴婢方才未放在心上,因此没有回报……”

“青衣女子?可是府中之人?长什么样?”宋瑜上前一步抓着婢女。

婢女道:“不……不是府中人……看着像大虞国人……”

“大虞国?”宋瑜猛地松开婢女,双目失神,白日里贺清反常的举动和话语一一浮上心头,“大虞国……青儿,你要做什么……你要我相信你什么?”

黄江之上、客船之内,贺清与青衣女子隔桌而坐。贺清脸朝着窗外,面目表情看着两岸垂柳飞掠。远处的落春亭似有火把闪烁,不知是不是他的敛光正临江而立。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贺清,青衣女子颤颤开口:“少主,圣女说我们沿黄江而行,三日后便可与她碰面。”

贺清转身看着眼前怯怯的女子,轻声开口道:“子梧有一疑问,不知能否请姑娘解答?”

青衣女子举手致意:“少主言重,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贺清举起桌上的清茶,恍若无意淡淡开口道:“青莲教几近覆灭,信徒皆是近几年容姑娘招入教中。子梧虽相信容姑娘,只是人心难测。容姑娘是如何能保证这些信徒都与自己想法一致,一心想着光复康居国呢?”

青衣女子道:“少主多虑了,青莲圣女入教时,皆会获得观音圣水一杯作为恩赐。此后每月需回教内禀报,凡忠诚者会再获圣水一杯,若逾时未归者……”

会和顾羽一样……贺清垂下眼眸、默默不语。

半晌,似是百无聊赖,贺清起身对青衣女子道:“既为青莲教,不若我们放些青莲花灯于水中祈福如何?”

女子道:“……少主请自便。”

贺清又道:“上次回吴郡太过匆忙,未曾游览太湖。不知可否从水路进京,也好赏玩太湖秋色?”

“但凭少主吩咐。”

落春亭畔,安南王府的仆从正各处寻找着贺清的身影。不一会,有仆从突然出声大喊:“哎—你们快来看,这江面亮闪闪的是什么东西?”

思南闻声疾步向前,眯起眼看了看,朝身后人道:“是莲花灯,快,找人把花灯捞起来!”

不一会,思南浑身湿透回到安南王府,将花灯递到坐立不安的宋瑜手里。

宋瑜蹙眉:“这是什么?”

思南不顾浑身湿漉,急急开口道:“公子留下的线索……”

宋瑜举起青莲花灯:“你怎知这是青儿留下的?”

思南举起其中一个花灯道:“放花灯祈福是金陵那边才有的习俗,且若是寻常人间放花灯,怎会用青色的纸……”

宋瑜接过思南手中的花灯:“所以青儿和青莲教的人一道,去往金陵的路上?”

思南郑重点头。

“世子—王爷——大事不好了!”沈二气喘吁吁的跑进门内。宋瑜扶住他,蹙眉道:“发生了何事?”

沈二道:“香—香姑娘的飞鸽传书,武帝病重,何丞相说为陛下祈福,要把将军府拆了,建天枢。太子反对,竟……竟然被幽禁在了东宫……”

宋瑜双目赤红,沉声道:“京中奸臣难制,吾等誓以死清君侧……”

“世子,不好了。”秦桑行色匆匆闯入房内,喘着粗气道,“大虞国陈苍领十万大军,屯兵黄江之上……”

宋瑜蹙眉起身:“什么,陈苍想干什么?秦桑,即刻点兵,随我去会一会这大虞使臣!”

秦桑:“是!”

黄江之畔,两阵对圆处。江风飒飒袭人,旌旗迎风招展。

宋瑜身着黄金甲,亲临阵前,遥遥看着远处气势逼人的大虞军。

秦桑朝前一步,大喝道:“陈苍,大虞乃我属国,相安无事十数年。今日你待如何?”

“南郡安南王府,窝藏朝廷钦犯。”陈苍向前出列,高声道,“大虞国既忠于永安王朝,绝不容许此种欺君罔上之事……”

“陈苍,”宋瑜低声喝道,“你以大虞国数十万军民为代价,就只是为了帮朝中逆臣拖延一点时间……你就这么确定,何丞相会帮你夺回王权?想想他是如何对待武帝的,你还觉得等他上位之日,还会记得你一人之功?”

陈苍顿了一顿,重又恢复士气道:“安南世子果然口齿伶俐。你可还想知道你心里最记挂之人,现在何处?”

“陈苍!”宋瑜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若敢伤他,我让你拿命来还!”

“王府之内,安南王已老、沐芷汀已化作这黄江一缕香魂,而世子殿下你……”陈苍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宋瑜道,“怕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少爷。哈哈哈哈,堂堂安南王府,竟再无可用之人。”

“唰——”一阵疾风扫过,长鞭扫向陈苍近卫。近卫随声滚落马下,沐梨上前一步厉声低喝:“安南王妃名号,岂容你等无耻小人玷污。我沐家世代守卫南郡,宵小之徒还不快退下!”

一身红色劲装的沐梨英气飒飒临风前,马尾高耸、目光凌冽,丝毫不见花魁梨花的踪迹。

大虞军一阵骚动,隐约听见士兵在低声讨论。

“她是谁?是沐芷汀?”“不可能,沐芷汀十三年前就死了,尸骨无存……”

宋瑜冷声道:“陈苍,你既说我安南王府无人,不如让本世子瞧瞧,你旗下哪一号人物,可敌我安南王府一女婢啊……沐梨,不必手下留情,对于此种言而无信、眼中无君无主之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杀一双……”

“是,属下遵命!”沐梨往大虞军方向而去。

安南王府(2)

“慢着!”沐梨神色凌然、步步紧逼,陈苍突然惊慌,朝身后摆了摆手道,“宋瑜,你看这是谁?她若再向前一步,我让他陪葬!”

“春竹?”宋瑜蹙眉看着被五花大绑推到大虞军阵前之人,转身朝思南道,“怎么回事?”

思南骑马出列,口气着急道:“捞到莲花灯后我就着急回府禀报世子,春竹一人留在黄江之畔……”

宋瑜抬头望向对面。士兵将春竹口中布条拔出,春竹狠狠瞪了他一眼朝宋瑜大喊道:“敛光哥哥你不用管我!我刚刚听他们说,贺公子已被那妖女带走,往京城去了。你快去救他……”

“啪——”陈苍一个巴掌打到他脸上,阻止他继续说话。

“陈苍,大军压境,你竟利用一个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驾——”思南向前一步,试图查看春竹的情况。

宋瑜忽然似满脸失望,深深叹了一口气朝陈苍道:“十多年了。陈苍,十多年过去,大虞国一点都没有改变。所以你知道十二年前大虞国为什么会败吗?因为有你这样的皇亲国戚……”

“宋瑜你放——”

陈苍话音未落,宋瑜目光一凌、轻点马背飞身而出。陈苍回过神时,宋瑜已站在了自己身后。身旁之人反应不及,陈苍只觉脖间一凉,头发被高高扯起,一抹软剑正紧贴着自己的咽喉。

侍卫正要蜂拥而上,宋瑜凉凉道:“陈大人要不要试一下是敛光的剑快,还是你属下的刀快……”

陈苍声音颤抖道:“宋瑜,你——你不要冲动——”

宋瑜低喝道:“把春竹放了!跟我走!”

宋瑜用剑抵着陈苍,一步步向后退。等春竹回到思南身边,确认安全后,猛地松开陈苍,飞身回到自己马上。

陈苍甚是不解,一脸疑惑看着宋瑜道:“你为何不杀我?”

宋瑜道:“留你在,你们国君才会自顾不暇。若没有你,你们国君养精蓄锐,怕会成为南郡之患……”

陈苍不甘道:“你既有敌军中帐直取首级的本事,为何甘心在京城当个纨绔世子?”

宋瑜睥睨大虞国众人,淡淡道:“安南王府所忠,乃天下安宁。权利得失或个人荣辱,有何大干系?不过——”宋瑜冷眼看着陈苍,继续道,“像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懂得。”

陈苍看着宋瑜远去的背影,落春亭畔杨柳依依如旧,安南王妃的英灵似从未远去。

“陈大人?”亲卫上前,唤醒呆愣的陈苍。

陈苍冷冷道:“告诉陛下,宋瑜在一日,别再妄图入侵北境。”

“世子哥哥,贺大人被大虞国圣女带走了,我们快去救他。”春竹骑在思南身前,催着他急急赶上宋瑜。

宋瑜转过马,朝他道:“春竹,你听到的原话是什么?”

春竹看了看宋瑜,又看了看思南,喃喃道:“他们说,说那个婆娘找到了男人就带着人跑了,枉他们把她供着这么久……”

思南蹙眉道:“那个婆娘?容若李并非大虞王女?”

秦桑上前一步道:“他们这是要将贺公子带到何处?”

宋瑜朝他道:“快去告诉父王和贺大哥,速速点兵北上!”

“是!”秦桑领命而出。

是年秋,丞相府内忽现醴泉,井内石竹涌现,百官皆以为祥瑞。百官以武帝久病、太子年幼为名,齐奏武帝立何丞相为摄政王。彼时天下民怨四起、天灾人祸不断。南郡安南王府为民请命,携南郡三十万大军、出师北伐,以清君侧。

贺洵领兵至晋王处。北境一役,晋王折兵损将、已对何丞相心怀不满。待贺洵呈报完北境战役之内情,晋王悔不当初。又闻丞相于朝中只手遮天、妄图扶持八皇子为帝,遂与贺洵一道,带兵从漠北向南入京,与安南王军队南北呼应汇聚金陵。

江南吴郡,贺清与容若李泛舟湖上,远看醉墨楼如湖中蜃景。贺清朝容若李道:“若李,吴郡既为我母亲定居之地,此处可有青莲教分部?”

容若李道:“少主聪慧。”

贺清垂眸不语。

客船靠岸,容若李先行上岸,朝贺清道:“少主请随我来。”

贺清随容若李一路朝醉墨楼而去。仙鹤停驻的木雕门已近在眼前,容若李目不旁视,径直绕过醉墨楼,走进了旁边的小径。不一会便领着贺清步入了灰尘漫步的破屋。

贺清心下微沉,容若李毫不迟疑跨过了破屋的后门,朝那处熟悉的别院而去。

容若李朝守门的小厮略一点头。贺清抬头看,那小厮似面带羞赧抬起眼眸看了眼贺清,又转过身朝门口轻敲一下、重敲两下。

大门应声而开,一身锦衣的沈昱出现在眼前。

“沈昱?”贺清出声。

沈昱朝门外之人行礼道:“公子,别来无恙。”

贺清上前一步道:“你是青莲教的人?”

沈昱道:“家母康居国人。”见贺清不语,沈昱又道,“家母乃王女身边人,王女嫁入沈家后,家母也嫁给了沈家人。”

“少主,我们先进屋坐吧。”容若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人入内坐定。贺清轻啜清茶,眉头微蹙朝两人道:“若想起事,务必得有黄金万两。青莲教离开了大虞的扶持,容姑娘和沈公子可有进一步打算?”

沈昱抬头看了看容若李,朝贺清道:“家母曾说,王女手中有一枚玉佩,乃一把钥匙。若能找到宝库,则能找到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

贺清淡淡道:“……沈公子是为这些宝物,弃了沈家的家训?生了反对朝廷的主张?”

“不是!”沈昱神情激动道,“是沈昱知公子为王女后人,若有一日公子愿重回康居国,沈昱愿能站在公子身后……”

贺清垂眸不语。半晌,放下手中茶盏,直视着沈昱道:“蒹葭苍苍,此时正是游湖好时光。沈公子可否陪子梧一起泛游太湖?”

沈昱道:“愿陪公子左右。”

两岸芦苇随风轻摆。微风裹挟着水草腥气,轻柔扫过湖面,卷起凌凌波光如银瓶破裂、琼浆倾覆湖面。

贺清凝望着远处孤舟远影,朝沈昱道:“你母亲可还在?”沈昱轻轻摇了摇头。

贺清道:“既如此,你何时得知自己身世?”

沈昱道:“从小便知。幼时,母亲对王女偏安江南的选择……略有微词,故提起过数次。母亲常常勉励沈昱需以公子为榜样,故沈昱耳濡目染,熟悉公子为人。幼时曾随母亲出入过沈府数次,只是公子可能未曾注意过……”

贺清仔细看着眼前人的轮廓,在陈旧的记忆中搜寻。“你是那个说话不敢直视我眼睛,喜欢吃青团、总躲在你母亲身后的弟弟?”

沈昱眸中晶光闪烁:“公子还记得我?”

贺清道:“记得你说青团就应该是豆沙馅的,若是加了其他、就失了风味……”贺清目光飘向远方,状若无意道,“想来彼时你虽年少、已然活的通透。人也是如此,若是活的太过复杂,不免失了风骨……”

凉风习习,客船随风轻摆。远方水天相接处,似有小岛时隐时现。

贺清的目光落回沈昱脸上,又道:“容若李何时找到的你?”

沈昱道:“大约半年前,她派人传话说是有公子你的消息。就是公子你见过的沈秋,为了让她藏在府内,让她易名乔装成我家中妹子……本来我是不信的,后来沈二又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亲眼见到了公子,我才信了……”

贺清道:“我交给你办的事情,可曾告知容若李?”

沈昱蹙眉思考半晌:“不曾,只不知沈秋是否曾告知于她……”

贺清目色深沉,认真看着眼前人道:“沈昱,我将性命托付于你手上,你可值得我相信?”

沈昱眸色颤动,跪在贺清面前道:“沈昱只忠于沈家、忠于公子。追随青莲,只因公子乃青莲少主。公子所托,沈昱万死不辞。”

舱内一时无话。客船顺着风向朝湖中心而去。贺清起身走到船头,迎风而立,闭目轻嗅这久违的太湖山水。后方不远处,另一艘小船紧紧跟随着大船,容若李目光炯炯盯着船头之人。

忽然一阵狂风起,船头的贺清似日晒太久,忽的目眩,扑通一声落入了湖中。

沈昱闻声而动,紧随其后跳入了水中。待沈昱将人捞起平放在船板之上,贺清已然进入昏迷,面色苍白如纸。

沈昱朝船夫道:“贺公子落水需马上救治。此处离岸太远,快,往前送到莫厘山!”

贺清在一阵清淡药香中醒来,顿觉心下安稳,慢慢睁开了眼。

门外传来容若李和沈昱争吵的声音。

容若李厉声道:“不行,必须即日启程。若是让安南王府之人率先占据了京城,公子的机会就更小了。”

沈昱沉声道:“公子身体羸弱,若是伤了根本,纵使得了金陵又如何?青莲教如何向仙逝的王女交代?”

容若李冷声道:“沈昱,是我让你有机会再见到公子……我们要从大局考虑……”

沈昱打断她道:“公子的安危就是此刻最紧急之事……”

“两位莫在病人房前吵。”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若真有话,请去楼外说……”

贺清抬头望去。推门而入之人鹤发童颜,与幼时记忆中的莫厘伯伯别无二致。

莫厘见贺清已醒,坐到床边,举起药碗朝贺清道:“你醒了?既醒了就起来自己吃药吧。”

贺清急急起身,猛地握住了莫厘端着药碗的手。在莫厘诧异的目光中取走了他手中的碗、翻过他的手心,写了个“沈”字。

莫厘面露诧异,重又细细端详着贺清。贺清眼眶湿润静静看着莫厘。

莫厘的神色忽的从诧异转为震动,睁大双眼道:“青——”贺清猛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莫厘隔墙有耳。

莫厘了然,轻咳继续道:“这青莲子虽苦,却是对症之药……公子不要怕这一时之苦才好……”

贺清端起床边的药碗一口喝完,朝莫厘道:“多谢神医……”

莫厘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躺下。待贺清躺好后,打开房门朝门外两人道:“里头这公子落水时受凉引发了旧疾。若是不根治,恐怕不出两日就会周身冷颤而死……金陵天凉,若是两位不在意这人死活,现在就可将人带走……”

“神医!”沈昱上前一步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无论要多贵的药材、要多久,一定将公子的病治好……”

“沈昱!”容若李正待反对,身后一青衣女子拉住他道:“姑娘,若是公子有个好歹,到了金陵怕是不好交代……”

“哼——”容若李闻言噤声,满脸不悦踏进了房门。见贺清确实脸色苍白,容若李柔声道:“少主,不是若李不通人情,只是一路还需去多个分坛商议要事。若是这样耽搁,怕是你我到金陵之时,金陵早已改姓……”

贺清转过脸看着容若李,满脸愧疚道:“若李姑娘所言极是。只是眼下子梧真真是动不了了。”贺清眉头微蹙,似凝神思考,“不若这样,我先给各个分舵的舵主写信告知即日将去拜访,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若李姑娘觉得如何?”

容若李蹙眉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与君重逢日,花落春仍在

数日后,贺清身体已经痊愈。容若李前往莫厘山接贺清,欲即日启程往北。

岸边车如流水马如龙,贺清迎风而立:“若李,还有最后一件事。既到了江南,容姑娘可愿与在下一同祭拜家母?”

容若李离贺清仅一步之遥,目色幽深眉头微蹙道:“若李自是愿意,只恐叨扰王女安宁……”

贺清微微颔首,淡然收拢广袖道:“若若李姑娘不便,可让沈秋与我同行。她此前来过沈园,对这里很是熟悉。”

容若李蹙眉道:“沈秋……公子有所不知,前几日沈秋身染恶疾,现已口不能言。让她同行怕污了公子的眼……”

贺清敛眉不语,气氛凝滞如乌云罩顶,半晌,语调清冷道:“无妨,你让她来吧。子梧所剩故人不多,沈秋姑娘于子梧有赠药之谊,自是要道别的……”

青庐后山,秋风乍起,满山落叶纷飞不歇。

贺清跪在无名墓碑前,默然不语。轻柔的脚步声响起,沈秋轻轻跪在他身旁,目若秋波凝望着他。

贺清转身看着她道:“姑娘那日来沈园看在下,可是出自真心?”

沈秋口不能言,一滴清泪从眼眶中流出。

贺清伸出手替她拭去眼泪,起身环抱住她,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问的问题,姑娘若是回答是,就在我后背拍一下。若回答否,就在我后背拍两下,好吗?”

颈边轻微上下起伏,沈秋轻轻点了点头。贺清的背上传来轻轻的一下。

贺清凑在她耳边道:“沈秋姑娘可是真心加入青莲教?”

长久的沉默。半晌,贺清感到背后传来轻轻的两下。

贺清道:“既非出自真心,子梧必不会责怪姑娘。倒是感谢姑娘那日赠香囊之举。此次我走之后,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

背上传来坚定的一下。

贺清道:“太湖莫厘山的莫厘神医,想必姑娘有所耳闻。你说受沈青所托,让他帮你解了圣水之毒,你只需跟莫厘神医说……”

“公子——”容若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差不多了”。

贺清不做声,假意轻柔眼角,悄悄伸出手从地上摘下一朵小雏菊,起身朝容若李粲然一笑道:“好,我们走吧——”

不出几步,贺清突然回头,鬓间赫然带着那朵黄色的小雏菊,朝仍旧跪在地上的沈秋大声道:“姑娘,莫笑老翁犹气岸,君看,几人□□上华颠。哈哈哈……”说着周身似有狂放之气大步朝山下走去……

宋瑜领军挥师北上。安南王府军军容整肃、军纪严明。宋瑜所到之处,各州郡纷纷牵马贡粮,数月内不费一兵一卒,已然平定数郡。

中军帐内,思南、沈二赫然在侧。沈二朝宋瑜道:“世子,公子一定会沿水路而行。”

宋瑜紧蹙着眉头,盯着墙上的地图道:“为何?”

沈二道:“江南沈家为数不多的旧人,多数都为南岸漕运之人。若公子想留下什么线索,必会借助散布在漕运码头的兄弟们……”

宋瑜朝秦桑思南道:“传令下去,我们一路沿水路进京。”

秦桑:“是。”

不日军队到达吴郡地界,宋瑜命众人在太湖之畔扎营休憩。

“世子,又找到一处公子留下的记号……”军营之内,思南匆匆往中军帐走,“漕帮的兄弟说约半月前见到了公子的船,停靠在岸边、去了一趟醉墨楼。我与沈二搜了楼里上上下下,找到了这个……”

宋瑜接过思南手上的纸,见纸上画着一朵青莲,莲中写着一个秦字。

思南道:“若青莲指代青莲教,那这秦字指什么?青莲教中姓秦之人,与我们有何干系?”

宋瑜蹙眉:“青儿曾与我提及荆轲刺秦之典故……”

思南道:“荆轲刺秦?是说这军营之中有要害世子之人?此人……姓秦?”

众人在营中生火造饭,宋瑜离开营地,只带了春竹和思南朝醉墨楼而去。

醉墨楼边风景美如画,宋瑜伫立芦苇荡,遥望远处山水如旧。

孤帆远影越来越近,宋瑜看清帆船之上鹤发童颜之人,朝远处躬身行礼。

莫厘带着弟子走到宋瑜跟前,朝宋瑜道:“敛光,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春竹从芦苇荡里探出脑袋,看见莫厘兴奋地跑向前,抱住莫厘大声道:“师父——”

莫厘拍了拍春竹的后背,笑道:“春竹长大了,比师父都高了。”

春竹面带羞怯,忽的转身跑进芦苇荡,把思南拉倒莫厘面前道:“师父,这是思南,是贺公子的贴身侍卫。”

看见春竹模样,思南跟着一脸羞怯道:“师父好——”

莫厘眼角抽搐,看了看眼前两人模样,朝思南道:“好,劳烦思南公子多多照拂我家小徒——”

思南连连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莫厘不再回应,转身朝宋瑜道:“世子,这是青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若有任何疑问,可去问沈昱。”

宋瑜接过莫厘手中书信,挑眉道:“沈昱?”

莫厘身后恭敬站着的弟子忽的朝前走了一步,朝宋瑜行礼道:“草民沈昱叩见世子殿下。”

*

秦淮河畔,秋水氤氲。容若李随贺清步入沉香阁内。四下悄然,惟余秋风落叶飘零不止。

贺清如往常般掀帘步入暖阁。未见沉香,却是太子独坐窗前,看满园秋风缱绻。

听见人声,太子回头。看见贺清倏然而笑:“子梧哥哥来了——快请坐,刚泡好的茶。子梧哥哥见到我并不惊奇?”

贺清从容落座,接过太子手中的茶道:“若是太子,要好过其他人。”

太子挑眉:“子梧哥哥一早便知容若李是我的人?”

贺清敛眉,淡淡道:“初时只知有主,不知是太子殿下。”

太子的脸上恢复成一派天真之色:“子梧哥哥果真聪慧,哥哥是如何得知?”

贺清默默不语。半晌,放下茶杯问道:“殿下,沉香可还好?”

太子仍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我让她喊子梧哥哥回来,她不愿意,自己死了。”

贺清双手轻颤,直视着太子道:“殿下可知,沉香为何要留在京中?”

太子摇了摇头。

贺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因为殿下还在金陵……”

太子伸出手摩挲着桌上的木兰木雕,淡淡道:“沉香只知我喜欢木兰,却不知我为何欢喜。子梧哥哥可知道?”不等贺清回答,太子又继续道:“永安三年,子梧哥哥入东宫伴读。你我初相识那日,东宫外面的木兰花开的正好。那一日,你问我要沉香,我便将她赐给了你。第二日,你便带了这个木雕过来。从那以后,太子殿下最爱的花,就成了木兰……子梧,如今大局已定,可愿留在京中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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