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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终极厌光尸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29

可能是见他差点噎死,夏天多少有点愧疚吧。

他捻了捻衣角,放低声音说:“抱歉啊一泽,不过……我们真的要走了,我快迟到了……如果你没吃饱的话就带到学校吧。”他边吃边把菜倒进一个餐盒里,盖好盖子,送到苏一泽怀里。

“哦,不用,你先走吧,我吃完饭顺便把厨房收拾好,反正我又没迟到。”

“不行。”夏天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他既不想把碗还给苏一泽,也不敢一个人先走,又害怕迟到,急得直看表。

苏一泽看他着急,心里笑翻了:你这个变态还有怕的人?哈哈哈~急死你个孙子!!

突然,夏天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苏一泽害怕他像昨天那样掐自己,赶紧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

他叹了一口气,寻思着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那本日记了,他把本子塞进夏天包里,对他说:“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现在我把这个本子压在你手里,肯定不会乱跑了呀,放心吧,给我碗。”

其实,他并没指望夏天能放过自己,就只是想要回碗继续吃饭而已。对他来说,这本日记上记录着的唐锦枫的一切,连背都背过了,已经毫无用处。但是对于夏天来说,唐锦枫的故事就是苏一泽有病的证据。

出乎意料的是,夏天对这本日记很在意,他还了碗,还给了苏一泽一把钥匙。

在关门的时候留了一句话:“放学我去接你,再见。”

新出现的人

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苏一泽听到了一阵欢呼,就又想起来当初唐锦枫打球时的场面,那会儿他凭着一张出挑的脸蛋和优秀的身材可没少出风头。

“小枫啊,现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已经没人记得你了,就连那群为你狂热的姑娘也很快就爱上了别人,没有什么是长久的。你看,现在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你会开心吗?”

“不会。”

这个突然出现的、沙哑又阴森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余光中的那头红毛倒是提醒了他:哦,这不是小叶的那个朋友么。

苏一泽微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并没打算继续交流,却被拉住袖子,神神秘秘的问:“你刚才说谁开心不开心呢?”

随着这些话语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韭菜味。

他这才意识到:哦,刚才准是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它们总是不经过同意就飞出他的嘴,真是一件令人头大的事情。

这张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的面孔,有两条宽大的眼袋和深深的法令纹,有两片黑色的嘴唇和一口黄牙。鼻子上穿着一个圆环,像电视里的牛魔王一样,那个牛鼻环引起他强烈的生理上的不适,一把把红毛推得远远的。

心想:小叶不嫌你恶心我可嫌,去你的吧!

那人被推了一把,倒也不生气。

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嬉笑着凑了上来。

这一次他只是趴在苏一泽耳边飞快的说了句话,之后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苏一泽这才发现,当天在宿舍见到的那群人正在不远处等这红毛,几个人嬉皮笑脸的,留给他一个恶心的飞吻,大笑着离去。

“小叶进了抢救室,你快去找他吧。”

红毛说的这句话,苏一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小叶的朋友吗,你们不都是小叶的朋友吗?小叶病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来腻歪我干什么!

他没理会,先去吴凡宿舍要了白大衣,就上课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当他吃完午饭回宿舍的时候,却看到一群“妖怪”占领了自己的宿舍,他们敞胸露怀,毫不避讳的围成一个圈蹲在地上。

苏一泽听见他们把纸牌用力甩在纸板上的声音,听见他们不满的大骂大叫,听见他们讨论女人的嘴唇、胸脯和大腿,听见他们粗鄙又下流的奸笑和辱骂,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想流眼泪。

又是那红毛第一个注意到门口的人,他打了声口哨,那几顶五颜六色的毛就一起看了过来。“你回来啦?见到小叶了吗?我给他叫了救护车呢~”

红毛问。

苏一泽问他:“小叶怎么了?”

“我哪知道,你不会自己去看啊!好了好了,反正已经把话带给你了,去不去随便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吐了口痰,又从小叶的柜子里拿了条烟。

苏一泽发现小叶的柜子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一件白色的衣服竟然被充当了擦手布。

他没进门,直接向宿管举报了。

下午的课怎么也上不踏实。

小叶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的朋友那样对待他?要不要去看看?反正我也不住宿,不看也行。还是去看看吧?

在纠结中度过了一下午,终于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冲出了教室。

苏一泽打了个三轮蹦蹦车,打算去医院看看。

医院的急诊大厅放着十来张病床,床与床之间连个布帘都没有,每个病人都有三两个家属陪同,焦急的面孔形成了一道自然的隔断。

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小叶,心想,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可能早就回去了吧。

就在准备走的时候,一眼瞥见了蜷缩在治疗室门口的小叶,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看起来真可怜。

苏一泽赶紧走过去问:“小叶?你怎么在这?”

见小叶捂着肚子不动,他连忙找了张空床推到跟前,把他扶了上去。

小叶看起来很虚弱,喊他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睁一下,脸色白的吓人。躺在活动病床上,也只能用起起伏伏的胸口证明自己还活着。

苏一泽把外套卷了卷垫在他的脖子下方充当枕头,好让他舒服一点。

一个小护士交给他一张单子,催促着去交费,并告诉他:“叶思卿的血糖很低,需要打点滴,可是不交钱就没法领药,他已经喝了葡萄糖,可是看起来并不太好,你赶紧去交上钱。”

听完这话,苏一泽赶紧跑着去缴费拿药。

又一路小跑着回来,把单子交给护士请她帮忙扎上针。

这个时候值班医生才告诉他:“我们已经为他打过一针了,输完这瓶药就可以回家了,平时注意一些就行,你别太着急。”

钱真是个好东西,换来的葡萄糖一会儿就起了作用,小叶慢慢挣开了眼。

可是,他看到陪床的苏一泽时并没有表示感谢,反而抿着嘴唇飞快的扯下下手背上的胶带和针,把这些往地上一扔,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医护人员追不上他就只好堵住了还傻傻待在原地的苏一泽。

刚才那位小护士翻了他个大白眼,又塞给他一个单子,“去药房拿药,回去按说明吃!!告诉他按时吃饭,别拿身体不当回事!”

苏一泽在心里直骂:小叶,你可真是条白眼狼,连声谢谢都不说也就算了,可花我的钱还拿我的衣服这算怎么回事??

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还是帮他拿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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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傍晚又阴天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寥寥。

苏一泽一个人缩着膀子走在阴冷的秋风中,小路两旁的枯树枝和黄树叶不断发出沙沙的窃笑。

“老鸹还知道群居呢,你却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嘻嘻嘻……孤零零、嘻嘻嘻……”

他假装听不见,踢飞了脚下的小石子,正好打在前面的小树身上,几片树叶就飘下来了。

“你一个低等植物知道个屁,小枫每天都陪着我,你看得见吗!你连嘴巴都没有,还学人说话!”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它的温度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走着走着,感觉脸上被糊了一缕长长的白头发,都飘进嘴里去了。

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苏一泽呸了一口刚想骂人,就看见一个长发美男子在路边上抄着手看他。

他一下子成了结巴壳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叫出名字。

他不认识这个人,却总是看到他。

这个人有的时候出现在梦里,有的时候出现在教室里,有的时候出现在食堂里、厕所里、图书馆里……

正在苏一泽愣住的时候,长发男子弹了他个脑瓜崩儿,随后,他就闻到了一股老鼠毛烧焦的味道,一摸头摸下来一手灰。

苏一泽吓得跳起来:“我靠!!!这不是幻觉,真的是活见鬼了!!!

那个人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笑着,突然,他挥了挥衣袖,说:“一泽,谢谢你的陪伴,我来告诉你,他在我那里生活的很好,不信你看。”

苏一泽顺着他甩出的袖子看过去,就看见面前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大裂缝。

那裂缝越来越大,一座座房屋建筑、一道道山川沟壑、无数的小河小桥、耕牛老马、劳作的人群逐渐出现在面前,就像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动态的《清明上河图》一样,每样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突然,一个小人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留着和那里的人群及其不符的短发,穿着一件长款黑棉袄,正拿着棍子搅拌一口大锅。

苏一泽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泪也涌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小枫吗!”

新出现的人2

“他……他……他……”

实在没脸问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好。

苏一泽当初切了那根小手骨,断了他的投胎路,他再也没法去找爹妈了,就只能一个人在那阴嗖嗖的地方日复一日的等着。

苏一泽猜测,他搅拌的那口大锅准是书里说的那口油炸小鬼的锅,他是等着自己下去亲手炸了呢!

“你看,他在等你,总有一天你们会见面。”

长发男子刚说完这句话,天空就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唐锦枫也随之不见了。

他说:“一泽,看到你长大成人我很高兴,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相互陪伴,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你……你不是一直在梦里吗?”

“那现在呢?你以为这是梦?”

苏一泽拧了拧自己的大腿,说:“不是梦。”

“那就快问我啊,问我叫什名字呀~”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舟。我是地府的小鬼,如果你命令我,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那里的小枫。”

“哦。我记住了。那请你照顾好他。”

“一泽,这个世界是充满善意和希望的,每次相遇都是缘分,你失去了小枫觉得很痛苦,可是当你走出这段阴影试着接受别人,兴许会另有收获。放心吧,我无条件支持你、听服于你,小枫交给我照顾吧。”

“谢谢你。”

苏一泽想跟他握握手,可是苏舟飘了起来。

“你和小枫已经在无意中将自己的全部渗透到了对方的生活里,你对他的存在其实是习惯和依赖,对他的离开只是不舍和愧疚,我说的对吗?”

苏一泽皱起眉头想:那么温顺的美人怎么会说出这样令人讨厌的话!!

刚想反驳两句,却发现此时站在身边的人竟然是夏天。

他望了望天空,想看看苏舟究竟变成哪朵云飘走了,这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谈话,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讨厌的夏天拉住了他刚伸出的手。

“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走,我们回家吧。”

苏一泽接受的所谓的治疗,就是每天吃一粒夏天给的白色药片,然后就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联想,在夏天的提示下,想象蓝天、白云、沙滩和海风……

夏天会贴心的提醒他:一泽,你现在正走在柔软的沙滩上,远处是辽阔的天空,轻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害的味道,温柔的阳光洒在你的身上,这令你很放松,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状态,你走着走着,看到了一个领着小孩的男人,他轻轻回头,你看到了他的脸……

苏一泽注意到,每次说到这里,夏天就会停下来。

苏一泽偷偷眯起眼睛看看他,发现他也在观察着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会把之前的蓝天白云沙滩和海风再重复一遍,直到自己给他某些回应。

如果有了些许回应,他就会继续往下说。

再后面他会说到:那个小孩不断向你招手,让你去看看他们的家……

尽管知道夏天好心又正经的帮自己治疗,可每次说到这里他总是想笑:这个季节在沙滩上吹风,我走着走着就只能看见自己的鼻涕,上哪看见人去?

可,以这几天的经验来说,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笑出声来的,他一笑夏天绝对会生气,还会给自己摆出更严肃的脸,还要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直到自己笑不出来,能顺利进行下一环节为止。

所以,每次苏一泽的治疗都是以装睡结束,再在第二天醒来时夏天的一句:你看到了什么?而开始。

尽管苏一泽实在编不出什么故事来搪塞他,可是夏天依然坚信,自己的高明医术,一定能帮苏一泽想起点什么。

夏天坚信,在苏一泽十六岁之前一定经历过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就是造成他目前生病的主要原因。

这天也像往常一样,当夏天说到小男孩想请他喝茶时,苏一泽就不出声了,把自己瘫在沙发上装死。

夏天长叹了一口气,大概是面对如此厚脸皮的人实在没了办法,就打开了电视,坐在他腿边进行“腿部放松康复按摩”。

苏一泽恬不知耻的享受着这种待遇,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哥哥你看,爸爸在砸我的头。”

“咔咔咔!!!”

“啊——!!!”

“咔咔咔!!!”

“啊——!!”

苏一泽猜,夏天应该在看鬼片,这种对话内容和又尖又细的音色确实吓人,那孩子一叫,自己浑身的毛就都竖起来了。

想让夏天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一点,却看到墙角那好像蹲着个人。

那里原本是刷着白色乳胶漆的墙面,现在却是黑乎乎的一团。苏一泽思索着:那是谁呀?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里突然头顶发麻!

用腿拱了拱夏天让他看,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以免惊动了那个‘人’。

然而这世道却不偏向着他,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夏天在他的触碰中,突然回过了头,大声问:“怎么了?”眼睛开始往外滴血。

他不由分说的压到苏一泽身上,闪着一双血淋淋的大眼睛,问:“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双眼睛让苏一泽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个光头蹲在墙角,他的两腿中间伸出一条瘦瘦小小的胳膊,他举着锤子,每砸一下就会耸动肩膀……

恍惚中,眼前就出现了夏天的嘴,他舔着舌头,从嘴里吐出了半块骨头。

我的妈呀!!夏天也变成了鬼!!!

苏一泽被吓疯了,抬腿就踢向他的□□,他疼得满地打滚。

可苏一泽不敢跑,很怕他再追上来把自己吃了,正好看到手旁的桌子上有几本书,便抄起书来砸了他的脑袋。他毫不留情的、用了能使出的最大力气来做这件事情,直到夏天蜷缩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这才扔掉书,连忙踹开大门跑了出来。

“哎?卧槽!!怎么……”

出来之后,仍然是慌的一批!!

他寻思着:这外面也不太不对劲呀!什么时候天儿变得这么黑了?就算是半夜也应该有路灯呀!!就算是没路灯也应该有星星、有月亮、有光污染啊!!!

可此时,却什么都没有,真正的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跟前的事物。

就在这时,一个瘦瘦的身形喊着苏一泽的名字从他面前经过,轻飘飘的走着,又头也不回的向黑夜深处走了去。

而苏一泽却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小枫!小枫是你吗?!”

唐锦枫的任何线索都令他着魔。

一看到唐锦枫,才不管天为什么是黑的、路灯为什么是灭的、自己又是不是真的见了鬼。

苏一泽此时只想跟上他,让他给自己说说话。

他跟着那个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经过一道又一道路口,数不清摔了多少跤,喊的破了嗓子……

可唐锦枫就是不肯回头、不肯理他……

苏一泽急得都哭了,大吼一声:“你为什么不理我?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凭什么不理我!!”

这下,前面的人总算停了下来。

苏一泽高兴的跳起来,冲过去想抱抱他,然而他一回头,那本应该俊秀帅气的脸却变成了一张诡异的狐狸皮!!

“这不是小枫!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苏一泽慌了。

他一脚踹在‘狐狸’身上,那‘狐狸’的身体却像海绵一样,窝进去又弹回来。

此时,它的手里多出了个黄灯笼,它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苏一泽,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向他招手,那张小巧的狐狸嘴呜呜呜的说着话:“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他在哪里,跟我走,跟我走。”

它越走越快,苏一泽干脆跟着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就发现它又不见了……

这里的风很冷,苏一泽裹紧了衣服还是觉得冷气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的肉皮。

他四处看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缓缓下沉的大笼子里,所处的位置就像未完工的楼房上的电梯井。笼子很大,四面被粘液包裹着,让人感觉自己被包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胃里,而这个胃的黏膜上长满了恶鬼,它们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张牙舞爪。

苏一泽确信:如果它们碰到了我,一定能在瞬间撕个粉碎。

你要问他:“怎么这会儿你就不害怕了?”

那他就会给你讲讲在这个“电梯”上还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段闪着金光的广告语:虚心学习,广积功德,放下执念,投个好胎。广告的正下方,也就是他的对面这会儿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让他激动的变成了结巴,“苏……苏……舟……”,他的出现简直太令人惊喜了。

在这里看到他的感觉就像在遭遇抢劫时遇上了警察、溺水时遇到了救生员!!安心极了。

苏舟抖抖袖子,说:“苏什么苏,叫爸爸!!”

眨眼的功夫,他的手里就多出只肥臀红冠的大公鸡,他拎着鸡朝着那些鬼脸摇了摇,扔了出去,大声问:“哪个小可爱去帮我把上面那几个垃圾玩意撕了?”

在一瞬间,苏一泽听到了万千鬼魂“呜呜呜”的声音,凄凉、狠戾,这应该就叫万鬼齐鸣?

做为对他下达指令的回应,几条黑影在公鸡粉碎的同时窜了出去。

新出现的人3

苏舟似乎对它们的表现很满意,他笑了笑,一扬手一条黑色的锁链跟着飞了出去。

在苏一泽震惊的眼神中,拍拍手说:“恩,这样就放心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哪?这是怎么了?我好怕!!!小枫呢?”

苏一泽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等着他回答。

苏舟只是笑笑,突然趔趄了下子,在看了一眼所处的环境之后,拍着胸口嚷嚷:“哎呀妈呀,这哪个王八蛋设计的电梯,吓死我了,糟心玩意儿……”。

苏一泽还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呢,冷不丁就挨了一掌,整个人飞了起来。

冷风在耳边嗖嗖的呼啸着,只听见苏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我就是另一个你呀,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个“的”字在耳边回响了很久。

他打了个哆嗦,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楚。

苏一泽惊恐的发现,此时的自己竟然正站在楼顶上,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安全围栏。天台的大射灯明晃晃的照在他身上,楼下站了很多人,只要他的重心再稍微向前移一点,整个人就凉凉了……

他想收回收回脚丫,可它们却不听使唤,就像有人故意往下拽自己,突然感觉重心不稳,一下就栽了下去。

“我要死了!!永别吧世界!!”

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觉得死亡并不是一间很可怕的事情。

他的心里甚至激动起来,不知道小枫和苏舟会不会一起来接自己。

可是,还来得及没有感受一下自由落体的滋味儿,就先感受到了一双手的温度,那双手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胳膊,在经历了一番洋灰、石砖摩擦皮肤的痛苦之后,那双手又重重的将他摔回了天台上。

苏一泽定了定神,擦擦头上的冷汗。

原来拽他上来的人是夏天。

此时,夏天正小脸惨白的坐在地上,头上还有血。

楼下的人群热闹起来,几栋楼的射灯一起亮着,整个世界犹如白昼,消防人员、武警、医护人员、看热闹的群众,连巨大的充气垫也已安排到位,充气垫外围不远的地方还拉起了警戒线。

突然,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伙子扑过来,一下子就把苏一泽给按住了,粗暴的把他的双手全扭在身后,让他不能动弹,然后架着他的胳肢窝就从地上拎了起来。

一个小护士跑过来跪在地上为夏天包扎,一个胖胖的医生先问了问夏天:“你怎么样?”

夏天摇摇头。

又看了看苏一泽,说了句:“年纪轻轻的闹什么自杀!!活着多好。”

苏一泽很想告诉他:我不是自杀,是有人想害我,一只提着灯笼的狐狸故意引我上来的。

可还没说出口,刚抬了抬脖子,那俩小战士就从后面砍了他一手掌,他不注意咬了舌头,疼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干流眼泪。

医生为他披上了一件绿大衣,说:“好孩子不哭,天冷,我们先下去吧。”

于是苏一泽被他们连推带搡的像押犯人一样弄下了楼。

谈心

在夏天的耐心解释下,公安局很快就排除了他俩“社会危险分子”的身份,放他们回了家。

尽管这样,他们两个还是成了当地文学论坛上的名人。

此时,夏天正靠在床头上兴致勃勃的给苏一泽念着第五篇故事,而故事里他俩的关系也已经从合租的陌生人变成了兄弟乱。伦……再后面就是因情生恨自杀的戏码。

苏一泽听得牙酸,赶紧打断他,“夏医生,求你行行好别念了,我要举报这个作者!!!”

“人家创作自由,你凭什么举报啊,再说,我觉得写得挺好啊。”

夏天慢悠悠的说着,还在回味刚才故事里的情节,他认为兄弟加病娇这个设定简直是太好磕了……

苏一泽又问:“你一个大男人,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污言秽语描述成……被……被那啥的……那啥,爆……菊,不觉得下贱吗?不觉得很娘炮吗?你很乐意吗?不脸红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夏天跳下床来,坐到他的对面,摇着手指说:“那我问你,你看小说时,看到‘性’的描写,会介意吗?你看电影时,遇到亲热画面,会介意吗?行为的展示、语言的表达,都只是爱情的表达方式而已,怎么能说是污言秽语和下贱?‘娘炮’这个词是不是对女性的不尊敬呢?我倒是丝毫不介意,反而是你,你歧视弱势群体。”

夏天又说:“‘性’只是两情相悦的一种行为,是自然发生,是妙不可言。而同性之间的感情,又因为主流社会的不包容而带了一点刺激的压抑感,所以这个群体就更需要情感的释放。可惜,如今网络上泛滥的耽美文化却将他们套路化的跟异性恋没什么区别,男性化的角色叫作攻,女性化的角色叫作受,逆了攻受就会被判死刑,甚至有的文学中两个男的还能生孩子!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潮流,进行盲目的跟风,从打扮到行为越来越女性化,被人说‘娘炮’‘娘娘腔’‘母’,这种现象也是不正常的。很多人根本没认真了解过这个群体:对一个人感情到位了,做。爱这种心甘情愿的事还非得争个上下高低吗?话又说回来,男人之间的爱情,一个人需要给予,一个人就得接纳,很自然的事情,怎么就成了娘炮呢,怎么就是无耻下贱呢?”

一番思想道德教育下来,苏一泽有些后悔了。

真不该跟他提这个问题,看着夏天还在上下飞翻的略显干燥的嘴唇,苏一泽的脑袋里又飞起了小蜜蜂……

“一泽,你要气死我了,你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不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爆菊\'和\'娘炮\'这种词语,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吗?”

听着他说这些露骨的名词,就像青春期时突然听到有人讨论“月经”和“遗精”,又像□□初开的年纪偷偷翻找黄□□站时的心理一样,带着点期待又很难为情,浑身紧张又兴奋,却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苏一泽已经无法将对话进行下去了,他举起双手,投降认输。

作为医生的夏天,很轻易就看出了他的羞涩。于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了个东西扔了过来。

苏一泽连忙用双手去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上面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避孕套。这三个字在他的手里似乎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的他手疼,飞快的扔出去老远老远,红着脸连看一眼都不敢了。

夏天捂着脑袋上的绷带,笑的浑身哆嗦,苏一泽猜,要不是怕伤口崩开他早就拍着床打滚儿了。

夏天问他:“是不是从来没用过避孕套?不会还是处男吧?!!!”

苏一泽只能点点头,任他继续嘲笑,心想:我虽然没用过,但我见过别人用呀,你见过吗?

此时此刻,梦里那场香艳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此处删除不过审)在那个瞬间,他并没有觉得下贱,也没有觉得脸红,他的心被幸福、感动和满足重重包裹,冲上云端,化成了一片轻盈盈的羽毛。

夏医生,你永远猜不到,你说的那些妙不可言,我都经历过呀,我现在承认刚才自己的用词不当,但是你想笑就笑吧,我才不会告诉你。

苏一泽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想到那次美妙的经历,自己也笑了起来。

当夏天总算笑够了的时候,终于不再欠揍的表现出了温柔体贴的一面。

他侧身坐起来,看着苏一泽很认真的说:“一泽,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啊,我也想出门了,可是这会儿你就不怕我犯病了?”

夏天昨天才说过他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不太适宜出门,甚至连学校都请好了假,一周后才能去上学……

“不怕,有我在。”

苏一泽突然觉得,其实夏天跟唐锦枫还是不太像的,同样是好看的眼睛,小枫的眼神干净又纯洁,让人充满了对脆弱者的强烈保护欲;而他的眼神温暖又深情,让人就想一直躲进这个强者的庇佑里。

酒吧

“吃药。”

夏天拿了白色药片和水杯递给他,“喝了药,先躺在沙发上听听音乐,我稍微收拾一下。”

苏一泽不再抗拒他的药,一口吞进了肚子,甚至连水都没喝。

他躺在沙发上,听着录音机里传出来的令人放松的音乐,又困了……

他感到一只手正在抚摸自己的手背,很暖很舒服。

接着,手指就顺着他的胳膊轻轻向上移动,最后划过脖子,停留在自己的耳垂上,那随之而来的干燥的、甜甜的香味,让他陷进了棉花糖的漩涡。

他知道,准是夏天又要开始给自己做康复按摩了。

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一泽,这个世界是充满善意的,每个人都是善良的,我们都会保护你、帮助你,也许我曾经伤害过你,对不起,可是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好吗?是我吗?”

“我在害怕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苏一泽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颗圆圆的大椰子!

“椰汁……椰……汁……椰……肉……”

椰子就像人头。

可是,砍椰子的感觉就像用斧子砍一颗人头。

“我怕。”

“好的,我知道了。”

夏天在一旁温柔的说着,两根手指分别放在苏一泽额头的两侧,揉的恰到好处。

“那我现在要给你弄点椰肉吃,好吗?”

苏一泽伸了一个懒腰,答应了他。

张嘴等着人来喂,突然,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瘦弱的男孩,他歪着身子,头耷拉在一边,晃晃悠悠的对自己招手。

苏一泽问他要不要分享自己的椰子,没等对方说话,一个身穿白大衣的男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后来他就听到了一声闷闷的惨叫。

再一看,那男孩已经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头上蒙着衣服,满地鲜血。

就在男孩的身旁,男人红着眼睛、拿着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他的头,嘴里嘟囔着:“一、二、三、四……”

苏一泽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卡住了,呼吸困难,那男孩抽动的小腿长在了他身上,他的腿就开始随着锤子的落下而抽动,那男孩被蒙住的头长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脑壳碎裂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一锤一锤的伤害中烂成了肉泥,随后,锤子又打在□□上发出阵阵钝响,肠子从腹腔溜了出来,眼球又蹦了出去……

他又怕又疼,难以呼吸,挣扎着尖叫起来:“救命!!!!”

“一泽!一泽!!快醒醒!!!”

头晕沉沉的,他又听见了夏天令人安心的声音。

一头钻进了他的拥抱里——这会儿被一个温柔的男人抱着,苏一泽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了。

“别怕别怕。”夏天拍着他的后背,问:“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的……”

苏一泽摸摸自己的脑袋,完好无损。

瞬间清醒:“哦,原来夏天又为我催眠了!!!”

“能告诉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苏一泽叹了一口气,告诉了他刚才的梦境。

夏天却皱着眉头说:“你还记得的那个男人的相貌吗?”

苏一泽摇头,却感觉那个男人的背影很熟悉。

“那你记得他穿的什么衣服吗?”

“记得,白大衣,像医生一样。”

夏天揉揉他的头,说:“哦,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不过这些记忆又可能是你的亲身经历的。”

此时,一小碟雪白的椰肉捧到了苏一泽嘴边,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汤汁,还有一只金色的小叉子。

苏一泽摇摇头,满眼都是流在地上的脑花,谁还有心思吃这个!!

心里暗暗骂道:夏天穿啊夏天,你给我治病这是治了个什么玩意儿?你当这是写小说,胡编乱造不要钱吗?你那么能,就给我解释解释,被锤子锤个稀巴烂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

突然,在静谧中,听到了一阵强有力的心跳。

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怀里扭捏呢,赶紧跳了出来。

“对不起啊啊哈,可是,你刚才真的把我吓坏了。”

“没关系。”

夏天说着话站起身来,把小碟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自己张大的嘴巴里。

他戴上了顶黑色鸭舌帽,说:“走吧,带你出去玩。”

半个小时过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苏一泽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吧门前,小声嘟囔着:“草率了草率了。”

他早该在夏天笑自己的时候就想到,那人所谓的玩的地方其实是个gay吧!!!

如果那样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跟他来这种乌烟瘴气、有损名声的地方的!!

苏一泽对着招牌向那几个闪瞎眼睛的大字发誓:老天爷啊,你在听我一次,除了唐锦枫之外我没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非分之想!我不歧视但也不承认自己是个gay,如违誓言,天打雷劈……

他用两根手指并排着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坚定。

毫无防备的,就被夏天拖拽进去。

两个人一起坐在离唱台挺近的卡座里,他用一只手掌捂住眼睛,小手指和示指中间打开一个小缝,作为偷看的工具。

他没见识的东张西望,仿佛来了这个地方,他就变成了一个不敢正大光明看人的贼。

可是,过了好久,他也没看见陪酒的公主、没看见骚扰人的大款、也没看见打架斗殴K粉下药的人……

这里大多数人都在很规矩的聊天,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客人,都穿戴整齐彬彬有礼,有两个男生在门前昏暗的灯光里紧紧拥抱。

苏一泽说:“这儿跟我想象中的酒吧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很正经……”

夏天笑了,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酒吧。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的笑声变大了,说:“你以为酒吧就是鸟窝啊?单纯!那种“不正经”的酒吧早在十年前就被淘汰了。你看。”

夏天轻轻拿下苏一泽挡在眼前的手掌,指着角落里的一对对情侣,让他仔细看看。

“这间酒吧更像是一个家,他们只能在这里释放一下积压太多的感情,出了这道门,世界就不会如此宽容了。”

他搓了搓手,看着苏一泽,继续说:“其实做为一个同性恋者,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在阳光下正大光明的拥吻和拥抱。”

苏一泽很惊讶,原以为夏天只是位对人性颇有研究的心理医生,殊不知,他竟然也是这特殊群体中的一员。

此时正在唱台上表演的是一支乐队,他们演奏的曲子充满了死亡和黑色的味道。

苏一泽静下心来,窝在夏天身边跟着鼓点点头。

他竟然觉得这音乐听起来很棒!

可是那几个五颜六色的人头却提醒他仔细看。

这一看,他就懵了!揉了揉眼睛!!惊呼:“妈呀!!这不就是小叶那几个朋友吗!!!”

果不其然,在他认出他们的同时,他们也认出了他。

那“红毛贼”咧着大嘴再次给他来了个意味深长的韭菜味的飞吻,反胃的同时苏一泽又发现了新大陆——那敲的正起劲的鼓手不正是小叶吗!!!

小叶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这让他有心慌,又有些尴尬,毕竟这是个特殊的地方,在学校传出去就不好了。

想赶紧坐直,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可是身体被夏天按住了。

幸运的是好像小叶并不打算承认自己认识他,淡漠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夏天身上。

误会

夏天说:“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一样,没人因为你的性向不同而看不起你,所以你,哎,你别躲。”他让像个蛆一样扭扭捏捏的苏一泽别动,让他大方点。

“想干什么就尽管在我身上尝试,除了原则性的问题我都可以接受,为了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我相当乐意当一个小处男的青春启蒙老师。”

苏一泽惊呆了。

他不知道夏天能这么豁出去是为人太主动还是疯了,只知道如果再不走的话,自己的脸就得烧成一块黑炭——在舍友的注视下跟一个同性亲密接触,脸皮就不掉没了还不烧焦了?

我可不想没了脸!

苏一泽用衣服捂着脸,挣开夏天的手。

撒开腿就跑。

他握着拳头暗暗发誓:这种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第二次,不是把自个儿往泥坑里推吗!

可这会儿老天爷却又不帮他了,不但让他绊了个大跟头,还让夏天一下子就追了上来。

夏天拽了他的胳膊,在惯性的作用下,他听到肉里的筋骨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咯吱——”,然后就佝偻着身子再次撞进了夏天的拥抱里。

疼是疼,但他脑子清醒。

这个暧昧的姿势能不被人误会吗?不能!

怎样才能化解?

那就这样吧!——苏一泽顺着劲儿把屁股往下一沉,抓着夏天的袖子狠狠攋了一把,他俩就一起轱辘倒地,滚在了一起。

这样看来怎么也是俩人打架的架势呀,肯定就没人误会了吧。

心里正为自己的好办法拍手称妙,夏天就又开口了。

“别跑了一泽,这些问题你必须正视起来。”

“大哥,你赶紧别说了,咱俩先撤……”

苏一泽压着夏天的手,好让他听自己说完话。

而不是急着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

“大哥,回去再说,我同学看着呢。”

“同学?”

夏天歪着头问。

“他们全是我同学。”

苏一泽仰着下巴指着台上的人说着,夏天看了一眼唱台,再次看向苏一泽时,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叫。

夏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顶黑色的鸭舌帽瞬间从他的头顶飞了出去,一颗脑袋在苏一泽的怀里开了花。

他惊讶的看着落了满满的玻璃渣子和血的地板,再向上看去,小叶正面无表情的把倒在苏一泽身上的夏天踢走,手里还攥着半截酒瓶嘴儿。

“你干什么!”

苏一泽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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