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泽撇撇嘴:“谁家山上到处都是纸钱啊。”说着说着,恰巧看见了挂在松树枝上的一枚纸钱,有酒瓶底的大小,薄薄的白纸中间有个菱形的窟窿,周边瞄着金色花纹,他轻轻的将它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哇,挺漂亮。”唐锦枫叫着满地找,“我也想捡回去一个。”
“你有毛病吧,捡纸钱回去!”
“为什么你能捡我就不行?”
“大概是因为……因为你缺火吧。”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们被一道沟渠拦住了去路。
这道沟大概有五米多宽,长的看不到头,很深,下面黑漆漆湿乎乎的,似乎是泥,临着路的这边只有几棵树,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对面可以看到密实的铁丝网和电线杆,似乎是为了阻拦什么东西跑出来而特别做的。
“卧槽!!你看你看!”唐锦枫指着下面大喊,“是鳄鱼!!!这玩意儿里面养着鳄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泥地里那一排排冒出的气泡,原来是伸出头的鳄鱼!鳄鱼排列的很密,张着嘴向上伸着,苏一泽扔下去一个土块,瞬间有两只鳄鱼跳起来,吞进了肚。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影响了其他鳄鱼,在下面扭着身子蠢蠢欲动。
从他们的视角看上去,山顶处有几排房子,全部都是圆圆的顶,外墙被涂成了马卡龙色,就像动画世界里的蘑菇城堡。
“这是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来设置的鳄鱼池。”苏一泽拉着唐锦枫的手指着那几座建筑说:“也许那就是姚老师说的,焱城医院新成立的精神科,但是咱俩过不去,还是回家吧。”
下山的路上,他们遇上了一支送丧队,他们身穿白袍吹着唢呐,唱的是“望乡台”。
“牛头马面两边排,青面的小鬼拿着拘魂牌~
阳间琐事还未断呐,无奈来到了望乡台~
奈何桥上走一遭呀!咦~~”
“哥,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咱俩跑吧。”
唐锦枫扯着苏一泽的袖子,风一样冲下了山。
动心1
回了学校一切如常。
苏一泽在出版社找了个翻译的兼职,出版社允许他把书籍带回学校,完成初步翻译之后再送回去,稿费很低,但却让他的生活滋润了不少,至少,每人每天一个水煮蛋是没问题了,唐锦枫再也不用扣扣索索省那一块钱了。
晚自习时间,苏一泽没去教室,他在宿舍的床上看书,宿舍里只开了台灯,突然觉得有点冷,揉了揉眼睛,一看表竟然都10点了。
唐锦枫还没回来,他打算下床去倒杯热水喝。不料,撩起床帘,竟发现床边直戳戳的立着一个人!他猫着腰用几乎趴在地上的姿势向上看着,头正好贴在去往上铺的扶梯上,在台灯的光下,两只发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床帘放下来,出了一身凉汗,心里毛毛的,扑腾的直想吐:这个人在这盯了我多久了???
十分钟过去了,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壮起胆子问了一句:“同学,你找谁?怎么不开灯呀?”
外面依然没有动静,苏一泽穿着秋裤去开灯,一张诡异的大白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竟然蹬在扶梯上了!正转着头往下!!
苏一泽一书拍下去:“看看看,看你爹呢!!你谁呀?”
那人的嘴角弯成了月牙,脸面像张鬼皮。
苏一泽说着:“你跑我们宿舍干嘛了?笑啥笑!中彩票了,高兴成这狗样!!”
仔细看了看,原来是隔壁宿舍化了妆的张其。
张其是他们班的名人,据说是个网络作家。
学校里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比如说:他刚开学的时候写悬疑小说,为了找灵感,他白天睡觉晚上写作,每天晚上都有人看见他披着白毛巾在长长的走廊转来转去,偶尔抓住一个上厕所的倒霉鬼,拿着本子就往人家脸上怼,让人看他的文章,看不完不让走。又比如说:他时常在上课的时候发表一些奇怪的观点,没人听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他总是以为自己生在战乱年代,自己跟自己讨论兵法和政治。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他就被举报了,学校认为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范围,就劝着进了精神病老师的办公室。其实他也有正常的时候,据说他的小说被一家影视公司买下版权,他挣了一大笔钱,这像是有精神病的样子吗?再后来,他当了走读生,同学们再也没见过他。
苏一泽正纳闷,他想不起自己跟着哥们有什么渊源让他如此惦记,正在这时,房间的大灯亮了起来。塑料袋的声音撕拉撕拉响了半天,“哥,你站床上干啥?快来看我买的苹果和包装袋,咱俩……”说到半截,□□上的人被拽了下去。
“卧槽!??”唐锦枫叫起来,“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我哥呢!”
“你走错宿舍了。”唐锦枫推着他出门右拐,指着前面的宿舍说:“你宿舍在那边,拜拜~”
说完飞快的把门关上了,不放心,还上了锁。
他坐在苏一泽的床上,问:“你的脸色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差?是不是张其欺负你了?他来找你干什么?”苏一泽摇摇头。
他又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喝水吗?”
唐锦枫拿了水杯倒了热水递给他。
苏一泽被吓着了,心里扑腾扑腾的。
唐锦枫摆弄了一会儿塑料袋,掏出个饭盒。
“哥,这是我们训练日的晚餐,有很多牛肉和鸡蛋,我吃不了,给你带回来了点,你快吃,做完手术得补补身体。”
苏一泽就知道,这准是他故意剩下的,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当他端起那还散发着温热的饭盒时,看着瘦瘦的唐锦枫,尽管很馋,还是忍住了。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超级没用,吞了口口水,强忍着看到荤腥肉食之后出现的强烈的、饥肠辘辘的感觉,告诉自己:你吃了,就是在啃唐锦枫的肉啊。
于是舔了舔嘴唇,做为对它们的告别,又盖好盖子还给他:“你吃,你吃啊,我不饿的,我晚饭吃了面,很撑,这些肉食不太适合我啊。”
唐锦枫并没接他的饭盒,而是认真的摆弄一只红苹果。
只见他正把一只苹果包上了漂亮的塑料纸,上面还打了一个蝴蝶结。嘴里嘟囔着:“陪你生了场病,本事没长,倒徒长了一身贱骨头,哼!”
“来,你不吃,我就喂你。”
“别别别。”
“……”
“我吃!”
唐锦枫把一袋子苹果都包装完毕,喊苏一泽跟他一起去步行街买苹果,今天是平安夜。
商业街尽头,是这个地区最大的天主教堂。
每年的平安夜都会举办大型的弥撒活动。
他俩冻的鼻涕直流、喷嚏不断,终于把苹果卖完了。收了摊,唐锦枫把钱点好,一股脑全塞进苏一泽的口袋,又扯下自己的围巾把他的头包成了大粽子。
苏一泽刚要反抗,教堂的钟声在这时响起,还没来得及准备,他就感到自己被拉着跑起来,随着乌央乌央的人群流进了教堂。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当时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又是如何醒来的,只记得恢复意识之后,自己就趴在一张干净的木桌上,前面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管风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坐在旁边的唐锦枫的侧脸,他正专注的听神父演讲,没了镜框的遮挡,眼睛明亮而虔诚,连带着那条高鼻梁和薄嘴唇都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在金色灯光的照耀下,一瞬间竟以为他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一瞬间又以为他是只故作矜持的妖精。
看着看着,一股羞耻之感就冒了出来:这样一个超凡脱尘的人物在我这个毫无长处的凡人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称兄道弟的,我简直占到了天大的便宜呀。
苏一泽边“占便宜”,边琢磨着:要是附近有个星探该多好,这小模样当明星一定爆火啊!那我们就有钱啦!!
而就在这时,他发现后面竟然真的有个拿着单反相机的人在走过来,他戴着渔夫帽,架着副圆墨镜,胖圆脸,长卷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艺术感,一定不是星探就是导演。
只见他边走边挥手,嘴里还说着话。
苏一泽高兴的蹦起来,指了指唐锦枫,示意他:这里有个明星胚子,你想比别人更早签了他就麻烦你再走快点。就在他误以为即将梦想成真的时候,那个拿相机的大叔却在他们后边坐下来,吹着大胡子对我说:“朋友,你的眼睛都快贴到旁边那位朋友的脸上了,我在后面都被你俩挡的几乎看不到神父,请记住这里是神圣的殿堂,不是你们的出租屋。”
听了这话,
唐锦枫那小子“哼哼”的偷笑,一张嫩脸憋的通红,连肩膀都在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嘲笑苏一泽。
苏一泽弹了他个脑瓜崩儿,他就不敢笑了,腆着脸伸到苏一泽跟前说:“哥,你看我呢?来来来,你使劲看吧,我不害臊。”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西方的宗教氛围,小小的玩笑之后又一本正经的听讲了,我虽然不喜欢,但看他一副天真的样子,便打消了赶紧离开的念头,沉下屁股陪他一起坐着,却连神父的半句话都没听进去。在我心里,西方的神血腥暴力,发动战争,争夺女人,伦理关系混乱的很,跟我们所讲究的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恰恰相反,相比之下更像是我们东方的鬼。所以我是不敢信它的。
想法不知不觉就飘出了老远,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姐弟恋、人兽恋、砍人腿、吃人肉的画面想起来没边,刹都刹不住车。忽然,周围的人群都站了起来,我的心里又是一惊,赶紧对自己狠狠“呸”了两口,又跟着站起来:我这是干了什么蠢事!!竟然在人家的教堂腹诽人家的神!!!!
我跟着他们分别在脑门、肩膀和前胸画了四个十字,之后又紧跟着他们高喊了一句:哈利路亚!再之后又连忙小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放心的坐下来。我知道自己刚才做了蠢事,希望老天爷保佑,看在这句“阿弥陀佛”的份上,在人家抓我去缝嘴巴的时候能为我说上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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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经常坐在疗养院的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被夕阳染成毛绒球的后脑勺,回想着坐在平安夜里教堂里的林星,这时我就会笑出声来。而窗前的人总是回头看着我,用阴郁的语气说:“你又在想他了。”
动心2
教堂事件之后,苏一泽便落下了后遗症:只要一会儿看不见唐锦枫的脸,他就想的心肝痒痒。
渐渐的,他就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再调侃他是二狗子,更不敢拿从他铺盖下面翻出的同志杂志开玩笑了。而唐锦枫则是破天荒的热爱上了图书馆,每天早出晚归不见踪影。苏一泽就只能在熄灯之后听到他一句:“哥,我回来了。”然后在这充斥着温柔声音的空间里偷偷搜寻着那个人的影子,再暗骂着自己没出息!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放寒假的那天晚上。
苏一泽收拾好行李,给了唐锦枫一张回去的车票。
把六千块的奖学金分成了三份:给姚老师四千,自己留五百,剩下的钱给了唐锦枫,托他交给福利院的院长婆婆。
唐锦枫瞪着眼睛问:“你不回家!!?”
他们说的“家”就是指两人一起长大的福利院。福利院位于焱城的一个小村庄,院长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每年她会送走一两个学生,又收留一两个无家归的可怜娃,虽然穷苦,但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愿意去上学的孩子,他们的学费一直由大院资助,从来没断过。
他们虽然到了很远的地方上学,却把根留在那里,希望能为福利院尽些绵薄之力。
苏一泽告诉唐锦枫:“姚老师需要我去他们医院做一个月的志愿者,就是穿个小红褂在门诊大厅里负责解答各种问题的那种。她已经为我申请了一间职工宿舍,我就不回去了。”
唐锦枫抓了他一把,大声问:“那、那我、我怎么办啊??!”
如此巨大的反应让他有些莫名其妙。揉着胳膊心想:这小子真他娘滴是个狠人,这么大劲抓我,要不是隔着棉衣,非得抓出血印子来不可!
“你自己回去有什么问题吗?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路啊!?”
“我不。”唐锦枫的脸拉了老长,像头生气的驴,浑身散发着“快来哄我”的臭气。
苏一泽不管他,端着盆进了洗漱间。
可当他洗漱完毕,上床的时候却傻了眼:林星露着两只臭脚,霸占着他干净的床铺,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搂着他床头的书……睡!着!了!!
爬到上铺,看着那一片新鲜的水渍,他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这是在隔应谁?于是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
然而,当两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时才发现,唐锦枫没有睡着!他是睁着眼睛的!!
唐锦枫的眼神像头调皮的小鹿,在他脸上,看来~看去~看来~看去~眼里的光刺在他身上,搔着他的心尖尖~
苏一泽心头一紧,想翻个身让自己“面壁思过”一会儿,翻身时,右手手指却摸到了一条光滑细腻的东西,他不记得自己被子里放过什么东西,于是乱摸乱捏一通。
“咦?你拿了什么进我被窝?”
“哥哥,你温暖的小被窝里只有我啊~”
继续摸啊摸。
“哥,你老摸我大腿干什么?”
唐锦枫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时喷出的热气让他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打起了小鼓。
“哦,是你的大腿呀。”
“嗯~”
“好光滑,像个女的似的。”
“别逗,说的好像你真的摸过似的。”
唐锦枫嘲笑他。
“没摸过还没见过啊,没见过真人还没看过片啊!”
“真的吗?哥哥,你喜欢吗?”
他一条腿在苏一泽的身后,另一条则跨上了他的腰。
“你能不能下去啊……”
“我不,你先说说,你喜欢吗?”
苏一泽不敢动,也不敢说……
而唐锦枫就一个劲儿的用腿蹭他,问他喜不喜欢。
“保养的不错,我还以为有人给我被窝里塞了个充气娃娃。”
苏一泽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后背还有两条腿已经被圈进了一个人形的圈套里……
他感到自己的内心悸动、满足又温暖,他并没反抗这个暧昧的姿势。
“哥,你只喜欢娃娃吗?”
苏一泽只能点头。
“那东西又不便宜,咱把钱省下吧,它能做的我也能做呀。”
说的话越来越没边儿了……
苏一泽反手就给唐锦枫的大腿来了一巴掌,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碰到一块儿,发出了一声郁闷的“咚”。
唐锦枫帮他揉揉额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当娃娃了,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做志愿者行吗?哥~”
“不行,你要回去帮奶奶做活,照顾孩子们啊。”
他往下钻了钻,把下巴搁在苏一泽的锁骨窝里。
气息在苏一泽勃颈上游来游去,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哥哥,我……”
“闭嘴!”
苏一泽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捂上唐锦枫的头。然后扯出他的枕头,一把扔到床的另外一头,飞快的躺下去,远离了那张夺魂摄魄的嘴。
“赶紧睡,明天赶不上车咱俩都别走了!”
唐锦枫以为他答应了,便高兴起来,“哥,那,那你做梦可别啃我脚趾头啊。”
他说着话,把被子撩起来给苏一泽盖上一半,两个人的身体……又挤在一起了……
他用手指故意在苏一泽的腿上搔了两下。
气的苏一泽踹了他一脚,警告他:“你小心点,别整天介瞎撩搔,再撩!你就滚出我的被窝!!”
唐锦枫……终于老实了……
说实话,这一夜是苏一泽人生中睡的最煎熬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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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早早的起床,早早的坐上了回家的车。
两个人心情很好,聊了一路。
下车之后,苏一泽拖着箱子直接到了焱城人民医院的职工宿舍楼,而唐锦枫则眼泪汪汪的被他塞进了回乡下的大巴。
“哥哥的嘴,骗人的鬼……”唐锦枫又不高兴了。
“乖啊。”
苏一泽摸摸他的头,“放假的时候我就回去,给你带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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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的冬天,气温逐渐升高,河里的冰再也冻不成以前那样结实了。唐锦枫回大院之后,每天除了帮孩子们补课和打扫卫生之外,就是搬着个小凳子去河边看冰,一看就是一下午。
院长奶奶说小时候唐锦枫来的那天,还是个阴天,天上灰蒙蒙一片,飘的也不知是雾霾还是小雪糁糁,在外面走一圈头发就湿了,他说什么也不进屋,抱着个小包袱、仰着小脸一个劲儿的哭,那两只红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兔子精。他是个可怜娃,在一个礼拜之前,闹着让爸妈带着去冰上玩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爸妈为了救他齐齐丧命,救护车拉到医院的时候就还剩一个出气儿的人。他住了几天院,也没人来领,就被社区委员会送到了这里。唐锦枫这孩子,别看他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河边坐着,实际上就是去看滑冰的孩子,冰冻的不结实,他怕有人掉下去。多善良的一个好孩子!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园长婆婆告诉苏一泽的,那是他回大院拿走唐锦枫的东西的时候。
当时,苏一泽还问过她知不知道唐锦枫爸妈的坟墓在哪,好把他们埋在一起一家团聚,她摇摇头,可能是没听清他说的话,瘪着没牙的嘴说了句:“小枫这孩子有福呀,至少还有你惦记着他,到底是没白来这世界一遭。”
重逢
苏一泽上岗的第一天,就被安排了一个大活。
姚老师让他跟120车一起,送一位病人去精神科。
车子无法上山,在山脚下车后,几个家属抬着担架,一位医生在前面带路,其余人跟在后面。苏一泽小跑到带路医生旁边。
“老师,这座山我来过,上面有个鳄鱼池,我们怎么过去呀?”
“我们不用过去,他们会派人来接……那地方邪门的很,能不去就不去了吧。”
他们来到池边,一位医生已经在那等候了。
苏一泽认得出来,这个人,就是夏天。
此时,鳄鱼池的上方比之前多了一道锁链桥,在大家的帮助下,夏天把病人和床固定在一个类似轨道的装置上,他的手里有一个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病人自动就滑过去了,对面的医护人员再把他送入病房。病人家属撒着纸钱下山,一起来的医生喊他:“苏同学,走了,别看了。”
苏一泽应了一声,手里握着刚才夏天递上来的名片,回头望着换换收起的锁链和对面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不知怎么,心里就疼了一下,他突然朝着那个方向大喊:“夏医生,我会来找你的!”
下山路上,医生问:“苏同学,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苏一泽说:“环境很好,只是那些个鳄鱼也太吓人了。”
“你来的时间短,还不知道,这些鳄鱼啊,是夏医生家养的呢。”
“啊????”
他非常惊讶,看起来文绉绉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爱好?
“其实咱们精神科占用的地方是夏医生家的,他在山顶开了农场。”
前辈们很喜欢和新来的同学们聊天,尤其喜欢看他们听到这种八卦时的表情,像极了刚工作时候的自己。
“夏医生家的实力非常大,他们提供的这家农场对精神病人来说意义也非常大,这些人状态好点的时候可以在里面劳作,是治疗和恢复的好方法,既能得到报酬又得到了认同感。”
“那可真棒。”
“对呀,这里环境不错的。只是来这里治疗的人,必须满足所有的指标之后才能由夏医生亲自送下山,再经过我们各个科室的评估,没问题之后才能回家,那道鳄鱼池,是防止他们跑出来的。”
“有人跑?”
“嗯,前几年跑了一个。”
“老师,夏医生看起来很温柔啊,他能制得住那些病人吗?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哈哈,毕业了想跟他实习。”
“看,又一个。”医生跟同伴打趣道。
“我们院里的人都怀疑夏医生的眼镜会下蛊,呵呵,每个新来的同学几乎都会这么说。”
另一人补充:说“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人很难不喜欢上他,都说……他这个人……就像一壶温酒,一口下去满是辛辣苦涩,可就是越品越有味……”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你也喜欢他吗?”
“对啊,他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还多金,谁不喜欢呀,哈哈哈。”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休假的日子。
苏一泽并没有回家,还有一本书的章节没翻译完,他打算在过年之前拿到稿费,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过个好年。
他帮姚老师打完病历,伸了个懒腰,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焱城二次元□□.姚.一天看不到帅哥就无法呼吸.欣。
……
……
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呀……
是在哪呢……突然灵光一现。
他跑回宿舍,从箱子里刨出一本杂志,对!就是在唐锦枫铺盖底下发现的那本,是他偷出来的。那天发现自己对唐锦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之后,他就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装进自己行李箱了,准备了解一下他们那个群体的生活。他翻开目录页查看,在《小白兔和抠脚大汉的幸福生活》《狗粮遍地的日子》《当热情遇上清冷》《我的渣渣少女心》《他和他和她》……的文章下发现了同一个投稿人:焱城二次元□□.姚.一天看不到帅哥就无法呼吸.欣。
姚欣正是姚老师的大名。
他坐在椅子上,倒了杯热水,看起来,看完一篇文章靠着椅子转了转脖子,它嘎啦嘎啦的响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脊椎和肩膀也咯吱咯吱的想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是太缺乏锻炼了,突然肩膀上多了只手,他吓得出了一身汗,梗着脖子不敢动,直到那人慢吞吞的叫了一声:“哥~”
说实话,要不是嫌脱了鞋脚冷他早就拿鞋底子抽过去了。
唐锦枫解释到:“我和小二来城里给孩子们买本子,顺路来看看你,叫了几声你都不理我,只能等你看完了,我以为你在学习……”
“刚才咱俩还发微信呢,你怎么没告诉我要过来呀?”
想藏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舔着脸皮假装无事发生。
“怕你不让来。”说着从地上的蓝兜子里掏出块烤红薯,捂了捂说:“快吃吧哥,还热乎呢。”
苏一泽看着他:他的头顶翘起来了一小撮头发,脑门上还冒着汗,他一定是忘记照镜子了,否则一定会先擦掉脸上的那两道灰,那两道灰印子趴在他俊俏的脸上就像电影明星画上了两撇滑稽的小胡子。
唐锦枫身上的衣服是苏一泽穿旧的,他穿着已经短了一截,黑色的布料由于多次的清洗和晾晒已经褪成了灰红色,牛仔裤也洗的发了白,他的脚上蹬着双单布鞋。这一身打扮跟旁边的蓝色布兜子搭配在一起,看上去倒像个准备回乡却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看到这样的唐锦枫,苏一泽又过意不去了,心里酸酸的。从小到大,他让他穿旧衣服,用旧东西,吃自己剩下的饭菜,这都上了大学他还没有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曾经跟同学们一起嘲笑他是克死爹妈的灾星、在他背后画小王八、一起藏了他的书和作业让他着急,联合同学们一起排挤他、在他脸上抹黑,骂他小叫花子。而唐锦枫只会跟在自己后面说:谢谢哥哥送我的衣服,谢谢哥哥帮我找到了书,谢谢哥哥让我吃饭。
唐锦枫扯了扯衣服,说:“你的味道好闻。”
“……”
“哥,快吃。”
苏一泽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然后掰下一块,对唐锦枫说:“来,张嘴,像这样,啊——”
唐锦枫弯下腰,乖巧的张嘴。
在他张开嘴的时候,苏一泽看到了他洁白的牙齿和口腔里粉红色的小舌头,那条小舌头一点都不乖巧,它迅速的伸出来舔了下嘴唇又迅速缩回去,小巧的舌尖上面布满了晶莹的唾液和红色味蕾,像一颗可爱的小草莓,他小山一样的喉结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一吞,把苏一泽的心彻底吞进去了。
“哥,快点,我等着吃呢。”他催促着,那条小舌头在口腔里跳来跳去。
苏一泽愣住了,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开始崛起,使他从头到脚都充斥着羞耻的快感,这种心要跳出来的感觉,又美妙,又充满了罪恶。
他轻轻把红薯放进他的嘴里:“快吃吧,吃完哥带你去买衣服,你长大了,不能总穿旧衣服了。”
人类真是善变,就在上半年,苏一泽还对唐锦枫小时候抓过他一道疤的事耿耿于怀,才经历了一个学期,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喜欢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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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泽给自己留了二百块,带着唐锦枫逛了步行街夜市,又花了二百给他买了个长款棉服和两个甜甜圈,剩下的一百塞进了他的衣兜,让他回去的时候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今晚留下跟我一起住吧?”
“不可。”
唐锦枫破天荒的拒绝了他。
原来他跟小二两个人早就订好了旅店,晚上要对账,明天还得早早回去,怕打扰他休息。
“那好吧,明天你还来吗?”
“不来了哥,明天4点钟我们就走,我们开学见。”
“呵呵,咱俩好像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还挺想你的。”苏一泽挠着头,说的怪不好意思。
“我也想你,哥,再见。”
突然想要抱抱唐锦枫,于是,在他要走的那一刻,苏一泽一下子把他搂紧了,用自己宽大的棉服把对方包裹起来。
紧紧抱住他,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享受着这一刻的心动与温暖。他总觉得自己熬不过下次见面之前的凛凛寒冬,熬不过那日日夜夜的相思。
舌头打了结,想说点什么,不知从何说起,就只憋出来了两个字:“……冷……吗?.”
唐锦枫磨磨蹭蹭的回抱他,笑嘻嘻的,温暖的气息吐在他的脖子上,说:“不冷,哥,你对我真好,谢谢。”
直到他走,苏一泽还是没勇气说出一个爱字,想了想,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掐着手背,自己给自己加了把油,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枫,我好想喜欢上一个人,这可怎么办?你给我传授下经验?
发送之后又觉得不妥,便又编辑了一条:很抱歉,我认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怎样想的?能接受我吗?求求你,告诉我好吗?我等你,我感觉自己好奇怪啊!!!
之后又编辑了一条:我是不是太直白了,你那天用腿蹭我,是什么意思啊?告诉我。
逝
发完短信,苏一泽就就开始了忐忑的等待。
转眼间,离开学只有2天了,他还是没能等到唐锦枫的回答。
苏一泽拨通了福利大院的电话,是院长奶奶接的。
“奶奶,孩子们都好吗?”
“好好好,好孩子,他们都好,你让小枫带回来的钱,我们买了年货,孩子们高兴的不得了,你呢?孩子,在外面好吗?”
“我很好啊,在医院当志愿者,每天忙的,很充实。”
“行,那我就放心了。”
苏一泽顿了一会,问:“奶奶,那……小枫……好吗?”
“哦,他好他好的呀,正跟孩子们玩呢?你等着,我喊他,小枫!!小枫!一泽找你!”
“不不……不用,奶奶再见!!”他紧张的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唐锦枫是拒绝自己了,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个电话,可是……马上就要开学了,自己生了脏心,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第二天的中午,苏一泽扒着冷饭,看着依然显示为零的短信,心情焦急、懊恼。
于是,他壮着胆子,又给唐锦枫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小枫,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是我最好的弟弟。”
终于!唐锦枫回信了。
“哥,明天中午我就到了,带来很多好好东西哦,你去车站接我。”
他似乎并不在意。
“看来是我多想了。”
苏一泽关了手机,放下心来。
吃完饭,他又摸到了夏天的名片,心里有些异样,就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来看,被撕掉又粘好的封皮,尽管有了裂痕,却不影响那人的美貌,之前看到的那种“死人之相”竟然也没有了……
那人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
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觉得用来形容夏天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老头儿也好,苦闷的年轻人也好,只要看着他的眼睛,跟他随便聊聊,就会变得跟他一样平静。谁同他谈过话,看到他说每句话时现出的小小笑容和不断露出的皓齿,谁就会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人喜爱。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他又回想起那天,夏天绕过其他人,偷偷递给他名片时的场景。
他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夏天,很高兴认识你。”
那天,他突然想起了夏日里经过暴晒的被子暖暖的味道。
然而,就在第二天早上,苏一泽跟唐锦枫约好的前几个小时,姚老师匆匆忙忙找到他,拉着他的手就往急诊室跑。
快到门口时苏一泽被路上的砖拌了个大跟头,爬起来的时候他还抱怨是哪个不长眼的缺德鬼把砖放在路中间呢,再看老师时,她已经是满面泪水了。
她拉着他往里跑,边跑边哽咽,他听到她说:快点!跑快点!!!你再跑快点啊!!唐锦枫死了。
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苏一泽头上。
他打了个哆嗦,“嗡——”的就蒙了,靠在急救室门口,怎么也不敢迈进去。
医生们撤了急救设备,提着设备往外走,苏一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的两条腿软的立不住,瘫在地上,极度的悲伤与紧张,使他胃里的食物全部涌了上来,他控制不住它们,胸前湿了一片,裤子也湿了。
姚老师拍了他的脸两巴掌,“一泽你别这样,唐锦枫还等着你呢,你去,你去看看他。”
姚老师喊了俩过路人,把他拖了进去。
……
……
他再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鼻涕还是眼泪,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了,眼里只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那个孤零零躺在小床上的身躯,那细长的身体上盖着一张白布。他哆嗦着蹭过去,哆嗦着掀开白布,看见了唐锦枫那张紫青色的肿得很丑的脸。
小枫真是个捣蛋鬼,平时那么帅气的大男孩,怎么能容忍让自己变成这样!
“你不愿意答应我又没关系,我一个糙老爷们不用要脸,你至于把自己弄成这鬼样吗?别装了!!快起来,跟我回家。”
苏一泽用力拍了拍他光着的膀子,他一晃,鼻子和眼睛就流出了黑红的血。
他触了触他的额头,凉的像块冰坨,就脱了棉袄裹在他身上。这才发现前段时间自己买给他的那件黑棉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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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不是要开学吗,一大早唐锦枫就搬了个凳子去河边看书,说是天暖了,怕有孩子偷偷下河滑冰。
本来那都是最后一次去河边了,偏偏恰巧就有孩子去玩冰了。
唐锦枫拿着电喇叭喊:“你们几个快别蹦了,这冰不结实。”然后也下了河,他是想离孩子们近一点,好帮他们安全的走到岸边来。
可是七八岁的孩子玩的正兴,哪听得进他的劝?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的更欢了。
唐锦枫急了的大喊:“快停下,冰会裂的!你们都别动,等我过去接你们。”可还没说完,冰面就真的裂了个大缝,谁都听见“咔嚓”一声,眼看着一个小孩就没了。
剩下的孩子们一个个瞎跑乱窜,运气好的孩子跑上了岸,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踩的那片冰也破了窟窿,跑着跑着也就漏了下去。他离唐锦枫最远,第一个掉下去的孩子被捞上来之后,他已经沉了底。
那会儿,唐锦枫把棉袄裹在孩子身上,让他们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就又去救人了。
可是两个笨拙的孩子把家长喊来之后已经晚了,几个人眼巴巴的望了河面半天谁也没见着唐锦枫和那个小孩。一个孩子的父亲当场还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是没出息的害人玩意儿。然后脱了衣服就往水里钻,后来,后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消防车来了,警察来了,120也来了,最后终于在靠对岸的破冰水面上发现了已经漂上来的一大一小,小的被家里人带走了,有个女医生,说把唐锦枫拉回医院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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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都是后来苏一泽去大院收拾唐锦枫的遗物时,小二告诉他的。
他说,那天他到了河边的时候,唐锦枫和那孩子已经被打捞上来了,两张脸肿得像两颗“泡椒猪头”。
他说他特后悔没早一点去找唐锦枫;他说他听两个孩子讲述的时候恨不得跟孩子爹一样把他们的屁股揍烂。他抹了把眼泪,又抹了把鼻涕,坐在地上垂着头说:“可是一泽哥哥,我后悔有什么用啊!晚了就是晚了。”
后来,苏一泽把唐锦枫的东西都烧了,只留下了两样:棉服和手机。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要看唐锦枫的手机,以至于竟不知道他的壁纸竟是两人的合影。
这张合影是大学刚开学的那天拍的,那会儿自己还对他有偏见,总是板着脸。没想到这样一张臭脸却成了唐锦枫的宝贝。
他发着抖打开他的收件箱,发现所有信息都被删除了,唯独留着那几条表白信,发件人标注了:特别关注。在他的发件箱里,有一封没来得及发送的信息,最后的编辑时间显示的是出事那天清晨,6:00。
“哥哥,马上就要见面了,想到要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面对你,有些……兴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幸福的时刻,唯恐是场美梦。很抱歉这么久才回复你,希望你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也喜欢你。”
苏一泽抱着唐锦枫的手机哭了一天,当天晚上,他看到唐锦枫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捧着个白瓷碗看着自己,笑着说:“哥哥,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不等你了,你要当个好医生,然后,长命百岁。”苏一泽哭着告诉他:“我很想你,求你等我一起走。”然而他却摇摇头,指了指天上就不见了。
他的枕头湿了一大片,睁开眼睛蹬了蹬上铺的床板,空空的,他相信唐锦枫真的死了,他不再是自己的星星了,他要去天上当星星了。
于是,又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苏一泽点了几柱香,跪在宿舍的窗台前求老天爷显显灵:老天爷,你帮忙在阎王面前说说话,让唐锦枫回来吧。
可是,老天爷并不理他。
他只好把刮胡刀里的刀片取出来,对着手腕一通乱割,想尽快赶上唐锦枫,哪怕只在奈何桥看见他的背影呢?他也要喊着跟他说说话。然而,他的动脉并没有破,更没有喷血。
那薄薄的刀片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血印子。
他爬上阳台,一只脚才迈出去,就看见唐锦枫的影子从自己跟前飘过去了,“哥哥,自杀的人跟枉死的人走不同的路,你要死了,那我们可是生生世世不能相见了。活着,你要活着!!”
苏一泽闭着眼正等水泥地把自己摔成肉饼呢,二楼的防盗网勾了他一下,紧接着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掉在了二楼的小露台上!!!!
冷风吹在脸上,他清醒了不少:小枫让我活着啊,我一定要活着啊。
新的室友
苏一泽怕福利院的人带走林星的遗体火化,于是当天下午,他去了医院找姚老师。
“每个人满十八岁的时候可以选择留下或者迁出,我和林星已经出来上学了,就把户口也迁了出来,现在只有我跟他是亲属关系。”
苏一泽拿着户口本给姚老师看,他是户主,唐锦枫与户主的关系那一栏填的是:弟弟。
“我们是独立的成年人,福利院和我们监护关系也就自动解除。我把户口本都复印好了,您看还需要别的手续吗?”
苏一泽的眼睛肿了老高,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姚老师理解他丧失亲人的痛苦,于是帮助他办理了认领遗体的手续,还帮他借了一个小推车。
“用我帮你联系殡仪馆的人吗?”
“不用了老师,我亲自带他去吧。”
苏一泽谢过老师,推着小车上路了。
推到临澜山脚,小车就不能用了,他用床单把唐锦枫的身体绑在后背上,又在外面搭了一条薄被,背着他继续向上走。
走到鳄鱼池的岸边,在那挖了一个坑,然后用自己的棉袄裹着唐锦枫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