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坦白了,”老三说,“其实我对象是女生。”
“沃槽?!”连凌伊都震惊了,老三是外省的,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大学四年缠缠绵绵地异地恋了四年,结果居然是女孩子吗?
阿喵冲上去按着老三的肩膀摇个不停“老三你再说一次?!嘉哥是女生?!”
舍长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还有什么今晚一次性说了吧,我受得了,阿喵你现在和我说你是男的我都能接受了。”
大四那年的元旦,427的柜门哐哐被砸开了。零点的时候留在学校跨年的学生们在阳台上冲着隔壁楼喊新年快乐,欢天喜地的喧闹里,四个女孩酩酊大醉地倒了一地,牵着手,握住了彼此心里最深的秘密。
四年,她们在这里除了获得知识,更珍贵的是认识了另外三个性格迥然不同却同样善良温柔的女孩,分享着彼此的心事和故事,在千山万水的未来,成为对方深夜的星光的,照亮那些孤单迷茫的夜晚。
有些人从我们的生命里路过,不短暂也不漫长,却足够我们回忆一生,她们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成为我们性格某些从未发觉忽然拥有的勇敢和温柔。
元月二号,还在放假,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去了市区,一号的时候老三的女朋友从外地来海西找老三,和女朋友商量了一下,老三决定介绍自己女朋友给宿舍的大家认识。
凌伊也很想去的,但是和实验室的师姐们约好了下午一起打篮球,很早就约好了,临时爽约不太好,只能晚上一起吃晚餐,缺席下午唱k了。
天气挺好的,因为海大校园是半开放的,所以碰见这样气候适宜的午后会有很多游客混进校园逛逛植物园和操场或者在球场打球。
打篮球的女生其实不多,凌伊往日里都是和协会里的本科生打。好不容易逮着实验室放假,才能和这些实验室女工一起放松一下,本来约了六个人打3v3的,结果临时多来了一个女生。一个宿舍的,刚好没事就跟着来凑凑热闹。
有点尴尬的人数,3打4实力就分配的很不平均,打了一会儿,路过球场的可望就被抓到了。
凌伊打球比较专注,所以发现可望的是五楼的师姐,可望带的研究生。
虽然实验室不同,但是三楼五楼的很多都是一届的,有的还是一个宿舍的。
可望脾气好也会和学生聊天,所以师姐也知道可望会打篮球。可望带着小乔来学校晒太阳,被抓到的时候有点猝不及防,隔着网格栅栏摆摆手说下次吧,一边指了指自己自己用牵引绳拴着的小乔。
凌伊在一群师姐身后抱着篮球不说话。可望平日里没有老师的架子,但是也不和学生过分亲昵,或许是假期宽松愉悦的天气让人胆子都大了起来,或许是篮球这项运动天然有卸下人防备与包袱的功能,又或许是想试探一下这个新老师,几个师姐大着胆子跑到围栏外头拦着可望。
可望耳根子软,看了眼人群中低着头的凌伊,心一横就答应了一起玩一会儿。凌伊她们选的角落靠近路边的球场,建筑物会挡着太阳,小乔和几个包包一块拴在角落里,和一般的家猫不同,小乔对这块地方熟悉的不得了,在一边扑了会蝴蝶后在包包堆里睡着了。
许久不打篮球了,可望刚开始有点手生,师姐们不太敢防可望,一盯一的任务就落在了凌伊头上,贴身防是不敢的,但是不稍微阻碍一下这厮的准头有点赖皮啊。于是凌伊只能上前一步伸手档一档可望投篮,一抬头看见凌伊骤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可望的手不自觉就有点抖,出手的时候一偏打在篮筐上,凌伊也有点呼吸急促了,一转身和师姐商量说自己这么优异的身高在外圈防投手太浪费了,换防让她在内圈抢篮板吧。
可望抬起手背擦了擦下巴不存在的汗,挡住自己有点泛红的脸,这丫头好像比三年前还高了一点啊,大学对人的塑造和改变是巨大的,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只是性格,各方面都成熟了不少。
还好,剧烈运动,脸红是正常的。
可望说打半小时,最后扎实地和她们从三点打到了晚上五点半。考虑到晚上和舍友们还有饭局,如果去市区打车也要半个多小时,凌伊算了算时间准备先走了。两个半小时大家其实都累了,差不多也快到饭点了,有几个人晚上也都有安排,要先回宿舍换件衣服,于是大家就准备散了。
叫醒酣睡的小乔,可望拍了拍沾着猫毛的包包外套准备先告辞了,一个学姐却惊叫了一声,说她的挎包不见了,另一个学姐过来帮忙找了一会儿发现真的不见了。大家赶紧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除了小乔身下压着的几个包包和大家的外套还在,其他两个人的包包也都不见了,还有一个人外套里的手机也被人摸走了。
另外那两个人里,很不幸的有凌伊。
一群人赶忙跑去学校的警卫处报警,假日里鱼龙混杂,监控器调出来发现她们打球的时候一个黑色卫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分了两次把她们的东西顺手牵羊拿走了。
包里贵重物品也不多,不过是钱包钥匙和手机什么的,但是遇见这样的事情心情不可能不糟糕,东西要找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大家备了案做完笔录就各自郁闷地离开了。八个人里四个人丢了包,还好除了凌伊以外的另外三个都不是一个宿舍的,不然元旦学校办公室都关门,且不说开锁的有没有在工作,没有学生卡连宿舍大门都进不去。
宿舍大门,凌伊想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宿舍,忽然就很绝望。
助攻加三分
17
师姐们都走了,于是可望陪着凌伊去校内的营业厅补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再把卡插在可望的手机里登上自己的账号自己原来手机里的一切app都强退了。
因为凌伊不会背舍友的电话号码,等做完笔录到新的卡补好再用可望的手机联络上舍友已经晚上了,果然□□微信里99+的未读消息,凌伊拨了个微信电话给舍长。
她们四个正在火锅店,左等右等等不来凌伊已经差不多快吃完火锅了,凌伊快速解释了一下自己下午的悲惨遭遇,让她们赶紧回来学校救自己。阿喵担心的不得了,刚准备安慰凌伊说别担心她们立刻打车回来,手机就被老三抢走了。
老三捂住了阿喵的嘴,问凌伊,“你现在拿的谁的手机和我们打电话?”
舍长接到凌伊的电话就按了免提在包厢里外放,老三听见凌伊的背景音里有一直猫咪一直在喵喵叫,凌伊的性子不是个沉不住气的,如果往日里这种事豁达如她肯定不会让她们快点回去救自己的,能处理的了就自己弄好了晚点再去市区,实在处理不了的也会在宿舍楼下等她们回去。
一屋子的乖乖仔,这都快九点了,顶天再一个小时她们就回去了,她凌伊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等不了这一个小时,而且机灵如她不会混进宿舍去隔壁寝室或者师姐寝室等等?事出反常必有妖,结合凌伊前天晚上交代的她前女友也养了一只小奶猫的要点时事,老三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非常好回答的问题,凌伊却感觉有点不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可望抱着因为肚子饿了不老实的小乔疑惑地看了眼凌伊,凌伊咬了咬牙说,“乔老师。”
电话对面四个人,除了一无所知的老三女友外,另外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是说和师姐打球的吗?前任怎么也在,难怪凌伊这么如坐针毡地着急。
凌伊实在是没办法,可望抱着只猫晚饭都没吃陪着自己一晚上,和她说没事自己能搞定也不听,凌伊想了各种办法说服可望自己先回去可望就和听不懂的老顽固一样每一个办法都不放心,非要看着凌伊安安稳稳地和舍友进宿舍了才肯罢休。凌伊说自己打车去找舍友,可望就问凌伊没有手机怎么和舍友联系,怎么知道舍友在哪里,万一她们临时换了个店怎么办,怎么付车费,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凌伊说自己在楼下等舍友,她就问如果她不小心和舍友错过了到时候怎么联系舍友,舍友回去看凌伊不在宿舍电话又打不通到时候怎么办。可望说去师姐或者班级同学的宿舍等,可望就问节假日凌伊没有提前联络好如果她们宿舍没有人怎么办。反正就是各种不放心,仿佛失去手机的凌伊就是失去所有行为能力的残障人士,连未成年人都不如,在二十一世纪毫无独自一个人生存的可能性。
可望坚定不移的处理方式就是陪着凌伊,等到她的舍友来接凌伊回去,如果凌伊要等,可望就陪着凌伊一起等,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凌伊还有低血糖的老毛病,可望担心凌伊如果一个人蹲在宿舍门口晕倒了怎么办。
所以凌伊抓耳挠腮地不得已下只能打电话催舍友们赶紧回来救自己,万一这些个祖宗今天玩嗨了十一点才回来,她还能真让可望陪自己枯坐到十点十一点吗?听见电话那头清晰的抽气声,凌伊压低声音,恶声恶气地说:“别八卦了,快点回来救我,随便你们打什么车,叫到什么是什么,车费我报销。”
舍长讷讷地准备说好,被老三一个眼神止住了,老三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气沉丹田大声地说:“伊伊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下午碰见隔壁宿舍的同学,她们说一起去萧山看日出,包了个山上的别墅,我们现在三个人都在萧山上呢,这个点也没有车下山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了。你进不去宿舍,隔壁宿舍的也都在这里了,没办法去借宿了,你师姐那里是研究生宿舍你也不熟啊,这怎么好意思去啊。你身上也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学生街的招待所和酒店又脏又差现在可能还都是小情侣订不到房间了,你这个晚上如果没有人收留你就要露宿街头了啊!我好担心啊!”
这一通气势如虹的话顺畅的不得了,凌伊都呆住了,这是她那个不善言辞稳重端庄的老三么?编起谎话来怎么还一套一套的?而且有必要这么大声吗?开头伊伊啊三个字就给凌伊耳朵都震没了,把手机拿着离自己一丈远,后来的话自然也就一字不落地落到了可望耳朵里。
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凌伊咬牙切齿道:“你骗鬼,你背景音嘈杂成那副鬼样子,你肯定在市区的火锅店!”阿喵和舍长也被老三的操作惊呆了,但是眼神一交换迅速结成联盟,今年必须给伊伊嫁出去!舍长温柔但大声地说:“我们骗你干嘛呀,别墅里人多大家就一起吃火锅了,聚在一起比火锅店热闹多了。”
凌伊还没回答,阿喵忙不迭大声地加上一句,“对了对了,伊伊,你千万不要去找舍管阿姨开门啊,不然我们夜不归宿的事情败露了要记过的。”
好家伙,这还不忘给凌伊断后路,去特么的记过,说的和真的一样,你在宿舍养猫的时候怎么不怕被记过啊?凌伊捏着手机说,“继续编。”
“啊?什么?山上信号不好,伊伊你说啥?”阿喵回答。
“我这边信号可好得很,而且声音还非常诡异的大呢!”凌伊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山上信号弱,怕你听不清所以说的大声点,既然你都听到了,快想想办法自己今晚去哪里留宿吧,我看这个借你手机的乔老师就很不错,问问看今晚能不能收留你。”舍长说。
这话说出来,凌伊还不知这三个人在拙劣地助攻凌伊的脑子就配不上读大学了,刚准备骂她们一通让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孽赶紧给她回自己的盘丝洞来。可望就满脸担忧地说,“既然这样,你就和我回去家里住一晚吧。”
可望不傻但还是单纯的,毕竟不可言的老板认识凌伊四年了也不知道可望的故事和身份,所以可望理所当然地觉得凌伊和自己一样把过于都深深地藏在了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看凌伊和舍友亲昵的聊天语气,她们宿舍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毕竟从前除了自己和老凌是没有人叫凌伊伊伊的。
既然关系不错,就没理由故意不让凌伊回宿舍,她们说的在可望听来合情合理,而且处心积虑的让凌伊去一个女老师家里留宿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吧。可望不知道的是427可爱的妖怪们在两天前从凌伊嘴里撬出了那段让两个讳莫如深的过去。
助攻的电话在得到令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后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挂断了,凌伊满脸复杂地看着目光澄澈的可望,总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禽兽的不能再禽兽了。
不该问的问题
18
“她们真的骗人的,晚上肯定会回来的。”凌伊叹了口气和可望说,真的不想搞这样一出逼着可望收留自己,感觉像情感绑架可望似的。
可望感到有点受伤,觉得凌伊现在居然这样排斥自己。语气不自觉有点酸涩地说:“你和我不必这样见外的,只是借宿一晚而已,不会很麻烦的,你这样自己一个人我回去也不踏实的。”说完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不用怕我会做什么或者多想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
凌伊看着可望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活蹦乱跳的良心此刻在隐隐作痛,“真不是和你见外,是这事情就是……”
可望抬眸看着凌伊,神情里那么昭然若揭的失望“不是见外,就是你现在很排斥我吗?”
凌伊被这个略微跳跃的思维整懵了,这个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她排斥啥?排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好吧,她不是怕可望做啥想啥,她是怕她自己做啥想啥好吧,凌伊慌了,“不是的,我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看可望一副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解释的委屈样子,凌伊手足无措几乎瞬间就就范了,“那麻烦你了,快点走吧,小乔感觉饿坏了。”
而另一边热闹的火锅店里,阿喵问老三,“你说我们回去会不会被伊伊打死啊?”
舍长也沉默了,有点担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助攻的非常开心,冷静下来自己这样自作主张回去万一凌伊生气了怎么办啊。老三拍了拍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回去阿伊应该会跪着和我们道谢。再说了,朋友就是很多时候敢担别人不敢担的责任在重要的时候推自己一把的人,就凌伊那个闷骚的性子,我们不帮一下,就真的这样错过了,会让她后悔一辈子的。”
老三的女朋友笑着看老三意气风发的样子,笑着默默帮大家的饮料补上,回想起自己当年和老三就是在一个好助攻的强力撮合下,迈过了许多坎坷。
朋友是这个世界上对我们影响最多样的人,生活和学业的老师、坏情绪的垃圾桶、治愈自己的医生、风雨兼程的拉拉队、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他们是黑夜里闪烁的星星和前进路上陪伴我们的点灯人,驱散我们的孤单,打散一路上所有凝聚的恶意和苦难,她们是我们的底气和助力,在我们犹豫的时候给我们破釜沉舟的勇气。
因为独居,可望就租了一个单人间,一室一厅一卫。客厅的沙发太窄了,而且猫砂什么的都在客厅,可望想了想还是在凌伊洗澡的时候铺了条新的床单,再多装了条被子。
毕竟是冬天,即使海西在相对温暖的南方,打地铺还是容易感冒,各自裹着床被子,黑暗中翻身移动的时候能隔着被子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辗转难眠。
被子衣服枕头上都是另一个人熟悉的味道,凌伊心里叹了口气,这让人怎么睡啊。
磨磨蹭蹭到深夜,凌伊转过身子看着可望的背影,月光从窗子里的缝隙中透进来,微弱暗淡的,只能构勒出眼前人朦胧不清的一个身型。
“对不起。”凌伊轻声说,总觉得自己还是对可望撒了谎,默认着推动这一切发生,能够多在她身旁一晚的诱惑太大,她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温存。
“什么?”可望当然也还没睡,两个人各自失眠了一个小时,只是比起愧疚不安而翻来覆去的凌伊,可望乖巧安静得多,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凌伊,凌伊这才误会可望已经睡着了。
倒是真没想到可望还没睡,和凌伊本身就很浅的睡眠不一样,可望属于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群,从前一起生活的时候凌伊巨无敌羡慕可望的睡眠质量,怎么现在也会失眠了?
有点尴尬,凌伊总不能说觉得自己是来这骗住宿的吧?都已经睡一块了,自己再解释一大堆,总有点道貌岸然内味。沉默以对,心里却拐了个弯想起来自己心里一直的疑惑和歉疚。
“我欠你一句抱歉。”凌伊说“我高三那年不该说那样伤人的话。”
重逢以来两个人大大小小正式随意的聊天也不少,却总是默契地避开那些有伤口的地方,哪怕自己知道它们早就在时光里愈合结痂,但还是怕,怕看见那些丑陋的伤口,宣誓着她们之前受过怎样骇人的伤。
但总要面对的,“没事,我知道你那是气话。”可望转过身,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柔声说。
“你知道我不是真的那样想的?”凌伊看着黑暗里可望的侧脸,不解地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走的那样干脆?”等凌伊三天后从爷爷奶奶家回到两个人的住所,可望几乎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打包搬走了,她跑去可望家里,可望的妈妈说她已经出国了,早上的飞机,去了欧洲。
才到凌伊会问,可望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脑海里闪烁过那些片段,张了张口,却没办法组合成言语告诉凌伊,半晌只能说,“我们那时候都太天真了,你还太小,我们把未来想的太简单了。”
模糊到不知所云的解释,凌伊气结,“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们当时误会了对彼此的感情?”凌伊想到了凌宸当时和自己针锋相对时的画面,男人拍着桌子大喊荒唐,指着凌伊不得其解的样子一边怒骂,“你一个小孩子不懂事就罢了,乔可望都几岁了,怎么还陪着你出这样的洋相!”
凌伊恨透了他们拿自己的年龄作为理由,去反驳凌伊的决定和心情。她总觉得起码可望,起码可望是能感知到自己的认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望解释,她当然知道凌伊和自己是认真的,她也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和凌伊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做了,而且还认真规划了两个人的未来。
“我那时候是认真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你知道的吧?”凌伊问。
被少女忽然直球热烈的表白给吓到,可望绞尽脑汁的解释顷刻滚回了肚子里,木讷地回答到:“知、知道的。”
“那你当时呢?”凌伊撑起身子,在黑暗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窝里地凌伊,不容置疑地问。
“凌伊你别激动,等一下着凉了。”可望抬手拍了拍凌伊,安抚她先躺好,更深人静的,不要着急慢慢说啊。
“你是不是后来发现对我不是那种喜欢,只是同情可怜之类的,所以才不要我的。”凌伊的语气里是委屈,但是也是可望熟悉却无奈的自卑。
凌伊的骨子里有化不开的阴郁和自卑,在行动上凌伊是一个直接热烈的人,所以言语上看好像起来也是。但是其实凌伊有一个很严重的毛病,她只对自己直接且肯定,对待别人对自己的心情,她总是做最坏的打算,而且说出来的话都是否定的猜测的疑问,她希望对方否定自己这样的猜测,然后拥抱自己告诉凌伊她是被真诚的偏爱着。
她用说反话的方式刺激对方给予正面的回应,却没想过自己这样添油加醋的问题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的认真,凌伊都看不见。
这样的沟通方式也许可以得到对方的重视和回答,但同时也可能会让人伤心,让人泄气,这不是凌伊单纯对自己的怀疑,也是凌伊对别人的否定,会让感情的另一方觉得凌伊是不是对这份感情抱有悲观的想法和估计,是不是凌伊感受不到自己有多么在乎和爱她。
可望不知晓怎么去解开凌伊这个心结,有的情感障碍是一生的,一辈子藏在性格的缝隙里,要用巨大的爱去修复和填补,凌伊需要一个内心强大的恋人,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去和凌伊确定,你很特别,我很爱你。
“当然不是,我那时候爱你是认真的,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可望抬手扶额,还好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不然可望的害羞和无奈是那么明显。黑夜释放人的感情,平日里被羞涩封印的言语感情在深夜里才有张牙舞爪放肆的机会。
“你问这样的问题,会让别人伤心的。”可望叹了口气,“你在否定的不是糟糕的自己,是在否定我的认真和付出。”
语言是人类很伟大的发明,但是词不达意却几乎是所有人都避不开的困境,我们不知道怎样去诚实地面对自己,从小到大,因为不能好好表达和沟通,我们错过了太多东西。
起码最后,也不要去质疑那些曾经,要去相信,逝去的时光里,那些没有实现的永远不是谎言,誓言在脱口而出的时候是真诚的,爱也是。
不管最后有没有实现,不管最后去了哪里,连曾经最初的美好都打碎,多可惜啊。
爱情是从什么开始的?
19
凌伊没有缩回被子里,可望的叹息驾驶着微凉的空气透过皮肤吹冷了凌伊躁动不安的心。
凌伊看起来大无畏的勇敢和少年人的冲劲气魄在可望安稳的通透里是那样的稚弱,威风凛凛的纸老虎其实一直在虚张声势的强大,凌伊用年少应该不假思索的勇气去换取了超越年龄的成熟,所以稍微戳破凌伊气鼓鼓的外壳,就能看见她心里的荒芜和狼藉。
太缺爱和自卑了。除了自己,什么都不敢相信,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躺好吧。”可望说。
凌伊磨磨蹭蹭地缩回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团的空气,眼睛忽然就湿润了,骤然发现自己一直一直在做什么蠢事情,她伪装习惯了,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过去。
凌伊是欠可望一句抱歉,遇见可望的时候凌伊太小了,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不注重细节毁了她好多的温柔。
夜色如水,倏然安静的室内只听到心跳的声音,有点疑惑凌伊的安静,可望抬手轻轻戳了戳凌伊肩膀处的被子,没有反应?不可能睡过去了啊,可望想缩回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凌伊枕间的湿热。
“伊伊,你在哭吗?”可望慌了,女孩无声无息的眼泪砸在夜里,可望的心都酸了。
在黑暗中试探着抚上凌伊的脸,和预料中一样的狼狈,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一言不合就哭,还哭的无声无息,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凌伊这种就是可劲哭然后饿肚子的笨逼玩意儿。
“乖,不哭了不哭了,不委屈了不委屈了。”可望手足无措的,扒拉过床头柜的纸巾给凌伊擦眼泪,黑暗里看不清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对地方,可望抬手想打开床头的灯,凌伊却拉住可望的手,“不要开灯。”
重重的鼻音,可望不敢动了,缩回手,讷讷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半晌,凌伊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虽然还有点轻微的鼻音,低声冲着可望说,“可望你抱抱我好不好。”
有点犹豫和僵硬,可望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凑上前把女孩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凌伊的背,可望个子很高却挺瘦弱的,背部蝴蝶骨的形状一清二楚的。
窝在可望的怀里,凌伊不再哭了,沉湎了好一会儿忽然干涩道:“其实我心里也知道,知道你爱我在乎我。”
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吗?可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热,cpu有点超负荷运载,不知道作何反应。凌伊又继续说,“我只是很想听你亲口给我肯定。”小孩子一直熙熙攘攘地在世界寻找不变的永远。
可望想起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遇上了草莓的丰收季,可望买了一大堆草莓回家,凌伊窝在沙发里一口气吃了二十颗,以至于可望一直以为凌伊最喜欢的水果是草莓。后来逢年过节和可望生日,凌伊都买的草莓蛋糕,直到有一天可望随口问凌伊最喜欢什么水果,凌伊想了想说香蕉吧。
可望呆住了,疑惑道为什么是香蕉不是草莓?凌伊说因为香蕉吃起来方便啊,而且草莓有季节,她喜欢一直都在的东西。
揉了揉凌伊的脑袋,可望决定不回复凌伊的碎碎念。
凌伊从可望的怀里探出头来,忽然问道:“可望,你还喜欢我吗?”
可望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会儿只能说,“凌伊你不要冲动。”
答非所问很多时候就已经是回答了,黑暗里可望看不见凌伊的眼里有一簇火焰熄灭了,女孩还是说完了自己的话,“我还是喜欢你,一直一直,从始至终,喜欢你。”
没有回音的山谷,吸纳干净了旅人攀登的勇气,可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凌伊说完后就从自己的怀抱里抽身而退,空荡荡的让人有种怅然若失的难过,可望看着凌伊黑暗中的剪影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后又纠结了很久,最后扛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小乔又在门口用爪子耙门,身旁的床榻已经凉透了,不知道那个人离开多久了,可望伸了个懒腰,太久没有锻炼了,昨天下午那场篮球让自己浑身酸痛的不行,曲着食指挠了挠脸,再活动活动脖子,总觉得有什么发生了。
睡的酣甜的可望没有超能力,自然不知晓凌伊清晨离开前在她脸颊上落下了轻巧的一吻。
和她告别。
“就这样?”舍长说。回到宿舍的凌伊在三座大山的压制下,除了自己最后的那个吻其他一切都招了,结果另外三个人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还能怎么样啊我。”凌伊抱着枕头无奈地叹气,“我也是脑子坏了才觉得自己可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人收留我只是好心,我还觉得她这么担心我,可能对我还余情未了呢……”老大一个人了,抱着枕头委委屈屈地碎碎念,是真的很懊恼啊,感觉自己之后都没脸见可望了。
“不是你为什么忽然告白?”老三抱着手臂不解地问,凌伊的脸蹭的红了,躲在抱枕后头糯糯地说,:“就爱情不都是从告白开始的嘛……”当年可望和凌伊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正经表白,气氛到了就冲动了,所以连纪念日都不好确定。这点凌伊还一直挺遗憾的。总觉得没个正经的表白,说,咱俩现在开始处对象。就没名没份的很不好。
老三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不是你当初怎么勾搭上人的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都几岁了还告白。”
“不告白难道硬上啊?”凌伊气急,把枕头一扔反驳道。
“阿喵,你教她,怎么追女生。”老三用下巴指了指凌伊,侧脸示意阿喵。
阿喵莫名其妙的,自己又没有追过女生,但是难得地位低下的自己有了发言权,赶紧正襟危坐一派大义凛然的样子。虽然她不会追女生,但是作为女生还是有丰富的被追经验的,清了清嗓子说:“成年人,第一点就是不要胡乱告白,追人请用勾引。”
“勾引?”凌伊有点迷茫,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色情?
“放下自尊和羞耻心,变成猫咪、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大狗勾~”阿喵贼兮兮地说。
老三摸了摸阿喵的头,非常欣慰的样子:“话糙理不糙,孺子可教也。”一转头眼神充满了杀气盯着凌伊,“学着点!脑袋长着别用来凑身高,一点用都没有!”
凌伊委屈巴巴地躲回抱枕后头,什么嘛,还变成大狗勾,这她怎么听得懂学得会嘛。
舍长就比较人性化了,谆谆善诱道:“就比如昨晚,你就装可怜啊。有办法解决的问题都得给我装作一幅毫无办法的样子,告诉她你宿舍不仅床塌了,水也停了。钥匙也丢了,空调也坏了。连猫都要冷死了,今晚必须去她家睡。”
“这不就是骗人苦肉计嘛。”凌伊撇撇嘴不屑道。
“你懂什么,示弱是升温一段关系最有效的。如果有反差就更好了,兔子的热血和老虎的眼泪是最容易拨动人心的。”阿喵高深莫测地说。
凌伊满头黑线,阿喵就是个动物园里来的外星人,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你昨晚表白前都还表现的可以,尤其是哭的非常是时候,不过表白就操之过急了,赖人怀里睡一觉第二天再早起做个早餐,先把同居的日子过扎实了,徐徐图之。接下来还可以借口还人情黏着你家乔宝贝,她家不是养着只猫吗?你又是学这个的,该散发能力魅力的时候架子端起来,怜惜、亲密、崇拜都有了,人早晚就到你手里了。”舍长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把道理掰开揉碎了往凌伊脑子里塞。
可惜教晚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人已经被凌伊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且都摊牌了,日后可望不多想是不可能的,要接近起来,不容易了。
三人都深深叹了口气,路漫漫修远兮了啊。
废墟
20
元旦后很快就放假了,大四的学生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课了,毕业实验做完的几乎都回家了。
把中期审查交上去后凌伊也收拾好行李回M市,今年她回的格外早,没办法,现在连五楼都见不到可望的身影了,躲自己躲的厉害,呆在这里也没意思,不如最后的假期早点回家陪陪家人,毕业后凌伊已经规划好在海西发展,等有了工作假日就没有现在这样宽裕了,M市和海西坐动车要四五个小时,不可能有空常回去的了。
小阿姨的孩子取名叫凌添,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刚一岁多还不怎么会说话,就只会叫妈妈,每天端坐在婴儿床里皱着眉头思索人生,不爱哭也不怎么要人抱,吃饱了睡睡饱吃了好带的不得了。
凌伊回到M市除了和一些旧同学朋友出去吃吃饭看个电影,其他多数的时候都在家里逗小添添玩。
凌宸的生意在年末正是最忙碌的时候,经常不着家,等父女两个真的有时间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下点象棋的时候已经是年关前了。
凌伊和凌宸说可望回来了,在她的大学任教。
凌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放下了茶杯问凌伊是她们约好的吗?凌伊说不是,只是巧合。
凌宸思索了一会儿挪了个棋子,抿了口茶说,那真的挺巧的。
其实当年他稍微一调查就知道可望去了哪里,但他刻意让凌伊找可望的途中困难重重,从中作梗切断了两个人的联络方式还帮凌伊的手机号和社交账号都注销了。就是不想她们轻易地有联络。
报考大学的时候,凌宸本来也希望凌伊留在本地,但是想到三年后可望如果学成归国可能也会选择留在M市,就同意凌伊去自己小时候待过的海西读大学。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碰到一起了。
“你会怪我么?”凌宸问凌伊。
“别说怪了,恨过的。”凌伊坦然地说,“觉得你从前不管我,后来凭什么在我这里端父亲的架子。”
凌宸苦笑,这丫头倒是实诚,“说得这么不修饰,不怕我难过啊。”
凌伊瞥了凌宸一眼,“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坚强点,要敢于面对生活的真相。”
“没大没小。”凌宸笑骂。
“确实也没大多少。”凌伊从容不迫地回答。
可望离开那年,凌伊买了机票去欧洲,在出发前被凌宸拦下来了,她连可望具体去了哪一个城市都不知道,人海茫茫这样只身一人去国外,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看凌伊决绝的样子,凌宸推掉了一个礼拜的工作陪着凌伊去了德国。说服凌伊不算太难,只凌伊英文不好这一点在外国就寸步难行,让凌宸意外的是凌伊的护照签证居然早就办好了。
凌伊撑着下巴发呆,讷讷地说,是可望帮自己办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许可望是准备带凌伊一起离开去国外发展的,毕竟国内对少数人的爱情过于严苛。
在德国,找人的间隙里,凌伊和凌宸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了解凌伊高中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一的下学期两个人就几乎是同居了,但是一开始还是纯洁的同居关系。可望的实验室几乎是全年无休的,只有自己调节周末的时候偷闲一天半天。因为发现凌伊里一个人在家无聊又寂寞的样子,可望在流浪猫救助站领养了一只小黑猫。
凌伊一直很希望养一只小猫的,每次路过宠物店都会露出欣喜向往的眼神,但是可望爱干净,对小动物的喜欢仅限于摸一摸逗一逗,养宠物猫毛满屋子飞可望是接受不了的,所以凌伊就放弃了。
四月一号的愚人节,是凌伊的生日。小黑豆从一个盒子里探出头来,冲着凌伊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小黑豆的出现是凌伊人生中记忆深刻的惊喜。
因为小时候尾巴被兄弟踩骨折过,黑豆的胆子非常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特别喜欢躲在可望的床底,每次可望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黑影嗖一生钻进房间,挺无奈的,晚上就不能关门了,等它自己半夜溜出来去客厅吃东西。
偶尔也黏人,小心翼翼地从身后绕到可望和凌伊身边,小抓抓颤颤巍巍地碰碰可望的腿,抬眼看看可望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再一点点挪到可望的大腿上盘起身子睡觉。
呼噜声极大,好像一点点的温柔就非常满足。
凌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可望的,她只是越来越依赖这个人,期待她回家,期待周日她休息的时候两只猫一个人一起赖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喜欢听可望说话,说什么都好,她的童年她的工作她的喜欢她的厌恶,总之就是对她的一切充满好奇。喜欢她拍拍自己的头、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吃自己做的饭然后眼睛亮亮地夸自己。
可望的宿舍是双人间,另外那个女孩一直以为可望是和男朋友在外同居,后来才知道她是和一个小朋友住在一起。
于是十一的时候,可望和舍友一起去外地参加实验室一位师姐的婚礼。
其实去之前,可望是非常不愿意的,但又没有什么理由拒绝。那时候黑豆已经被诊断出腹水半个月了,腹水是一项很难确诊的病,却是一项发病率和死亡率非常高的病症,医生看黑豆四肢纤弱大腹便便的样子基本就能确定八成,但是她们舍不得让黑豆安乐,总害怕下一刻就出转机或者希望,只能每天看着黑豆痛苦的样子陪着一起难受。
其实可望和凌伊心里也知道,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更多是为了她们自己,动物没有人类的恐惧,它只是在拖延着时间,给留下来的人多一点缓冲的空间。
小黑豆都没见过雪啊,它还没有一岁,凌伊舍不得。
可望也舍不得凌伊再面对一次生离死别,她计划,等十一结束,如果黑豆还是没有好转起来,就说服凌伊送黑豆去安乐。
结果黑豆没有捱过那个十一,而且就在可望不在的那两天。
凌伊出门逛超市买东西,回家的时候黑豆瘫坐在客厅的墙角,已经动弹不得了,大小便弄了一地,眼睛痛苦地睁大,喘息着,凌伊不知道自己离开的三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什么,明明离开前还能窝在沙发里睡觉的啊,怎么回来就变成了一滩软泥一样。
凌伊手里的东西扔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黑豆,连哭都哭不出来。
第一反应是联络医生,但医生一直是可望在联络的,凌伊没有联络方式,通讯录在可望的界面停了几秒最后却打通了可望舍友的电话。离开前可望说过,如果联络不上自己可以打这个姐姐的电话。
婚礼刚开始不久,很热闹,凌伊问那个姐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舍友姐姐说大概明天中午吧,要把电话给可望吗,凌伊说不用了,自己就是有点想她了,明天你们回来前让可望给自己打个电话吧。
黑豆出事以来,可望就没有笑过,每天都过的很压抑,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可以喘息的时间,如果凌伊一个电话让她赶回来,既是对那对新人的不礼貌对黑豆来说也没有什么帮助。
黑豆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多陪她们好久了,为了让她们不要那么猝不及防的面对失去。
凌伊的眼睛被水汽氤氲,但是她忍回去了,她抬手摸了摸黑豆的脑袋说,“对不起啊,让你一个人努力这么久,如果很辛苦的话,就不硬撑了”。
黑豆喘息着,它的呼吸越来越慢,却总是断断续续的没有终结,凌伊用一块毯子包好黑豆的身体,坐在它身边陪着它,死亡好像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那个夜晚凌伊在黑豆身边坐着,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眼前黑豆的眼睛。
凌晨的时候,黑豆终于停止了呼吸,它的眼睛还是睁的大大的,很痛苦,连哀嚎都没有地离去。凌伊睡不着,她把黑豆的尸体装好,用一个晚上慢慢整理干净一地的狼藉。
破晓的光刺破天际,无论何时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不在乎自己照亮的是繁华还是废墟。
星光
21
可望的朋友本来还打算留可望一起再玩半天,可望却执意早点回家,舍友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接到的电话,揶揄得说,可望是要回家陪小朋友吗?真的太粘你了吧,昨晚还打电话给我说想你了。
可望心里咯噔一下,凌伊往常不是个爱撒娇的,尤其在别人面前,她就算真的想自己了,也应该是打电话给自己,怎么会打到她舍友那里去?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望和朋友们一分手就打电话给凌伊。
两个人昨天其实有联络过,凌伊说一切都好,让可望不用着急。
电话一接通,可望就问,“是不是黑豆出什么事情了?”
凌伊沉默了一会儿说,“黑豆昨晚走了。”
回M市的高铁上,可望一直在哭,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可以这么多,和海绵宝宝一样,停不下来的抽噎,也不在乎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可望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这样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难过。
黑豆的离开是已经有预告的,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意外,可望难过的是自己让凌伊一个人送黑豆离开,那个房间里只有凌伊一个小孩,她会不会害怕?
可望回家的时候,凌伊正在吃午餐,一碗泡面。
可望想说些什么却张口结舌。
M市下了场大雨,凌伊和可望拿着装着黑豆尸体的盒子和黑豆的玩具驱车前往计划好的墓地。
相顾无言的沉默,直到黑豆安稳地睡进了地里。
黑豆被葬在一棵树下,生命是一场轮回的盛筵,从虚无中诞生最后也会回归虚无,失去的呼吸最终可能会变成自由的风,换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世间。黑豆会成为另一个生命的一部分,去看即将到来飘雪的冬天。
回去的路上凌伊在可望身边睡着了,一夜没睡凌伊有点憔悴,草草用完晚餐后凌伊就被赶回房间。
可望的回来为凌伊心里卸下了一部分重担,也给予凌伊一些安全感,但是深夜里还是难以安眠。
凌伊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玄乎的邪气,怎么靠近自己的生命都会沾染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