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湛云漪拔刀挡在奚言身前。
凤绮神色不悦,“你的骨头都是邪恶的,灵魂被染黑,可悲的渎神者,我对你的骨骼没兴趣,所以你们其他人都变成养料吧。”
“你还要杀我吗?”沉默许久的凰熙终于开口。
“当然不会,你是神赐的新娘,我会一生一世爱护你,这是神对我的眷顾,将我写进预言中,给予我永恒,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啊,我感受到神的爱意了!我将谨遵神的旨意,胆敢违背神谕的无知之人,我将通通灭杀,向您献上这些可悲的灵魂,神啊您感受到我的卑微爱意了吗?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回应。”他再度陷入了疯狂,对不存在的神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
凰熙全身颤抖,她不敢想象自己嫁给他后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也会被逼疯吧。
“公主不会嫁给你,神也不会爱你。”奚言上前一步召出法杖,一直暗中结的巨大法阵终于生效,密密麻麻的咒文铺满了地面,一时间白光大盛,这个空间里的的邪祟瞬间被绞杀,奚言起了杀心,要将凤绮碎魂。
凤绮饶有兴趣地看着奚言,也不躲,眼中蓝光闪过,双手一挥,漆黑的诅咒打在奚言身上,奚言此时无法躲过,硬生生挨了这一击,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小言!”湛云漪扶住他,奚言低喘着,又是那样的禁制,他只觉得全身灵脉都被阻断无法使力,他一咬牙,恶狠狠掐住自己的脉门,直接就要冲破禁制,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而那边的凤绮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白光灼烧着他的神魂,似乎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魂魄,他的身上也出现道道裂纹,七窍流血,神魂逐渐破碎。
“呵呵呵,真疼啊,好久没这么疼了,真让人愉快啊。”他满口鲜血痛苦的笑着,接着身影一晃,如厉鬼一般突然出现在奚言面前,“多美的骨头啊,只要触碰到就觉得幸福……”他朝奚言伸手,却觉得手臂一凉。
是湛云漪,他手执白露刀斩断了凤绮的手臂,断手飞起,鲜血飞溅,凤绮捂着胳膊后退几步,面容扭曲,湛云漪毫不畏惧抢身上前,锋利的刀尖深深扎进他的动脉,然后手腕一转,刀锋环着凤绮的脖子转了一圈,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整个头颅切下来。
从动脉里喷溅而出的血淋了湛云漪一身,他嫌弃的抽出了刀,“死吧。”然后凤绮重重的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湛云漪长处一口气,想回来看看奚言的情况,湛紫缨却大叫小心,然后一鞭子把他卷过来。他身后的凤绮竟站了起来,单手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头颅,咯咯笑着。
“鬼岛的怪物!”湛云漪咬着牙,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恨意。
“你不也是。”他捡起断手接在自己胳膊上,阴毒的笑着。
湛紫缨抽出军刀想要将他劈成两半,可是再多的伤他都感觉不到痛似的,他狞笑着握紧湛紫缨的刀,竟将那把刀生生折断。
湛云漪立刻扯回她,凰熙突然动了,她手执一把短剑狠狠刺中凤绮的心脏,招式狠厉,她可不是只会在府中养尊处优的公主,接着又是一剑刺入肺腑,杀了他!凰熙脸上是屈辱和悲伤,用神谕操纵了她这么多年的凤绮,一定要杀了他!
“真是愚蠢啊,我的新娘。”凤绮失望的叹息,凰熙连忙后退,为什么怎么都杀不死。
凤绮长发飞舞,周围黑色的雾气缓缓上升,这诡异的黑雾让他们头晕目眩。
这是反身咒的一种变式,以自身的寿命作为交换,愈合伤口的一种邪术。奚言终于冲破禁制,用法杖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只是一个抬手就驱散了黑雾。
“永恒是吗?”奚言冷笑着,他一步步走到凤绮面前,一手按在他的心脏,凤绮只是痴迷的看着他,“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永恒!”他发动了天镜共情的力量,将自己千万年的记忆注入凤绮脑中。
一瞬间接受了这么多的记忆,凤绮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千万年孤寂而重复的时光让他精神崩溃,如同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发出阵阵哀鸣,他双眼血红,跪倒在地,双手不断抓着地面,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你感受到神明的爱意了吗,这就是所谓神的恩赐。”奚言怜悯的看着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有死亡是唯一不变的。”
“死……”凤绮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渐渐退到血池边上。
“对只有死亡是绝对平等的,死亡是神明的宽恕,是结束漫无边际的永恒的唯一办法。”奚言似乎也变得有些疯狂,平静的说着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
“死……死……对啊……”凤绮疯狂的笑着,突然用最后的力气隔着虚空将他的新娘凰熙抓了过来,又一手抓住奚言的左手跳下血池。
湛紫缨眼疾手快,一飞刀扔出去再次斩断他抓住凰熙的手,然后用鞭子把她拖了回来,凰熙惊魂未定的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差点就被拖下去了。
而湛云漪则死死抓住奚言的衣领,刚想把他拽上来,可是奚言突然疯魔了一般,跟着凤绮也要往下跳,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血池里。
湛云漪用了全力才把他拖回来,狠狠把他摔在地上,“你就这么想死吗!”刚刚奚言对凤绮说的那一番话看似莫名其妙,但是湛云漪却隐约觉得那是他的真心话,那样一心求死的言论是奚言内心的真实想法,和奚言相处的这些日子,湛云漪能感觉到他对一切毫无兴趣,消极而厌世,眼中没有一点光,只是被那个赌约推动着被迫前进。
湛云漪不禁怒火中烧,扯过奚言,他的小臂被血池腐蚀,血肉尽数剥落,露出森然的白骨,他的指骨仍然紧紧握着,仿佛抓着什么东西。
奚言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垂着头,默默听着湛云漪的责骂,“对不起。”良久他才低声说着。
湛云漪一怔,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奚言忍着疼,慢慢打开了已经化为白骨的手掌,那个墨玉扳指正完好无损的静静躺在那里。
“你的扳指,我捞回来了,还好没有坏。”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湛云漪,眼中满是欣喜,却害怕湛云漪又生气似的,有些语无伦次,“这次我保护好了,没有坏,你的扳指我保护好了。”
刚刚凤绮想拉着他同归于尽,虽然没有抓住他,但是奚言左手上的扳指却被凤绮拽了下来,奚言脑子一热下意识就伸手去捞,虽然他有更多的办法,但是这个时候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冲动的做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
湛云漪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奚言,“你是傻瓜啊!这只不过是一个扳指!”
“可这是你给我的。”奚言有些委屈,声音闷闷的。
“可是你的命更重要,你不要仗着你死不了就乱来,我会担心!”湛云漪严肃的教育着奚言,也不知道奚言有没有听进去,他叹了口气,“小言你要懂得自爱,你这个样子,我还是把扳指收回来吧。”
“不行!”奚言终于有了点反应,用完好的右手夺过扳指。
“喂你们两个够了啊!”湛紫缨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打断他们,要调情也分个场合好不好,她搀扶着瑟瑟发抖的凰熙,“走了走了,这鬼地方真让人反胃。”
完全忘了还有这两个碍眼的家伙,湛云漪满脸不高兴,“对不起,刚对你发脾气,摔疼了吗?”
奚言抱着胳膊摇摇头,神情恍惚,看起来精神透支,湛云漪无奈的扶额,然后不顾奚言左臂脏污,将他打横抱起来往回走,奚言困得不行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湛云漪就顶着湛紫缨和凰熙鄙视的眼神把奚言抱了回去。
奚言被左臂奇怪的触感弄得发痒,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湛云漪在摸他变成白骨的手。
“你干什么呢啊……”奚言有气无力的瞪他。
湛云漪仍然不撒手,“我发现你的手骨真的很好看,修长纤细,手感不错,我想趁没长好多摸摸,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你不会被凤绮夺舍了吧?”奚言表情有些惊恐,下意识想结印。
湛云漪连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把我和那个变态相提并论好不好,你的手真的很可爱。”
奚言松了口气,凤绮应该不会这样轻浮,但是湛云漪的轻抚让他痒得难受,“你……你别摸了,很痒啊!”奚言终于忍不住低声喊着。
“嗯这样你会痒吗?”他拉过奚言的左手,与白骨五指相扣,指缝相合,奚言快哭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感觉骨头缝都在发痒。
“啊啊你快放手,算我求你。”奚言终于忍不住求饶。
湛云漪却不依不饶,将那只手拉进一些,然后在手背上印下一吻,他抬眼狡黠的看着奚言,“这样呢?感觉怎么样?”
他嘴唇灼热的触感似乎通过裸露在外的手骨传遍全身,连灵魂都感受到那一点温度,奚言被这无法形容的感受激的心跳加速,全身发抖。
“变态!”奚言终于忍无可忍,用右手狠狠甩了湛云漪一巴掌,湛云漪被他打的偏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鲜明的五指痕迹。
他显然没料到奚言反应会这么大,还打了他一巴掌,整个人呆住了,奚言趁机抽回手,卷着被子滚到床的最里面再也不肯出来。
湛云漪哄了他半天,他都闷在里面自闭,看来这次真的玩脱了,湛云漪摸着自己微微肿起的脸颊苦笑。
房门被人暴力推开,湛云漪以为又是凰熙,正要发作,进来的却是湛紫缨。
湛紫缨看着他脸上被掌掴的痕迹,幸灾乐祸,“呦被媳妇儿打了啊。”
那句媳妇儿让湛云漪相当受用,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她。“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们,”湛紫缨扬眉,“他怎么样了?”
“很快就会恢复了,跟我闹脾气呢。”湛云漪有些无奈。
“唉我这儿媳妇脾气还真大,你以后可别被欺负了。”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还有谁是你儿媳妇了!奚言气的炸毛,一掀被子坐起来,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怒意。
“终于肯出来了,谢谢娘啊。”湛云漪笑着揉揉奚言的头发,又被耍了,奚言咬牙切齿。
湛紫缨冷哼,现在年轻人的世界她还真是不懂,“我要带着我的人马离开了,你们要一起吗?”
“不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湛云漪回绝了她的邀请。
“我想也是。”这在湛紫缨的意料之中,她自己就不是会被拘束在一个地方的人,所以她的儿子也是,“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奚言说。”
“那你不许欺负他啊!”湛云漪警告着她,不情愿的离开了。
湛紫缨和奚言对视着,眼里满是敌意,“你的手好的可真快,是个强大的术师。”
奚言把手收了回去,“伯母有什么事要说吗?”
湛紫缨猛然拔刀刺向奚言的眼珠,奚言眼睛也不眨,就这么看着她,刀尖在离他眼睛一寸出堪堪停下,湛紫缨满意的收回了刀。“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可怕。”
“呵小小年纪的说出这种话,”湛紫缨不屑的说,“湛云漪这小子还真是眼瞎,你哪里值得他喜欢了?”
见奚言默不作声,她又叹气,“我这个儿子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也不知道怎么了变成这样,他还挺会自欺欺人,知道你心里分明没有他,他还死追着你不放。”
奚言想反驳,却被她打断,“看得出来,你是个没有心的人,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他早就忘光了,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吗?就因为湛云漪口中可笑的保护欲他才喜欢自己吗,说到底,自己也是无法信服的吧,他们两个到现在为止谁也没有相信谁,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管不了你们,只是言尽于此,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你伤了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湛紫缨想说的都说完了,起身就走。
“等等,”奚言突然叫住了她,“我想问你,湛云漪的生辰是哪天?”
湛紫缨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有点懵,她想了一下,“九月初七吧,下个月了。”
湛紫缨随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湛云漪回了屋,见到奚言有些消沉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脸,“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奚言抬头,灰色的眼睛没有一点光芒,“湛云漪,你能和我说说鬼岛的事吗?”
湛云漪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消失,明明是恐惧的感觉,却不愿面对,故作轻松的说着,“你问这个做什么,很无聊的,下次告诉你,下次一定。”
见他还是这样,奚言失望的不再看他。
奚言的手只用了一天就恢复了,他们也不再耽误,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凰熙特意前来为他们送行,“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她还试图挽留奚言。
“不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公主殿下,如今已经没有预言的束缚,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听到他的话,凰熙眼眶微红,奚言温和的笑了笑,和湛云漪转身离开了。
凰熙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地下室,那些白骨被清理出去,数量过多已经无法辨认身份,这件耸人听闻的事传遍了澜疆,即将迎娶公主的最强大的巫祝凤绮居然是个杀人狂魔,犯下累累罪行,最后跳到血池自裁,这种和神谕截然相反的现实让澜疆人心惶惶,连最为固执的国主都沉默了,他再也没有强求过凰熙的婚事。
凰熙摘下凤绮送她的骨哨,没有人知道这骨哨是他取下自己的一小节指骨做的,你的爱过于沉重,我承受不了。
她苦笑着把骨哨丢进血池中,凤绮,我会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的。
清平镇
奚言的下一站是海宁川,但他们要去的并不是最为繁华的国都海城,而是一个边陲小镇清平镇。
“这是第几个预言了?”奚言感觉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第七个了。”湛云漪回答道。
都第七个了啊,奚言感叹,似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总觉得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失去了时之阵的庇护,他的身躯经过了千万年,离了神殿就无法坚持太久,所以之前每一次赌约他都是以分神的形式去完成,这次是他第一次以本体离开神殿这么久,再加上过度使用术法,他的身体和精神几乎已到崩溃边缘,现在的他在强撑,可能时间不够用了。
“预言里,这个镇上有个叫俞知幻的人得了怪病,陷入了永远的昏睡中,我们把他治好就可以了。”只是生病而已,用反身咒直接救回来就好了,太容易了。
湛云漪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再提这件事,“清平镇特别适合养老,民风淳朴……”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报官!”一个妇人被几个男人当街拉扯着,长发散乱,脸上泪痕纵横,她哭喊着想要挣脱他们。
“小娘子你去告啊,我爹就是县官,你看他管不管。”为首的纨绔子弟邪笑着,一只手挑起妇人的下巴。
“你竟然强抢有夫之妇,简直目无王法!”一向温婉的妇人狠厉地瞪他。
“哈哈王法?在清平镇老子就是王法,小娘子你那个病鬼相公横竖醒不过来了,不如就从了我吧。”说着那纨绔子弟就示意手下将她直接拖走。
清平镇的人看见他当街强抢妇人却不敢插手,谁都知道他是县官的儿子,千万不能惹。
“民风淳朴,嗯?”奚言朝湛云漪挑了挑眉,湛云漪被狠狠打脸,于是将气撒在那些倒霉蛋身上。
他一个箭步跳到他们中间,三两招就将这些纨绔打倒在地,为首的那人被湛云漪狠狠踹了一脚,他捂着胸口疼的龇牙咧嘴,“你谁啊,敢打老子!”
“滚。”湛云漪面无表情,看起来阴森森的,那人被吓得不轻,“你、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人连滚带爬的逃了。
真是败类,湛云漪整了整衣领,“你没事吧?”他回头看了眼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以为自己又遇上了另一个纨绔,吓得瑟瑟发抖。奚言走了过来,看着这个惊恐的女人,“她怎么了?”
“可能是被本大侠帅到了吧。”湛云漪大言不惭。
奚言白了他一眼,刚刚那些人说这个女人的丈夫昏睡,他抬头看见了俞府的匾额,看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而那女人终于站起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失态,连忙整理了衣衫,“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妾身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而已。”奚言眉目低垂,“其实我们这次是为了你的丈夫而来。”
“我丈夫?”女人一惊,“可他已经昏迷了三年了。”
“所以我们是来救他的。”湛云漪在一旁插话。
女人有些不敢置信,但她还是相信了这两个奇怪的人,显然已经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二位先进来再说吧。”
她将奚言和湛云漪请进来,自己赶忙重新梳洗,当她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已经恢复成平时温婉而端庄的容佩夫人,“妾身容佩,这是我的丈夫俞知幻,三年前突然得了怪病,直到现在都在昏睡。”
她撩开帘子,奚言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俊逸男子,他面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丝毫没有长期卧病在床的衰弱感,奚言上前,拉着他的手腕仔细查探。
“这三年我访遍名医,甚至去找了归元圣手,但是毫无办法。”容佩夫人一脸愁容。
奚言试了几种方法,甚至画了反身咒,都无法让他醒过来,“我觉得你丈夫似乎没有病,他只是睡着了。”奚言纠结着得出这个结论。
“是啊,叶神医也这么说,我真是没办法了。”
连叶闻笛也治不好,看来还真是棘手,奚言陷入沉思。
“那个,你们是术师吗?”容佩看着奚言的术师长袍有些惊讶,术师也会治病吗?
“没错,我家先生可是非常厉害的术师,自然会治好你丈夫的,”湛云漪向她解释,“所以还请夫人配合,把事情原委告诉我们。”
容佩将信将疑,却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概是三年前,我嫁过来不久,丈夫的弟弟俞知非从海边捡来了一面铜镜,后来他就变得越来越神情恍惚,有一天我们发现他面带微笑在房中上吊自尽了。这件事太诡异,我们请了术师来看,术师说那镜子太邪,让我们把它送回海里,我们照做之后,相公却突然倒下了,就像睡着一样,一睡就是三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弟弟和丈夫都不在了,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苦苦支撑,可是俞府还是败落了,县官的儿子从王城大人物那里听说,知者曾经预言我丈夫会昏睡到死,于是就想强娶我,我不答应今天就来将我强行带走了。”容佩抹了抹眼泪,将自己的苦楚一股脑倾诉出来。
这女人还真不容易,“那你怎么不改嫁呢,也没和他生活多久吧,难不成要一辈子守着这个活死人?”奚言瞪了一眼非常嘴欠的湛云漪。
容佩也非常大度的没有生气,“妾身与相公两情相悦,既然嫁给了他就一辈子不离不弃,我不信那个所谓的预言,他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一定会醒来,就算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知者预言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她的话打动了奚言,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有质疑神谕的勇气,奚言为之动容,他一定会帮她的。
“你的丈夫或许是中了一种咒,与那面镜子有关,刚刚我探查到他一直在做梦,似乎不愿意醒过来。”奚言皱眉。
“既然是做梦,不能把他叫醒吗?”湛云漪提议。
“从外部已经不能叫醒了,或许可以进入他的梦境,从内部打碎。”奚言思考了一会,在俞知幻的额头画了个咒印,“我应该以神魂可以进入他的意识,将他带出来。”利用天镜作为媒介,这是可行的。
容佩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同意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先生了。”
“那你会有危险吗?”湛云漪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奚言摇头,“没问题的,你看好我的身体就好。”
“好那你安心去吧,我在外面守着你。”
奚言将手覆在俞知幻的额头,神魂渐渐抽离,融入了他的梦境,奚言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而站在一旁的湛云漪不知怎么,竟也身形委顿,陷入了昏睡。
“湛公子!”容佩惊呼着。
眼前景象不停变换,最终化为清平镇的样子,奚言有些头晕目眩,刚清醒过来,竟发现湛云漪站在自己身边,“你怎么也来了!”
湛云漪也有些懵,“我还想问你呢。”
不会是我符咒画错了吧?奚言忍不住怀疑自己,算了算了,纠结这个也没用,只希望容佩能好好看着他们两个的身体。
远处一对青年男女正有说有笑的逛街,正是几年前的容佩和俞知幻。
奚言看了一会,“其实我挺喜欢容佩的。”
湛云漪悚然,“原来你喜欢□□!我就觉得你对看起来比你大的女人特别有好感。”
他不会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吧,奚言忍不住又锤了湛云漪一拳。
此时,场景再度变幻,俞府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是俞知幻迎娶容佩,而他的弟弟俞知非就在一旁,每个人都满脸幸福的笑容。接着就是他们的新婚生活,就像世间任何一对寻常夫妻一样平凡而快乐。但是,当俞知幻满心欢喜的推开他弟弟的房门,却看到了一具尸体时,梦境动荡,周围变得漆黑。
湛云漪立刻抓紧了奚言的手,只是一会,梦境又亮了起来,场景又切换到他们成亲那日,梦境开始重演。
“难道他重复了三年这样的美梦?”
“看起来是的。”奚言皱眉,对这种沉浸在幻梦的逃避行为表示不屑。
“那我们怎么叫醒他?”
奚言头疼,将手伸向前方,一道屏障似乎拦住了他们,这时好像有人推了他们一把,奚言拉着湛云漪踉跄着摔进梦境。
一阵天旋地转,奚言回过神来,发现俞知幻正亲密的拉着手在说什么,奚言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我说弟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俞知幻对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感到不满。
“你说什么?”奚言发现湛云漪并不在身边,有些恐慌。
“我说我现在紧张的要命,知非啊,一会迎娶你嫂子过门,我好害怕我会紧张的晕倒,你快给我打打气。”俞知幻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却愁眉苦脸的。
知非?奚言不明所以,发现自己的衣服变了,他转头看向镜子,自己竟是一身书生打扮,但是脸却没有变化,我现在是俞知非?
那边有人大喊新娘到了,叫新郎倌快去迎新娘,俞知幻听见立刻跳起来冲了过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奚言一脸黑线。
“不好了!新郎晕倒了!”他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怎么紧张得晕过去了?那怎么拜堂啊?”
“要不让人架着他。”
“那叫什么样子,诶不然让知非帮忙拜堂,反正他们差不多!”
“对对对,知非人呢?”
奚言莫名其妙的被一群人推到堂前,有人给他披上了红色的喜袍,不合身的宽大外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奚言仰头看到旁边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奇怪容佩有这么高吗?
“快拜堂吧,一会错过了吉时就不好了!”众人催促着。
奚言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能随随便便和人拜堂,“不行!这太荒谬了,我怎么能……”他想要扯掉外袍逃走,身旁的人却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奚言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这些起哄的宾客听到他要拒绝一个个变得面目狰狞,甚是可怖,他立刻不再反对,那些人才恢复了正常。
这些都不是活人,眼前荒诞的景象令奚言心神恍惚。
“小言。”突然听到有人唤他,奚言猛然抬头,能这么叫他的人只有湛云漪了。
眼前的新娘拉着他的手,红盖头被吹起一角,奚言看见了他精致的下巴,还有涂了殷红胭脂的薄唇,他化成灰奚言也认得,眼前的新娘竟是湛云漪。
奚言突然觉得有女装湛云漪在,这梦境也不可怕了,反而有点好笑,奚言忍着笑在众人的催促中,和湛云漪挽着手走到堂前。
“……以天地为证,母亲神在上,此二人今日结为夫妇,终身相守,不离不弃,望母亲神庇佑,赐下祝福……”
耳边喜娘在唱着祝词,两人拜过了天地和父母,最后在母神像前夫妻对拜,就此正式结为了夫妻。
阿姐,我居然成亲了,还是在你的见证下,和湛云漪拜了天地,真是不可思议。
总算拜完了堂,还好这些人没有丧心病狂到让自己替俞知幻洞房,奚言长出一口气,不过湛云漪可就惨了,奚言有点担心他,决定去看看他的情况。
知幻
新房里还点着灯,这么晚了还没睡吗,奚言透过窗子看见了一个人影,唉要不要进去,万一进去撞到俞知幻怎么办,奚言一阵纠结,在院子里踌躇着来回踱步,还是不进去了,万一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事,我去找湛云漪岂不是很尴尬,奚言决定转身回去了。
窗子突然被人推开,一只涂了红色蔻丹的骨节分明的手撑着窗子,“小言,来闹洞房啊?”
奚言回头瞬间僵住,是湛云漪,他的长发绾成复杂的发髻,头戴凤冠,一头钗环摇晃的叮当作响,眉间花钿更显妩媚,新嫁娘的妆容让他的面容更加艳丽,他这个样子怎么也这样好看,即使化了妆也毫无违和感,就像一个真正的妩媚女子在窗前等着她的丈夫。
他涂了胭脂的殷红薄唇微微勾起,一双墨绿的眼眸水光潋滟,他对奚言笑着,明眸皓齿,“小言过来啊。”
奚言觉得呼吸一滞,如同被勾了魂一般,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房中红烛摇曳,湛云漪坐在窗边,厚重的嫁衣层层叠叠,仍然显得腰身纤细,长裙垂在地上,好看的简直就像一幅画。
湛云漪歪了歪头,放飞了自我一般完全融入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眨了眨眼,“相公,我美吗?”
他要是不说话就更美了,奚言扭过头,昧着良心说道,“辣眼睛。”湛云漪低笑着去戳奚言的脸,奚言都习惯了偏了偏头一下子就躲过去了。
“俞知幻呢?”奚言看了看屋里好像就湛云漪一个人。
“床上呢还没醒,”湛云漪取下凤冠,拆下复杂的头饰,如流墨一般的长发软软披在肩上,“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就顺手打晕了俞知幻。”他找了盆水洗掉脸上的胭脂。
“这里的人不太对劲。”奚言想起拜堂时,那些宾客突然如恶鬼一般的样子。
湛云漪洗干净了脸,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多了,“没错,我可以对俞知幻下手,可是一旦想要对其他人动手,他们就会变脸。”
奚言绞着手指,这样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若是盲目打破梦境,怕是会被反噬,伤及神魂。“看来我们得先顺着他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能如此了。”湛云漪捋了捋头发,突然凑近奚言,“小言,你这个打扮也好可爱。”
奚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将他推远,“俞夫人,请自重。”
湛云漪反而抓住他的手指,“不对哦,今天娶我的可是你。”
他的戏瘾可真大,奚言叹气,“这只是做梦,而且,湛云漪,这是你第三次成亲了吧?”
“不不不,拜堂我可是第一次!”湛云漪慌忙解释着,奚言翻了个白眼,我又没问你急着解释什么。
第二日奚言一个人在俞府乱逛,他发现只要做出违背俞知非性格的事,周围这些人就会露出凶相,就像一个戏台,他们都被推着按照剧本走下去。他思索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就看见湛云漪被一众侍女簇拥着坐在那里,他一身鹅黄色的罗裙,眉目低垂,真是赏心悦目,如果忽略他嗑瓜子的动作。
“小……知非啊,快过来坐。”他热情的朝奚言抛了个媚眼,奚言眉角一抽,径直走了过去。
“二少爷好。”侍女们连忙行礼,奚言赶紧让他们起来,自己坐在了石凳上。
湛云漪剥了一瓣橘子递给奚言,“来张嘴。”奚言下意识张开嘴,可是身旁的侍女却猛然变了脸,露出森然獠牙,目光凶恶,容佩是绝不会和其他男子做出这种轻浮的举动。湛云漪意识到不好,连忙收回了手,他们瞬间变回低眉顺目的样子。
湛云漪眼珠一转,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又作势把橘子伸向奚言,侍女又变了脸,如此反复几次,乐此不疲地看着他们的脸来回变换。
无聊!奚言白了他一眼,夺过橘子终于让他消停下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弟弟说些家事。”湛云漪忍着笑,侍女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纷纷行礼告退。
花园里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个,湛云漪终于绷不住,肩膀一抖一抖捶桌笑出声,和他现在端庄的打扮完全不符,“这些人不累吗?”
奚言看他这样,觉得自己心好累,为什么湛云漪不是一个安静的美人呢,真是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娘子!”是俞知幻,他被湛云漪打晕睡了整整一天,竟错过了洞房,奚言一见他来了,精神一震,怎么这么心虚,好像我和湛云漪在偷情一样。
湛云漪收敛了笑意,兴趣缺缺的瞅着俞知幻,“醒了?”
“啊是啊……”俞知幻红着脸挠挠头,太丢脸了,竟然紧张到晕过去,“诶知非也在啊。”
奚言一哆嗦,勉强应了一声,“你嫂子可真好看啊,温婉动人,还这么体贴。”俞知幻一脸痴呆的笑容低声和奚言说着。奚言看了看敷衍着装女人的湛云漪,似乎感觉到他心里阴阳怪气的想法,暗自叹了口气,俞知幻,你是什么时候瞎的,难道是做梦太久神志不清了吗?
等到晚上,俞知幻又红着脸来到房中,“娘子,今天我们可以圆、圆房了……”他又开始紧张了,说话都磕磕巴巴。
“圆房?好啊。”湛云漪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整个人有些邪气。俞知幻被他看得心神恍惚,奇怪,容佩她原来这么妖媚吗?但是他却下意识将这一点怀疑忽视了,有些痴傻地走过去,“容佩”伸手似乎要勾住他的脖子,但手指却在他颈间用力按了下去,俞知幻顿时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湛云漪冷哼,把他丢到床上。
奚言躺在床上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声,似乎被魇住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在梦里也会做梦吗?漫天风雪令他瑟瑟发抖,不要回去!不要再回想起来!奚言终于凭着意志力清醒过来,他一身冷汗坐起身,大口喘气,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我睡了多久了?
他手指发抖,似乎触碰到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奚言低头看到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是一面古朴的铜镜,这是什么?他疑惑着拿起镜子,铜镜周围是鲤鱼和莲花的花纹,容佩夫人说过俞知非曾经在海边捡到过一面奇怪的镜子,不会是这个吧?
奚言拿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映出的容颜却令奚言恐惧万分,那是一个黑发女人的脸,她相貌平淡无奇,让人难以记住,可是她却微微笑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温柔而恬静。可是这如同母亲一般的笑容却令奚言惊惧不已。
这不是我的脸!我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把我的相貌还给我!奚言心中无名火起,将那镜子狠狠扔出去,铜镜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奚言大口喘气,呼吸困难,湛云漪,我得去找湛云漪。他跌跌撞撞下床,经过那镜子的碎片却鬼使神差地跪了下来,那些碎片反而映出了更多黑发女人的样貌。
“阿姐……”他神情恍惚地朝碎片伸出了手,他握紧碎片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着,想要用那碎片割喉,不!奚言拼命想清醒过来,勉强控制着一只手死死抓住被控制的手,指尖被碎片割破,这样的疼痛让他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将碎片扔出去,全身脱力一般伏在地上。
他低声喘息着,好像听见女人尖利的嘲笑声,“对不起……对不起啊……”他痛苦的抱着头,不知在向什么人不停道歉。
“赎罪吧……”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奚言精神恍惚的站起身,僵硬着扯过一条长绫,搬了凳子挂在房梁上,他踮起脚尖双手抓住长绫将头伸了进去,接着一脚踢翻了凳子,奚言双眼呆滞,强烈的窒息感都没能令他挣扎,反而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奚言恢复了一些神志。
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见奚言上吊立刻一飞刀扔出去割断了长绫,然后紧紧抱住奚言。
是湛云漪啊……奚言咳嗽着缓过气来,他躺在湛云漪怀里迷迷糊糊地傻笑,今天这家伙穿了件湖蓝色的长裙,真滑稽。
湛云漪以为他还在幻觉中,立刻掐他人中,湛云漪手劲太大,让奚言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怎么了……”奚言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你两天没出现,我担心你,好不容易甩掉那些家伙来看你,没想到一来你就在上吊,”湛云漪心有余悸,“你也太入戏了吧,真要学俞知非悬梁自尽。”
“不是,是那面镜子。”奚言有些发怔。
“哪有什么镜子?”
就在这里啊,奚言回头却发现地上根本没有镜子的碎片,连自己手上割破的伤口都愈合了,“不对,这里很危险,我们得离开。”
还没等奚言说完,打开的房门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是俞知幻,他正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两个,此时奚言正被女装湛云漪抱在怀里,两个人亲密地搂在一起,奚言还衣衫散乱,脸颊不正常的泛着潮红,这场景怎么看都相当暧昧。
完了,湛云漪和奚言同时想道。
“你们……你们两个难道是……这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俞知幻惊恐地后退,被他们两个刺激的不轻。
奚言想要解释,却被湛云漪按住,“你没看错,我和知非两情相悦,早就背着你互通心意了。”他将奚言抱得更紧,用好听的声音继续打击俞知幻,他妖艳的脸上恶意满满,奚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湛云漪是个女子一定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俞知幻不愿意接受现实,“不可能,容佩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她,我一定在做梦……”他痛苦的捂着脑袋,三观受到严重冲击。
“你为什么刺激他?”奚言低声问道。
“让他清醒过来,惊梦的时候到了。”湛云漪呵呵笑着。
随着俞知幻精神崩塌,梦境也不再稳定,房间变得漆黑一片,剧烈摇晃起来,湛云漪立刻死死抓住奚言的手,生怕再把他弄丢了。眼前场景再度变幻,一点点明亮起来。
“这是雪山?”回过神来,湛云漪拉着奚言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远处的昆音特雪山千万年未变的矗立在那里,他们也并没有感觉到冷。
奚言神色复杂,他和湛云漪的装束又变回了原样,怎么会到了昆音特雪山?
“你别跑!停、停下!”一个白发紫瞳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人。
“我就不,你追我啊哈哈哈。”那个和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这是……奚言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震惊的睁大双眼。
浮生噩梦
“笨蛋弟弟!你把戒指还给我!”女孩却始终追不上他。
“就不给哈哈哈!”男孩白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奚言一脸慌张却强装镇定,想要将湛云漪拖走,湛云漪却饶有兴趣地看戏。
“小言啊,我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湛云漪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奚言还在想办法让他离开这里,他突然恍然大悟,“这不会是你小时候吧!”
奚言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小孩和现在的自己无论是五官还是性格哪里都不像,这家伙怎么看出来的?“才不是,你不要瞎猜……”
“奚言,我真的跑不动了。”
女孩的喊声让奚言下意识回头,湛云漪脸上的笑意更盛,“我就知道是你吧。”奚言懊恼的咬牙,真丢脸。
男孩也停了下来,一脸得意,“你身体太差了,得像我一样多动动。”女孩子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算我求你了,好弟弟,把戒指还给我吧。”
“好啦,还就还。”他撇了撇嘴,在怀着摸了摸,表情突然僵住,“好像丢了。”
女孩一听心爱的戒指丢了,眼眶微酸,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泪水在她脸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阿姐你别哭了,是我不好……”他手忙脚乱地给姐姐擦眼泪。
一个高大健壮的白发男子闻声而来,“小雪花你是不是又欺负萤言了!”
“族长,我……”他心虚地支支吾吾,脚尖在雪地画圈,“对不起,我会给你找回来,我找不回来就再给你做一个。”他拉了拉姐姐柔软的手指红着脸道歉。
眼前的场景令奚言伤感,这是他的梦吗?那些早就被他遗忘的童年时光,如今竟以这样的形式重现在眼前,还能再见到阿姐真好。
“小雪花?”湛云漪笑得直不起腰。
“很好笑吗?”奚言黑着脸,被他的笑声从伤感中拉了回来。
湛云漪捂着笑的发疼的肚子,赶紧忍住笑,“不好笑!不过你小时候还真熊。”
真是够了,以后都不知道会被他笑多久,奚言无奈的扶额。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场景再次变幻,小奚言好像长高了一点,一身猎装,身披一件毛茸茸的斗篷,又套了一双长靴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像只活泼的小雪豹。
突然他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猎物,他脚步放轻,取下背上的弓箭,一脸专注的拉开弓弦,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只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兔子,只是他放下了弓,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只兔子要去抓它,兔子一下子被惊动,动了动耳朵就要逃跑,小奚言暗骂,拔腿就追。
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啊,和现在的自己截然相反。
“原来你以前是这样啊,”湛云漪看着雪地里那个仿佛永远充满活力的孩子,脸上带着笑意,“还真活泼,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