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头上本来就有伤,再来这么一下子,哪能受得了!
小叶这王八!
他站起来就给了小叶一拳,还骂他是脑子糊了屎的疯狗。
可小叶似乎并不把他的攻击放在心上,只扯着嘴角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呵。”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苏一泽慌了,没心思追着他理论。
赶紧捞起地上的人摸了摸,好在还是热乎的。
也不知哪来的牛力气,抱起夏天就跑:“夏天呀夏天,你挺一下,可千万别死我这呀。”
……
苏一泽发现自己还是很有潜力的,平时觉得不太健康的身躯,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半路上,他们遇上了飞驰而来的救护车。
更让人欣慰的是,夏天在救护车上刚吸了几口氧就睁开了眼。
待医生清理好他的脑袋以后,苏一泽凑过去,伸着三根手指头问他:“这是几?”
夏天慢慢的说:“是……三。”
这下,苏一泽才彻底放了心。
谢天谢地,幸亏没落下毛病。
可夏天自己好像又开始不放心了,说:“一泽,你……快再问……问我,再问我一个,我……都快熬到教授了,可不能……傻了呀。”
苏一泽心想:头上挨了打的人,这是给打的返老还童了吗?快三十的人是怎么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的???但还是配合他伸了两个手指头,抖了抖问:“这是几?”
在夏天的“二”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苏一泽飞快的把手指头变成了三根,逗他: “还是三呀,你看。”他得意的晃了晃手指头,继续说:“你这脑子也当不了教授了,趁早辞职,跟我回家种地吧。”
听了这,夏天竟然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苏一泽瞪着大眼,在医生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吼叫中吓蒙逼了,掐着夏天的手心只管一个劲的喊:“夏天啊夏天,夏天啊夏天,你醒醒……”
“他没事,但是你别老晃他!别晃!!”医生大声教训到。
不一会儿,医院就到了。
急诊室的医生从车里接过夏天,迅速拉了个心电图,扫了两眼扔给苏一泽。
他们又留给他一个小推车、一摞检查单和几个大白眼,警告他务必要尽快带着病人做完相关检查,并且一定要照顾好患者的情绪,那个头绝对不能再晃来晃去了。
苏一泽一个劲的点头。
之后的一大段时间里,就是苏一泽推着夏天在各个检查室之间疯跑,停下来的时候两条胳膊还跟着车轮一起,“隆隆隆隆、咯噔咯噔”乱颤,完全没了其他知觉。
当夏天的住院床位终于安置妥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苏一泽擦了擦头上的汗,在床边坐下来。
看着那张俊脸额头上裹着的厚纱布,心里惋惜:好好的脸却要跟我一样,留个疤了。
然而这样想着,那颗心就又突然加速跳起来。
此时的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三的考场,尽管没作弊,但监考老师站在跟前时他的心脏会自动认为我是真的在作弊,扑腾着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种感觉就叫作心虚。
他深呼吸着缓解这种情绪,揪了揪裤腿,拧了个圈又放开,又挨个扣掉了手指头上暴起的皮儿。
可是他的裤子先不干了,它悄悄的躲开,让他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大腿肉,后来手指头们也开始抗议,它们让自己的皮肉生疼,碰也碰不得。
苏一泽终于意识到自己这种不果断的行为有多么糟糕,于是轻轻吹了吹它们,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咬咬牙把汗在裤子上蹭干,做出了那件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摸夏天的脸。
这张脸在他眼底下,一会变成唐锦枫,一会又变回了夏天。
他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又从鼻根摸到了嘴唇。
夏天的皮肤状态并没有很好,下巴上隐约冒出些许青黑色的小胡茬,左边还有一颗可爱的小痘痘。
其实,苏一泽很鄙视像个偷窥狂一样的自己,但又突然舍不得把手从这个人皮肤上挪开,甚至想尝尝这片嘴唇的味道。
他深知这个人只是和唐锦枫长得有些像而已。
可是,哪怕是替代品,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思念,邪恶的想法不断冒出来又沉下去在他的脑子里翻滚成海。
于是,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用脸蛋在夏天的脸颊上轻轻蹭蹭,感受那令人心动的温度,忽然就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跟着节能灯的光线一起飞走了。
他感觉自己飘得越来越远,远的夏天都变成了一片光芒中的小黑点儿……
越来越频繁
好奇怪的感受。
以前,这种穿越时空的感受偶尔会在梦里出现,最近,这种梦境却越来越频繁。
频繁到很多时候,自己甚至不能区分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是事实还是幻境。
更夸张的是,在最近看到的场景里,唐锦枫竟然和苏舟在一起了!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苏一泽想:我不是在陪床么,怎么一转眼,就坐进小枫和苏舟的车了????小枫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呢?
他整理好衣袖,坐在后座。听唐锦枫和苏舟谈论刚才参加的一个饭局。
唐锦枫:“我还以为吴老头有多好心,原来主角是那个高个子啊!咱们被下套了苏舟,来说说心情如何呀,哈哈哈。”
“心情很好啊,跟你一起吃饭你说我开不开心?”可苏舟语气却并不开心。
“那一定是开心咯。”
“小枫,现在我们的关系是情侣,你不能再叫我名字了,怪生疏的。”
“不叫老师?那叫什么?”唐锦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下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看见他把脸凑过去,说:“难道叫老婆?不太合适吧?”
“说什么呢臭小子!!!看路看路!!!”
苏一泽急了,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至少让那臭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可是眼见着唐锦枫的车子就朝公路边的护栏冲过去了……
就在这时,苏舟回头了。
他看到了后座上的苏一泽,笑容逐渐消失,那眼神,让车里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苏一泽急的大声喊叫,可是唐锦枫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样,继续看着旁边座位上的人微笑。
看到这种情况,苏一泽冲着苏舟挥挥拳头,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吗?不是说过要帮助我吗!!!”
可惜,他的愤怒根本没用,因为,就在他说出话的同时,苏舟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后脑勺上又长出了一张脸,嘴巴真的很大,两只空洞洞的黑眼珠正冷漠的看着自己。而将另一张有着弯弯笑眼和嘴角的脸转向了唐锦枫,并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拉进自己怀里。
“哎!他开车呢你拽他的手干嘛!!”
苏一泽惊了!这不是作死吗!!
在横冲直撞的汽车里,他死死抓住前座的靠背,心里对拉着他的安全带点了个大大的赞:你可真争气啊,但求你再拉紧点!
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的脑海里竟然又出现了许许多多关于前面那俩人相处的片段!!!
自从上次在梦里看到过唐锦枫和苏舟的香艳场面后,他很抵触看到这些东西,酸的牙疼,简直要变成陈醋精。
可这次,就连大脑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两个人:甜甜的,打闹的,严肃的还有争吵的画面统统出现了。
更让人火大的事是,此时此刻,眼前看到的这样一幕:苏舟主动捧起唐锦枫的脸,深情的吻上了那张由于惊慌失措而微微张开的嘴。
苏一泽的心突然悸动起来,仿佛苏舟吻上的不是唐锦枫,而是自己。
然而,这些感受和画面并没有持续很久,又像闪过的电影片段一样,一件一件的出现,生动又深刻,又一件一件漫漫的消失,为他留下无尽的空白。
汽车在空无一人的大桥上横冲直撞,最后撞翻石材护栏,飞进了海里。
“锦枫,我都没有正大光明的好好爱你一次,我很后悔,但是你要记得,我是真的爱你。我们不会被这个世界遗忘,你不会消失,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再次出现的那一天。”
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跟别人卿卿我我,苏一泽难过的要命。
可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也是释然:死了就可以见到你们了,一定要小枫亲口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死的自由一点,使劲挣扎却挣不脱那条该死的安全带!!!
“就是现在!”
这时,苏舟那张可怕的脸动了起来,在他开口的同时,眼睛里冒出一条黑光,苏一泽眼看着自己的嘴就变成了一口大锅,一缕魂儿飞了进来,唐锦枫一动不动的窝进了苏舟的怀里,变成了一只猫。
“小枫,你要记住我是真的爱你。”
“小枫,你要记住我是真的爱你。”
“小枫,你要记住我是真的爱你。”
……
……
苏一泽的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所有的细胞都在翻滚,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混沌,脑子里空无一物,只是不停重复一句话:“小枫,我是真的爱你。”
海水一下子就浸满了整个车厢,他还是无法挣脱那条安全带。
憋气到现在已经是这个身体的极限,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了。
于是他放弃挣扎,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看着它们在自己眼前撑大、爆破,大量的冷水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肺里,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他张开嘴企图吸气,可是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水涌进来,头晕、恶心、抽搐和窒息之感全部找了上来,无尽的黑暗和孤独、绝望和无助也相继找了上来,恍惚中,他又看到了唐锦枫,他浑身发出荧绿色的光晕,歪着脑袋飘在自己跟前说:“哥哥,你是来找我吗?真开心啊,我们走吧。”
说着,他伸出了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苏一泽迫不及待的牵住他,那条安全带一瞬间变成了被腐烂的水草,车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竹笼,海水也都消失了,海水带来的不适感也统统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玄幻事件?
苏一泽看着这一幕幕令人吃惊的变化在眼前真实的发生,来不及细想,就被那只捏着自己的凉凉滑滑的手,牵着,一起来到了一个更空洞的世界里。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长长的伸进黑暗迷雾里的独木桥。
“这就是奈何桥?”苏一泽忘记了之前的烦恼,兴奋地问着,可是并没得到回答。
“小枫!”
他惊慌的四周寻找,却并没有找见他。
张开手掌,发现手里攥着的竟然是一条水草。
“你在哪?”
他急的大喊,然而回应他的仍然是可怕的安静。
就在这时,桥上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袍子,大帽盖住了眼睛,惨白的下半截脸显得格外渗人,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苏舟?”
可是,他也不理人,穿过苏一泽的身体向桥的远处走去,那只猫轻轻“喵”了一声,飘过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接着,又有一个人出现了,他也穿着袍子,披头散发,被两位官差押着前行。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抬了头,冲我笑道:“好久不见。”
“苏舟?”
苏一泽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里的人长得似乎都是一个模样。
“再见~”
苏舟朝他挥挥手,也向黑暗的迷雾深处走去,一个粉粉的小瓶子戴在他的脖子上,透过他几近透明的身体,发出一闪一闪、温柔的亮光。
哦,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吧?
苏一泽这样想着,等着,可是等了好久,还是等不到唐锦枫,也等不到前来认领自己的鬼差。
“这可是个挑战,难道是我要自己摸着路去阎王殿吗?”
这样想着,他脚步迈开,踏上了那条不知去处的独木桥。
回忆
走着走着,那只猫又回来了。
走着走着,苏舟也出现了。
猫咪又把苏一泽当成跳板窜进了苏舟怀里,俩小爪子在他身上揉抓了几下之后,舒服的把自己卷成一个懒散的毛球。
它慢悠悠的抬起小脑袋,支楞起一对三角耳。
在这个高傲的小动物面前,苏一泽感觉自己变成了屈服在脚下的他的子民。
那双水晶眼,把他吸进了黑暗的漩涡,他的世界旋转起来。
过了一会儿,唐锦枫终于来了,可是,他挥着手,说了再见。
苏一泽有一种预感,他永远都不会出现了。于是,他很不安,心里不舍,脑子却有点乱,相继出现了大量空白,一时间,他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去往何方又该做何事,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成了块披着人皮的木头,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在黑暗里站着站着。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出现了,苏一泽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拉着他的裤腿蹭鼻涕。
苏一泽把他抱起来,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别的人,于是问他:“小弟弟,你一定是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吧,来,哥哥跟你作伴。”
“妈妈。”
“妈妈。”
男孩用脏兮兮的小手捧着苏一泽的脸,把他认成了自己的妈妈。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成了启动时光机的咒语,苏一泽从一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跟面前的孩子一样大小的人。
两个人手牵手一起走着,一路上总有人抱起他,唱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一个男人时不时拍着他的屁股呵斥:“淘气鬼!!”。
哭着哭着,有人搂住他安慰:“宝宝是个男子汉!”;笑着笑着又听到温柔的歌声,还有香香的拥抱……
一个女人圆润的脸在他面前越来越清晰,苏一泽激动的搂住她的脖子,开心的大叫。
“妈妈。”
“妈妈。”
……
可是画面一转,苏一泽又回到了沉入海水的汽车里。
汽车外面的不远处,两具身体正挣扎着,在他们高高举起的双手上,托着一个孩子。
两个人的身体被海草包裹,在海水的荡漾中,随着水纹轻轻摇晃……
……
……
苏一泽觉得自己想起了一些东西:来福利院的前一天,是自己非要去冰上玩,结果爸爸妈妈为了救自己不幸丧命。.
院长奶奶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来的那天啊,还是个阴天,天上灰蒙蒙一片,飘的也不知是雾霾还是小雪糁糁,在外面走一圈头发就湿了,你说什么也不进屋,抱着个小包袱、仰着小脸一个劲儿的哭,那两只红眼睛像个兔子精。在一个礼拜之前,你爸妈带着你去冰上玩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救护车拉到医院的时候就还剩一个出气儿的人。可是你住了几天院,也没人来领,就被社区委员会送到了这里……
……
……
到此为止,苏一泽感觉自己仿佛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可是这记忆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神秘的网,让他分不清这些记忆到底是唐锦枫的还是自己的。
可喜的是,他的小时候,在与自己分别的十几年之后,竟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这种惊喜冲走了刚才的恐慌和不安,也冲走了他的孤独。
正沉浸在想起东西的些许欢喜中,突然,一个大巴掌呼痛了他的后脑勺。
凶巴巴的男声简直就要把他的耳膜都要吼穿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呀!”
苏一泽感觉自己的嘴角凉凉的。
眼前一片白花花的颜色,发现原来自己还在病房里。
立即擦着口水对男医生示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医生,我刚才睡着了,您说啥?”
“叫了你八百遍才听见,真是服了,我第一次见陪床还能睡得这么香的!赶紧起来!你看看病号都被你压成什么样了!!你这当家属的心真大!!”
那人把苏一泽从床边赶走,调整了一下床头的监护仪,蹲在跟前看了得有一分多钟的时间,那个东西才停止警报亮起了它的小绿灯。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别再压着他胸口了,刚才他那呼吸一直不正常吓我一跳!”医生拍着胸脯说完,又给他的输液器里加了一支药。
“你好好照顾病人,观察着点,有什么事再叫我!”
“哦,好的好的,知道了医生,谢谢你。”
目送着医生离开,苏一泽对自己趴在夏天身上睡着了这件事一点都不愧疚,反而有些窃喜:是他让我听了心,我才想起那些遗忘很久的事呀,一定要感谢他的!
他的记忆不断的冒出来:记得小时候,村东头的土屋里住着个傻子,他总歪在垃圾坑边上翻来翻去找吃的,一个姐姐见他可怜,就从家里拿了饭菜给他,谁知这人才刚尝了一口就窜了起来,他从嘴里抠出一块馒头就往人家姑娘嘴里塞,吓得姑娘扭头就跑最后还报了警。大人们都说,活该他是个傻子,要不傻准得是条忘恩负义的狼。只有我觉得他不傻,他认为好吃就应该分享,这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心情和感谢呀,可比那些不懂感恩又忘恩负义的人强多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想到的是这个傻子呢?
因为此时的苏一泽就像极了他——疯狂的想把夏天摇醒,来分享自己恢复部分记忆的喜悦。
看着依然闭着眼睛的夏天,苏一泽推着他的胳膊,刻意压着嗓子却又抑制不住那种激动的声调,说:“夏天夏天,我想起来了,去福利院之前的记忆!!连我是个娃娃的时候都想起来了!!我跟小枫一样,我们俩一样,我们俩一样,我们俩……”
可是说到这里,他明显又慌了。
他又想起了初识姚老师那会儿,有一天,自己路过教室办公室,在那条敞开的门缝里,夏天对姚老师说的话:“姚老师,如我们所知,唐锦枫只是苏一泽想象出来的一位朋友,只是他最近提到唐锦枫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了,我担心会出事。”
……
……
惊慌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间,苏一泽甩甩脑袋,不好的事就被他甩没了。
只要他不想昂,就不会有任何事情来烦他。
于是,他又高兴了。
他在夏天额头上方忽闪着手掌,说:“夏天,你快醒醒呀!神医?神医?夏天!”
很显然,夏天并不能听到他的呼唤,一层黑黑密密的睫毛压在下眼睑上,形成了一扇门,狠心的把他关在了门外面。
此时的苏一泽被恢复记忆的喜悦包围,眼下这张脸就显得越发美丽和可爱。
他看了又看,觉得没什么顾忌,于是趴在他耳边说出了心里话:“夏天啊,大概只有你不在了,我才能忘记小枫。可是,我现在看着你也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想不起来的事情,我慢慢想,总有一天会出现奇迹,不是吗?但是,请.不要总是说小枫是我想象出来的鬼话,我不信。”
“可你每天都在我跟前晃,晃的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爱谁了……”
苏一泽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悄悄把手放在被子里握着夏天的手,感受自己的心跳和他的脉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待着。
夏天给人的感觉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苏一泽相信,在很久之前,他们一定关系匪浅,慢慢想,一定会想起来。
保持着这个姿势,他不敢让自己再睡着了,于是睁着眼睛熬了一宿,第二天大早,就去买了粥,放在床头,并留了字条:十点下课,下课就来,别担心,我不跑,身份证压你这。
小叶1
整个上午,除了听老师讲课之外,苏一泽一直在寻找小叶的身影——他把夏天的脑袋打开了花,却连个表示都没有,必须找他理论理论。
可是小叶一整天都没出现。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他决定去宿舍看一看。
一进门。
却看见小叶拿着把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子划,苏一泽大叫了一声:“好家伙!”
赶紧跑过去把他的刀给夺了。
“你干什么!”
刀子拿在手里,还有他的体温,想必是犹豫了很久才划下去的。
小叶茫然的看着苏一泽,突然流下了眼泪。
苏一泽不知道他究竟有怎样的故事,又为何如此痛苦,痛苦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能拉着他坐下来,翻出抽屉里的医药箱,为他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的手腕做了清理上了药,最后包上了一圈白纱布。
之后,又把梦里苏舟对自己说的话讲给他听。
“世上的人,有谁不苦呢?你遇到了苦,你把它吃进嘴里,咽进肚里,你得咬它嚼它,嚼着嚼着,它就变成甜的了呀。”
小叶不说话,不停的摸着那条纱布。
突然,趁着苏一泽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站起来,把他推到柜板上。
苏一泽被碰了头,疼得斯哈斯哈直吸气,看到对面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本能的害怕起来,心想:他可别发了疯……不杀自己想杀我!!!
小叶的个子虽然没他高,身板也很瘦,可力气却是大的很。
他躲不开,就只能让自己不看他的眼睛了。
在那件白衬衫下,苏一泽一动,那两条袖管里的肌肉就跟着一紧。
他放弃了挣扎,只能祈祷。
这样过了一会儿,小叶并没有杀他,而是抽泣着说:“苏一泽,我……”
他离的太近,一只手勾着苏一泽的脖子,并向下按他的头,鼻子都挨上他的鼻尖了。
这尴尬的距离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苏一泽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了他的腰。
一般人腰上都有痒痒肉,想着无论如何,他总会躲开的。
于是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小叶就跳着躲开了,顺带着挨了苏一泽结结实实的一脚,跪倒在他面前。
小叶2
可事实证明,小叶并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苏一泽用尽力气抓了一把他的腰之后,他反而更近的贴了过来。
苏一泽的后背紧紧贴着铁皮柜的柜门,两腿分开,稍稍弯曲,两只手紧紧抓住小叶的侧腰部。他用力昂着头,好让自己的嘴离突然靠近的那个家伙远一点,这要是亲上了那可不得了。
而此时正贴在苏一泽身上的小叶,正顺势提起自己的膝盖,顶在他的两腿之间,然后稍稍一用力,苏一泽便痛的喊出声来,两只手也没了力气。小叶趁机将双手架在他的胳膊下面,继续贴近,双手用力向上提起,于是,苏一泽整个人就叉着腿儿勾在了小叶的腰上……就在这时,小叶突然像一个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将头靠在苏一泽的胸脯上,不动了……
一股淡淡的烟味从他的头发传进苏一泽的鼻子里,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小叶又突然被这个喷嚏吵醒,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事,看到此时这个暧昧的姿势之后,瞪着大眼睛,飞速的把苏一泽扔下,像壁虎一样爬上床去了。
苏一泽只听到对面的床帘传出一声郁闷拉链声,从里面扔出来了一间黑色的棉袄,就没了动静。
他拾起棉袄,看了看,很生气。
便跟着爬了上去。
隔着床帘问:“小叶,你这是什么意思?”
“……”
对方不理他,他只好继续对着那片布帘说话,“你打了我的朋友,还羞辱我,你出来!”
“……”
“就算你不打算道歉,刚才我救了你吧?你……”说到这里,苏一泽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人家本来就不想活了,自己强行断了他自杀的念想,怎么能说救了他呢?
哎!想做个好人,真难。
“算了,不说了,先说你打我朋友这件事吧,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闷葫芦终于说话了。
“那,那你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欺负你。”
“他,他没有欺负我啊?”
“你知不知道……那个酒……吧是间GAY吧……被男人带进去……呵!”
小叶说话的气息很乱,说几个字就必须停顿一下,仿佛在喘息一样。
这时,苏一泽才恍然大悟,那天自己被夏天挤在沙发上的情景,被小叶看到了,他以为夏天欺负自己,于是出手打了夏天!!!!
“原来你是想救我?”
“呵……”
“我误会你了?”
苏一泽站在床铺的爬梯上,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小叶的回话。
只是,有一种微弱的机器震动的声音不停的传出来,伴随着小叶难受的、断断续续的喊叫声。
床铺开始不停地颤动,他知道,那一定是小叶难受的在床上翻滚。
“你怎么了!??”
越来越剧烈的颤动,越来越压抑的声音,他怀疑小叶在偷偷服毒。
这个程度应该已经毒发了!!
什么也顾不了了,不能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于是他一把扯开了那片布帘,扑上了床。
他掐着小叶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说:“你怎么还是想不开,快吐出来!!吐出来!!!”
小叶的眼神缥缈,任他摆布,张着嘴,嘴里只流出晶莹的唾液。
苏一泽骑跨在他身上,死死夹紧他的身体,以防止他继续挣扎,可还没等小叶吐出什么东西,渐渐的,就感觉到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传上头来……
他一只手继续捏着小叶的下颌骨,另一只手,狠狠的抓过去……
“别……抓我!……”小叶艰难的出声。
可是已经晚了。
苏一泽已经将它稳稳的抓进了手心。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活着不好……吗……”
为了阻止小叶自杀,苏一泽大声呵斥道,与此同时,他已经迅速的摸到了那个想象中的自残工具!
可是那个东西却让他傻了眼。
原来……小叶根本不是服毒!根本不是在自杀!!!
只见,他不停扭动着的双腿之间,并没有穿戴任何布料的东西,对!连内裤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几块金属质地的薄片。
银白色的细细的金属片,弯弯的搭在雪白的下腹部,像是玉兔公主的腰饰,随着他的扭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腹股沟处也有两条同样的金属片,这样组成了一个镂空的三角形,中间露着白白的肚皮,他的双腿不停的摩擦,大腿内侧已经磨得出了血迹……
而苏一泽此时握在手心的,正是男人身上那个专用的器具。
(此处发表被锁,删除……请自行想象。)
到了这个地步,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没想到看上去乖乖的小叶……竟然这么……
骚。
“小叶,遥控器在哪里?我来帮你关掉。”
苏一泽黑着脸从他身上下来,准备下床。
掀开床帘,却看见红毛站在他们的床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钥匙坠,不怀好意的笑着。
“小子,遥控器在这里。”
现实
苏一泽看着红毛贱兮兮的神情非常不爽,怎么说也是小叶的朋友,怎么能如此对待他呢?这次也是,上次医院事件也是,明明是不把小叶当自己人看的。他不知道红毛和小叶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交情,可这些事情令他异常气愤,想要冲下去狠狠地揍他一顿,把他的红毛薅成秃子,把他的脸揍扁!
“快点关掉!他很难受。”
苏一泽跳下来,跟红毛面对面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比他还要高点,这一点点的优势,让他一下子就有了赢得信心,神情也更加严肃了!
“有本事去拿呀,我想看看这位新朋友到底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领,让我们小叶不愿跟我们玩了。”
说着,红毛咧嘴一笑,把带着遥控器的钥匙串从窗户扔出去了!
苏一泽一心想要拿到遥控器,竟鬼使神差的跟着钥匙串的轨迹窜到了窗口,正当他抬腿要跳的时候,又被两只手给把拉回来了,窗口的凉风一吹,这才清醒过来。
小叶正咬着牙佝偻着腰,两手死死拉住他。
“你个xxx!”苏一泽在清醒的一瞬间,转身,挥拳打歪了红毛的脸。
原来,这红毛竟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选手,一拳下去,他就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了,苏一泽粗鲁的揪起他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抓住他的下身,像拧麻花一样用力一拧。
“疼吗?”
红毛的嘴都歪了,疼得面容扭曲,更说不出话。
“疼就对了,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快滚!”
说完,一脚踹上那个肥胖的屁股,把他踹出了宿舍门。
可是红毛又拉着脸皮,贱白白的扭进来了。
撅着令人厌恶的大嘴,说着:“没了遥控器,这可怎么办呢。我打赌,小叶说不定~今晚会纵欲过度而死内,哈哈哈!”
小叶难受的蜷缩在苏一泽的床铺上,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只有一阵阵的喘气声能证明他还活着。
苏一泽把红毛的话听进了心里,一着急,拿起桌上的剪子,想帮他把下身那条三角形的铁片剪开,无奈那铁片太硬了,硬生生的把剪刀硌了个缺口,小叶的大腿开始往外渗血,看来,想要把这铁内裤弄下来,要么找到钥匙,要么就要去找消防员叔叔了。
苏一泽忍住想要杀死红毛的冲动,帮小叶盖了被子,说:“要真找消防员叔叔来,估计你就没脸在学校待下去了,你再忍耐一会,我去宿管大爷那借把大钢剪!”
说完便急匆匆的跑出了门。
他找到宿管大爷,借了工具,签了字,再上楼,这期间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可是,小叶却不见了。
桌子上留有一封手写信。
苏一泽:
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接触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我喜欢你。
我想和过去告别。
我想和你做朋友。
叶思卿
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叶思卿这几个字的归属者,如果不是这封信,他大概永远都不会记起小叶的本名了。
收起信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窗户的风扑进他的鼻子。
低头一看,红毛的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血还在继续流着,在原本锃光瓦亮的地砖上流淌成一条小溪,向宿舍的门口流去,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耳朵上插着两片三角形的金属插片。
苏一泽一眼就认出来,那金属插片分明是刚才束缚着小叶的“刑具”上硬掰下来的。蹲下来摸摸红毛的脖子,尽管皮肤还带着温热,可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跳动,“死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那把钢剪不知何时沾上了血液,看上去像极了杀人工具。
“小叶!小叶你在哪?”他慌张的呼喊,双手开始滴血,钢剪也开始滴血。
他赶紧把手里的剪刀扔了老远,在红毛的衣服上擦干手上的血,抱着头,不停的说:
“小叶杀人了,小叶杀人了,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是小叶,小叶杀人了……我杀人了……我……小叶……我……小叶……我……我……我……”
———————————————————————
“小叶!!”苏一泽大叫着从椅子上惊醒,手腕和脚腕又传来熟悉的束缚感。
“小叶又来看你啦?”
夏天站在他身后问着,那双原本覆盖着苏一泽双眼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慢慢落下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苏一泽看到自己正被绑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不锈钢台面的实验台,上面摆放着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和巨大的针管,还有一个类似电脑的小仪器,上面伸出的导线电击被贴在了自己裸露的胸口处。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连门都是白色的,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门的位置,不说话的时候,这里异常安静,甚至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可是一旦有人说话,整个空间就会发出强烈的共鸣,振的人心慌。
“一泽,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电量调的太大你缓不过来了呢,吓死我了……”
夏天似乎有些高兴,问:“唐锦枫是谁?”
苏一泽摇摇头,尽管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了,也许是曾经的同学,或许是儿时的伙伴,可这些并不重要。
“叶思卿是谁?”
苏一泽依然摇头,他刚才好像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这个名字似乎出现在了不好的回忆里,可是,多亏了夏天,把他从幻象的阴影中解救出来。他偏着头,问:“你又在为我治疗吗?”
夏天绕到苏一泽的前面,蹲下来,又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
得到了精准的回答,他显得开心极了,摸着苏一泽被绑在椅子把手上的手背,又问:“今天有人来看你吗?”
苏一泽的脑子里对他提到的这些问题越来越模糊了,这也许是自己好转的迹象。
隐约记得大概是17岁那年,自己被高中学校劝退,接受了这位医生的无偿救助,住进了他的圣心农场,除了第一年情况比较好些之外,自己似乎经常陷入沉睡,尽管在这之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他还是糊里糊涂的走过了几年的岁月,来到了自己的二十五岁。
圣心农场是夏天医生投资建设的精神病院,在苏一泽的印象中,他是一位很浪漫的精神科医生,这一点体现在他的病房楼上,那栋三层小楼,全部被涂料涂成了浅色的马卡龙系,看上去很清新。还有,小楼的后院是一个超级大的活动场,只是用普通的墙头围起来,并没有令人害怕的铁丝电网,也没有大狼狗,活动场的中央铺设了草皮,建了一个大型足球场。据说,这位医生主张用适当的社会劳动来体现精神病患者的价值,从而增加患者康复的信心,这里除了大楼以外的地方种满了果树和庄稼,养了家禽和牲畜,每个来康复的病人都会分到自己负责的主要项目,这些项目将来产生的收益全部归个人所有,可以存起来,也可以抵医药费。他的大楼一楼是门诊,二楼治疗室,三楼是病房,每次只收十个病号,不管多少年,直到好了,愿意出院了,能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了为止,那时,他就会通知家属来接人。
苏一泽从入院开始,就等待着能挣钱的那天早点到来,可是,夏天医生似乎总认为他的病情比别人严重,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入下一步的康复治疗。
他们两个几乎朝夕相处,苏一泽很喜欢他,尤其是在他不用电击来进行治疗的时候。
苏一泽看着夏天的脸,笑起来,“夏医生,你真好看。”
夏天摸摸他的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轻声说:“我喜欢今天的你,可是,我们现在又要继续治疗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片新的电极片,连接好仪器,将电极片贴到苏一泽的两侧太阳穴的位置,并将仪器上的参数调到最大。
拿出两粒彩色的药丸,用嘴唇轻轻抿着,凑到苏一泽的嘴边。
苏一泽闭上眼睛,伸出舌头,贴着他的嘴唇把那两颗药卷进自己的嘴里,享受着怦然心动的感觉,当他得到另一个舌尖小小的回应时,幸福的感觉瞬间充满身体里的每个毛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电击启动了……
一分钟的治疗过后,苏一泽重新抬起头,眼神涣散,神情激动,浑身哆嗦,嘴里不停念叨着:“小叶杀人了……小叶杀人了……”
夏天这时又跪坐在他跟前,问到:“一泽,一泽,今年你几岁?”
待看清面前的人之后,苏一泽松了一口气,眼泪从雪白的面颊滑落下来:“我今年十九岁,夏医生,救救我,我没杀人……”
说完,便垂着头睡了过去。
夏天解开椅子上的绑带,抱着苏一泽上了楼,放在三楼他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打开电脑里的文档,在第十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苏一泽,男,25岁。
诊断:
一、 多重人格。
二、“苏一泽”精神分裂。
小结:
经过追踪观察,实验人员苏一泽,2019年9月连续服用药物30天,辅助电击治疗30天后,在本人正常人格基础上分裂出“唐锦枫”“苏舟”“叶思卿”等人格,本人格停留在18岁阶段,将其送回大学之后,会与不同人格产生情感纠葛;2020年10月,连续服用药物30天,辅助治疗1次后,其余人格隐匿,只展现出“苏一泽”本人特征,思路清晰,能准确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对自己的病情有所了解,接受事实,认知无障碍。本次实验证明,在药物干扰下几种人格可共同存在,和谐生活。经过与前几次实验对比,证明药物、电击治疗对人为干涉多重人格的选择具有重大意义。(前几次实验详情参考第7页)
写完之后,夏天并没有润色语言,大概是他搞科研写的初稿,以后还会修改。
可是,只是今天这个突破就已经让他高兴的合不拢嘴了,想想当初心血来潮,盯上了还是高中生的苏一泽,并为他的病情专门定了这个专题,追踪研究了这么多年,还真研究出来了点门道,不容易。
回到农场
在这个房间挨着窗户的地方,放了一台样式复古的钢琴。每次回来,夏天都要摸上一把,尤其是在心情很好的时候。这会儿,他打开窗,让初冬的风吹进屋子,把窗帘吹起来。月色、琴声、床上的爱人、治疗室的尖叫,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觉舒服极了。比起在山下小心翼翼的生活,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