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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知者大人要淡定》作者:棠漪漪

文案:

作为一个相当称职的预言家,知者大人奚言已经在神殿里宅了几千年,某一天他突然被一个无礼之徒从神殿里拖了出来,感受到许久未见的阳光,知者大人觉得自己脑袋上都在冒烟,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讨厌啊!

“无礼之徒,你竟敢亵渎神明!”知者被这个讨厌的家伙风度不再,好不容易甩掉他,知者正要完成与神明的赌约,回收预言,一睁眼睛又看到了湛云漪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你不要跟着我啊!”

“不要,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别想甩掉我。”

知者大人只好无奈的带上他一边游历各国,一边用坑蒙拐骗、威逼利诱的方式破除预言。看着湛云漪每次都挡在他前面的身影,知者的心也渐渐向他靠拢。

“知者大人,你还没跟他表白吗?”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两个不对劲。

“表表表白?”一向淡定的知者大人终于不淡定了。

PS.其实这是个甜甜的恋爱故事,后期互宠,双洁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言,湛云漪 ┃ 配角:千江月,墨伶等 ┃ 其它:双向暗恋

一句话简介:自恋公孔雀和傲娇知者的奇妙冒险

立意:珍爱生命,珍惜自己,未来在自己手上

灵夷山

灵夷山上的神殿是众所周知的禁地,它供奉着这片土地上最初的神明,孕育了万物的母亲神,除了每三十年一次的君王朝拜、聆听神明的预言,心怀崇敬的人们不会也不被允许前来打扰母神。然而,今晚似乎是个例外。

一个黑影从神殿外高大的石墙翻身跃下,衣袂轻扬,只是足尖一点便稳稳落地,冰冷的月光照亮了黑衣青年的脸,墨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寒意。他不做片刻停留,向着神殿内部奔去,仿佛如神指引,轻易就突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后殿。

“不在这里吗,”湛云漪皱眉,这次他是奉凉川国主之命前来寻那位“知者”大人的,可是转悠了大半天却连鬼影都没见到,“母神大人您知道知者他在哪里吗”他戏谑的向高大的母神像问道。仿佛是回应了他的话,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飘过,湛云漪按住腰间所配的长刀,连忙屏气追了上去,竟一路追到了神殿地下隐秘的石室中。

“您还是无法答应我吗?”一个女声不知对何人发问,湛云漪藏身于远处听得不太真切。回应女人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一年了,我都关了您一年了,您真的不打算低头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一年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长。”这平淡的语气终于将女人激怒,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扬手一耳光打向那人,力气大的那人微微偏过头去,“那您就永远被关在这里吧!”女人一甩衣袖离开了石室。

湛云漪确定了女子已经离去,信步走到那个被囚禁的人面前,仔细的打量起这个人。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此人长到不可思议的黑发,很随意的从肩上滑落,密密的铺满地面。一袭白衣,而脸色比那身白衣更加苍白,右脸颊微微泛红,仍残留着刚才被掌掴的痕迹。一抹白绫覆在他的双目,上面隐约透着干涸的血迹。粗重的锁链套在他的颈间,腰际,双足和双手。但即使落入如此境地,此人仍气定神闲。

只是在发现有人接近的时候他才歪了歪头,这家伙是谁,居然能够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里。

湛云漪走到囚人面前,脸凑得很近,“诶呀,这个像狗一样被拴在这里的不会就是尊贵的知者大人吧?”

非常不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知者偏过头,“无礼之徒。”“知者大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好了,”他假装看不见知者的一脸黑气,将他的头掰正,竟鬼使神差的摘下知者覆在眼上的白绫,“在下湛云漪,是来救您出去的人。”

显然是没预料到湛云漪会有这样的举动,知者的眼神有些呆滞,灰色的双瞳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何处,湛云漪下意识在知者眼前挥了挥手。

“我看得见,”知者声音依旧淡然。他是看得见的,已经许久未看见活人了,如今却被这个无礼的家伙掰着下巴,强行将那家伙的面容映在眼底,不得不说他确实生的一副好皮相,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竟是少见的墨绿色,无论是眼角还是嘴角都噙着深深的笑意;轻佻又可恶,这张脸一定迷倒过不少人,但是在知者眼里,这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那么欠打,怎么办好想打下去,知者强自按下内心的冲动。

湛云漪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松开了手,知者脸颊冰凉的触感似乎还隐约残留在指尖,“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

“谁说我要和你走的,”知者语气冰冷,“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看着知者消瘦的身上沉重的铁链,湛云漪竟一时语塞,这真的是挺好的吗?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摆弄知者身上的铁链。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今天是定要带你走的。”

知者冷哼一声,“狂妄,你可知这锁链乃是用来锁住上古凶兽的,你如何能解……”

“开了,”湛云漪扬了扬手中被打开的锁和铁丝,看着知者脸上难得的惊讶表情,眼角笑意更盛,“这回能走了吧?”他卸下知者身上的铁链,向着坐在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你……”看着那只手,知者有些迟疑,不知为何,知者竟觉得这场景如此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一时间僵在了那里。湛云漪就这么看着他,眼底笑意慢慢消失,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情绪。知者被他绿幽幽的目光盯得发毛,只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却见湛云漪手腕微动,一把银白色的小刀落在掌中,银刀铮然出鞘,刀尖对着知者的脸,知者还来不及反应便手起刀落,长到拖地的黑发就这么被斩断,只留下到腰际的部分。

知者扯了扯嘴角,“你……你竟敢……”看着地上散落的发丝,被湛云漪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震惊的说不出话,这算得上是解脱吗?知者内心竟觉得说不出的苦涩。

“这不是好多了吗,一会逃起来也方便。”湛云漪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掩去了那莫名的失落情绪,他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接着无视了知者愤怒的表情,拉过知者的手腕向外奔去。

知者再次被他没道理的举动震惊,“你放开我,你,你这是渎神!”

湛云漪丝毫不理会知者的抗议,几乎是拖着他向九重门外掠去。知者被迫跟上他的步伐,穿过一道道古老的巨大石门,知者有些神思恍惚,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在这条路上没命狂奔。

终于,湛云漪停下脚步,知者狼狈的跌坐在刻满古老咒文的石板地上大口喘着气,强忍内心翻涌的恶心感,这该死的混蛋!我迟早,迟早将他……知者心中暗骂,抬起头却愣住了。

这里是最后一重门,连接外界与神殿的最后一重门,石门上雕刻的狰狞巨兽静静地注视他们。

他转过身向知者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离开。”

他的声音似乎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知者仰起头,东方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湛云漪逆光而立,看不清他的面容。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似乎在过去的千万年里曾重复过。

“和你走?”知者的语气似有动摇站起身子,湛云漪微微颔首。

“呵,做梦。”知者冷笑,手掌猛然拍向地面的一块石板,上面的咒文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似乎有连锁反应,周围的咒文相继被唤醒,一下子包围了湛云漪。

湛云漪连忙向后退去,而他刚才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真是好险,还没等他喘口气,脚下的炸裂生再度响起,啧,真是难对付。

他原本挂着笑意的双眼变得如凶悍的野兽一般,可怖的双眼牢牢盯着知者,似乎被逼上了绝路。他迅速后退,每每踏过的石板都发出可怖的炸裂声,若是踏错一步便会死无全尸吧,湛云漪冷笑。

在垂死挣扎吗,知者灰色的双眸闪烁不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皱眉看向湛云漪逃跑的方向。

“找到了,你的阵眼。”

湛云漪终于不再躲闪,落在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将小刀钉在上面,石板顷刻间碎裂。

知者不可思议的看向地面,这不可能,他被逼到如此境地竟还有余力,竟轻易找到阵眼所在。

随着地面光芒的逐渐暗淡,知者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气,“咳咳”知者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大量鲜血从指缝溢出,这是咒术被强行破坏带来的反噬。他有些站不稳似的晃了晃,脸色白的吓人,“你是如何知道……”

“不告诉你。”湛云漪收了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以为这神殿是想走就走的吗?”知者冷笑,这道门是专门为他而设的禁制,他用了千万年,哪怕刻下再强劲的咒印都无法破坏,湛云漪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谈何将他带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湛云漪扬眉,将腰侧所佩戴的漆黑长刀寸寸拔出,那刀周身散发着不祥的杀意,仅仅是拔出这把刀就费了很多力气,湛云漪低声喘息,旋即将长刀举起,刀尖对准高大的石门。

知者被这把刀的压迫感和可怖的气势震撼,这刀他曾见过,这分明就是……“湛云漪!快住手!”

然而湛云漪完全不理会知者的阻拦,只是用尽全力朝着石门劈下去,刀尖触及之处,仿佛有什么扭曲了一下,接着那些禁制便摧枯拉朽一般尽数崩溃。

门,开了。湛云漪晃了晃,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知者,微微笑道,“我的知者大人,这回可以和我走了吧。”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知者有点晃神,胸口突然又是一疼,竟又咳出大量鲜血,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头好疼,过往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似潮水般一起用上来,应该是在做梦吧,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该死,我在想什么,还有事情没有做,不能绝对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抽动,“唔。”知者痛苦的捂着脑袋,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的场景摇摇晃晃,这是,哪里?

“醒了?”那张挂着笑意的脸突然出现在知者的视线中,知者看着这张欠打的脸觉得头更疼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知者咬牙切齿道。

湛云漪夸张的叹了口气,“难道在您心里我的形象就这么糟糕吗?”

这家伙的话完全不可信,知者抿着嘴不打算理他,转而打量起他身处的地方。这似乎是一个相当牢固的地下室,四面的石壁营造出这个封闭的空间,这里只有他躺的小床和简陋的桌椅,而湛云漪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知者看着湛云漪就气不打一处来,从床上坐起,手指暗暗画起了符咒。

“知者大人您别激动,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我们凉川有求于您,”湛云漪顿了顿,“呃,我们君上生了重病命不久矣,只有知者大人这样的神族的心头血才能救。”

知者听了他这番话一直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冷笑,“还真是大胆,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吗?渎神。”

湛云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凉川又不信神,只要不被外面的人知道就好。”

知者几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吐血,凉川在这个世界的确是唯一不信神的异类,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到神殿绑架他这个神意的传达者。

“其实只要您能好好配合,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的,只是取些心头血,您大概不会死吧,大概呃大概……”说到最后连湛云漪自己都有些心虚了。

知者眉目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湛云漪则严肃的等待他的答复。

良久,知者抬头,灰色的眼睛闪烁异样的光,“我的答复是……”

湛云漪屏气凝神,不料知者突然扬起右手,指尖流动银白的光芒,之前一直默默画的符咒终于生效了。见状不好,湛云漪立刻反应过来,闪身堪堪躲过了知者的攻击,而身后的石桌瞬间被劈碎,接着湛云漪以极快的速度制住知者的双手,将双手扭在背后,把知者死死按在床上,脸被床单磨得生疼。

“你放开我!胆敢对知者不敬,日后我定要杀了你!”知者终于舍弃了他维持千万年的涵养,恶狠狠地骂道。

“所以一开始就不用和你多说,反正你已经落在我手里了”湛云漪墨绿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心情很好。知者心有不甘,挣扎起来。湛云漪挑眉,将身下的人压得更死,“再闹我就卸了你的胳膊,凉川刑堂对付人的手段可多得很。”

知者终于不动了,恶狠狠地咬牙,自从遇到湛云漪,被打脸的次数着实太多了。见自己的威吓起了作用,湛云漪手稍微松了松,“别怕我逗你的,术士啊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强大,但是没有影守护着,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知者沉默了片刻,“不对,我并非神族,即使是心头血也不能救人性命,你们费尽心思抓我不过是做无用功,”他眼角的余光落到墙边立着的长刀,“还是,你们早就知道,只是根本不想救你们的国主。”

湛云漪放开他,“不愧是知者,所谓国主不过是傀儡而已,违背了‘那位’的规则,无论是谁都是一死,寻找神族后裔只是引子,真正的目的在于彻底铲除国主一派的势力。”

“那为何非要把我算进你们的计划中?”知者撑起身子,这点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因为‘那位’想要见你,所以他才同意将这刀交给我,劈开神殿的结界。”

知者再次沉默,那刀他是见过的,能够劈开先神大人设下的结界,只有那位令人畏惧的杀神才能做到,他为何要见自己,知者下意识摸了摸眼睛,“那你还真是忠心,你知不知道,凡人光是使用这刀就会折去五十年的寿命,你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知者冷冷的嘲笑道。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湛云漪显然会错意了,眉眼弯弯,“没关系,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也许我能活到一百八十岁,折去五十年算不了什么。而且,我来神殿不仅是服从命令,”他起身坐到知者身边,轻轻握住知者的手,“我是为你而来,我们约好的,所以我会不惜一切将你带出来。”

知者心中一震,湛云漪掌心的温度几乎将他灼伤,“你,你在说什么?”

“不记得了吗,十八年前,我曾经和父亲去灵夷山参拜过,我们见过的。”湛云漪声音温柔。

知者觉得他更加莫名其妙,每年有那么多人参拜,而且很少有人能真正进入神殿面见知者。况且自己活了太久太久,仿佛一直活在梦里一般,自然很多事情都是记不住的。“不记得,”他硬是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事事都记得。”

知者冷冰冰的表情映在湛云漪墨绿色的双眸中,“这样啊。”知者小指上戴的白石戒指硌痛了湛云漪的手心,他收回了手,若有所思的握紧自己的刀,强压下心中涌上的杀意。“也对,知者大人贵人多忘事。”

我是哪里惹到他了吗,变脸可真快。知者看着湛云漪发黑的脸色默默吐槽。看着知者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湛云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你的名字总记得吧。”

“名字?”似乎牵扯到相当久远的回忆,知者紧皱眉头,到底有多少年没人唤过自己的名字了,名字这种东西对自己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都把计划告诉你了,这个条件也不是很过分吧,我也是很想知道知者大人的名讳。”

良久,知者才开口,声音略带苦涩,“可是,我已经忘了。”

“这怎么可能忘啊,没人叫你的名字吗?”

知者垂下双眸,看到了戴在自己左手尾指的指环,那是一个非常朴素的白石指环,只是经过数年的打磨变得圆滑。知者一下子回忆起相当久远的过往,心脏剧烈跳动。自从来到神殿,就从未有人唤过他的姓名,“雪……雪氏……”昆因特雪山族人以雪为姓,知者试图回想起自己的姓名,可是很多很多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知者痛苦的捂住心口,那两个字哽在喉中说不出口。

“小言。”恍惚中知者听见有个声音这样说道,好像在提醒他一般。这个字终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回忆。

“萤……不,不对,我的名字是奚言,雪氏奚言,”这个名字背后带来的回忆几乎将知者压得喘不过气来,眼圈发红。

“奚言?”

可是,我已经忘了啊。

湛云漪突然回想起知者或者说奚言说这话时的悲伤表情,心就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我为什么还要强求他把我记在心上?杀意渐渐放下,“那么我们就重新认识吧,小言。”

奚言抬眼看向湛云漪,墨绿的双眸幽深而神秘,仿佛受到什么蛊惑一般,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哦,小言。”湛云漪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奚言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反倒把我叫小了,又上了这家伙的当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湛云漪。却也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他的行为,也默认了他会配合湛云漪的计划,毕竟他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既来之则安之。

人偶

奚言枯坐一夜,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件回忆,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说起来自从和先神大人闹翻之后,自己的眼睛又受了伤,这才被墨伶趁虚而入,关了整整一年。墨伶算得上是自己养大的,没想到最后竟被反咬一口,这样的结局是自己完全没想过的。

大概养了个小白眼狼,奚言轻叹,要不是湛云漪将自己带出来,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然而一想到他对自己的威逼利诱,奚言心中难得的一点感激之情也烟消云散。

这个混蛋!让奚言气愤的是面对湛云漪时的无力感。身为知者的他拥有的是一种看透过去未来的能力,因此在面对大多数事物时,他都有一种洞悉感。可是湛云漪却给他一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不安。

“呦,在想什么呢?”听到这个烦人的声音,奚言警惕的抬头。

湛云漪哭笑不得,“喂喂不用这么紧张吧,我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奚言别过头,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怎么一逗就生气,你刚才一定在琢磨怎么算计我吧。”湛云漪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将一条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坐到奚言身边。

离我远点,奚言心里默默说道,然而湛云漪凑过来就将毛巾按到他脸上。

“唔……放叟……”毛巾捂在脸上连说话都有些含糊。

湛云漪笑的背过气,松开了手。呼吸终于顺畅,奚言黑着脸看向他。

“别一脸杀气的看着我啊,开个玩笑而已嘛。”他重新拿起毛巾,奚言则下意识向后躲去,湛云漪则不容分说的揽过他的肩膀,温柔被擦拭他的脸。

一点也不好笑,这个人是有什么毛病吗,奚言心说我自己会洗,你放开我。但是湛云漪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他抓的更紧了,奚言经过一番内心斗争终于接受现在的状况,沉默的任他摆布。

“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湛云漪温柔地擦拭他眼底的皮肤。

“你觉得知者还需要睡觉吗?”奚言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搭理他。

湛云漪突然沉默了,他拍了拍奚言的肩膀,同情的看着他,“那你的人生一定失去了很多乐趣。”

“……”奚言咬牙,你好烦啊!

“行了不逗你了,该做正事了。”湛云漪将毛巾丢到盆里,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奚言,“快换上吧,我们出去。”

出去?去哪里?奚言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衣物,这是一套很普通小厮的衣服。

“怎么了,要我帮你吗?”

奚言被湛云漪似笑非笑的声音拉了回来,眉角一抽,“不用了!”奚言冷着脸迅速换好了衣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厮,“可以了吧,我们要去什……”

“等等,”湛云漪打量了一会,伸手慢条斯理的替他整理好腰带,又取了一根月白色的发带将奚言的长发束成马尾,略带温度的指尖不经意扫过奚言的脖颈,令他呼吸一滞,拿过镜子给他看,“这样多好看,不是精神多了。”

奚言冷哼一声,灰色的双眸却不由自主的瞥向镜子,这是一张极为略带稚气的少年的脸,只是过于苍白,灰色的眼睛好像蒙上一层雾没什么神采,明明还算清秀,却奇怪的让人记不住长相,过目便忘。哪里精神了?奚言移开视线,一点也不好看,他在心底默默嫌弃自己。

湛云漪见他依然木着一张脸,揉了揉奚言的头,“小矮子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奚言仿佛被戳到痛处,瞪圆了一双眼,气得不打一处来,一抬眼发现湛云漪竟比自己高上大半头,奚言气愤的拍掉他的手,为什么这家伙总能惹自己生气!

湛云漪强忍着笑,真想再看到知者大人多一点表情,总觉得奚言不该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人心疼。

“你要究竟带我去哪里?”奚言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我和你说过吧,左相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铲除我们,从一开始他就不希望我们带你回去,所以我们这一路追兵不断。”湛云漪的表情难得严肃,“千江月已经带着假的知者先行返回,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这边还要再制造一些□□,你一会就知道了。”

说罢,湛云漪拉着他走出了石室,走到外面的一瞬间奚言就感受到强烈的光线,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几乎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多少年了,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令人眩目的阳光,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只要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仍置身于诺大的神殿中。

而外面早已等候着与自己身穿相同服饰的小厮,奚言便混入其中,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集市上,湛云漪仿佛开屏的公孔雀,吸引了路边女子们的目光,女孩子们盯着他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有大胆的小姑娘朝他扔几朵绢花和手帕,跟在他身后的奚言都看不下去了,这家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奚言一直低着的头忍不住抬了起来,偷偷打量这繁华的闹市,这么多活人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即使当年他在昆音特雪山还“活着”的时候,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正在奚言发呆的时候,突然闻到淡淡的花香,一抬眼发现一只纤长的手截住了堪堪砸向自己面门的花,“姑娘臂力不错。”湛云漪似笑非笑,将花随手一扔,那位“臂力不错”的姑娘双颊绯红,却在看到湛云漪恶狼般的双眼时变得惨白,几乎吓哭。

“怎么又走神了,”湛云漪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声音温柔似水,“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好好转转。”

奚言迅速低下头冷哼一声,变脸可真快。

他们看似随意的在街上转悠,实际上却有目的性的来到了某个地方,一间藏身在巷子深处毫不起眼的……首饰铺子?奚言疑惑的看向湛云漪,湛云漪却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走进首饰铺子,将随从丢在门外。

这件首饰铺子看起来虽不起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四周黑檀木架子上摆着精致的首饰,但奚言觉得在店深处的巨大柜子的抽屉里一定装着更加珍贵的东西。但这些似乎都没有柜台后面那个人更引人注意,那是一个身著黑色衣裙的女子,身材高挑,长发如墨,眉眼略带沧桑,手持的长柄烟斗升起烟雾缭绕,更显神秘。她就那么慵懒的立在那里,几乎让人以为她也是这里的陈列品之一,一件经过岁月打磨的珍贵宝物。那一抹浓烈的黑色仿佛浸透着深深的绝望,让奚言想要逃离,这是一个自己不可接近的人。

老板娘抬起眼,手中烟斗轻轻敲击桌子,“呦,这不是我们的湛大少爷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她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瞧你说的,我可是经常来看你的。”湛云漪干笑了两声。

“得了吧你,你这家伙哪次不给我惹一大堆麻烦。”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大美人你可别说笑了,我这此可是有正事拜托你。”

“哦?难怪嘴这么甜,原来是有求于我。”老板娘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奚言,奚言对上了那双深邃黑瞳,幽深的仿佛暗夜的森林,诱惑着人走进去,有种怪异的压迫感,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脸上有点疼,原来是老板娘捏着自己的下巴,长长的指甲掐入皮肉,老板娘仍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良久终于松开手。“这就是你的新欢吗,也不怎么样啊,你看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奚言反驳道。

“这么急着想撇清我和你的关系啊,还真是无情,难道忘了这些天的情谊了吗?”湛云漪掩面作伤心状。

奚言一阵恶寒,他们之间哪里会有见鬼的情谊,这家伙说瞎话都不会脸红吗。

老板娘冷哼一声:“说起无情,有谁比得上你湛云漪,连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女人突然对奚言笑了笑,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不必这么紧张,坐这里吧。”然后盯着他的脸自言自语,“黑眼圈也太重了吧,一会要拿粉好好遮一下,脸色也太苍白了,真是伤脑筋……哦对了我还有一条金纹撒花红裙子,一定很适合你。”

“什、什么裙子?”奚言舌头打结,这女人要做什么?他下意识往湛云漪身后躲。

“诶,不是要给你买衣服吗?”老板娘吐了个烟圈。

湛云漪憋住笑,“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你做一个人偶。”其实还挺想看小言穿女装的,真遗憾

“哦,那你稍等。”老板娘终于放下烟袋,看起来仿佛很失望的样子,转身进了内室。

奚言终于长出一口气,我究竟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啊!还有湛云漪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湛云漪坐在外堂百无聊赖,等的都快睡着了,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脚步声,终于出来了,老板娘抱着一个穿着红衣的木偶走了出来。

“好了?”湛云漪睡意瞬间被驱散。

“还差一点。”老板娘摇了摇手指,转头深深地看了奚言一眼,奚言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刻刀在木偶脸上雕琢着,又在上面补了几层胭脂,“好啦。”她用烟斗敲了敲木偶的额头,那木偶竟自己站了起来,原本僵硬的关节变得柔软,如常人一般。

傀儡化神之术,奚言默默回忆曾看到过的术法。

湛云漪抬眼一抹令人惊艳的红占据了他的视野,那红衣极尽华丽,白皙双腿若隐若现,裙上以金丝刺绣成的巨大凤凰并无端庄之感,反而妖娆魅惑。支撑起这华丽衣裙的人身形瘦弱,丝绸布帛下的腰盈盈一握,似乎随时都会折断,齐腰的黑发轻轻挽起,发间点缀着精致的珠钗,环佩相撞的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上了很浓重的妆,但再浓重的妆都无法掩盖苍白的脸色,灰色双眼空洞而忧郁,略带病态的脸色和鲜亮的衣服产生强烈的对比,这是一种妖异的美。

这张脸……分明是奚言的脸,湛云漪有些晃神,原来小言穿女装是这个样子,他的心有点痛,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不适合这样艳丽的颜色,会让人心疼。

而奚言看着那张脸,竟微微发抖,虽然极为相似,但这张脸却更加女性化,这张脸明明就是……阿姐的模样,奚言死死盯着老板娘,下意识摸着小指的白石指环,为什么她会刻出这样一张脸,仅仅是为了捉弄自己还是另有深意。

倒是老板娘先出了声:“你是对我的作品有什么不满吗?这种病美人多勾人。”

湛云漪见奚言脸色不好,唯恐他暴起伤人,连忙说道:“满意满意。”说罢连忙将那木偶拉过来,没想到却被奚言推了一把。

“你别碰她。”奚言牢牢抓住木偶的手,冷冷说道。

湛云漪一愣,无奈地笑笑,“行吧,不碰就不碰,我们走吧,谢了啊老太婆~这笔账就记在凉川头上好啦~”

“臭小子叫谁老太婆呢!”老板娘气急,顺手将手中烟斗扔出去,无奈湛云漪早就带着奚言溜远了。

老板娘拢了拢头发,“小朋友,虽然你的寿命无尽,但还是要好好珍惜,说不定哪天就……”她这句话意味深长,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萤言的耳朵。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吗?奚言忍不住回头,那个黑衣女人身处烟雾缭绕中看不真切,只觉得神秘非常。”

凉川

距离凉川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湛云漪却也不着急,只是弄了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带上一位宠姬数十名随从大摇大摆的回凉川,这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看到这豪华招摇的车队,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没准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人们这样猜测着,湛云漪和那美人已经出来了,红衣似火,一双纤细的腿若隐若现,明明是最艳丽热情的颜色,这美人却冷若冰霜,硬生生带着一丝禁欲的意味。

那美人穿了一双高脚屐,走路摇摇晃晃,湛云漪轻笑,“这么不小心。”说着将美人打横抱起,将她抱上了马车,惹得路边的少女一阵惊呼。

一旁低眉顺眼的小厮也上了车,正是奚言,他瞪着坐在对面,将木偶揽在怀里的湛云漪,心中无名火起,将那木偶拽到自己身边,“你离她远点。”奚言咬牙。

湛云漪扶额,“我说小言啊,这木偶本来是我寻来当你的挡箭牌的,做戏当然要像一点,怎么气成这样了。”

奚言一怔,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仅仅只是因为这拥有阿姐面容的木偶吗?作为知者活了相当长的年月,很多感情都已经磨灭了,没有常人的欲望,任何时候都能冷眼看待人和事,没有悲喜,所有事都与自己无关,无欲无求,再也不会为什么东西动摇。然而湛云漪却在这短短几天频频打破自己的冷静面具,让他气到跳脚,气到炸毛,于他来说湛云漪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我懂了,你一定是吃醋了,”湛云漪恍然大悟。

吃醋?我吃谁的醋了?奚言脸色发黑,突然想起阿姐的脸,再次沉默了。

“啧我说对了吧,”湛云漪颇为得意,“早知如此就直接让你扮美人了,而且我觉得你装哑巴也毫无压力。”

奚言这回彻底怒了,一言不发一脸冷漠的看着窗外。

湛云漪叹了口气,“小言我们聊聊天吧,这一路多无聊啊。”

奚言冷漠依旧,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可是个哑巴。”

“我们好歹是盟友,不要这么冷漠好吗。”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把我的爱妾还给我。”湛云漪神情委屈。

“不好!”奚言咬牙切齿,又和湛云漪僵持半天。

湛云漪眉眼弯弯,“你看这不是跟我说了很多话吗。”

啊好像又被这家伙带跑了,奚言觉得自己快被气吐血了,那人却还自顾自地说着:“既然你不愿让她靠近我,不如用你自己来替她?”

啊啊啊这人有病吧,难道这就是色中饿鬼?奚言心底尖叫,脸上却依旧淡漠,“别过来。”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就喜欢和人唱反调,既然你这么说,我偏偏就过来。”说罢他将那可怜的木偶扔到一边,见他靠近,奚言警惕向后退,然而马车毕竟空间狭小,退无可退,偏偏马车此时颠簸,奚言一个没稳住直直砸在湛云漪胸膛。

“知者大人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湛云漪就这么顺势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

这屈辱的姿势和湛云漪轻浮的语气让奚言十分恼火,“滚下去。”

“我就不,呵呵。”

奚言再次被他的色狼行径震惊了,刚要推开他,发现一节闪着寒光的利刃穿透车顶,眼看就要刺中湛云漪的后背,奚言睁大双眼。

湛云漪轻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翻转手腕,一把银白的小刀出鞘,轻松格挡住来自上方利刃的攻击,他轻巧翻出车外,跳上车顶。

奚言挣扎着坐起来,连忙将木偶扶起来,车顶传来阵阵兵刃相击的声音,看来这刺客也是个高手,而且来的还不止一个人。正当奚言胡思乱想之际,又一个刺客突然闯入马车,持刀砍向木偶,而那木偶只是呆呆地完全不知躲避,奚言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手臂被重重砍了一刀,鲜血飞溅。

刺客见一击不中,再出杀招,然而湛云漪却已经解决了其他刺客,冲进马车,刺客只觉得颈间白光一闪,冰凉的刀尖在他的脖颈绕了一圈然后停住,刺客低下头,发现脖子上浮现出一圈极深的血痕,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湛云漪将刺客尸体踢下了车,见奚言手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他却毫无知觉一般死死抓着木偶的手,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躲!”湛云漪终于发怒了,他将奚言一把扯到怀里给他处理伤口。

“阿姐……”奚言嘴唇嗡动。

“什么?”湛云漪往他的伤口上撒着止血药。

“总算,保护了阿姐了……”奚言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他似乎有些不大正常,湛云漪手下一重,碰到了他的伤口。

“唔……”疼痛感让奚言一下子清醒过来,刚才我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的伤口会自己愈合。”奚言想要制止正在为他包扎的湛云漪。

湛云漪一顿,没有理睬他,继续包扎,“就算你死不了,这样任凭血流,不会难受吗?”他沉默了一下,“还有那只是个木偶,不是你的什么阿姐,你下次再做傻事,我就把她劈了当柴烧!”

奚言被他的话逗笑了,还好湛云漪正埋头为他包扎没有注意到,奚言连忙绷起脸。

处理好伤口,湛云漪随手拿出一块布帛反反复复地擦拭起他的小刀来,神情莫名有些落寞,奚言不由自主被那把刀吸引过去。刀精致小巧,通体银白,开刃的那面极薄,泛着冷光,刀柄上用凉川文字刻了“白露”二字,这刀大概是出自千江武道世家。奚言能感受到这把刀浸满了血气,虽然看似小巧,但这却是把不折不扣的凶器,想到湛云漪和刺客对战时那不要命的打法和随时能割断别人不喉管的狠厉,奚言更加坚信他的判断。

“快到凉川了,希望千江能平安无事。”湛云漪自言自语道。

原来这样无情的人也有所牵挂,那个千江是怎样的人呢,奚言的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左相府中,死里逃生的刺客向左相汇报情况,“湛云漪那边刺杀失败了,他身边那个女人颇为可疑,湛云漪对她看的很紧,我们的人根本没办法下手。”

左相负手而立,面色阴沉,“继续派人盯着他,他如此招摇怕是陷阱,为了给千江月争取时间,再调些精英全力追杀千江月。”

“是!”刺客犹豫了一下,“还有,湛云漪和他身边的小厮关系暧昧……”

“行了,”左相打断他,揉了揉眉心,“这种小事不必报告。”

经过数天跋涉,湛云漪一行终于抵达凉川。

在众人注视下,湛云漪挽着那美人的手进入大殿,殿中觥筹交错,凉川的贵族几乎都聚集于此,一见湛云漪进来,原本沉迷于酒色的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他,原本喧闹的大殿静的可怕。奚言在他身后皱眉,这些人怕是个个心怀鬼胎,湛云漪反倒一脸无所谓,大大咧咧的坐到席间。

有人轻咳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湛云漪你可知罪,让你找的人呢?”从首席传来低沉的声音,那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容貌略显沧桑,此人必定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周身才能有这种沉稳老练的气质,只是,眉目间隐约透着狠厉之色,绝非善类,大概就是湛云漪说的那个难应付的左相。

想到湛云漪,奚言内心轻叹,自己虽自诩看人极准,然而却丝毫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反倒是自己屡次被他戏弄,真是命中灾星。

“哎呀,左相大人真是,这么急着兴师问罪,”面对左相的威压,湛云漪倒也不怕,“千江月可还在路上呢。”

左相冷笑,“呵,那我们就等着好了。”他站起身,席间所有人紧张的看着他,“今日本就是湛云漪的接风宴,诸位不必拘谨,本相先行一步。”说罢转身离去。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左相突然回头对湛云漪说道:“你和环朝也快成婚了,以后少和这些不清不白的人厮混。”他一脸鄙夷的看向湛云漪怀中的美人和身后的奚言。

湛云漪满不在乎笑笑,“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左相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转身离开宴席。

“这老狐狸。”

左相的离去让气氛一度凝重的宴席再次活跃起来。浓烈的酒香再次流动,人们又是一副醉生梦死的状态,奚言突然觉得眼前景象的别不真实,这是虚假的繁荣,不会维持太久,他觉得悲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身处悬崖边缘而不自知的人,太脆弱了,人的生命转瞬即逝,结局种种早已刻于天镜之中。

而自己,却不能参与任何一个人的人生,不生不死,千秋万载,永远作为一个旁观者存在下去,念及于此,心中莫名酸楚,原来自己还拥有作为人的感情。

仿佛察觉到奚言的想法,湛云漪握住奚言的手,却被奚言用力挣开了。

“湛统领和这位美人感情还真是好啊。”

“真是为难得的美人啊,湛统领真是好福气。”

“不过能让湛统领看中的人应该不止长得好吧,遥想当年黎清姑娘的歌喉还有子嬗姑娘的舞姿,真是艳惊四座!”

“不知这位姑娘有什么技艺,也让我们开开眼啊。”

席间的世家子弟起着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奚言打了个冷战。犹如芒刺在背。

湛云漪轻笑,“各位真是抬举在下了,不过可惜,她是个哑巴,也不会跳舞。”

见众人露出疑惑神色,湛云漪勾起唇角,“而且她的技艺可不方便给你们看哦。”

众人恍然,一位年轻公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姑娘看起来倒是挺正经的,没想到擅长的居然是房中之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时间笑声一片,盯着木偶的目光更加暧昧,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展开, “你们可别取笑她了,别看她这样,其实还是很害羞的。”

这个大色狼!奚言暗骂、

宴会还在继续,奚言叹气,这荒唐的宴席何时才能结束,浓重的酒气,舞女身上的香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莫名觉得头晕,整个人恍恍惚惚,喧嚣之声忽近忽远。“怎么,不舒服?”湛云漪按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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