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墓里拿个东西。”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好像在说他要回家拿个什么东西一样平常,湛云漪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要去盗墓吗?估计全天下只有奚言敢去打扰靖和皇帝的长眠了。
琉雪川最南方边境的不眠谷中,一个白衣青年抬头看天,此时月亮泛着血红色,星光暗淡,正是施术的最佳时机。他叫牧遥,是靖和皇帝的第七十代孙,也是帝王陵墓的守墓人,这里正是靖和皇帝后代的封地,他现在正要做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牧遥在地上画起不祥的法阵,将黑曜石摆在法阵四周,手上托着放着暗红色心脏的银盘,他紧张的照着一张羊皮纸念起咒语,不安的看着法阵,期待着法阵中能出现什么东西。
仿佛回应他的期待,巨大的法阵蹿升起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中跳跃着的是无数的邪祟,太好了终于成功了!还没等牧遥高兴完,那些邪祟看到这里还有活人,也不管是不是他是召唤召唤者,尖叫着扑向牧遥。
牧遥吓得双腿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完了这次死定了,守墓世家后继无人。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拎着牧遥的衣领躲过了那些邪祟,然后灵活的跳到旁边的石壁上。邪祟看到食物眼睁睁逃走,一下子被激怒,咆哮着朝他们冲过来。
一个白衣术师手执法杖跳到阵法中央,将手中法杖用力插在阵眼,“退散!”他厉声叱道,一时间光芒大盛,谷中凶恶的邪祟瞬间被灼烧殆尽,连牧遥好不容易画好的法阵也一并毁掉。牧遥看的有些傻眼,他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术师。
黑衣男子见术师已经解决,不耐烦的将牧遥直接丢了下去,他摔得龇牙咧嘴。
那两个人正是奚言和湛云漪。奚言捡起地上掉落的羊皮卷,又看了看那颗心脏,面色不悦,他走到牧遥面前,“你用的是什么术法?”
这个年轻术师的目光过于严厉,牧遥一哆嗦,“是束灵和道杀。”
“诶这个我听过,是召唤怨灵为自己所用的邪术。”湛云漪抢答。
牧遥心虚的低头,确实是邪术,他费尽心思只是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振兴家族恢复当年靖和皇帝的荣光。
“你施邪术和我无关,但是你的阵法根本就画错了,这羊皮卷上的记载也有不少错漏,还有献祭明明需要活人心脏,你拿的鹿心有什么用,真是太不严谨了。”奚言一脸严肃,弄得牧遥瑟瑟发抖,就像被他的老师训斥一样,怪不得阵法失败,原来自己画错了,而且他总不能真的去挖活人心脏吧。
“小言这好像不是重点吧……”湛云漪好心提醒,确实跑题了,奚言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你这阵法哪里来的?”
牧遥被他逼问不得不说,“我家祖传的,据说是靖和皇帝留下来的,可以召唤出强大的邪物供人驱使,据说是他晚年意外获得。”
强大的邪物?奚言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他手指燃起火焰将羊皮卷焚烧殆尽,他要找的不是这个错漏百出的复制品,而是靖和皇帝得到的原版,而且这种邪术也不该流传下去。
“啊!你怎么烧了!那是我家传下来的!”牧遥愤怒的要扑上去抢夺,但是被湛云漪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带我们去进入陵墓的暗道,想必你一定知道在哪里吧?”奚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眼睛,牧遥当然不会带他去,那可是他祖宗的陵墓,“当然,你若是不想带我去我也不会勉强你,看来我只能直接炸了墓室的大门了。”
“就算你炸了也进不去!一旦被外力破坏整个陵墓就会坍塌。”牧遥恶狠狠瞪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正经的术师居然是个盗墓者,还胆大包天的要去盗靖和皇帝的墓。
湛云漪冷笑,“看来他是不打算配合了,早知道就不跟他废话了。”
是啊真是浪费时间,奚言叹气,扣住手指再度施展棋盘术,湛云漪放开了压制牧遥的手,但是他依然动不了,奚言眨了眨眼睛,他僵硬的站起身子,牧遥觉得惊悚,身体竟然完全不受控制。
“带路吧。”奚言轻声说,而牧遥应声而动,带着他们朝暗道走去,牧遥快哭了,觉得自己简直无言面对先祖。
“我们不会乱来的,只是去拿点东西。”奚言似乎想安慰他,到牧遥的脸色却更差了,这不是偷,明明是强抢!终于他们到了暗道入口处,牧遥受奚言的控制,不情愿的把机关打开,暗道的石门缓缓开启,这是留给守墓人定时进去祭扫的通道。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入口,奚言非常满意,“你就站在这里明天一早术法就会解开了。”牧遥欲哭无泪的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闯进陵墓,不过进去就出不来了吧,里面的东西是不会让闯入者活着出来的。
暗道里漆黑一片,奚言连忙召唤法杖,莹莹白光令人安心,他一手抓住湛云漪,心想不会墓室里也是这么黑吧,他有些担心,“你不要害怕。”
湛云漪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被奚言保护的感觉也不错,但是奚言显然多虑了,他们穿过长长的暗道,进到陵墓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陵墓中点着千年不灭的长明灯,奚言终于放下心。
神道两边的墙壁的壁画记录了靖和皇帝的生平,少年人于乱世之中拔剑而起,将分裂的各国一一收服,他一生参加过三次灵夷山参拜,第一次他二十三岁,在神殿前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小辈,第二次五十三岁,他已经成为一个强势的帝王,有资格站在神殿前的只有他一个人,第三次他八十三岁,死在了去灵夷山参拜的路上,那一年没有人得到预言,这片土地再次分崩离析。
“他还挺虔诚的,追求长生,热衷于修建神庙,都八十多岁了还非要去参拜,”湛云漪看着壁画上浩浩荡荡前往灵夷山的车队,壁画的尽头画的却并不是母神,而是头戴玉冠的白衣知者,那样貌竟与奚言十分相似,“小言你记得这个人吗?”
奚言也看着那画像有些疑惑,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太久了,没什么印象。”
二人继续向前,想要去找安放靖和皇帝灵柩的主墓室,原本以为会有许多危险的机关,但是完全没有,难道是靖和皇帝太过自信,不会有人敢闯进他的陵墓吗?他们一路走到甬道的尽头,突然停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
“这、这是什么啊?”湛云漪看着前面的巨大石壁有些恶心,那石壁中镶嵌了无数只颜色各异的眼珠,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奚言也觉得这些眼睛十分诡异,脊背发麻,他又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湛云漪,别看!”
“啊?”湛云漪不知何故,刚要听奚言的不再看,但是那石壁上的眼睛仿佛活得一般,发出粘稠的咕叽咕叽声音转动起来,然后齐齐看向他们,湛云漪和奚言几欲作呕,只觉得天旋地转,奚言想要屏蔽他们的视觉,可是完全来不及了,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小……小言……”湛云漪强忍着恶心想要拉住奚言,可是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也晕倒在地。
眼珠疯狂转动着,被困锁在石壁中数千年,闪动着怨毒而尖刻光。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虚无,湛云漪思绪混乱,心魔一时无法压抑,他下意识握紧白露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恐惧。
“你有罪。”熟悉的声音传来,湛云漪抬头,竟是早已死去多时的环朝,她脸色苍白的看着湛云漪,宣告着他的罪行。
“是啊,我有罪。”湛云漪脸上是疯狂的笑容,他站起身,将刀插入环朝的心脏,再一次杀死了她,他抽出了刀,看着环朝倒在地上,冷漠的继续前进。
“你有罪。”
“你有罪。”
“你有罪。”
……
一个又一个湛云漪熟悉的人怨恨的诉说着他的罪行,湛云漪又将他们一个又一个杀死,脸上是扭曲而疯狂的神情,身后早已是尸山血海。
“我有罪哈哈哈……”他提着刀浑身是血,突然他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一人高的笼子,里面锁着一个白发紫瞳的孩子,那张原本应该是狡黠而活泼的脸上却是如死灰一般,神色黯淡,没有一丝感情。
“小言……”湛云漪喃喃自语朝着笼子伸出了手。
“被困在笼中的是我,可是自始至终,被囚禁的人只是你而已。”他平静的看着湛云漪,眼神冰冷。
“是啊……”湛云漪触到了牢笼,那笼子渐渐消失,他紧紧抱住奚言小小的身躯。
“湛云漪,你有罪。”他听到奚言在自己耳边如同神明一般审判罪行。
“没错,我有罪,”他神色癫狂,举起了白露刀狠狠刺了下去,冰冷的血染红了他的脸,形如恶鬼,“我犯下了渎神之罪,对知者大人心存妄念,罪大恶极!”
奚言睁开眼睛,仿佛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喘不过气来,全身无力,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种想哭的冲动。这时,一双小小的手抱住了他,好像在安慰他一样,奚言怔怔抬头,“阿姐?”
眼前是一个白发紫瞳的小女孩,长长的发辫垂在腰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张圆圆的纯真小脸上满是关切,“笨蛋奚言,你怎么了?”
奚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突然狠狠甩掉她的手,“你究竟是什么?”他冷声质问眼前的“阿姐”。
“罪人,”那个女孩咯咯笑起来,眼睛弯弯,“你的罪孽何时能赎清呢?”
“你说什么……”奚言一步步后退,他知道这一定不是阿姐,但是阿姐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是无法接受。
女孩的身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金发男子,他面无表情,就像殿中供奉的神像,“该死的应该是你啊,弑杀神明,这样的罪无论多少年你都无法还清,你有罪,为什么你的灵魂还不消失呢?”
“说够了没?”奚言一如既往静静的听着他冷酷的话语,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他勾起唇角冷冷嘲笑,“想要活下去就是罪吗?这么多年你为了复活母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我早就受够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母神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弑神?我想做的可比这复杂多了。”
“我没有罪,”奚言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先神,十指紧扣地面,他胸口剧烈起伏,“我何罪之有?”
先神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渐渐透明,那个黑发女人带着温柔的笑容现身,奚言冷笑,“又是你,我当初有让你救我吗,你做的这些我都不稀罕,凭什么强加给我这些罪名,凭什么!母亲大人,我永远不会让你回来的,虚假的神明,我恨你!”奚言双目赤红,但即使是恶毒的话语也没有改变母神的笑脸。
奚言心神惧震,混沌的景象消失,他逐渐神思清明,睁开了眼睛。
归途
奚言睁开眼睛,发现湛云漪已经醒了,他站在石壁前,手里拿着烛台一下一下恶狠狠戳那些眼睛,表情黑的吓人,似乎有些疯魔了,连奚言醒过来都没发现。
他比自己还要先醒过来吗?奚言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头靠在湛云漪的背上,湛云漪浑身一震,若是别人从他身后接近他,他早就一招制服那人了,但是他知道身后是奚言,湛云漪拍了拍奚言环在他腰上的手,“别担心,我没事。”
“我可没担心你。”奚言松开手离得好远,他看着那个被湛云漪戳的惨不忍睹的石壁,神色复杂,一不小心就着了这鬼东西的道了,“这是断罪石,取了三百个智者的眼睛制成,可以明辨罪行,用幻境迫使罪人承认罪行,据说只有内心纯善之人才可以直视这些眼睛不被迷惑,没想到这邪物居然在这里。”奚言解释着。
湛云漪恨不得直接拆了这破石头,“那看来咱们两个都不是好人,多般配。”
这什么鬼逻辑,奚言揉揉眉心,“你能自己醒过来真了不起。”他自己是死不认罪,也从没真的觉得自己有罪,若是被这点幻觉就逼到崩溃,那他又如何和先神对抗了这些年。
“可能是我意志坚定吧哈哈哈。”
“行了行了,继续走吧。”
他们继续向前,没再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终于顺利到达主墓室。“我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了。”
主墓室里停着两具灵柩,描龙画凤,极其华丽,其中一具灵柩前有一个莲花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纯金的盒子,奚言将手覆在盒子上感知了一下,这确实就是他要找的。但是盒子上了锁,奚言无法打开,打算直接暴力破坏这个锁。
“诶诶诶,放着我来!”湛云漪抢过盒子,研究了一会锁孔,然后一边听着声响一边拿铁丝一点点摆弄。
“你就这么喜欢撬锁啊,”奚言看着湛云漪折腾默默吐槽,“这么麻烦,明明我炸一下就好了。”
湛云漪神情专注,“你不要剥夺我的乐趣啊。”没几下就把那个盒子撬开了,他把盒子交给奚言,奚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破旧的羊皮卷,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羊皮卷收好。
“可以了,先出去吧。”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湛云漪叫住他,指了指另一具灵柩,“这棺椁上是描金的凤鸟和百花,还与靖和皇帝同处一室,明显是皇后才能用的,但是靖和皇帝终生未娶,哪里来的皇后?”
对哦,为什么会有个莫名其妙的皇后棺椁?奚言觉得有些奇怪。
“你就不好奇这里是什么人吗,没准是靖和皇帝的爱人。”湛云漪围着棺椁转悠半天,也没找到能证实身份的墓志铭,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完全不好奇。”奚言翻了个白眼。
“要不我们把棺材撬开看看吧,不知道千古一帝的心上人会长什么样子?”湛云漪心痒难耐,开始思考怎么把这个棺椁弄开。
奚言连忙阻止他,“你别打扰人家安宁啊,而且有什么好看的,里面不过是枯骨而已。”
湛云漪只好收回念头,依依不舍地和奚言出去了,若是他们真的打开层层棺椁,就会发现里面躺着的并非是什么人,而是一张用秘术保存完好的画,是靖和皇帝亲手绘制,是一个黑发白袍的苍白少年,灰色的双瞳深邃而静谧,如同洞悉一切的神明。
奚言和湛云漪沿原路出去,牧遥还僵硬地站在暗道前,奚言抬手收回术法,他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你你你们拿了什么东西,快还回去!”
“不还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吗?”湛云漪嘲讽。
牧遥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真是愧对先祖,连先祖的陵墓也看不住,也不能振兴家族……”
奚言拉了拉湛云漪让他别再阴阳怪气了,他看牧遥哭的伤心有些心软,这个人虽然阵法画的差劲,但是看他还算心思纯良,奚言决定帮他一下,“你别哭了,我只是拿了一张阵法图,我是不会还的,但是你若是想振兴家族,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牧遥愣愣看着奚言。
“这里与琉雪川相邻,你可以去投奔现在的琉雪川之主白墨宁,他知人善任,是个好君主,你投奔他,他会帮你重振家族。”听到奚言提起白墨宁的名字,湛云漪神色凝重。
“白墨宁?可是他违背了神谕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啊。”牧遥不解。
奚言笑了笑,“告诉你个秘密,白墨宁可是知者亲自认定明主,够名正言顺了吧?”说完他们就留下目瞪口呆的牧遥离开了。
“你还记着白墨宁那家伙呢啊?”湛云漪泛着酸气,不知道吃什么飞醋。
“是啊,第一次任务太急功近利,现在想想还真是失败。”奚言想起了雪梵,神色黯淡,湛云漪揉了揉他的头发。
深夜,奚言在灯下研究那张羊皮卷,他又翻出了之前在昆音特的冥渊找到的手札,将两张羊皮卷拼在一起,其实他自从从神殿出来,一直想找这个阵法。
束灵,道杀,灭魂,区别于一般的邪术,这羊皮卷上所记载的则更加强大,这是可以召唤此世最邪恶的妖物,不同于牧遥召出的莫名其妙的邪祟,这个阵真正能够召唤的是被三神连手封印的鬼镜,母神留下的三面镜子之一,也是最强大的,最初是鬼母所持有,可是鬼镜有一天突然失控,吞噬了无数生命,所以三神才将她封印,一旦解封,鬼镜的怒火必然会毁天灭地。
奚言将法阵深深记在脑子里,虽然这阵法也无法打破封印,但是能短暂的借用鬼镜的力量,他想要借助她的力量逆天改命,可是还差了一点,还差一个媒介,那面鬼镜曾经寄生过的镜子,他记得之前湛云漪和千江月去冥渊取出的正是那面被封存的镜子。
“湛云漪……”奚言突然出生,把正在打瞌睡的湛云漪叫醒。
“啊怎么了?”
“之前,你和千江月究竟为什么要去冥渊找鬼镜?”
听到奚言的问题,湛云漪难得迟疑了,“其实是凉川那位大人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他要鬼镜做什么。”
圣尊……又是他,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奚言十指紧紧抠住双膝,“如今鬼镜在圣尊那里吗?”
“对,千江月带回去交给了圣尊。”湛云漪眼神闪烁,奚言却完全没注意到。
“我要去凉川见圣尊。”奚言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言!”湛云漪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奚言,“不要去,我们去兰赫洲好不好,你的赌约马上就要完成了,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我会陪着你,只要不去凉川。”他神色慌张,声音微微发抖还带着深深地哀求。
奚言怔住了,他第一次见到湛云漪这样,“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危险,你也知道他是圣尊,凉川不受先神管辖,所以他可以不用顾及先神,所以凉川很危险,你不要去。”他抓住奚言苦苦哀求。
他在担心这个吗?奚言垂眸,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湛云漪,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即使梦镜缓解了我身体的崩坏,但是还是来不及了,我赢不了,只剩这一条路可走,就算你不答应,我自己一个人也会去的。”
湛云漪沉默了,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好吧,小言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想去凉川,我陪你。”
他们连夜赶路,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是两日就快马加鞭赶到了东方的凉川。
又来到了这里,上一次还是被湛云漪抓来,那时候他还对湛云漪充满敌意,没想到现在他竟能全心全意地信赖湛云漪了。
他们进入凉川的王城,回到杀识海,那些守卫看到湛云漪回来了都惊掉了下巴,“老大,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人私奔了吗?”
湛云漪懒得理他们这些臭小子,径直去找千江月,“那位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们只能找千江月帮忙。”
“千江月?”奚言一头雾水。
“呃,那位挺喜欢千江的,他要见,那位就一定会见。”湛云漪突然有些结巴。
他们一路来到千江月的书房,千江月正在批公文,见到湛云漪和奚言,笔都掉在桌上,那张冒着寒气的冰块脸难得能看出点惊讶的表情。
“我回来啦,开心吗?”也不知道千江月开不开心,反正湛云漪看起来是很开心。
“哼。”千江月只是冷哼,但漆黑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湛云漪当然能看出千江月的心情,眯着眼睛笑了笑,但是在千江月看来他更像是强颜欢笑,“说吧。”他知道湛云漪一定是有求于他。
湛云漪也不和千江月绕圈子,就直说了,“奚言想要见圣尊,你能和他说说吗?”
千江月刚拿起的笔又掉下来,他抬眼冷冷看着湛云漪,“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是我们真的有要紧事要见他,算我求你了。”
奚言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虽然之前也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此时他还是不禁感叹,湛云漪难道会读心吗,他们两个简直心意相通,但是奚言却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尤其是湛云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千江月叹了口气,算是答应了,他又看向奚言,眼神冰冷而充满杀意,似乎对奚言充满敌意,奚言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湛云漪立刻把他拉到身后,“千江,你别生气。”
千江月又瞪了奚言一眼,起身去找圣尊了。湛云漪和奚言只能在这里等,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千江月就黑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湛云漪问道。
他摇了摇头,看着奚言,深吸一口气,“圣尊知道你的来意,但他不会见你,有先神在他不能插手你的事,若是你真的想要鬼镜,明天可以和他的徒弟公平比试,若你赢了,就把鬼镜给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千江月脸色更差了,再加上自己主动去找那家伙,浑身都冒着寒气,房间里都要结冰了。
“好兄弟,委屈你了。”湛云漪也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同情的拍了怕他的肩,千江月斜了他一眼,再也不肯说话了。
比试?奚言闻言皱眉,圣尊确实不能插手他的事,但是他提的这个条件究竟要做什么,“圣尊的徒弟,是谁?”他沉默半晌终于发问。
“你认识啊,就是江轻湄呀。”湛云漪笑眯眯地朝他眨眨眼。
啊江轻湄?奚言睁大眼睛。
千江月又板着脸,“舅父。”
湛云漪终于不淡定了,“师父要见我?!我不去,他又该唠叨我了。”一想起惠安圣人脑子就嗡嗡作响。
“去。”千江月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硬是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湛云漪毛骨悚然,千江生气了,好吧,去就去吧。
生死局
湛云漪带着奚言离开了杀识海,看到奚言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安慰道,“别担心,你肯定能赢江轻湄的,或许是那位不好直接给你,所以找个借口而已。”
奚言点点头,但愿如此吧,“我也要去见你师父吗?”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湛云漪拉着奚言不撒手。
我又不是小孩,奚言心里吐槽着他。
“我师父惠安圣人,其实是千江世家的族长,也就是千江月的舅父,唉其实也不算我真正的师父了,他这个人可能有点唠叨点,你别在意啊。”湛云漪有些头疼地向奚言介绍他的麻烦师父。
能让话痨的湛云漪都觉得唠叨的,那得什么样啊,奚言反而被他说的紧张起来,但是他突然发现湛云漪话中的问题,“不算你真正的师父?”
“嗯,其实我师从千江月的母亲千江凌,她不肯教千江月,所以就收了我,但是她死的早,我就跟着惠安圣人学武了,我算是他带大的吧,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奚言听他这么说没由来地恐慌起来,“啊,那他若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看到他我该说点什么……”
湛云漪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又不是媳妇见公婆,怎么紧张成这样,他双手捏住奚言的脸拉扯着,“别担心,师父除了唠叨点人很好的,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哦对了他喜欢下天玑棋,你可以和他下几盘,每次和他下棋我都输,正好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就你那水平,和谁下都会输吧!奚言气愤的拍掉他的手。
他们来到千江家后山,惠安圣人和他妻子就住在后山的小竹屋中,虽然简朴但胜在清静。
惠安圣人此时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他驻颜有方,年近五十仍如同年轻人一般。
“师父我回来了!”湛云漪喊醒了他。
他半天才悠悠睁开眼睛,一脸不悦,“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
“这不是担心您老人家身体嘛。”湛云漪陪着笑。
惠安圣人起身,一身青衣,气质温润如玉,他用折扇敲了敲湛云漪的头,“臭小子你还敢回来。”他打量着湛云漪身边的奚言,眼睛一亮,“这位小公子有没有成婚,若是没有,我认识几个……”
奚言有些手足无措,湛云漪连忙打断他,“您老人家消停点,克制一下,这个是奚言。”
“哦,这就是和你私奔那个吧。”惠安圣人脸色一沉。
“不是我……”奚言慌忙想要解释,却被湛云漪拉住,“师父啊,你别吓着他。”
惠安圣人又用力敲了下湛云漪的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当初说跑就跑了,待会再教训你,快去劈柴做饭!”
“诶?我……”湛云漪完全不想听他的,怎么一回来就让他干活。
“赶紧去,是不是又欠抽了,我跟奚言说说家常。”湛云漪终于被他赶走,惠安圣人笑眯眯的看着奚言,“走吧,我们进屋聊。”
奚言难得看到湛云漪这么怕一个人,心中暗自发笑,一听到惠安圣人叫他,不禁又紧张起来。
惠安圣人热情的拉着奚言进了屋,又给他倒了杯茶,“您不用这么客气。”奚言捧着茶杯无所适从,除了湛云漪,他和别人说话都会觉得不自在,更别说这样坐下来聊天,在神殿太久可能是得了交际障碍,尤其是面对湛云漪亲近的师父,就像之前面对湛紫缨一样,简直如坐针毡。
“知者大人驾临寒舍当然不能怠慢了。”惠安圣人笑着坐在他对面。
不知为什么,奚言觉得他话中带刺,眼前的人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热情。
惠安圣人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云漪他把这扳指都给你了,看来他很重视你啊。”
奚言下意识抓紧扳指,“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笑眯眯的喝了口茶,“云漪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性格变扭,想着让他早些成家找个人照顾他,可是他偏偏谁也不喜欢,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想着什么,”他放下杯子,审视的看着奚言,“云漪有心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奚言不确定的说。
“亏得你还知道,云漪这些年被心魔害得很惨啊,”惠安圣人漫不经心的摇摇扇子,“在我看来,你们完全不合适,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之前带着你逃就逃了,如今又回来,还让我看到,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啊烦请知者大人现在就离开凉川,你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灾祸。”
奚言不自觉攥紧衣袖,果然是这样,湛紫缨也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两个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只有和他相处,奚言并不会觉得变扭,怎么会不合适,“惠安圣人何出此言,湛云漪是我的影守,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他,还会竭尽全力保护他,我的事情完成之前也不会离开这里。”
“呵你也说了他是你的影守,他对你是什么感情你知道吗,你又何曾回应过他?他已经困在心魔中十多年,你还想让他一辈子都这样吗?”惠安圣人冷笑着质问。
奚言一时间无话可说,“现在的我确实无法回应,但是时机到了我会作出了结,我不会辜负湛云漪的心意……我真的想对他好。”
惠安圣人眯着眼睛看他,心思难以捉摸,“看来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如知者大人陪我下一盘棋吧。”
“下棋?”
“没错,生死棋,来不来?”惠安圣人说着摆起了棋盘。
奚言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在下奉陪。”
二人手执棋子对弈起来,惠安圣人的路数捉摸不透,奚言不敢,深思熟虑落下一子。
“云漪是我妹妹当年从海边捡来的,那个时候他才九岁,小小一个但是凶得很,眼睛还是绿的,一看就是鬼岛的血脉,本来应该避之不及,但是妹妹还是收留了他。”
惠安圣人自顾自絮叨起来,奚言开始怀疑这是他让自己分神的诡计,但是听到是湛云漪的往事,还是忍不住听下去。
“我妹妹和千江月一样不爱说话,跟闷葫芦似的,她也不知道和谁生下了阿月,每天就爱在海边转悠,”一想起他的妹妹就有些感伤,“她也不愿意教阿月武功,所以阿月就跟着我学剑术,云漪和妹妹学刀法,那时候云漪可吃了不少苦头,他最开始那把白露刀比他都高,整天拖着刀到处跑,后来……妹妹突然发了狂,就要砍阿月,幸好云漪挡了一下,刀断了人没事,但是妹妹却经脉尽断而死。”
他一边说一边落下一子,“后来呢?”奚言听得入神。
“后来我们查出妹妹身上有一个激发心魔的恶咒,但是她平时就一声不响的,所以谁也没看出来,直到最后她压抑不住心魔爆发而死。”惠安圣人一脸自责,“或许她知道这一点才不肯亲近阿月,之后我们在云漪身上发现了同样的咒,他性格本来就偏激,为了以防万一,我就亲自教导他,让他修身养性,重铸白露刀的时候担心武器过于凶厉,只给他铸了把小刀,这对于刀者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
惠安圣人催促奚言快些落子,奚言才反应过来研究棋局。
“虽然我们一直试图纠正他,但他还是越长越歪,甚至会装出一副开朗纯良的样子糊弄我们,直到有一次他心魔被勾起,差一点虐杀一个女人,我们这才发现他已经病入膏肓,于是他被安排到杀识海和死囚相伴,或许这样能让他发泄那份杀欲,但他却疯魔一般把自己也关在里面,谁也劝不了他。”
“直到你出现,他才渐渐有了点人气儿,但是诛杀左相之后本来该牢牢看住你,可是他却想带你逃走,于是圣尊大人惩罚他去取鬼镜,本来是必死的任务,但是他命大遇到了你,本来该把你带回来,可是他再一次忤逆了那位的意思,跟着你逃了,这在凉川来说他是叛逃,他是戴罪之身,现在突然回来了,你说圣尊大人会怎么罚他呢?”
奚言怔住,心绪大乱,指尖棋子跌落,原来竟有这么多内情,“他……从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他吧?”惠安圣人笑里藏刀,确实没有问过,奚言手指微颤,说着要关心湛云漪,可是连他心中所想都一无所知,我还真是渣啊。
“知者大人这一步走的可真不高明。”惠安圣人看着那颗跌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轻笑着,落下棋子,奚言那一方顿时变成一片死局,“你快输了。”
奚言咬牙看他,果然这家伙是故意扰乱自己的,“湛云漪说的没错,你的话太多了。”
“落子无悔哦。”
奚言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全放在棋盘上,他若是真的输给这家伙,那自己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他找到一处漏洞走了一步棋。
“不错啊,剑走偏锋。”被奚言这起死回生的一步困住,惠安圣人陷入了长考。
“你说错了。”一直不做声的奚言突然开口。
“什么?”
“湛云漪从来不是一个偏激的人,你错了,和他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温柔的人,从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所以我才无比的信赖他。”奚言话语坚定。
“那只是对你,或许是他装出来骗你的,他最擅长这个。”
奚言冷笑,“或许我不了解他,但你们也从没真的了解过他,他的心是真的,就算我再迟钝都能感受到,心魔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解,他的心结我总有一天会解开,我已经毫无保留的对他,也在等他愿意自己把心事都告诉我的那天,虽然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说。”
“哦看来不是云漪一厢情愿喽?”惠安圣人思考良久试图破局。
垂死挣扎而已,奚言冷笑着,“你想说我没有心吗,这话已经有人和我说过,我也懒得再说,我想要保护他,宁愿我自己受伤也不想他有事,如果这样的感情是喜欢,那么,我喜欢他。”
听着代表神明的知者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语,绕是惠安圣人也无法镇定自若,他注视着奚言似乎想判断这些话的真假,但奚言眼中满是不可动摇的坚毅,他无奈叹气,“那就,对他更好一点吧。”
“自然。”奚言扬起下巴,死灰一般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那我们的棋局就继续吧。”说着就再次落子,二人都不在说话,专心下棋,一时间剑拔弩张。
棋局正是关键之时,二人都不敢松懈,这时一把斧子飞过来,将棋盘和桌子一并劈成了两半,是湛云漪,他注意到屋里涌动的杀气,一进来就看到奚言和惠安圣人一副不死不休的状态下棋,连忙阻止了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下生死棋啊。”惠安圣人依然笑眯眯的。
湛云漪睁大眼睛,“你老糊涂了吗?和知者下生死棋,嫌命长?”
“会不会说话,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湛云漪没好气的回答。
“那我和知者大人去吃饭。你把桌子给我修好了,修不好不许吃饭!”惠安圣人拿出当年教他武功时候的劲头训他。
“又以大欺小,”湛云漪嘟囔着,又担忧的跑到奚言面前,“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说着用手覆上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奚言一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刚刚一怒之下的表白,太难看了,还不管不顾的说给湛云漪的师父,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好羞耻啊!“我、我没事,你离我远点!”他的脸更红了。
湛云漪将信将疑,“你不会在发烧吧?”
“你怎么这么多事?修你的桌子吧。”惠安圣人及时替奚言解了围,拉着他出去吃饭。
“不和云漪说吗?”
“啊说、说什么?”奚言慌得要命。
“说你喜欢他呀。”惠安圣人似笑非笑。
奚言觉得自己脑袋都开始冒烟了,“不不不。”他连忙摆手,他拉不下面子直接和湛云漪表白,刚刚和惠安圣人说那些只是外强中干,他其实没有勇气和自信,也羞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也不要和他说!”
“啧这么害羞的吗。”惠安圣人心下了然,他给太多男女相过亲了,一眼就看出了奚言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湛云漪是什么心思,这两个人明明都心系对方,却都迟迟不肯表白,这算什么?年轻人可真难懂。
在惠安圣人的盛情邀请下,奚言和湛云漪留在了竹屋过夜,对于两个人要睡一张床的行为,惠安圣人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又拍了拍湛云漪的肩膀让他加油,湛云漪连忙把这个为老不尊推了出去。
“我师父没为难你吧,他可温柔了。”
奚言眉角一抽,“是啊,就是话太多了。”他回想起今天听到的湛云漪的往事,不由得叹气,问了他不还是会敷衍自己,之前问他鬼岛的事他也不说,其实他就是从鬼岛漂到凉川的海边吧,若是自己想知道用天镜看就好了,但这样太不尊重湛云漪了,唉只能等他愿意的时候,奚言思绪沉沉的睡着了。
湛云漪看着他的睡脸,故作轻松的表情消失了,他阴冷的看向窗外,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他回到了杀识海,那里早就有人在等他,“湛大统领,你总算来了。”右相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江轻湄和千江月也抬头看向湛云漪。
碎心
第二日,比试即将开始,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平台,湛云漪摸了摸奚言的发顶,奚言躲开他的手,“你别再摸我头了。”会长不高的,他心里默默补充。
湛云漪失笑,就退到一边和千江月、右相观战。
奚言走上台子,江轻湄正瑟瑟发抖的站在对面,“知者大人,你一会下手可不可以轻点。”
“好……”还没等奚言说完,江轻湄手执骨笛画出咒印,那咒印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击向奚言,奚言堪堪闪开,又顺手一道白色的光芒打散了闪电。
呵,奚言冷笑,圣尊的弟子吗,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之前和别人对战一直在放水,结果一时间改不过来了,看来这次要认真点了。
奚言召出法杖,口中念咒,法杖重重点地,地面上白色的光线蛇一般缠住江轻湄的双脚令她无法动弹,她神色一凛吹响骨笛,尖利的声音令人不适,甚至影响到了场外的右相他们。
右相捂着耳朵,看着两人甩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唉术师啊,就是爱搞得花里胡哨的。”说着他偷偷瞟了眼湛云漪,这家伙还一直阴着脸。
江轻湄一个后跳躲过了又一波攻击,紫衣翻飞,她低声喘息着布下杀阵,面对知者,她并非毫无胜算。知者虽然精神力强大,但是他却不敢用全力,江轻湄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一旦耗损过多就会碎魂,他没办法使用太强力的术。
阵法生效,紫色的烟雾升腾,大量毒虫向奚言冲过来,奚言法杖划出一道屏障阻挡了毒虫,但紧接着她的第二重阵法生效,平台坍塌,奚言即将坠落。
幻术吗,奚言思索,双手结印,脚下结冰迅速蔓延开来,冻住了坍塌的平台和毒虫,周围烟雾渐渐散去,同时奚言周身悬浮着尖利的冰刃,他挥了挥手,冰刃射向江轻湄。
江轻湄慌忙招架,但还是有几个冰刃扎进她的腹中,她捂着伤口狼狈的半跪在地上。
奚言收回法杖,“你输了……”但没等他说完平台四角紫光大盛,江轻湄从开始所用过的法阵一层套一层同时生效,七重阵法将奚言困住,
这时千江月突然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他拔剑刺中奚言的心脏,奚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但是却感觉身后也有一股杀意,那把他在熟悉不过的锋利短刀刺进他的后心,那刀冷的他发抖,这是,白露刀……奚言喉咙间血气翻涌,他想回头看一眼却无法动弹。
那一刀一剑在他的心脏斜斜错开,将他的心脏死死钉住,江轻湄强撑着起身来到他面前,“知者大人,输得是你,你还是太心软了。”说着她画了一个黑色的六芒星打在奚言心口,奚言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困锁住,全身灵脉被硬生生截断,鲜血从各处关节渗出。
钉在他心脏的刀和剑一齐收回,奚言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使不出一丝力气,意识也渐渐模糊,湛云漪你……
恍惚中有人抱起他,奚言却感到害怕,明明抱他的动作还是这么温柔,可为什么他的目光却像刀一样冰冷呢?
昨天晚上,湛云漪回到杀识海见到了右相他们,“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再确认一下明天抓捕知者的计划吧。”
右相看了一眼脸上尽是戾气的湛云漪,往千江月旁边躲了躲,“明天江轻湄用那位教你的七重阵先困住知者,然后湛云漪和千江钉住他的心脏,你再将知者封印教给圣尊,就这么简单。”
江轻湄哭丧着脸,“非要是我吗,万一我撑不到七重阵生效被知者打死了怎么办?”
“撑不住也得撑,失败了我们几个都要完蛋!”右相恨铁不成钢的瞪她。
“我尽量吧……”江轻湄毫无自信的瑟瑟发抖,拜托那可是知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她突然想起湛云漪,忍不住担心起来,“湛云漪你能行吧,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