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已经都做不到了。”奚言垂头看着自己纤弱的双手,神色黯淡。
湛云漪抓住他的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喜欢打猎也好,喜欢杀人放火也好,我都陪你。”
他掌心灼热,奚言的心也不禁动摇,谢谢你啊湛云漪。
“好了回去吧,我还得背书呢。”被湛云漪这么一闹,奚言的负面情绪完全消失了,他站起身脸色一变,湛云漪看出了他不对劲,说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黑衣女子提着食盒走了过来,他见过这个女子,在神殿的时候,似乎是她将奚言囚禁起来。
“墨伶……”奚言低声说道。
黑衣女人也看见了他们,脸上是震惊的表情,瞳孔缩成一道竖线,随即放下食盒,拔出固定在小腿的弯刀朝奚言冲过来,湛云漪连忙挡在他身前,眼中尽是杀意。
这女人还真凶悍,湛云漪丝毫不敢懈怠,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奚言皱着眉,墨伶还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吗?
“娘子你们在做什么?”之前给奚言上课的年轻先生正走了过来,见到墨伶和人打斗,连忙上前阻止。
墨伶收回了刀,护着男子后退几步,“一点误会而已。”
“姑娘下手这么狠可不是一点误会吧?”湛云漪也收回了刀似笑非笑。
墨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猫。
这是她的丈夫吗?奚言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男子,看的他毛骨悚然,“你就是为了他背叛我的吗?”
“没错,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休想伤害他!”墨伶将男子护在身后。
奚言有些心寒,墨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没想到竟是个小白眼狼,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奚言竟有一种老父亲的苍凉心态。
男子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调解,“我娘子脾气不好,她有什么过错,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相公!”
“先生不必道歉,错的不是墨伶是我。”奚言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面色阴沉,湛云漪也不敢多问,二人找到了一个安静的书房,奚言就开始看那本《术法入门》。
这还真是给小孩子看的,简单易懂,上面甚至还有一些小动物插图。奚言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转头发现湛云漪正捧着一个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你看什么呢?”他忍不住问。
“《灵猫传》,讲的是一个灵猫经仙人点化,幻化成一个美丽女子,来到人间游历,和一个书生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特别感人,你要看吗?”湛云漪非常热心的给他讲解。
奚言脸一黑,“我最讨厌猫了!”
“喵咪多可爱啊……”湛云漪小声嘀咕。
奚言不再理他专心看起书来,这本书对于术师入门来说再合适不过了,讲了灵脉如何运行,怎样最快速精准的施术,咒印的最佳画法,这是奚言从未学到过的,一时间看的入了迷,他按照书中所讲的方法,重新运行灵脉,施了个引火诀,果然不疼了。
当他熟读了整本书已经是深夜,一点烛光明明灭灭,奚言揉了揉眼睛想叫湛云漪回去,发现他伏在桌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唉每次看他都觉得这么好看。
奚言想叫醒他,目光却鬼使神差的落在了桌上那本《灵猫传》,他拿过书默默翻看着,他看的很快,故事并不难懂,这话本讲的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还真是缠绵悱恻的爱情啊,奚言讽刺的笑了。
湛云漪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脸上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小言你背完了啊?”
“嗯回去吧。”
“好,”湛云漪伸了个懒腰,“诶,你也喜欢看这话本啊,好看吧?”
奚言脸一黑,把书一合,“一点也不好看,情情爱爱真是俗套。”
“猫仙又美丽又温柔,这样的红颜知己谁不喜欢。”
“你也喜欢?”奚言反问。
“不啊我只喜欢你。”湛云漪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喜欢什么的听起来就像开玩笑一样,他的喜欢是真的吗?奚言被他一句话弄得心乱,一点恶意生出,“你还记得当时囚禁我的女人,也就是白天和你打架的墨伶吗?”
“她怎么了?”
奚言呵呵一笑,“她就是那个猫仙哦。”
湛云漪呆住了,一时还说不出话来,“什、什么?”那个暴力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话本里多情而温柔的猫仙,“等等,那个书里的仙人不会是你吧!”
奚言仿佛听见了他幻想破灭的心碎声,“我不告诉你。”说完转身就要回房间。
“诶小言你告诉我好不好啊!”
真言咒
湛云漪一夜没睡着,一直纠结着那个话本,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哀怨的看着奚言,“小言,你太坏了。”
奚言没理他,拿上书就和陆星河上课去了。
“哎,你俩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陆星河好奇地问道。
奚言自顾自写着读后感想,被他吵得头疼,“去背书。”
陆星河显然不信,“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一定有什么奸情。”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他终于写完,等着晾干笔墨。
“不是我想太多,哪有术师和影守整天腻歪在一起,还同床共枕的。”陆星河不服气。
奚言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陆星河略显稚气的脸气得通红,“就是不正常啊!你看我和小桑,我们俩就不这样。”
“可是小桑是女子啊,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的。”
“这不一样!”这个木头脑袋,陆星河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湛云漪那家伙看奚言的眼神明显有什么企图,可他却一无所知的样子,真是引狼入室,“哎不对,其实是一样的,总之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好。”
“你的话太多了。”奚言神色不悦,“我该去找慕宗师了。”
奚言拿着写好的东西就去找慕兰卿,她的影守白尘告诉他慕兰卿在神庙,他可以去神庙找她。
奚言一路来到神庙,就看见慕兰卿正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祈祷,还真是虔诚,奚言叹了口气,他抬眼看着高大的神像,这尊母神像是用白玉雕刻,雕工精细,慈眉善目,如同一个温柔的母亲,栩栩如生。不太像,阿姐不是这个样子的,奚言皱眉,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这样盯着神像,可是大不敬哦。”奚言被慕兰卿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连忙收敛了目光,“那本书我看完了。”奚言将自己写的文章交给她。
慕兰卿饶有兴趣地接过来,看了一会面色凝重,审视一般看着他,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奚言难得有些紧张。
“写的不错,看来你已经理解透彻了,”慕兰卿看出奚言的紧张笑了,“只不过你这文风也太古板了吧,我年轻那会都不会这么写东西。”
奚言脸一红,“我那个……”
慕兰卿觉得这个年轻人脸红的样子很可爱,也不再追问,拉过奚言的手查探他的灵脉,“不错,这下子都理顺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谢谢你。”她其实是真心想要帮自己,教导自己,纠正那些糟糕的坏习惯。
“我是你的老师当然要教导你了,只是啊你以后不要随便让人动你的灵脉,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一用力,你这条小命就没了。”慕兰卿作势就要用力。
奚言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丝毫不惧怕的样子,慕兰卿无趣地松开了手,“你就不怕我杀你吗?”
“我并不惧怕死亡,我早就什么都不怕了。”奚言神色黯淡。
“年轻人啊,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慕兰卿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可是我怕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没想到神明还要再让我活到三百岁,可真是强人所难。”
奚言看着这个被誉为当世最强术师、教导了无数优秀术师的女人,强大如她也在忧愁,惧怕死亡的来临。
“我必须要活下去,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我总得担得起慕宗师这个称号吧,我不想死,这是我的愿望也是神的旨意。”慕兰卿再次用虔诚而有些疯狂的目光注视着母神像。
“神算什么?”奚言盯着神像的脸,冰冷的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慕兰卿被他的话惊到了,在每三十年一次的知者预言下,世间所有人都对神明顶礼膜拜,不敢违抗神的意志,可是这个年轻人竟对神明这样轻蔑,“你不要说这样亵渎神明的话!”
奚言神色复杂,灰色的双眸中满是莫名的恨意,却又掺杂着一些说不出的情绪,“这不过是在世人臆想下塑造的偶像罢了,将自己的想象强加在一尊雕塑身上,虚构出完美的神明,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他难得激动起来,愤怒的指着神像,“除了那些所谓的预言,神明为你们做过什么?世间疾苦他只是冷眼看着,凭什么,凭什么用可笑的预言困住别人的人生,你们都不觉得荒谬吗?”
一口气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愤怒倾泻出来,世人顶礼膜拜的神明,他再了解不过了,离自己而去的阿姐,还有先神大人,太久了,这个自己最为崇拜的神明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在无边的孤独中沉沦挣扎,等待着他灵魂崩溃的瞬间,凭什么啊,奚言手指发抖,“你们的神,真的存在吗?”
慕兰卿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孩子经历了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恨意,有些心疼他,她抬手轻轻地抚摸奚言的头顶,指尖温热,这感觉简直就像阿姐一般,奚言怔怔地看着她。
“你受了很多苦吧,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老师当然要开导你啊。”慕兰卿笑容温暖。
奚言欲言又止,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的,而且他也不想说。
“算了,你不愿意就不别勉强,有时候信仰不过是个精神寄托,存不存在并不重要,神明就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离我而去,所以人啊还是要有敬畏之心。”
“你还真是个虔诚的信徒。”奚言并不认同她的态度。
慕兰卿失笑,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真是顽固不化,“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她给神像下供奉的牌位上了柱香,“你知道很多年前,这里有个术师,也像你一样质疑神谕,想要挽回屠城的危局吗?”
“知道,不过是个妄图就救下所有人,却把自己搭进去的傻瓜。”奚言冷漠的像在评价别人的事,当年的一腔热血就这样被浇灭,他们不愿意被自己救,所以也不值得去救。
“不是哦,也是救了一些人的,”慕兰卿示意他看向最高处的灵位,“当时他救下了城中的三名术师,他们感念那个人的恩情,后来在鹿鸣川的废墟上建立了鹿鸣书院,培育了无数的人才,广行善事,一直延续了几千年。你看,这是神明大人的小小温情。”
“是这样吗……”奚言看着灵位上刻的三个名字,非常陌生,没有一丝印象,原来还有人一直记得他吗?他所做的并不是徒劳的。
“你走吧,今天你说的这些话不要再和别人说了,可是会惹大麻烦的。”慕兰卿眨了眨眼睛,就像大姐姐一样。
“你去了好久啊,是不是又被骂了?”学堂里人都走光了,陆星河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等他。
“你好像很希望我被骂,”奚言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啊,我有个咒怎么都画不好,想找你试试。”
“你怎么不找桑姑娘?”
陆星河非常嫌弃,“我才不找她,她比我娘还烦。”
奚言叹了口气,要是不答应估计他会一直缠着我,“行吧,你试吧。”
“好嘞。”他手指沾着朱砂在奚言掌心不太熟练的画了一个咒印。
“这是什么咒?”奚言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星河歪歪头,“真言咒啊。”
什、什么?奚言暗骂,怎么是这个,真言咒他还解不开,只能等咒术效力过去。
“不知道成功没有,我想想我问什么好?”陆星河非常认真的思考。
“你最好什么都别问,我应该现在把你打晕。”真言咒显然成功了,奚言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星河连忙退开几步,摆出防御的姿势,“你居然想打我?”
“你好烦人啊!你是不是故意整我的?”奚言气结。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陆星河有些心虚,“好了我该问问题了,嗯你叫什么名字?”
“雪氏奚言。”奚言本来不想说话,却不自觉回答了他的问题。
“诶诶诶雪氏,琉雪川贵族啊!”陆星河吃了一惊,这样纯粹的姓氏不是一般人可以用的,没想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身份竟然如此高贵,他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想显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唔我再想想啊,对了你和湛云漪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影守。”奚言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
“和没说一样,你不喜欢他吗?”陆星河显然打算借这次机会刨根问底,他的好奇心过于旺盛了。
奚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湛云漪的感情,“不讨厌,他对我太好,我不知道怎么回报,唔他很重要。”
“什么嘛,”陆星河有些失望,还以为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呢,“那你喜欢谁啊?”
“没有。”奚言回答的非常干脆。
“你长这么大就没喜欢过谁吗?”陆星河不死心。
“先……”奚言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惊恐的睁大双眼,在剩下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恶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说什么?”陆星河没听清楚,刚开口询问,就看到奚言满口鲜血,脸色惨白甚是可怕,即使有真言咒他也再说不出话来,“啊你怎么了!”陆星河震惊的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奚言不容分说推出了门。
“你快开门啊!”陆星河担心他出事,急忙拍门,却发现门被他反锁了。到底什什么秘密让他不惜咬舌也坚持不说出来的?
奚言几乎咬断了舌头,被血呛到止不住咳着,他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静静等着伤口愈合。
真言咒问出了他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喜欢过先神大人。
可是也仅仅是喜欢过而已。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再到后来,他把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救了出来,带到了神殿,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怀着爱慕之心吧,真是傻得要命。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为什么你的灵魂还在?
为什么她非要救你?
为什么我唤不回来她的灵魂?
我需要的不是你!
那一点爱慕之心在神殿中的无尽岁月中被反复践踏,渐渐变成了怨恨、愤怒和不甘,变成了最丑恶的模样,连自己都在厌恶自己了。先神明知道这一点,却乐于看着他精神崩溃,这是神的报复,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阿姐,我真想把你换回来啊。
奚言无力地缩在角落,看着手指上小小的戒指,记忆回到了久远的从前。
久到不知道年月的昆音特雪山,一个身着猎装的白发少年正拿着工具研磨一块白石头,工具并不顺手,他磨得满头大汗。
“你在做什么?”一个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响起。
少年警惕地抬头,看见一个金色长发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周身泛着淡淡的光芒,一身长袍无风自动,少年看呆了,甚至忘记了呼吸,“你、你是神仙吗?”
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璀璨的金色双眸注视着少年,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少年有些紧张,“我弄丢了姐姐的戒指,我想做一个还给她。”他红着脸摊开手,那块精心挑选的白色石头躺在他的掌心。
金发的神明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冰冷的目光变得温柔,将手覆在那块石头上,一阵光芒闪过,石头竟变成一个小小的指环,“替我送给她好吗?”
“好。”少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等他回过神却发现神明不见了,只留下他手中的指环。
他并没有将指环送给姐姐,而是怀着隐秘的心情偷偷留下,一带就是好多年。
原来这样的情绪就是喜欢吗?奚言第一次明晰,可是这样的喜欢都是偷来的,这应该是属于阿姐的,奚言露出苦涩的笑。
墨伶
陆星河在外面急的团团转,现在门窗都被锁死,学院里连个人也没有,他生怕奚言失血过多死在里面,他下定决心直接把这道坚固的门炸开。
正要施术,湛云漪和小桑就走了过来,已经下课,他们太久没回来,两个影守担心就找了过来。
“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把门打开,奚言咬舌自尽了。”陆星河急切地喊道。
湛云漪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推开陆星河,见门锁着,立刻找了根铁丝熟练地撬锁。
“发生什么了?”小桑问道。
陆星河低下头,“我对他下了真言咒,问他喜欢谁,他说先什么的然后突然就咬舌了。”
湛云漪动作一顿,转过身冷冷说道:“二位可以滚了,我家先生的事你们少插手。”
他身上的杀意过于明显,小桑挡在陆星河身前,陆星河拉了拉她,毕竟是他理亏在先,而且湛云漪现在的表情过于可怕,简直像被激怒的恶狼。于是他连忙拉着小桑走了。
湛云漪呼出一口气,把锁撬开推门而入,见奚言正缩在角落里抱着膝发呆,终于放心,就回身将门重新锁好。
奚言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似乎还想再咬一次舌,“我什么都不问你。”湛云漪连忙制止他,坐到他身边,捏住奚言的下巴,“来张嘴,啊,我看看伤。”
奚言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张开嘴,湛云漪看了半天,“恢复的还挺快,知者大人牙口不错。”
他也没问原因,只是拿手帕擦掉奚言脸上的血迹,奚言沉默的任他摆弄,两个人安静的坐了一个时辰,真言咒效果终于过去了,奚言缓缓开口,“湛云漪,这个世界上有不会改变的感情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有些迷茫。
“唔人都是会变得,不过啊我对小言的心永远不会变。”湛,云漪握紧了他的手,见到的却是奚言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你若是不信,也对我下那个真言咒,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
奚言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姑且相信你吧,“算了,你现在已经够吵了,再听你说话我可受不了。”
湛云漪显然有些失落,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刺伤了他,我这样喜怒无常的,他一定觉得很累吧。
奚言低垂双眸,“上次说的墨伶的事,我讲给你听吧。”
湛云漪突然有了精神,立刻正襟危坐,听奚言讲故事。
那是不知道在神殿度过的第几年,奚言如往常一样走到那巨大的石门前,今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叹了口气转身要回去,却听到了一奶声奶气的猫叫。奚言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在时空凝固的神殿是不正常的。
仿佛反驳他的想法,又一声猫叫传来,奚言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直黑色的小奶猫正趴在墙头,不安的徘徊着,金黄色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看着奚言。
奚言心都化了,伸出了双手,也不管小猫听没听懂,“下来吧我接着你。”
黑猫叫了两声,跳了下来,雪白的小爪子死死勾住奚言的衣襟,奚言抱着柔软的小猫,有些不知所措,笨拙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温顺的蹭了蹭他的手指。
奚言在神殿中终于有了陪伴,几年之后,小猫在神树的滋养下长成了大猫,身手矫捷地每天在神殿飞檐走壁,但是它也被困在了神殿。
这样有个伴也不错,它能永远陪着自己就好了,奚言撸着猫思考着。
一日,他抱着猫在树下睡着了,却觉得身上有些重,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发少女赤,裸着身子爬在他身上,奚言瞳孔地震,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连忙把她推开。
女孩子也醒了过来,金黄的双眼迷茫的看着他,然后张口喵了一声。
这是我的小猫吗?快变回去!奚言内心有些崩溃,女孩子习惯的凑近奚言蹭了蹭他,奚言跳起来,将外袍丢给了她,然后跑的远远的。
一定是神树的原因,奚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它不可爱了,以后也不能随便摸了。
女孩追了过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的看着他,奚言被她看的心软,这样好像也挺可爱的,他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从此以后,奚言就像一个老父亲一般,拉扯这个黑猫变得女孩,他给女孩起名叫墨伶。事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多,他开始教墨伶说话、读书,笨拙的给她梳头,虽然自己也不太会这些,但还是尽力去教墨伶。
墨伶渐渐长大,在神殿已经十年,逐渐长成少女一般,在她十七岁那年,就不再成长了,奚言知道这是时之阵的原因。
活泼的墨伶不甘于困在这神殿中,对于外界的记忆非常模糊,但她知道外面的世界远比这里要精彩,苍白如雪的灵夷山她有些厌烦了。
“知者大人,我们去外面玩好不好?”少女朝他撒娇,试图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
“你出不去的。”奚言冷冷的回绝了她,她终于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意愿,待在他身边,终究还是会厌烦的。
墨伶备受打击,但却没有灰心,想尽各种方法也没能离开神殿,为什么出不去了啊,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里了,她越想越害怕,掩面痛哭。
奚言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伏在地上痛哭的少女,转身离开。
和当初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已经心死了。他走到神殿深处,“先神大人,求你放她离开吧。”
金色的影子在神座上渐渐显形,先神百无聊赖地靠在神座上,“神殿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放任一只畜生在神殿里十年,就是想看到你现在这幅表情。”
“我认输了。”奚言咬牙。
“你输在哪里了?”先神冷笑,“你从没真心实意觉得自己输了,不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会放她出去,不过她一定会后悔想要回来的。”
“这不可能。”奚言坚定地否认,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回来。
先神恶意的笑着,“那就再打个赌吧。”
奚言拿到了开门的许可,走到墨伶面前,她仍然呆呆的坐在地上,“你……”奚言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了。
“是你对不对!你明知道出不去还讲我带到神殿,你自己被困在这里,就想让我也一直陪着你对不对?”她愤怒的瞪着奚言,“我讨厌你!”
奚言怔住了,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有些气闷,某方面来说她确实说中了自己的想法,可是为什么还会伤心呢?
“随你怎么想。”奚言冷冰冰的说道,“既然你讨厌我,神殿也不会留你,滚出去吧。”他抬手用先神给的令咒打开了门。
墨伶看着那扇门呆住了。
“出去了就别回来。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墨伶咬牙,跑出了困了她十年的神殿。
其实那句话并不是奚言的气话,他是真心希望墨伶在外面开心,不会后悔,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三年后,奚言感受到墨伶站在门外。
“知者大人,我在外面过得很好,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我也要成亲了,他是个书生,我很爱他,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永远不会后悔,你这个古板的老家伙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这还真是对自己来说非常过分的话,奚言苦笑,但又真心为她感到开心,只是爱又是什么呢?奚言沉默的听着门外的墨伶讲述她甜蜜的恋情。
又过了三十年,奚言几乎就要忘记这个赌约,有一天却又感受到墨伶的气息,她变得有些落寞,身上的活泼劲不见了。
“知者大人,他快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衰老,我自己却没有变化,我不想面对这样的丈夫,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我不想再经历这些了,我后悔了,你让我回来好不好?”墨伶哭着拍打石门,可她却进不来了,她已经不是被认可的有缘人了。
奚言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这就是你那海誓山盟的爱吗?因为衰老,容貌不再就轻而易举的改变,这样的爱还真是廉价啊。
他失望的离开,似乎听到了神明的嗤笑,你又输了。
奚言终于讲完了,现实远没有话本中描绘的那样美好,书中的结局,猫仙时间已到,被仙人召回了仙境,从此与爱人天人永隔。可实际上,却是她无法忍受爱人的变化,仓皇的逃离,丢下了爱人。
这个故事信息量有些大,湛云漪消化了一会,良久他才开口,“这不公平,你居然抱她都不肯抱我,你还看了还摸了她全身!”
奚言狠狠地锤了他一下,“这不是重点!你就听出来这个吗?”
湛云漪捂着头求饶。
奚言叹了口气,“后来,大概是你劫走我的一年前,我和先神吵架,墨伶才趁虚而入,将我囚禁起来威胁我说出帮她丈夫长生的方法,看来她又找到了新的爱人。我确实没办法,神树的果实我用来救叶闻笛了,没有第二颗给她。况且我也不愿意帮她。”
“她还真是只渣猫,怪不得你讨厌猫。”湛云漪总结道。“果然话本里都是骗人的,枉我还被这个故事感动到。”
奚言无语,他的思维可真跑偏。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想法呢,让她这样误会你?”湛云漪托着下巴。
“我懒得说,”奚言冷哼。“有什么好说的,真恶心”可能他只是一个人太久了,早就忘记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了,只是闷在心里,不给别人造成负担。
湛云漪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破毛病,“好吧,以后你要是这样对我,我也当你是在对我好了,反正你又不说。”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奚言默默吐槽,却被湛云漪一把搂在怀里,“唉那个渣猫不理解你,我心疼你,我家小言这么可爱,她可太不长眼了,下次见她我帮你出气。”
奚言脸埋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幼稚鬼。
两个人回到了房间,陆星河正坐立不安,见但他们总算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没事。”湛云漪挡开了他,小桑紧紧握着剑,生怕他会动手。
陆星河却没什么自觉,“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下咒,还乱问问题,你要是生气就罚我吧,我干什么都行。”
他红着眼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今天着实被奚言惨烈的样子吓得不轻。
奚言叹了口气,“算了,我没生气,你以后别这样了。”
陆星河如释重负,眼泪快出来了,“谢谢你没讨厌我,诶你没受伤吗?”
湛云漪打断了他,“陆星河,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你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不然……”他眯着眼睛,绿瞳中是异常凶狠的光,再次把陆星河吓得直冒冷汗。
碎魂
陆星河翻着书,却心不在焉,不时瞥一眼坐在床边的奚言,湛云漪正在给他梳头,他看起来已经非常习惯了,甚至昏昏欲睡。
唉,要被他俩闪瞎了,就算影守和术师关系再好也不至于这样吧!而且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床上这么搂搂抱抱的绝对不正常好吗,互相保留点空间好不好,虽然在繁城也见过不少贵族有这种特殊嗜好,但正是因为肮脏事见多了,他才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事他这样的正直好少年才不会接受。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边气氛和谐的要命,仿佛自己是多余的人,就能不能考虑到我的感受吗?陆星河气炸。
湛云漪察觉到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陆星河脊背发凉,这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奚言咬舌那天一样,他不敢再看,连忙低头。
奚言就看不出来他身边有个装出温顺模样的大尾巴狼吗,收敛了爪牙只等猎物松懈下来就会吞噬殆尽。
“你就不复习一下吗,明天先生可要检查了。”陆星河终于忍不住吐槽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奚言悠悠醒转过来,“复习,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陆星河恨铁不成钢的捶桌,“你再这样下去,会被劝退的。”
“哦。”奚言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看起来快睡着了。
行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陆星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穿上外套,对着镜子仔细的整理好自己的头发。
“你要出去吗?”
“哼不告诉你。”陆星河拿过书就要出门。
“太晚了,你最好叫桑姑娘和你一起。”湛云漪难得好心提醒道。
不需要,我才不要那个啰嗦的女人保护,陆星河没理他推门就走。
“真是任性的小少爷。”湛云漪感叹,找了根发带给奚言扎好了头发。
奚言摸了摸他在自己头上的编的几股细细的小辫子,撇了撇嘴,其实你也很任性,“咱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其他影守和术士都不是这样的。”
湛云漪墨绿的双眸闪烁了一下,“你要是觉得变扭,可以随时推开我,”他将奚言冰冷的手抓的更紧了,“不过我会追上来,你永远别想甩掉我。”
奚言没有推开他,只是觉得疲惫,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算了,反正他总有一天会想离开,就像墨伶,就像曾经见过的很多人那样。他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奚言不太愿意相信。
湛云漪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心都是冷的,怎么也捂不热。”
“是啊,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奚言苦笑着。
湛云漪有点生气似的,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脑门。“不说这个了,慕兰卿的事该怎么办?”
“唉我不知道,她活得好好的,我总不能杀了她吧。”奚言一想到这件事就很头痛,慕兰卿是个好老师,强大而温柔,她还能活更多年,奚言不知道该如何改写这个预言。
“过来躺下,我给你按下头。”湛云漪看出他又在头疼,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按揉着奚言的太阳穴。“先别想了。”
奚言点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要睡着,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湛云漪警惕地握着白露刀去开门,是小桑,她脸色惨白,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
“少爷呢?”小桑推开他就往屋里闯,看起来格外焦急。
“他出去了有一个时辰了,你有什么事吗?”
小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手颤抖的握着剑,“他出事了,我得去救他!”手腕属于陆星河的同心印在发烫,刺痛的感觉在她的经脉中催促她去保护陆星河,她咬着牙跑了出去。
奚言和湛云漪对视一眼,“跟上去看看。”
二人追了出去,就看见小桑失魂落魄的站在外面,配剑丢在地上,看着手腕黯淡的印记,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精神失常,“他死了……”她喃喃自语,突然抓起掉落的佩剑就要自尽。
“湛云漪!”奚言见她就要自己,连忙让湛云漪阻止她,湛云漪捏住她的手腕,一手将她打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奚言皱眉,不久后,陆星河的尸体在书院后山被发现了。
奚言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脸色灰败地躺在这里,身上盖着白布,有一种不真实之感,小桑跪在地上给他整理头发,陆星河一定不希望自己死后是这个颓废的样子。
“他死于碎魂。”慕兰卿叹了口气,也对这个少年的死觉得非常惋惜。
“碎魂?”奚言皱眉。
“碎魂是术士最常见的死因,被人攻击或是自身使用过于强大的术灵魂难以承受,就会造成碎魂,这也是非常痛苦的死法。”慕兰卿解释着。
小桑眼中重新有了一丝光芒,“他是被人杀害的吗?”
慕兰卿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后山并没有打斗痕迹,陆星河的身上有强大的术法残留,似乎是他自己的,这样的术法不是他能够承受的。鹿鸣书院总是会有这样心高气傲的学生,想要挑战无法完成的术法,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
小桑眼中光芒散尽,看来陆星河是自己用了强大的术士才会碎魂。“不、不可能,少爷他虽然骄傲,但绝不至此。”
“是啊还是有疑点,他为什么会使用这种术式,奚言,你知道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慕兰卿发现了疑点,怀疑着。
奚言回忆了昨天晚上的事,“他昨晚一直在看书,说是先生要考他,后来就拿了书出去了。”
“书?”慕兰卿皱眉,“难道是那个先生教他的?我去问问吧。”说着她低头看着心灰意冷坐在地上的小桑,“你放心,鹿鸣书院会换他公道,只是你的同心印,再留着会对你的经脉造成损伤,我来帮你抹掉。”
小桑低着头,脸上是悲哀的神色,手腕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术士,就任由慕兰卿抹掉了同心印。
“我能理解你,我活了这么久,失去了许许多多的影守,希望你能早些走出来。”她起身拍了拍奚言的肩膀,“你也要珍惜你的影守啊。”说完,慕兰卿就去找那个先生了。
奚言没办法再待在这里面对陆星河的尸体和绝望的小桑,恍恍惚惚地走出去,坐在围栏边发呆,若是我死了,湛云漪也会这样伤心吗?
“嘿又想什么呢?”湛云漪神出鬼没的,从房顶上翻下来。
奚言被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湛云漪没再逗他,“你让我去查的有线索了。”他将一本书丢给奚言。
这是陆星河那天看的书,奚言翻了翻,只是很普通的术法书。“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后山?”
“不不不,我在慕兰卿书房外面找到的,”湛云漪表情凝重,“而且当时白尘也在附近找什么东西。”
白尘?奚言摸着小指,慕兰卿?突然想明白什么,不对,有哪里不对劲,先生有危险了!他猛然起身,“湛云漪,快我们去找先生!”
湛云漪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不敢怠慢,抱起奚言飞身向那先生的房间掠去。奚言耳边风声呼啸,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慕兰卿说陆星河是使用了强大术法才会碎魂,又将话题引到了先生身上,她究竟要做什么?她……又是怎么活得这么久?
很快他们就到了先生的房间,奚言感受到屋内有强大的灵力,湛云漪一脚踹开房门,就见到慕兰卿拉着先生的手腕,而先生神志不清倒在地上。
白尘见到有人闯进来,拔剑护住慕兰卿。奚言召出法杖念出咒语,用更为强大的灵力中断了慕兰卿的碎魂法术,慕兰卿震惊的看着奚言,不相信这个年轻术师能打断她。
“白尘,先走。”她低声对正和湛云漪缠斗的白尘喝道,白尘连忙后退,带着她逃了出去。
湛云漪和奚言想追,但是那先生情况不容乐观,奚言连忙查看先生的情况,神魂已经支离破碎,但幸好还没完全散尽,还有救,他画了个符咒暂时护住先生的神魂。
这时,墨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食盒跌落在地,“你们对我丈夫做了什么!”她抽出弯刀,脸上尽是怒意。
湛云漪挡在奚言身前,“你若是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他。”
二人对峙着,一时间剑拔弩张。
“行了,都把刀收回去。”奚言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墨伶,你若是想你丈夫死,你就大可以继续激怒我,我对你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找到朱砂在地上开始画着法阵,他要为先生招魂,墨伶收回了刀,她从没见过知者大人这样严厉的样子,即使是当年她离开的时候,知者大人也没有这样。
地上的法阵发出耀眼的白光,奚言拉住先生的手腕,为他修补破碎的魂魄,半个时辰后,光芒渐渐熄灭,奚言终于治好了他,脸色苍白的站起身,“他休息几日就好了。”
墨伶连忙上前抱住丈夫,喜极而泣,又疑惑不解的看向奚言,“你为何又出手救他,明明之前我求你你都不答应。”
“我还不至于见死不救,你想为你丈夫求长生,这根本就是荒谬的,你应该懂,长生从来不是赐福而是诅咒。”奚言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好了,湛云漪我们该去找慕兰卿算账了。”
他们一路找到了神庙,慕兰卿正跪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白尘执剑戒备的看着他们。
“为什么?”奚言的声音带着愤怒,这个女人欺骗了他,对他好,教导他,这样温柔的师长却残忍杀死了她的学生。
慕兰卿转过来,笑得依旧温柔,却隐隐有些疯狂,“有什么为什么?我为了延长寿命吸取年轻术师的灵力,碎掉魂魄,都是谨遵神的旨意啊。”
又是这该死的神明,预言究竟让多少人几近疯狂?“这么多年,你到底杀了多少术师?”
“这很重要吗?而且他们的死都是为了神谕,这样的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
“你疯了。”奚言和慕兰卿无法沟通,扣住了手指。
慕兰卿叹气,“我本来以为你能理解,那天本来我是想杀你的,可是我发现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无所畏惧,所以我放过了你,才选了陆星河这孩子,而且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正好可以把罪责推到那先生身上,我还能多吸取一个人的神魂。”
“他和你完全不一样,他不会像你这样滥杀无辜。”湛云漪神色不悦。
慕兰卿呵呵笑道,“或早或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人命而已,你不会在意的。”
奚言从沉默中清醒过来,“你错了,几千年我都没有改变,失去敬畏之心,轻贱人命的只是你而已。”
“看来我们无法说服彼此了,”慕兰卿惋惜的摇摇头,“既然如此,就来一场术师间的比试吧。”说着她猛然抬手,黑色的火焰砸向奚言,奚言挥手一个屏障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