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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没问题。”湛云漪冷冷的打断她,眼中闪着妖异的光。

这是哪里啊,奚言清醒过来发现周围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漫无边际的灰色,自己被重重阵法束缚在此,心脏剧痛无比,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唯一的一点光源,那是一面悬浮在半空的镜子,上面有一道裂痕,鬼镜……奚言下意识朝着那面镜子伸出了手,但是指尖却触到了虚空之中层层扭曲的扭曲咒印,那些他无法理解的文字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啊!”奚言痛呼,他的手被咒印侵蚀,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渗入血脉,血肉翻卷,皮开肉绽,奚言痛苦的放下手,这是禁制?

“这里都是为你而设的禁制,不要想着逃跑哦。”这份威压让奚言心生畏惧,他勉强抬头看向那人。

“你……唔……”奚言看着眼前一身玄色长袍的高大男子,这样的威严让奚言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属于神明的可怕气场,圣尊?奚言正要思考他要做什么,脑内一阵剧痛,仿佛刀绞,令他无法思考,他痛苦地捂着脑袋。

“我劝你不要再动脑子,也不要妄想动用术法,你的脑子和灵脉里都被我下满了禁制,强行动用就会撕裂灵脉,”圣尊仿佛在看蝼蚁一般,“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死吧,还能少受点罪。”

奚言微微喘息,强忍疼痛,“你们神明都这么无聊吗……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抓我?”他艰难问了出来,眉心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是啊,还真是大费周章,”圣尊挥挥手凭空变出一个华丽的神座,似乎打算和奚言长谈,他悠闲地靠在神座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血污的奚言。

“你敢动我,先神不会罢休的。”奚言咬牙,连双眼也流下血泪,视线也开始模糊。

“呵先神那家伙,我会怕他?”他危险地眯起双眼,“若不是为了守护凉川,顾忌与先神定下契约,我早就亲自动手了。”

神明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奚言不由自主心生恐惧,“你有什么企图?”

“你身上除了天镜还有什么值得我筹谋的?”圣尊冷笑。

“呵天镜……难道你也想像先神那样复活谁吗?你们神可真爱痴心妄想。”

圣尊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奚言就觉得自己身上似有千斤重,伏在地上无法起身。“先神居然能忍你这么多年,还真不容易。”

“不容易的是我吧……”奚言咳出血沫还不忘反驳。

“啧还真是牙尖嘴利,难不成是和湛云漪那小子学的吧?”

一听他提起湛云漪,奚言心脏又开始疼,“说到这小子,他胆子还真不小。那时候我算出先神离开神殿,就制定计划,湛云漪自请把你带出来,还敢用我的佩刀,五十年寿命,他没直接暴毙真是命大。”圣尊也不知道奚言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说下去,“但是他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我该重罚他的,就像左相和环朝那些试图挑战神明权威的人一样,这次让他杀你也算戴罪立功,姑且就放过他吧。”

奚言十指微曲,想要撑起身子反抗那些禁制,却有心无力。“他对你说了很多甜言蜜语吧?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早在你们在宿玉川的时候,我就让人给他带消息,让他看住你,他最会伪装,你这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吗?”

“我信他……”奚言内心挣扎着。

“你这副不敢承认现实的样子还真是难看。”圣尊面带嘲讽,“湛云漪这个人,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骗过不少男男女女,然后再无情甩掉,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奚言眉心的裂纹越来越大,如同蛛网一般在脸上蔓延,“你……也想让我精神崩溃吗?这样的把戏先神早就玩过了,这么多年我都能撑过来,就凭你?”

“呵,还真顽固不化,对神明如此无礼,”圣尊抬起一只手隔着虚空狠狠掐住奚言的脖子,“你知不知道,神明是可以真正了结你的。”

奚言呼吸困难,却冷静地抬眼看着他,“哈你杀了我啊……然后天镜被毁,你永远别想复活那个人……”

圣尊终于被激怒了,他将奚言丢了出去,“很好,我不能杀你,但是这阵法会炼化你的身体,十日之后,我就来取天镜。”说着就要拂袖离去。

“等、等一下……”奚言捂着胸口,艰难起身,圣尊停住以为他要求饶,奚言却慢慢从袖中拿出一个细心保管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个射箭用的护手,一枝干花,还有湛云漪送他的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这些他都用心保存,甚至还施了几道术法,他想了想,又把手上的扳指褪下来放在盒子里,“拜托你,帮我把这些还给湛云漪。”

“你这是要和他断情绝义吗?”圣尊凌空取过那盒子,面带冷笑,奚言则没再说话,一脸血污看不清表情。

圣尊似乎离开了许久,奚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里就像在神殿里一样,他甚至不能思考,只要一想些什么就会陷入生不如死的剧烈疼痛中。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让神如愿……

我不要再被神玩弄于股掌之中……

奚言痛苦地呜咽着,血泪横流,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蓄力,每动一下全身灵脉都像被人无情撕扯一般,但他却依然疯狂地想要突破这些禁制,灵脉破碎又愈合,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他终于起身,疼痛没让他神志失常,反而令他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抬眼看向那镇住整个阵法的鬼镜,呵,想用鬼镜炼化他的身体吗?可笑!奚言左眼黯淡,而右眼光华流转,他的面容因剧痛而变得狰狞,双手伸向层层禁制,徒手撕裂禁制,他双手血肉模糊,但疯魔一般去撕开禁制,粗重的喘息和无法忍耐住的惨叫声在虚无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不知多久,奚言的指尖终于触到那面鬼镜,他欣喜若狂,踉跄着上前一把死死握住鬼镜,冰冷的镜子几乎嵌进伤口之中,“哈哈哈哈……”奚言神色疯狂,另一只手画起强大的咒印,他一身白衣被鲜血浸透,仿佛一个血人,逆转空间的术法生效,好像有什么在背后推动,奚言就这么跌进阵法中。

他脱力一般跪倒在一片灼热的沙地上,身形却发生变化,变得矮小瘦弱,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那么大,左眼只剩一个空空的血洞,他一身是血,笑声凄厉,“哈哈哈哈哈成功了!”神又如何?还不是被他算计了,他撕碎禁制,利用鬼镜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两半,留下了一半天镜在阵中,这样即使是圣尊也不会发现,而他却也顺利拿到了鬼镜。

奚言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满目金色的沙漠,这里是西方的沙之国度——兰赫洲。

求医

兰赫洲王宫极尽奢华,到处装点着金色的纱幔和红色宝石制成的珠帘,珍宝与黄金只是随意堆在那里,侍女们衣着清凉,身披薄纱,一身华美金饰令人眼花缭乱,这是富有而热情奔放的国家。

与这些格格不入的是王宫最偏僻的角落里那个小院子,一个俊逸的青衫男子正坐在案前捣药,他原本清秀温润的脸上却满是怨气,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对面的榻上斜斜倚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十二三岁稚气未脱的样子,他柔弱无骨几乎没什么力气,一只眼睛像是瞎了,缠着厚厚的绷带遮住大半张脸,“噬心草、墨兰、断魂枝……你上次就加了这些?叶闻笛,这是你第几次失败了?”少年声音稚嫩,却敢对归元圣手叶闻笛颐指气使。

“你以为解毒药这么好弄吗,你行你上啊!”叶闻笛恶狠狠地捣药,一脸气愤,但他却不敢对少年做什么。

“庸医。”少年嘲讽地评价道。

叶闻笛放下手中药材,“我说知者大人,你是不是这两天毒药吃多了,嘴巴这么毒。”

少年瞟了他一眼,叶闻笛冷汗直冒。眼前的少年正是奚言,叶闻笛原本受圣琼女王的邀请为她治病,半夜有人推开房门,叶闻笛爬起来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立于门前,黑色长发随风飘动,叶闻笛几乎以为自己见了鬼。

“叶闻笛,好久不见啊。”那少年冷笑着,“连本知者都认不出来了吗?”

“知者大人?”叶闻笛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你怎么了?”

奚言没有回答他,“我找你帮一个忙。”说是帮忙,但他一脸阴森,指尖还闪着血红的光,这哪是求助,简直就是威胁,认真起来的知者大人他完全敌不过,叶闻笛冷汗涔涔。

“我帮就是了,您把术法收回去好不好。”叶闻笛看着他指尖的血光突然觉得眼前的知者大人不太一样了,脸上满是杀意和戾气,他那个影守去哪里了?叶闻笛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你必须把圣琼女王治好,不然,你也别想活了。”奚言看他,左眼的血洞甚是可怖。

啊啊啊这是什么展开,难道就是传说中大夫都会经历的治不好就去陪葬吗?可是他说归元圣手啊,为什么要受这气,他想要发作,看着奚言恶鬼一样的面容,他把话咽了回去,“女王的毒也不是我能治好的,预言都说她是毒发而死的,就凭我怎么对抗神谕啊,而且这毒不好控制,还是慢性毒,女王积累了好几年才显出毒性,现在时间不够,我配的解药要试,只能加大剂量,之前找的死囚直接就被毒死了,根本看不到药效,我怎么继续改良。”他只好把怨气用药理表达出来。

奚言也没难为他,“这不是有我呢,我来试药,反正也不会死。”

这倒是个好办法,叶闻笛眼睛一亮,然后就立刻被奚言拉过去研究,配不出解药就不许睡觉。

奚言喝下了那碗剂量极大的毒药,顿时心脏剧痛,好歹没死过去,但没有什么比之前困于禁制中还要痛了,这点痛勉强能够忍受,这两天里,他又喝下了数碗叶闻笛配置的解毒药,几乎都是以毒攻毒的方子,奚言被毒的几乎失去了味觉。

他靠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监督叶闻笛捣药,叶闻笛已经两夜没合眼了,“我说知者大人,我们干嘛要费尽心思救那个圣琼女王啊?”他忍不住抱怨。

“治好连神谕都认定会被毒死的人,你归元圣手的名气岂不是更大了。”奚言随便敷衍道,叶闻笛不敢顶嘴,怎么觉得知者大人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那个湛云漪了。

奚言渐渐开始走神,兰赫洲的预言是国主将会被少君毒杀,这个少君之后被乱刀杀死,所以当时的国主为了避免被长子毒杀,于是就立了刚出生的幼子为少君,可是后来那孩子无故失踪,幼子的生母,当时还是王妃的圣琼女王无意中得知了那个预言,为了报复,她杀死了国主篡夺王位。

她知道预言无法改变,于是登上王位后,她迅速立了对预言一无所知的先王长子为少君,他对女王本就心怀怨恨,于是给女王下了无药可解的□□,女王冷眼看着他给自己奉上一碗碗毒药,待几年之后,毒素终于积累到顶点,女王在朝堂之上毒发吐血,她雷厉风行地以预言为名诛杀少君,众臣对此毫无疑义,谁也不敢质疑神明的预言。

真是个厉害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明知是毒药也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连神谕都敢利用,只是这个不会质疑神谕的女人为什么在临死前突然想要求医问药了呢?难道只是单纯的不认命吗?

奚言心中疑惑,叹了口气,叶闻笛应该可以成功,他并不担忧,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来兰赫洲只是顺便而已。他撑起身子,拿过榻边的拐杖,拄着拐杖一摇一摆地要出门。

“你上哪里去?”

“不用你管,好好配你的药,不许偷懒。”奚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出了门。

这王宫里应该有一个相当古老的祭坛,奚言知道这祭坛是先神大人多年以前留下的,虽然已经废弃,但是还能用,而且这里风水正好,在这里施术事半功倍。

奚言辨别着方位,感觉好远,自己为了从凉川逃脱,舍弃了半个天镜,虽然减轻了身体负担,但衰弱无可避免,现在自己的一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奚言笨拙的拄着拐杖,走一会歇一会,不住喘息。

迎面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头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一身简朴的武者打扮,相貌虽然不是特别英俊,但是脸上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看起来心里非常舒服。奚言看着他的脸惊呆了,一时间没站稳跌倒在地。

“诶你没事吧?”少年以为是自己把奚言吓着了,连忙去扶奚言。

“没事。”奚言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像他自己的脸,不,应该说是像母神的脸,这孩子他曾经见过。奚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幸好现在自己无论是外貌还是身形都发生了变化,已经变得更加平凡,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少年看他苍白的脸和孱弱的身子,担心他真的有什么重病,“你脸色不好,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不,我没事。”奚言定了定心神。

“没事就好,我扶你起来坐会吧。”少年看他好像真的没事就把他扶到花坛边坐下,他也坐到奚言旁边。

“你不走吗?”奚言看到他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年,面露疑惑。

少年挠挠头,“我觉得你好像随时要晕倒似的,有点担心你。”

“我又和你不熟。”奚言失笑。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地脸红了,“那个,其实我对你一见如故,总觉得很亲切,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你的感觉没毛病,奚言心中叹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少年看着他冷冰冰的脸,以为自己过于唐突,突然紧张起来,“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叫段璃离,你叫什么呀?”

奚言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段璃离看着他放下戒备的笑颜,心里也放松下来,“看你的打扮,你不是兰赫洲的人吧,难道你是叶神医带来的人吗?”

“没错,我是叶闻笛的药童,负责给女王试药的。”

“诶试药?那一定很辛苦吧,难怪你身体不好的样子,你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怎么要受这种苦,我去求女王不让你试药了。”他从心底为奚言担心。

奚言垂眸,“不用,我是自愿的,若是没我试药女王可治不好,那你呢,你又是谁能劝得动女王?”

“啊我啊,”段璃离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圣琼女王的儿子。”

“啊?”这倒是奚言有些意想不到的。

“唔我就是圣琼女王那个失踪的幼子啦,据说我刚出生不久,宫中突然出现一位白衣仙人,他跟我娘说我有大劫,所以把我带走交给养父抚养,前段时间养父听说圣琼女王中了毒,就带我回来认亲,本来她都没有求生欲了,但看到我特别高兴,就立刻找叶神医治病。”

段璃离一股脑说了一大堆,这些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太过离奇,简直就像话本里的故事一样,他身边就师父一个人,但师父是个又冷又硬的糙汉子,当然不能跟他说,好不容易遇见个心有好感的同龄人,他当然忍不住倾诉,“娘跟我说我身份不能公开,不然会有乱子,诶你千万要帮我保密啊!”

奚言终于了解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这样的啊,他故意板着脸,“你跟我说这些秘密,不怕我传出去吗?不会要把我灭口吧?”

段璃离睁大眼睛,“啊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我是因为和你投缘才讲的,啊你不会真的说出去吧?”

奚言强忍着笑,逗着孩子还挺好玩的,他大概能理解湛云漪为什么没事就爱逗他了,“不会,我开玩笑的。”

段璃离也没生气,他也忍不住傻笑,“唉你说我娘的毒能解吗?”

“当然能了,你要相信归元圣手。”奚言安慰他。

“璃离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叫段璃离,他满面沧桑,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脸上还有一道陈年的刀疤,是一个落拓刀客。

“这就是我养父段炎,他可厉害啦。”段璃离介绍道。

段炎来到他面前,刚要对段璃离说什么,他突然看到一旁的奚言,好像认出了他是谁,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奚言也静静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气氛不太对劲,但段璃离还傻呵呵地什么也看不出来,“唉我得回去啦,你自己能不能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奚言摇摇头。

“那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吗?”段璃离又开始脸红。

“当然可以。”奚言淡淡微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奚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似乎在谋划这什么,眼中红光一闪而过,他艰难的拄着拐杖回了叶闻笛的院子。

“研究的怎么样了?”他看到叶闻笛满头大汗翻着医书。

“有些眉目了。”叶闻笛头也不抬,显然已经沉浸在医书中。

奚言没打扰他,自己又坐会榻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谁啊,这么不长眼,没见他忙着呢吗!叶闻笛不情愿地去开门,刚打开房门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傻在了原地。

“谁啊?”奚言忍不住问道。

没人回答他,那人将傻眼的叶闻笛推开,径直进了屋,奚言只觉得全身血液冲上脑门,也傻眼了,那张艳丽的过分的脸他再熟悉不过了,看到奚言,那人墨绿色的眼睛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眉眼弯弯,薄唇微微勾起,对奚言笑了笑,这笑容似乎能勾人心魄,只是奚言的脸更加苍白了。

……这妖孽分明是……

湛云漪!

解药

看着湛云漪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奚言有些心慌,不对,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认不出来,身形变小,容貌也不一样了,缺了一只眼睛,大半张脸还缠着绷带,绝对认不出来,奚言强装镇定,没去看湛云漪。

叶闻笛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两个瘟神居然到齐了,他之前被湛云漪掰脱臼的胳膊又开始隐隐作痛,“你你你来做什么?”

“凉川有个重犯逃走了,”湛云漪悠悠说道,奚言心中一惊,但他却没再说下去。“不过和我无关,我受了伤,是来找归元圣手医治的。”

奚言终于松了口气,叶闻笛显然并没有,反而更紧张了,这家伙原来是找自己的,“你怎么能进到王宫里来的?”

“我和圣琼女王是故友哦。”湛云漪狡黠的笑着。

你不会是她男宠吧,叶闻笛翻了个白眼,“我要帮圣琼女王解毒,没空理你。”

“哦是吗?”湛云漪危险的眯起眼睛,“不知道叶神医胳膊好些了吗?”

叶闻笛一哆嗦,太可怕了,一边是知者,一边又是这个虐待狂,他一时进退维谷,也不知道他帮湛云漪医治知者大人会不会生气,毕竟他让自己尽快研制解药,他忍不住看向奚言。

奚言心中烦躁,你不要看我,这样湛云漪万一注意到我!“你想治就治,看我做什么?”他没好气的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叶闻笛。

那就是要治喽,叶闻笛只能顺着他,“行吧,你哪里受伤了?”

“胳膊。”湛云漪指了指他的右臂,奚言这才发现他的右臂有些不自然的垂在身侧。

“坐下我看看。”湛云漪坐到奚言旁边的榻上,撩开了袖子,忍着洁癖让叶闻笛查看,他胳膊上的伤让叶闻笛也忍不住咋舌。“我行医这么多年,没见过有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奚言听了忍不住探头去看,心中也是一震,湛云漪的手腕上原本由他画下的六角雪花形状的同心印,此时却变成暗红色,如同藤蔓一般纠缠着向上蔓延,布满了整个手臂,暗红色的印记渗入皮肤,似乎是与骨骼和经脉缠绕,甚是可怖。

察觉到奚言的目光,湛云漪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奚言连忙低头,这家伙原来这么喜欢对别人笑吗。

叶闻笛戳了戳他的手腕,“你这是同心印暴走了啊,你的术师死了吧,直接抹掉就好了。”

“不要,这是我的术师留给我的。”

叶闻笛眉角一抽,那你还真痴情。“若是放任下去,这东西跑到心脏,你就死定了。”

“哦,”湛云漪满不在乎,“那你就想办法别让我死了,你可是归元圣手。”

叶闻笛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笑了,“行吧,我用金针阻断你的经脉,不过你的右臂怕是废了。”

“那就烦请叶神医为我施针吧。”看着他毫不在意自己手臂的样子,奚言有些着急,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吗,为了那个同心印连握刀的手都不要了,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

叶闻笛也毫不含糊,直接取了金针,心想这次要让湛云漪吃点苦头,他捻着金针扎向湛云漪手腕一处穴位,湛云漪眉毛蹙起,神色痛苦。

诶有这么疼吗?我还没扎到该疼的穴位啊。叶闻笛一头雾水,一旁的奚言看他很疼的样子不免担忧,“你还好吗?”他忍不住关切的问湛云漪。

“没事我撑得住。”湛云漪眼中是微弱的笑意,但看起来仍十分痛苦,奚言立刻看向叶闻笛,眼神示意他轻点。

叶闻笛心中叫苦,他还什么都没做啊,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施针,扎到第四针时,湛云漪低声痛呼,额头冷汗涔涔,奚言急了,向前挪动了一些,“你……”

没等他说完,自己的手就被湛云漪左手死死抓住,诶?奚言吓了一跳。

“这样能分散些注意力,失礼了。”湛云漪脸色苍白的向他解释,奚言也没怀疑,下意识点头,叶闻笛冷眼看着湛云漪在那里演戏演的起劲,这两个人还真是有病,无药可救!

总算扎完了,湛云漪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感受不到疼了,“行了,这样就可以了你不用再来了。”

“哦。”湛云漪翻了个白眼。

“能放手了吗?”奚言忍不住问,他被湛云漪捏的手发疼,手腕一圈乌青。

“今天谢谢你。”湛云漪终于松开他的手,起身向他道谢,明明施针救你的是叶闻笛吧。“天色已晚在下就先告辞了。”他也没再说其他的,恭恭敬敬的就离开了。

奚言看着手上的乌青,许久才说话,“叶闻笛,你说他有没有认出我?”

叶闻笛看着显然被降了智的奚言,完全不打算告诉他刚才湛云漪装可怜的行为,他带着恶意的报复心理说:“我觉得是没有,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奚言长出一口气。

第二日,叶闻笛出去找一些珍贵药材,奚言无事可做就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唉若是能用反身咒那用得着这么麻烦,就算女王要死了他都能救回来,可是现在不行,他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灵力。

兰赫洲王宫在大漠中央的绿洲中,并不会过分炎热,反而暖洋洋的,奚言悠闲地伏在石桌上,融融暖意让他昏昏欲睡。

不过这石桌硌的脸有些难受,他爬起来打算换一边睡,一睁眼发现石桌边还有个人,瞬间吓得睡意全无。

湛云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左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场面有些惊悚,他走路都没声音吗,奚言脸颊压的通红,还有几道石桌上的印子,“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叶神医。”他伸手压了压奚言头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轻浮,奚言心中暗骂,怎么随便就摸陌生人的头,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就是小孩的样子,摸摸头也没什么吧,“叶神医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我的右手今天又开始疼了,所以今天来看看。”

奚言立刻担忧道:“怎么又会疼,昨天不是说没事了吗?”

“谁知道呢,可能因为他是庸医吧。”

这个叶闻笛不会是故意折腾湛云漪报仇的吧,不行等他回来我得教训他。

“你的右手废了你不难过吗?”奚言忍不住问。

“没什么啊,一只手而已,我左手也能用刀的。”比起他的自己的手,他在意的显然是别的。“每天试药很辛苦吧?给你糖。”湛云漪递给他一颗桂花糖。

奚言没有接,“叶神医告诉我小孩子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你的眼睛怎么了?”湛云漪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奚言的脸颊,奚言浑身一震,这样的举动过于暧昧,湛云漪是禽兽吗?连小孩子都下得去手!以前真是看错他了。

奚言气鼓鼓别过头,“瞎了。”也不知道他在说哪方面瞎了,他也不明白自己气什么,反正看着湛云漪的脸就心烦,奚言完全不想理他,拿过拐杖就要回屋。

“诶你要去哪里,我扶你去啊。”湛云漪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奚言左眼看不见,左边视觉盲区让他一时间没躲过去,怎么这么纠缠不休!原来湛云漪果然如圣尊所说,他之前对自己那样好,现在也可以对一个陌生的小药童动手动脚,这个大骗子!

“你放手。”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见湛云漪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奚言气的抡起拐杖就要打他,湛云漪下意识抬起右臂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唉哟。”湛云漪像是被打疼了,捂着胳膊脸上痛苦万分,奚言慌了,他本来也没什么力气,怎么会疼成这样,不会是刚好砸到他的伤了吧!

“你你……你有病吗,不会躲开吗?”奚言手足无措的想看他的伤,又怕再弄疼他。

“是啊,我早就病入膏肓了。”湛云漪苦笑着。

奚言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舒服,湛云漪不该是这样,他应该是骄傲、永远神采飞扬的,不是现在郁郁寡欢的样子,他狠了狠心,“叶闻笛一会就该回来了,你让他好好看吧,我回去了。”刚想起身发现拐杖被他扔在一边,奚言弯腰够不到,只能用另一只能动的脚尖去勾那拐杖,还真狼狈,奚言叹气。

湛云漪看了不禁失笑,也不管奚言愿不愿意,毫不费力的单手抱起奚言,“喂!你……”奚言无力挣扎着,却被他按了回去,唉算了,以前也不是没抱过,奚言终于放弃了治疗。

他把奚言抱回屋,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就像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奚言扭过脸不吭声。湛云漪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我在等叶闻笛哦,你不要误会。”

谁误会了!奚言往后缩了缩,与湛云漪保持距离。这时一个小药童端了一碗药进来,“叶大夫的药熬好了。”

“多谢。”奚言接过那碗可疑的药,药童退了出去,他刚要喝却发现湛云漪在幽幽看着他,他手一抖差点把药都洒了,“你能别看着我吗?”

“这是什么药?”湛云漪阴冷地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面色不善。

“只是普通的药而已。”奚言难得心虚,犹豫要不要喝这碗药性猛烈的“解毒药”,万一喝了在湛云漪面前吐血怎么办。

湛云漪抓紧他的手腕,不让他喝下那碗药,奚言彻底怒了,为什么湛云漪这么爱多管闲事,他们素不相识,凭什么这么管着他,他气愤的想要甩开湛云漪的手,两人争执不下,奚言本来脆弱的手被他抓的生疼,药碗跌落在地,药汁洒了一地,地面被腐蚀的嘶嘶作响。

“普通的药吗?”湛云漪冷笑,奚言顿时哑口无言,他看着手腕的淤青,右眼血红,心中无名之火燃起。

“你不觉得你太多事了吗?假情假意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吗?”血红的右眼杀意涌动,但湛云漪却没看到,他低下头轻轻拉过奚言淤青的手腕,温柔地吻了上去,“怎么这么容易受伤啊?”

奚言手腕发烫,眼中杀意消散,“你……”

这时有人一把推开房门,“我知道该怎么配药了!啊你们……我什么都没看到!”是叶闻笛,他看着眼前暧昧的场景连忙捂着眼睛。奚言连忙收回手,湛云漪则黑着脸瞥了一眼碍事的叶闻笛。

叶闻笛有如芒刺在背,但他一看到洒在地上的药,连恐怖的湛云漪都不顾了,“啊我的药啊!这也太浪费了吧!”他心疼的跳脚,只能让人把地上收拾干净。

“你刚才说找到解药了吗?”奚言凉凉问道。

“对,我研究了你说的那个医书,然后在兰赫洲找到一种特殊的药材,能克制毒性,我吩咐人去煎药了,这次一定行。”一想到连神谕都判定无药可解的毒被他攻克,叶闻笛不免兴奋起来。

“最好如此。”奚言不抱期待地敷衍着。

“不过,你怎么又来了?”叶闻笛一看着湛云漪就浑身难受。

“我的手腕又在疼,你昨天有没有好好治啊,庸医。”

叶闻笛大惊失色,“你不要冤枉人啊!明明是你……”他的话被湛云漪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你们两个,”奚言揉揉眉心,最近总是觉得心浮气躁,“都给我滚出去!”

叶闻笛和湛云漪都不敢吱声,看起来奚言真的很生气,他们两个连忙溜了。

“你可真能装。”叶闻笛终于憋不住出言讽刺。

“呵呵。”湛云漪皮笑肉不笑,这时药煎好了,叶闻笛让人送了进去,湛云漪也不想离开,就在院子里和叶闻笛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屋内传来一声碗被摔碎的声音,湛云漪察觉不对,连忙一脚踹开房门,他一进屋就看到奚言痛苦的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地吐着鲜血。

“小言!”

朱砂痣

十六章朱砂痣

湛云漪立刻冲上去查看奚言的情况,奚言脱力似的靠在他怀里,眼神都有些涣散,“你唔……”,奚言想说什么五脏六腑都钢针在刺,连全身的血脉也在刺痛,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拼命克制着自己的痛呼声。

叶闻笛慢悠悠地进来,他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急着医治,还在冷嘲热讽,“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湛云漪恶狠狠地盯着他,“还不滚过来治好他!”

叶闻笛一哆嗦,“你不用急,这是正常的药效,如果他能撑过去,这解药就算成功了,现在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不能给他吃些止疼药吗,不然我把他直接弄晕。”湛云漪心疼地搂着奚言,给他擦掉嘴角血迹。

“不行,止疼药会削弱这解药的药性,而且他必须保持清醒,你也不想让他再遭一次罪吧?”叶闻笛正色道,“诶!别让他抓破喉咙!”

湛云漪一惊,就看到奚言为了缓解无法忍耐的刺痛感,无意识地抓着喉咙,纤细的脖颈被抓出几道血印子,湛云漪连忙按住他的手,顺手拿过桌上的绷带将他双手绑住。

奚言低喘着,身上难受想去抓,双手却被死死绑住,他额头渗出冷汗,“你们……都……出去……”他虚弱的挣扎着,实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你可以滚了。”湛云漪抬眼赶叶闻笛走,没用的家伙就不要留在这里碍事了,叶闻笛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才懒得管呢,忙不迭地退出去了。奚言微阖着双目,连瞪湛云漪的力气都没了,他怎么还不走?

“滚……”奚言有气无力地还在小声骂湛云漪,怎么小言变得脾气这么暴躁了,湛云漪有些疑惑,直接把奚言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奚言翻滚着,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用脸蹭着床单,似乎这样能缓解疼痛的感觉,“唔疼……放开我……”

“小言,撑着点。”湛云漪忙把他搂在怀里,他就算这么疼也不肯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倔强的维护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小言你别咬伤自己。”湛云漪捏着他的下颌骨迫使他张嘴,又想找个什么东西让他咬着,但是奚言看见眼前有一只手,不管不顾地就咬了下去,恶狠狠地把心中的怨气和疼痛感都发泄在他手上。

“嘶……”湛云漪想把手收回来,但是奚言咬的太狠,一缕鲜血顺着他嘴角留下来,唉算了想咬就咬吧,湛云漪安抚一样轻轻拍了拍他,他好像很冷似的全身发抖,湛云漪看着奚言惨白的脸,不禁叹气,继续轻抚他的后背。

这一折腾竟是一整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奚言总算不再发抖,身上的毒也解了,他微微喘息,脸色灰败,终于结束了,差点没坚持住想自尽了。

湛云漪解开他的手,扶起奚言给他喂了些温水,奚言乖顺地倚在他怀里,他又拿了块布巾给奚言擦脸。

“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吗?”奚言疲惫地合上一只眼睛,“骗我可真有意思。”

湛云漪小心地避开奚言受伤的左眼,“我可没骗你,我都在疯狂暗示你了,桂花糖、还有这个,”他像往常一样摸摸奚言的头,“是你自己没看出来,再说了,除了你,我还会和别人这么亲密吗?”

奚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可能他另一只眼睛也瞎了吧……“凉川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湛云漪眨了眨眼,“没有哦,他们知道我伤了你心情难过,就让我出来散心了,我知道你不会半途而废一定会来兰赫洲,所以我就赶来保护你。”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保护我,奚言看了看他的手,发现湛云漪原本完好的左手昨晚也被他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手掌青紫有些发肿,奚言脸上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的事可多着呢。”湛云漪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奚言神情恍惚,湛云漪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呢?在凉川比试的前一晚,湛云漪突然从外面回来,神色复杂地叫醒了他,然后将他们抓捕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离开凉川吧,这是个陷阱,你敌不过圣尊的。”湛云漪再一次央求他,言辞恳切。

奚言沉默了,他静静思考着对策,“湛云漪,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只要如常按照圣尊的计划就好。”

“你是想让我杀你吗?”

奚言轻轻叹气,“我不会死的。”

“呵,那就如你所愿吧。”湛云漪嘴角勾起一抹陌生的冷笑。

其实他是一直信任湛云漪的,将性命都托付给了他,所以即使圣尊恶毒的刺激他,他也不会对湛云漪失望,因为就算湛云漪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脏,更疼一些的也是湛云漪吧,他是那样爱惜自己,无条件的站在他这边,可是自己却残忍的利用了他这份感情。

奚言回到现实,看着湛云漪故作轻松的脸,还有无法再拿刀的右手,有些愧疚,他其实是对不住湛云漪的,明知对方在意自己,还逼着他杀了自己。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样受伤呢?”湛云漪指尖轻轻触碰他的右眼,有些怅然。

“很快了,一切就要结束了。”奚言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中带着快要解脱一般的终结意味。

叶闻笛看奚言已经没事了,不禁激动起来,他把湛云漪的左手上药包扎好,还不忘讽刺,“这回你两只手都动不了了哈哈。”

湛云漪对他阴森的笑了一下,吓得他他立刻去药房着手改良药方,看来很快就可以治好圣琼女王了。

奚言也终于松了口气,安下心要做自己的事,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两条腿都动不了了,躯体的衰弱正在加速,没办法,他只好让人找来一个轮椅,自己摇着轮椅继续去找那个祭坛。

“你去哪里?”湛云漪神出鬼没的又出现在他面前。

奚言不说话,他不想再把湛云漪卷进来,但是湛云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奚言不告诉他,他也会死死跟着。奚言无奈,只好跟他说自己要去找一个祭坛。

“嗯我陪你,但是你这轮椅也太慢了,我抱你找吧。”湛云漪也不管奚言的抗议,再一次单手抱起他,现在的奚言小小一只,轻的就像羽毛一样,湛云漪即使手伤了也不费力。

奚言窝在他的怀里,显然拗不过他,他这两只手受伤都是因为自己,心中不免愧疚,奚言勾住湛云漪的脖子,“你把同心印抹掉吧,然后把手治好。”

“为什么?”湛云漪漫不经心的反问,似乎完全不想治。

奚言咬了咬牙,“我想你用双手抱我……”

湛云漪那张好看的脸露出惊讶的表情,脸色绯红,糟了又被小言无形之中撩了,“等你好了再说,记得给我画一个新的同心印,要好看点的啊。”

“……”奚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脸埋在湛云漪怀里。

“东北三百丈……”奚言闭上眼睛感知着方位,湛云漪抱着他运起轻功如同飞翔一般,到了他说的方位却是一片荒凉的沙地。

“小言啊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唔那就是西北三百丈。”奚言也有些不确定了,湛云漪捏了他一下,“小言,不要闹。”

奚言被他捏的没了脾气,终于认真起来,“再往西一百丈,肯定就是了。”

他们向西果然找到了那个残破的祭坛,那祭坛以星辰布局,上面刻着古老的神秘咒印,“先放我下来。”

湛云漪把他放在祭坛上坐好,奚言用手抚上那些刻痕,果然还能用,此时已是黄昏,天际是不祥的血红色,映在奚言脸上晦暗不明。

湛云漪环着胳膊,他总觉得奚言要做什么可怕的事,而且奚言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身上淡淡的冰雪气息混入了血腥味,就连原本平静淡然的眼睛也染上了杀意,他莫名感到心慌,这一次是不是不应该帮小言了。

这时,湛云漪突然察觉到什么,袖中白露刀出鞘,警惕地看向前方,“怎么了?”奚言疑惑不解。

“有人来了,来者不善。”湛云漪左手执刀横在身前,在昏暗中,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手中长刀泛着寒光,是段炎,段璃离的义父,他气势汹汹,死死盯着奚言,举起了刀,“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奚言扬起下巴,脸上满是恶意。

这对话可真熟悉,湛云漪眉角一抽,但是小言原来说话也是这样吗?段炎被激怒挥刀就砍,湛云漪连忙应战,虽然是左手用刀,但也未曾落于下风。

“段炎,你这样又是想做什么呢?”奚言冷声问道。

段炎后退几步,收回了刀,脸上的刀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狠厉,“把他还回来。”

“他?”段炎上前,奚言示意湛云漪退开,他一步步走到奚言面前,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上面有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奚言看着那颗痣眼神闪烁,他抬手覆上段炎的掌心,读取其中的记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神色复杂,“他回不来了。”

段炎失了神一样跪倒在地,奚言冷笑,“湛云漪,我们回去。”

“好。”湛云漪虽然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但是没有多问,将奚言抱起来就要回去。

“你这个冒牌货,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是和我一样吧,被你这张母神一般的脸所欺骗。”段炎的声音满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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