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一直没有哭,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门被轻轻推开,可望是想看看凌伊睡了没。
“怎么不睡觉?”可望轻步走到凌伊的床边坐下,问到。
凌伊摇摇头,“有点睡不着,等一下再睡。”
可望神色复杂地看了凌伊一眼,“对不起啊,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些。”
凌伊赶忙说,“没有的,是我瞒着你的。”
“下次不要瞒着我了,让我陪你好吗?”可望伸手摸了摸凌伊的头,轻声说。
眼前人的眸子里有M市的黑夜已经看不清的闪烁的光亮,像黑夜里闪烁的群星无一例外地全从天空中坠入她的眼里。凌伊看着可望,像不小心撞见神明的信徒,呆呆地点了点头,忘记回答。
可望钻进凌伊的被子里,轻轻揽住凌伊,将脑袋放在凌伊的肩上,问:“会害怕么?”
是不是害怕闭上眼睛做噩梦,所以不敢睡去。
凌伊摇了摇头,“不怕。”
凌伊小时候很胆小的,怕黑怕鬼怕动物,同个院子里的小孩拿个塑料蛇都能把凌伊吓的满操场乱窜,后来妈妈离开了,凌伊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就不怕黑也不怕鬼了。
只有床头的一盏夜灯发出微弱的橘光,凌伊问可望,“他们都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蝴蝶效应,你说如果黑豆不是和我一起生活,是不是就不会得这个了病啊。”
可望闻言皱眉,凌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想出言反驳又深思了一下,凌伊心里肯定还有其他的伤口在溃烂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山下的遗留才是这个牛角尖的症结所在。
凌伊是不是对妈妈的死很自责?如果不是要照顾自己,凭以橙的相貌能力找一个还不错的伴侣是绰绰有余的,如果不是那么辛苦的工作,如果不是去了海西,以橙是不是就不会得癌症?她好像一直是别人的麻烦,养父母的、以橙的、凌宸的,现在还可能是可望的。
可望牵住了凌伊的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是我想不管是黑豆还是沈以橙,如果它们知道你这样想的,应该会很难过的。”
凌伊闻言不说话了,可望直起身子说,“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出现,带给爱的人是抹不开的痛苦,这会让她们后悔遇见的。”
凌伊闷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可望用力弹了一下凌伊的额头,“道什么歉,真不可爱。”
“疼。”凌伊吃痛地叫了一声,有点委屈巴巴的感觉。
可望揉着凌伊的脑袋,高中的时候全校都要求剪短发,凌伊的头发又直又硬经常乱翘,所以特别讨厌别人动自己的脑袋,每天早上都要和满头乱毛斗争好久。
“小孩子嘛,不要活的那么好脾气的,要和星星一样,有棱有角,还会发光。”可望笑着说。
凌伊觉得自己眼前坏笑着的就是全宇宙最亮的那颗星星,在辽阔无际的万年宇宙里闪闪发光、璀璨夺目。一声不吭地坠入凌伊心里,点亮了凌伊心里的世界。
凌伊捉住可望嚣张的手,握在手心里,可望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细白修长,凌伊看着心里柔软成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就亲了一下。
可望被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抽回手,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和害羞。凌伊的眼睛里是少年人的一片纯澈清明,有凌伊不加掩饰的依赖和爱慕,像懵懂的小兽。
人类将情感分门别类的挂上各式各样的称谓,其实很多感情在最初是杂糅着难以贴标签的复杂。怦然心动的那一秒后进一步退一步都可能成长为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可望没有去排斥凌伊的感情,不管是什么,此刻它们是共同的一份依偎和喜欢。
凌伊喜欢可望,可望也喜欢凌伊,那就先不要给很多爱一个名字,起码在这个黑夜,不去分辨。
凌伊撒娇让可望留在这里陪自己,可望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留下了,两个人面对面分享着同一只枕头,凌伊的右手从可望的脖子下伸过,揽住了可望的肩膀,将可望埋在自己怀里相拥而眠。
女孩的呼吸很轻,撒在可望的头顶,可望笑了笑闭上眼睛,指尖有点炙热的烫,可望没再说话,深深地睡去。
这个夜里,凌伊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本想和可望说的,可是当阳光铺满房间,凌伊睁眼看见自己怀里的女人时,忽然就什么都忘记了,她看着可望的睡容,很想时间暂停在此刻,无限延长这温柔的早晨;又很想让时间继续流转,因为下一刻、她想吻上去。
秘密
22
没有什么纠结,凌伊可望从牵手拥抱到接吻无师自通相爱的每一步。到凌伊严肃认真地说“可望,我喜欢你”的时候,她已经用尽了各种理由让可望在自己床上睡了一个月了,可望的回应是轻柔地亲吻,还太小,不能往下更进一步。
凌伊是初恋,可望也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恋爱,彼此都有点笨拙青涩,女孩子间的亲密是寻常的,跨越为恋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她们都不知晓。
反正温柔的日子里,她们一步一步向彼此靠近。凌宸是偶然撞破她们恋情的,凌伊高二的生日,凌伊去市区和凌宸一起吃饭,凌宸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听到凌伊在聊天,小情侣聊天的语气总是腻人得显眼,凌宸无意偷听,心想小丫头早恋了,等一下得和她聊聊这方面,总是要敲敲警钟的,他不觉得早恋有什么不对,只是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就在凌宸想退出房间等待的时候,听到凌伊说,“老婆等我,我马上回家!”
电话那头好像笑骂了凌伊一句,让凌伊不要作妖,好好陪爸爸吃吃饭,凌伊嬉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凌宸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过往的一些片段涌入脑海,其实生活中的很多出其不意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们会刻意忽略那些我们不愿意接受的可能性。
他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去质问真相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因为害怕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没有什么方式来阻止,凌伊和他本就有些抹不开的隔阂,而对可望他亦是亏欠的。
他没有办法去要求她们其中任何一个,只是在比较中她会更怨可望一些,毕竟可望和凌伊比起来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怎么、荒唐。
他只能频繁地去凌伊和可望那里拜访,明里暗里给她们一些阻挠,可望的实验室忙碌,凌伊的学校也是每天都有自修,她们真的能相处的周末,凌宸几乎都出现,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带凌伊去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
一个月后,可望和凌伊都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凌伊直接找凌宸摊牌了,相对而坐,凌宸浸淫商场二十年,这是最痛苦的一场谈判,满盘皆输。
她不需要他的同意允许或祝福,她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生父而给予一个知情权,虽然在强势的对抗下,凌伊心里也是希望得到爸爸的支持,但是年少的她过于凌厉,并没有给别人和自己一点缓冲的余地。
还是可望心平气和地和凌宸说了自己和凌伊的关系,她一向是豁达洒脱又坚强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许在凌伊身上的豪赌是她最没有权衡利弊的一次任性,但她依旧为自己的选择计划好了现实的未来。
她申请了外国大学的博士,也帮凌伊咨询了留学的一切事项,外国对于同性的宽容与包容度总归是好于国内环境的。可望知道凌宸的苦衷与为难,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是保证自己不会辜负凌伊。
高三那年是凌伊可望都不愿意回想的多事之秋,和还在念书的凌伊不同,可望和凌宸都面对着家里催婚的压力,可望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借口实验室和出国申请很忙父母接受了,后来才知道从小到大一直都不会撒谎的可望有多拙劣,写在眼角眉梢的幸福父母一眼就明晰了。看到来电的备注是凌凌宝贝,他们误以为可望和凌宸还藕断丝连地在一起,对于凌宸虽说不上十分满意,但是也接受了。
乔家父母一向是自由开明的,秉持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念,一直都不太限制可望的选择和未来。从可望小时候要去哪一所学校到后来选什么专业爱什么人,他们都很是干脆地放手,所以对可望和凌宸的事情,两个老人也就默许了,等哪一天可望自己向他们坦白。
结果却在周末的一天晚上在餐厅遇见了在相亲的凌宸,乔家父母没有直接上前质问凌宸,因为可望也没有和他们承认过她的恋人是凌宸,但如果打电话来的凌凌宝贝不是凌宸,又那会是谁?他们一通电话让可望马上回家。
可望是想过有一天同父母出柜,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可望的父母失望不解又心痛,可望要骗他们自己单身那是绝不可能的,如果单身,那可望上个月脖子上的吻痕哪里来的?十月份戴什么欲盖弥彰的丝巾?
重压之下,可望只能说是和凌宸还在一起,只是最近吵架了,凌宸那个应该是什么工作伙伴,并不是恋人也不是在相亲。
凌宸拎着礼物出现在可望父母面前的时候心里真的百味杂陈,他觉得自己接纳自己的女儿和自己前任在一起已实属不易,没曾想自己有一天还得为她俩的地下恋情打掩护。
凌宸按着可望给的说辞和两位老人解释了一通,说之所以瞒着主要是因为可望未来要出国念博士,他们短时间内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小情侣怕两家老人催又空欢喜一场,毕竟经历了凌伊出现到他们解除婚约两家老人都有点身心俱疲,本来交好的家庭也变得尴尬疏离,所以想等他们决定了再和大人商量。
人在自己愿意相信的说辞前是很少去深思的,乔爸爸乔妈妈好像很是信服地接受了可望和凌宸给出的理由,只是凌宸和可望手挽着手离开的时候,乔妈妈偷偷拍下了他们的照片。
没有理由的,留个证据,让自己安心。
但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可望的生日在寒假里,过年前夕,因为这个特殊的时期,可望的生日一直都是和父母过的,毕竟阖家欢乐的时间学校不上课,朋友同学大都也都回去自己的老家。
可望磨磨蹭蹭地和凌伊在英才的小天地里磨蹭到年关前才回家。
生日那天,凌伊起了个大早捧着礼物去可望家楼下等可望,五点钟的M市,一起都还未睡醒,寂静是她们唯一可以肆意缠绵的无人知晓。
只能出现在无人的清晨,只为了可以亲口祝她生日快乐。
挺无奈的,凌伊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在这天出现在这里,对于可望的爸爸妈妈来说,凌伊是凌宸和前任的小孩,可以说是破坏凌宸和可望婚约的横祸,礼貌体面已是不易,要如何亲切地接纳就强人所难了。
其实分开也没有几天,但是思念像浸了水的棉被每晚压抑着自己的睡眠,所以四周张望最后小心翼翼地吻上了深爱人的呼吸。
欲望泄漏了不能说的秘密,接下来就是恶意燎原。
刻舟求剑
23
年纪大的老人睡眠都开始减少而且变的很轻,可望偷偷溜出家里的时候比自己初高中的时候还要娴熟安静,但微弱的关门声还是吵醒了乔妈妈。
她披着外套走到阳台上的时候刚巧看见了可望仰头吻上凌伊的那幕,乔妈妈五十多岁的年纪身子一直还算朗健,在那一刻觉得天旋地转地脚软连呼吸都凝滞了,母女连心是有道理的,所以哪怕爸爸被说服,妈妈还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乔妈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屋子里是丈夫震天的鼾声如雷,屋子外是更大的天崩地裂,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女孩的事实。
稍微调查了一下,就知道那天那个女孩的身份,可望从研一开始就住在校外,她和自己说是独居,原来其实和凌伊住在一起,不管是性别、年龄、身份,无一例外的令人难以接受。
乔妈妈感觉自己随时会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晕倒,脚步虚浮地回到家里后,乔妈妈卧床不起了一个礼拜,乔爸爸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完全不懂妻子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究竟是何来历,而乔妈妈看着丈夫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叹气。这可急坏了乔爸爸,在家里如坐针毡了一个礼拜,终于周末的时候把可望叫回了家里。
彼时的可望正忙着出国的事情,凌伊已经在准备出国的英语考试,作为一个热爱母语的好孩子,歪歪扭扭的字母可难坏了凌伊,可望不得不在准备自己材料的同时再抽出点时间给凌伊辅导英语,而且两个人在要去的地方上也有了点分歧,可望问凌伊想去哪里,凌伊说自己不喜欢美国,更喜欢欧洲的国家,英国最好,天腐之国还能去贝克街朝圣一下,凌伊无奈地说是选择学习生活的地方,不是选去旅游的城市。
可望的理想学府在美国,但是听凌伊这样说,就试着给英国的一些大学写信,还好自己导师的师弟是英国回来的,推荐信上可以帮忙,只是有点可惜美国那所大学。可望的导师是德国留学回来的,一直极力劝可望试试看去德国,但可望还是希望能实现凌伊的愿望,毕竟和自己不同,凌伊这么小的年纪要和自己一起去往外国,选一个她更有好感的国家未来适应起来应该会更容易些。她希望凌伊开心点,对可望来说,和凌伊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回到家里的时候乔爸爸没说乔妈妈生病了,心病是看不出来的疲惫,于是他只是说妈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怕打扰妈妈休息,父女两个人在客厅聊天,可望说自己拒绝了美国大学的offer,爸爸挺意外的,因为他也知道那是可望心仪许久的大学,可望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理由,给爸爸洗脑欧洲好欧洲棒欧洲归来呱呱叫,爸爸毕竟也不太了解出国的时候,被忽悠着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乐呵呵地笑着附和欧洲不错。
一派和谐的气氛下,乔妈妈忽然和幽灵一样出现在可望和爸爸身后,妈妈不知道听了多少,她立刻推翻可望站不住脚的理由,卧床一个礼拜压抑着的怒怨像一柄锋利的剑刺破了这个家的平静,妈妈咬牙切齿地说:“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些理由,你是为了凌伊那丫头去的欧洲吧!”
爸爸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凌伊是谁?这名字还挺耳熟的,不是几年前出现的那个凌宸的便宜闺女吗?她和可望有什么关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乔爸爸不满地回了乔妈妈一句,扭头却发现可望煞白着脸说不出一句话,爸爸心里咯噔了一下,严肃地问“小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爸爸?”
可望张口想解释,却发现因为最初选择隐藏,层层叠叠的谎言像一道道封印封住了可望的声音,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作茧自缚了,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困境哪怕千方百计地想要绕开,最后还是会挡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甚至因为恐惧和害怕,可望用逃避和讹言谎语将他们培育的愈发壮大,最后成为可以一口吞噬可望的深渊。
没办法啊,在这片土壤,可望没有办法让自己循规蹈矩一辈子的父母去接受自己的离经叛道。
沉默因为无法反驳的是真相,乔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你女儿,乔可望,这三年来一直和一个女生在一起,现在甚至为了那个凌伊,还要到国外去!”
“不是!”可望反驳,却不知道自己能反驳什么,她不是和凌伊在一起,还是不是为了凌伊要去另一片土地。
“不是什么?!小可你说啊!”乔妈妈扶着沙发声嘶力竭。从小到大,可望聪明优秀有主见,所以乔爸爸和乔妈妈一直都为可望骄傲,也给予她很多尊重和自由,大事小事,可望都很愿意和父母沟通,但是这件事情,她却瞒了他们三年,如果她没有无意撞见,可望可能还会瞒着他们更久,现在要去欧洲,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
乔妈妈的心里的伤痛,可望没办法理解,很多时候我们选择把父母关在自己的世界外,他们也会难过的,因为他们从未想过成为我们通向幸福的阻力,恰恰相反,在生命最初的时候,他们用尽全力为我们挡住这世间的风雨,他们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换我们的幸福。
“对不起。”可望低下头。
没有想到可望连反驳都说不出来,这样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欺骗隐瞒和计划。乔妈妈的身体摇摇欲坠,死命捏着沙发的靠背咬牙说不出一句话,客厅发出一声巨大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乔妈妈和可望惊叫着看乔爸爸捂着心脏晕了过去,可望冲上前扶起爸爸,一边颤抖着打120,救护车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医生询问病史,乔妈妈口齿不清地说着乔爸爸高血压心脏病的病历,可望在救护车上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样的自私和自以为是。
因为过的顺遂安稳,所以让可望以为这世界是静止的,自己永远不会长大,父母也永远不会老去,未来一直在自己的计划中有条不紊的到来,而幸福是自己攥在手里不会消失的确定。
她没有想过,列车有脱轨的时候,梦有醒的一天,而失控的现实自己要拿什么去面对。
她夸下海口可以对凌伊负责,但是她真的有能力独自一个人去处理这一切么?
还好送医即时,乔爸爸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可望在医院里鞍前马后的照顾乔爸爸,但是乔家二老寡言少语鲜有回应,每天安静的发呆,可望说什么讲什么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彼时的凌伊在参加学校统一安排的质检,虽然准备出国,但是学校安排的一些东西还是要参加,可望没有和凌伊说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回家陪一下父母。凌伊也没有多想,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可望一直是拿主意的那个,凌伊习惯了听话。
沉默了两三天,乔爸爸有一天忽然和可望说,“三年,去国外念书,但不能带凌伊。”
可望端着一瓶水,怀疑自己幻听了,她放下水杯不确定地问“什么?”
乔爸爸不看可望,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不逼着你们分手,但我也确实无法理解你们做这样决定的原因,小可,你还年轻,那个孩子也还太小,所以你们分开三年,这三年里你们不许有联络,三年后你要回来,回来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情。”
略微一思索,就能知道可望和凌伊着急出国的目的,乔爸爸和乔妈妈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女儿远走他乡,他们心里的底线是可望不管和谁在一起,起码得在身边,在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而且,他们也觉得,哪怕自己的女儿决意已定,那个孩子才不过高三的年纪,三年,可望等的了,凌伊也不一定会守得住寂寞和诱惑。
可望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爸爸说的话,犹豫是有的,但还是艰难地开口,“不行,我不能扔下凌伊一个人。”
乔爸爸转过身不再和可望说话,可望笨拙地在一旁劝阻着,“爸爸……”,刚一开口,乔爸爸就抬手止住了可望,“小可你先回去吧,给我们彼此都一点时间冷静地思考一下。”
可望知道自己爸爸的性子,于是就先离开了,她知道乔爸爸提出这个要求是什么打算,他们不相信青涩的感情能有多坚持,可望也知道稚弱的心动少有能抵御现实考验的。
但是她不懂,为什么要给爱情设下重重阻碍去证明它的真挚,为什么要用逆境中也许破散的可能性去为难一段感情,用时间去考验爱情,不只会浪费时间,也会浪费爱情。
许多人面对爱情时喜欢设下各种考验来验证对方是否真心,用人为的狂风暴雨折断一棵欣欣向荣的小树,然后指着它拦腰的伤口说:看!它就是如此脆弱!经历不了一丝雨打风吹。可为什么不去想想,如果没有这场毫无意义的雷击,它有一天是可以长成郁郁苍苍的大树的。
在一开始去考验爱情,在得到后不再珍惜,人在时间的流转中栽了无数的跟头,却一直固执地忘了我们虽然在一条船上,却也始终在一条川流不息、时移世易的河里。
可望的叹息湮没在医院的走廊里,无能为力。
破镜
24
凌伊见到乔妈妈的时候有点懵,看着乔妈妈古井无波的眼神不自觉调了调自己肩上的书包,有点像被面试的紧张和别扭,虽然乔妈妈并没有用打量的神色看自己,但是凌伊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这目光看透了一样忐忑不安。
乔妈妈本想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凌伊说,但是真的面对面坐下来,乔妈妈终究对这个还是小孩子的女孩于心不忍。咖啡和热可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凌伊的镜片,凌伊摘下眼睛擦了擦,乔妈妈问:“学习压力很大吧?现在的小孩子,都戴眼镜。”
凌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是散光,从小就是戴眼镜了。”乔妈妈忽然想到可望,可望打小没少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漫画玩手机,书也念到研究生了,视力却还是很好。
虽然凌伊比可望高了不少,但是真的体质来说,可望却比凌伊好不少,每个月月事从来不难受,身上连稍微大一点的伤口都没有过,被家人环境偏爱着,健康活泼地长大。
想来可望这样保护凌伊,除了年纪的差异可能还有其他的什么,在她们看来,这个世界对凌伊,残酷了些。乔妈妈来之前稍微了解过这个孩子的身世,除了略微的心酸,却也生了一分疑虑,这个孩子和可望在一起,会不会有一份原因是因为太缺爱了。
自己这样做,也许缺德了点,但是为了不让她们再这样下去,乔妈妈还是一狠心地说:“凌伊,我希望你能和可望分开。”
倒是意料之内的话,凌伊戴好眼镜不说话,她想知道乔妈妈的理由是什么,世俗、年纪还是身份。
女孩一声不吭地端坐着,乔妈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是热烈的时候,我们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说不定还会有反效果。”
乔妈妈看着窗外,缓缓地说:“但是凌伊你有想过,可望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么?你们年龄想法都差这么多,可望从前是喜欢男孩子的,你是知道的。”
凌伊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啊,她没有想过可望为什么会从容地接纳自己,甚至可以说,在纠结是不是在一起这件事情上,可望比凌伊还豁达。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遗憾会让人不甘,所以想要换一个方式补偿?”乔妈妈用了比较委婉的词句表达自己的意思。
“您是想说,可望在我身世找凌宸的影子么?”凌伊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妈妈的眼睛,直言问道。
乔妈妈的手在桌下紧张地攥紧,缓缓说:“我想小可心里自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很多事情是潜意识的行为。”
“既然可望自己不这样想,您是依据什么这样推断可望的想法的呢?”凌伊问,有点咄咄逼人了,只是这样的话确实让人心生不悦,凌伊年少气盛还能保持措辞上的涵养已经实属不易了。
凌伊心急不悦了,乔妈妈就放下心来了,这孩子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敏感,她心里对这份感情多少也是不自信的,所以稍微一试探就能感到她情绪里的浮动和疑虑。
“因为小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和凌宸还是以朋友关系有很多私下的来往,我想她应该还是有纠结的。”乔妈妈拿出手机,翻出几张可望和凌宸的照片,从发型和服装上能看出来是最近的照片,而且都是凌伊不知道的时候。
凌伊的眉头不自然地皱起来,但心里还是相信可望对自己的专一,“这些照片很正常。”凌伊说。
“是,自然,我也不是什么狗仔,当然拍不出他们私下多亲密的照片,只是这些我想小可应该没有和你说。”乔妈妈继续说,“这些年,小可和凌宸一直和我们说他们是恋人关系,只是因为你,他们不想太快结婚生子。”
凌伊的手抠着座位的边缘,乔妈妈看出凌伊眼里的动摇和疼痛,本想趁热打铁,却又有点内疚,于是说,“你也不必过于自责,我从凌宸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身世,他们对你是有亏欠,但这件事上凌宸也是无辜的,小可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和他有多少隔阂,他们最开始分手和你关系不大,应该是凌宸对你的妈妈还有留恋。小可是骄傲的脾气,所以才选择离开。”
这倒是让凌伊有意外,关于以橙和凌宸的过往,并没有人和自己说过,自己甚至和可望有过一些猜测,可望总是和自己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上一代的历史遗留和凌伊没有关系,看可望兴致缺缺的样子,凌伊也就没有再提了,现在这个问题又被拎出来,凌伊有些好奇和疑惑,“你说,凌宸是无辜的?什么意思?可望也知道?”
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凌家人都没有和凌伊说过自己的身世,乔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自己是不是多嘴多舌说漏了什么东西,可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乔妈妈开始有点后悔今天这样约凌伊出来。
“阿姨,请你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而且我也是当事人,我想我有知情权。”凌伊着急地冲乔妈妈说,女孩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焦急和渴望,乔妈妈纠结了一会儿,犹豫着张口。
当年,凌宸和沈以橙都还在读高中,两个人青梅竹马,以橙比凌宸大两岁,刚上高三,凌宸应该是一直暗恋以橙,但是以橙觉得凌宸比自己年纪小,就没有和凌宸在一起。
两家人生意上是合作伙伴,私下里也是朋友,后来不知道商业上什么担保问题,沈家的资金链断了,被债主逼着跳楼,而劝沈爸爸入股的凌宸爸爸却早早收手,还在变革里转了个盆满钵满,沈妈妈被债主逼死前打电话质问凌宸爸爸为什么害自己一家人,被高三的沈以橙听到了,于是就恨上了凌宸一家。
具体商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凌宸爸爸有没有害沈家破产,乔妈妈也不知晓,后来以橙被一伙人诓骗,合伙陷害凌宸,以橙把凌宸约去一家酒吧,说自己被债主追着逃到了那里,让凌宸去救她。
凌宸到了酒吧,一群人为难让凌宸喝酒,说喝完就放凌宸走,凌宸喝了,酒里自然不干净,以橙和他们的计划是给凌宸拍一些照片,但是以橙没有想到,她也是计划里被算计的一部分,以橙的饮料里,也被人下了东西。
现实里没有小说里把人变成牲口的药,要做一些事情,要挑人才会下手,他们要利用的是凌宸喜欢以橙,乔阿姨也不知道那个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凌宸也没有细说,总之第二天凌宸和以橙的视频就到了凌宸爸爸的邮箱里。
以橙没有在那次敲诈里得到什么好处,事情发生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凌宸爸爸给了一笔钱给那群流氓,也尝试在M市找过以橙,却没想到以橙跑到了妈妈的娘家海西,没去参加那年高考,如果不是以橙的老师暑假里去海西旅游在奶茶店见到以橙,小姑娘计划在海西生下凌伊,靠着打零工度过余生。
后来的事情凌伊也知道了,以橙生下凌伊,托付给了一户人家回头参加高考,再后来从M市的福利院里接回凌伊。
故事不长,乔妈妈三言两语地说完,眼前的咖啡都没凉,凌伊的脸木木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那些波澜壮阔的曾经,她从未知晓,此刻从一个外人嘴里听到,心情很复杂。凌宸为什么瞒着自己的理由,凌伊大概也能猜到,所以可望才觉得失望和无力吧,凌宸害怕伤害凌伊心里妈妈的形象,情愿凌伊误会自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活人怎么和死人争啊,所以可望选择离开,并不是不爱了,只是比不过。
如果可望还爱着,那凌宸呢,他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可望所以不和可望在一起,他们曾经是到要谈婚论嫁的程度啊,自己拖累了妈妈半辈子,现在是不是又在绑架凌宸的半辈子呢?
乔妈妈看着凌伊的脸色在沉默里越来越差,关心地问:“小伊,你还好么?”
凌伊的牙齿在打颤,但是她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比哭还难看,“您的意思是,这一切,可望都知道,是么?”
乔妈妈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凌伊问。
乔妈妈已经不忍心说下去了,她真的后悔今天来找凌伊,但是看着凌伊倔强的样子,乔妈妈还是说了最后一句,“她还准备为你,放弃去自己理想的大学。”
逃亡者
25
可望身心俱疲地回家时,本以为凌伊应该已经休息了,这几天她早出晚归的,怕打扰凌伊休息都睡在次卧,一开灯,却看到客厅的沙发里陷着一个人,她不知道凌伊什么时候在这里,在这里多久了,小姑娘抱着抱枕团成一团,一动不动地发呆。
“伊伊,怎么还没睡,也不开灯?”可望柔声问。
凌伊的眼睛是一片狰狞的红,“可望,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凌伊说。
可望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叔叔是不是进医院了,因为我们。”凌伊说。
可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遭报应了,所有的事情凑到一起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像决堤的水坝,第一条裂缝裂开后就是四面八方的破碎。
“没事的,医生说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望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凌伊质问。
可望连轴转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面对凌伊的咄咄逼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巨大的委屈和不耐扑面而来,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平时的冷静和温和,“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才高中,你能帮上我什么吗?”
如果说每队恋人都有自己的禁区,那这可能是凌伊和可望的雷区,八年的年龄差注定了这对恋人在最开始不会是势均力敌的平等,凌伊有太多无能为力的地方。
“所以,就什么都不用和我说,什么都自己做好决定,我只要听话就好了,是吗?”凌伊站起来,将抱枕扔在一边,一字一顿地问可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望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是话语在说出的那一秒就成为不能更改的过去,“我只是不想你为这些琐事烦心,我是希望你过的轻松一点。”
“乔可望你这样煞费苦心是谈恋爱还是养女儿啊。”凌伊一边问一边走进可望,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意,“你和凌宸还有我妈真的一模一样。”
全都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好决定,拼命委屈牺牲自己,把他们认为好的东西捧到凌伊面前。
“你什么意思?”可望被凌伊语气里的不屑刺激到了,她这样步步为营是为什么,凭什么她凌伊可以在这里这样嘲讽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我妈妈和老凌过去的事情,你一直就知道,对不对?”凌伊说。
可望心里一震,这些过往,还是以橙和自己说的,她也想和凌伊说,但是凌宸求自己不要说,而且那时候的凌伊确实也还太小,要那样残忍地告诉她一些她本不需要承担的过去,对凌伊来说,并不公平。
看可望不说话了,凌伊的心抽痛了一下,这是默认的意思是吗。
所以,乔阿姨说的可能八成是真的,这些年,他们真的背着自己有联络和来往,那她和可望算什么?
凌伊她不敢问可望是不是真的对凌宸余情未了,她怕可望有一秒钟的犹豫,自己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出难以取舍的纠结。如果她真的还喜欢凌宸,那怎么办,如果凌宸心里是喜欢可望的,那怎么办。
那自己这三年,是不是在用自己的任性和自私,霸占着本来可以幸福的他们。
“伊伊,我很累了,我们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好吗?”可望有点无奈地扶额,她还没想好乔爸爸给自己的难题,就要回来面对凌伊的困境,她真的累了。
“可望,我不要你为了我这样。”凌伊的眼睛里是巨大的悲伤,我不要你为了我去放弃你真的想要的东西和人,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你没有道理背负着我的人生活的那样辛苦。”凌伊说。
“你什么意思?”可望不了解为什么凌伊会得到这样奇怪的感慨。到底是谁和凌伊说了什么。
“你还不懂吗?”凌伊说,“我讨厌有人为我牺牲,为我放弃什么,我不需要,你的路你该走就走,不要停。你懂我意思吗?”凌伊深吸了一口气,“大学也好、人也罢,乔可望,你选你真的想要的,我不是你的义务。”
凌伊说完这句后,就推门离开了。
那是可望和凌伊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到可望电话的时候,凌宸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刚准备休息,可望在电话那头心急如焚地说,凌伊大晚上和自己吵架,一个人跑出门了。凌宸闻言立刻起身穿好衣服,他很想痛骂可望,但是听着电话那头的女人一边说一边焦急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责备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一边安慰可望一边准备出门找,刚撂下电话,玄关的关门声吓了凌宸一跳,一出来看见是失魂落魄的凌伊,半是惊讶半是送了一口气。
倒了杯水给一言不发的凌伊,凌宸发了条信息给可望。不敢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凌宸准备去整理了一下许久没有人用过的客房,刚起身离开,就听见身后的凌伊叫住自己,凌伊问凌宸:“老凌,你知道可望心仪的大学是哪里么?”
莫名其妙的问题,凌宸思索了一下,自己当年和可望恋爱的时候好像有听可望提起过,“好像是美国的一所常春藤吧,怎么了?”
凌伊不回答,连凌宸都知道,自己却不知道啊。
看凌伊又不说话了,凌宸转身准备离开,刚一动身子,凌伊又说话了,“老凌,你还喜欢可望吗?”
如遭雷劈,凌宸被这个问题惊讶的说不出话,他对可望是有过爱情,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过去了这么久,不管是愧疚还是爱慕都被冲淡了,他现在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可望于他而言只是旧友,甚至他已经开始接受可望女婿或者儿媳妇的身份了。
但是凌伊这样问自己,凌宸心里对她们不被世俗接纳的担忧又幽幽升了起来,如果总归是没有结局的,那早点散了是不是对两个人都好?
于是鬼使神差的,凌宸背对着凌伊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是这轻巧的一声嗯,捏碎了凌伊心里最后的希望。
沈伊伊,你从来没变,一直是所有人的包袱和累赘,是他们通向幸福的拖油瓶。凌伊苦笑着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膝盖里,久久不再言语。
可望收到凌宸的简讯后刚送一口气,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乔爸爸的心脏造影照出了不正常的阴影。
可望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也许是凌伊的话,也许是乔爸爸接下来要接受的心脏搭桥手术,也许是真的很累了。
可望接受了乔爸爸的条件,美国大学的offer她已经放弃了,所以改变计划去了导师毕业的德国的大学,三年,可望承诺三年里不和凌伊联络。
三年后如果她们的心意不变,那乔爸爸起码就不再反对。
可望在医院衣不解带地陪了三天的床,三天后抽空回到和凌伊的家里打包带走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只留下一张字条:“伊伊,或许你是对的,我要离开这里去外国进修,三年后或许会回来。”
凌伊第二天从市区回来的时候,想找可望道歉,但是可望那时候在医院,她等了几天,可望都没有回家,电话也不接,第四天,她放学回来,发现屋子空了一半。
她找过可望,可望的宿舍、实验室都没有,她也去过可望的家里,乔爸爸住院,她只见到了回家拿换洗衣物的乔妈妈,她说可望出国了,凌伊还在凌宸的陪同下去了美国、英国,但都没有。可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凌伊18岁的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月如期而至,凌宸百般努力下凌伊参加了那年的高考。
然后在九月的时候离开M市去了海西。
后来凌宸和现在的妻子相遇相恋,告诉凌伊自己当年那个嗯是骗凌伊的,凌伊什么都没说。
分开的三年,可望等待的是有期限和期待的未来,是对自己恋人和自己的信心,每次想到凌伊,心里虽然是痛的,却是暖的,因为她确定凌伊爱自己。
而凌伊则是在无尽的黑夜里死守着,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的人,每次想到可望,凌伊的心是碎的,因为她不知道那个离开的人,是不是还挂念着自己。
凌宸问凌伊,还在等可望回来么,凌伊没有回答,人们分开总是有原因的,但是有些人好像应该等。
三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望毕业前夕回国一次,在M市晃晃荡荡的想遇见谁却又谁都不敢遇见。她去了凌伊和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和曾经自己的学校,M市的发展很快,不仅那个住过的地方变了,可望的学校门口还修了一条新的地铁。
近乡情怯,她不知道怎么和凌伊解释自己三年的离别,她当时选择离开有一部分是对彼此感情的自信,确认三年的时间不会让自己变心,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在逃避,逃避自己无法解决的现实和无法理解的凌伊。
她在想,凌伊的话虽然刺耳却也真实,自己对凌伊的爱护超越了正常的恋人,虽然她们相差八岁,但是如果是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她们就必须是平等的,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生活中。
阔别三年,她不确定自己和凌伊是不是真的没变,是不是还适合再一起。
所以她选择了海西,这个离M市遥远却离凌伊的过去很近的地方。
可望选择继续逃亡着,没曾想却遇见了凌伊。
月亮是弯的
26
又被将死了,凌宸不甘心地摸着下巴,从大二开始他就经常下不过凌伊,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真怀念高三暑假的时候,自己为了陪了无生气的凌伊,硬是教会她下象棋。
下完棋了,就只能继续聊天了,聊完了过去,就聊聊现在吧,凌宸抱着睡的香甜的小儿子,和凌伊搭话,“那你现在是怎么样?还喜欢人家但是追不到是吗?”
凌伊发觉自从结婚后,凌宸越来越不着调了,和从前苦大仇深的慈父相比判若两人,凌伊喜欢凌宸现在的样子,像个老小孩一样,幸福又嚣张,和凌伊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轻松自在。凌伊翻了个白眼,一边收拾棋具一边说,“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当年不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至于现在还得再追一次吗?”
“关我什么事,”凌宸才不认这口黑锅,“你自己年少轻狂讲话难听,还胡思乱想觉得,这才把人给气跑的。”
“我胡思乱想你没误导?”凌伊不服气地反驳。
“那我轻轻误导你也应该坚定不移啊,归根结底还是你太没自信和安全感了,又幼稚,怪不了别人。”凌宸翘起脚一副大爷模样总结。
凌伊气结,偏偏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后来凌伊问凌宸有没有私下和可望还有什么来往,凌宸吓得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除了糊弄乔家二老当工具人,凌宸和可望从来没有什么私下的来往,给自己亲女儿戴绿帽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