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言挑挑眉,露出了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
“陪我喝酒吧,喝点酒就好了。”
喝你个大头鬼!“我去透透气。”然后奚言就愤怒的冲出殿外。
外面清新的空气让奚言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揉了揉额角,隐约有点头痛的感觉,想到刚才殿内的污言秽语,奚言越想越气,一抬头发现自己竟已走的很远,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回廊。虽然不愿意回去面对湛云漪,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奚言咬了咬牙,转身要回去。
“这位小美人是要去哪里啊?”身后传来了轻佻的男声。
右相
奚言回身看向那人,轻袍绶带,长发随意束起,一眼看去便知贵气逼人,只是一双狐狸眼过于风骚,整个人都显得轻浮起来,这家伙怎么看都和湛云漪是一类人吧。奚言默不作声,冷漠的看着他走过来。
“你也是湛云漪的新欢?看着面生,这家伙又拐了这么可爱的孩子。”那男子靠近,挑起奚言的下巴仔细端详,奚言下意识扣住手指。
“看似多情的人其实最是无情,湛云漪身边的人那个不是三天就甩的。”
见奚言没有反应,男子更加放肆,身子贴近奚言,凑到他耳边,“你在湛云漪身边迟早被抛弃,不如跟着我怎么样?”
奚言几乎被气笑了,怎么凉川的贵族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德行,刚想抬手却被那人抓住,“原来你还是个术师,真看不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男子松开了奚言。
“右相大人,我的人你也敢动,难道是忘了之前的教训了吗?”湛云漪冷笑。
“右相”瞪圆了一双狐狸眼,冷哼一声,“这小美人跟了你才是暴殄天物,谁知道你哪天会突然发疯……”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安心做你的右相,少来惹我。”湛云漪难得语气冰冷,没有了往常的笑意。
右相好像避讳什么似的闭嘴,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这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可能是太过相似,见面就互相挖苦两看生厌。
“也是,这凉川的天马上就要变了,独善其身才是明智之举啊。”他眼珠一转,目露精光,转身悠然离去。
“走了个老狐狸,又来了个小狐狸。”湛云漪脸色阴沉,“我们走吧回去。”他对奚言说道。
“……”奚言无法,只能跟他走。
边走又想到刚刚宴席的场景和右相,内心愤怒,“这个国家迟早要亡。”
湛云漪听到他的嘀咕,神色漠然,“是啊,已经从内部腐烂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要守护它啊。”
再次回到湛云漪的住处已经是深夜,奚言身心俱疲,只要一想到与湛云漪是共处一室,就觉得头疼,他将那木偶扶到床边,发现她脸上的妆容不知何时蹭掉了一块,露出木质的内里。
这样会被人发现吧,奚言皱眉叫湛云漪过来,湛云漪研究了一会,找了盒胭脂给木偶补妆。
“你还会这个?”奚言见他手法娴熟,有些惊奇。
“这很难吗?”湛云漪给木偶补好了妆,再仔细端详奚言有些苍白的脸,心中一动,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奚言皱眉,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闭眼。”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奚言下意识闭上双眼,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奚言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后悔。
湛云漪在奚言的眼睑上轻轻划了一道,“别紧张哦。”
我才没紧张呢!然而奚言不停颤动的睫毛早就出卖了他。
感觉到手指在眼睑轻抹,奚言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眼角两抹殷红,说不出的媚态。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好吧。”湛云漪颇为得意。
“好,好你个头啊。”奚言维持了一晚上的冷静面具再次被打破。
他正欲发作,这时窗外晃过一道黑影,湛云漪起身,手腕一翻,白露刀出鞘,警觉地盯着窗外,难道又是刺客?
黑影一晃,竟踢开窗子跃进房内,带进的冰冷夜风中隐约透着血腥气,湛云漪看清了这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收起了刀,“原来是你啊千江月,怎么偏挑这个时候回来,没看到我正和我的宝贝儿亲热吗?”
千江月:“……”
奚言:“……”
千江月似乎早就习惯了湛云漪的性子,只是皱了皱眉,脸上冷峻表情依旧,“正事。”
湛云漪也不再开玩笑,神色一凛,“好好说正事,你没受伤吧,身上这么多血。”
显然千江指的正事并不是这个,他又皱了皱眉,“无事,人死了。”
这个男子与湛云漪从小长大,年纪差不多,性格却完全相反,惜字如金。奚言还在猜测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时,湛云漪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你没事就好,那个假的知者死就死了吧,哼,左相还真是下了狠手,连你都护不住这个人。”他能从千江月短短几个字听出这么多也是厉害。
他们早就在最初就制定了这个计划,由湛云漪潜入神殿带出知者,而千江则是带上假的知者秘密行动,实际上却帮助湛云漪引开了大批追兵,这样他才能大摇大摆的顺利回到凉川。他们所做的这些都是在那位大人的授意之下,铲除左相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毕竟他才是凉川幕后真正的掌权者。
千江月无言,转头看向奚言,漆黑的双眼雾蒙蒙的,神色复杂。他和湛云漪完全是两种人呢,奚言心想。
“嗯,这位就是知者了,你别看他这副样子,他可是名副其实的预言者哦,”奚言被湛云漪扯到怀里,我什么样子还不是你弄得,奚言气的瞪着他,“夜长梦多,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他押到牢里,然后奏请那位大人裁决,这样安全些。”
千江月一直绷着的脸明显一抽,仿佛听到了什么最糟糕的事,湛云漪再次心领神会,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愿见那位大人,但毕竟是任务,忍忍就好了。”
“好啦,我得去见女君,你帮我好好照顾知者大人。”湛云漪拍了拍千江月的肩膀,从窗户翻了出去。
屋内只留下奚言和千江月面面相觑,千江月倒没什么表示,拿起一块白布细细擦拭沾满血污的长剑,那剑通体漆黑,剑身泛着冷冷寒光,剑柄上刻着“苍霜”二字,字体娟秀,与湛云漪的白露刀许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苍霜白露,这是一对的刀剑,奚言这样想着。
他们大概是千江武道世家的一代同门,从他们说话的神情来看,也是值得生死相托的挚友吧,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啊。奚言偷偷看了一眼千江月,这人看似冷漠,其实心中还是怀有温情吧,这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奚言坐下来对着镜子擦掉湛云漪在自己脸上画的东西,湛云漪这个家伙处处留情实际上最冷血无情的也是他吧,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似乎他不为了任何东西而活,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奚言叹了口气,整整看向镜中苍白的脸,那么自己呢,自己还算是人类吗?他恹恹扔下手中的布巾。
明天,明天又会怎样呢?奚言低垂双目,明天还暂时见不到凉川幕后真正的掌权者,大概还要在牢里关上一阵子,不知道又会受到什么刁难,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还手,不然就会被人抓到谋害女君的把柄,计划就功亏一篑。想起湛云漪嘱咐过自己的话,奚言就内心烦躁,这么说还会遇到很多麻烦事。
不过还好有湛云漪在能……等等,我在想什么,什么时候这么一来这个讨厌鬼了,明明最该提防的就是他了啊,奚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虚抬头看了看千江月,还好他仍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离开神殿后就不太正常了,一想到神殿,奚言心中黯然,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件事情,先神大人现在怎样了呢,自己一无所知,但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终有一天还是会回到那里去的。
锁心
奚言和千江月这两个闷罐子就这么无言的对坐了一整晚,气氛有些诡异,不知过了多久千江月抬眼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空,突然站起,看了眼奚言示意他跟上。
奚言苦笑,真不知道湛云漪是怎么和他沟通的。走到外面,感觉到清凉的海风拂过,凉川三面环海,背倚连荆山,虽然封闭,却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度,也不知有没有机会亲眼见见。
跟着千江月七拐八拐来到某处,这是个黑石砌成的监牢,漆黑的颜色肃杀而压抑,这所牢不可破的监狱是专门关押惩治身份特殊的犯人的,由杀识海管理,也就是说这里是湛云漪的地盘。监狱门前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锁心”二字。
这里说不出的阴冷,奚言揉了揉额头,深深地怨念和黑暗气息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几乎能感受到许多人临死前的悲鸣,真是糟糕的地方。走到里面听到喧哗声,原来是几个身穿杀识海制服的青年聚在一起喝酒胡闹,奚言扯了扯嘴角,果然是湛云漪的手下,真是一模一样。
看到千江月过来,几个青年一惊,手忙脚乱的收拾一下,然后立正站好。面对这一脸寒气的千江月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千江月是千江家的少主,与自家老大有关系甚好,但在他面前却也不敢造次,千江月为人严厉苛刻,他们虽然散漫惯了未曾领教过千江月得厉害,但想想就害怕。
几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千江月,千江月出人意料的没什么反应,只是指着一间牢房,对奚言说道:“进去,等。”他语气冷淡。
“……”等什么?等湛云漪还是等死?奚言一头黑线,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走了。
“你别见怪,千江少主人就这样。”确认千江月走远了,几个人才敢出声,并将奚言带到那间牢房中,“听说您要来,我们收拾出这间牢房的,这里还不错的,上次还是王妃关在这里啊,可惜没一个月就受不住自……”青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闭上了嘴,偷偷看向奚言,发现没什么异常就松了口气,接着道:“总之老大说了,您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在下祁乐心,听凭知者大人差遣。”
奚言打量这个牢房,虽然陈设简单,但比外面实在好太多了,至少没有血腥气和沉重的压抑感,湛云漪对自己也算照顾了。至于有什么需要吗,奚言无意识摩挲着左手小指的指环,“劳烦你找一副棋来。”
“棋?是天玑棋吗”他显然有些困惑。
“没错,天玑棋。”奚言颔首,相传母神所造的天玑棋。
奚言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湛云漪并没有过来,自己也乐得清静,毕竟那张脸看着十分欠揍。每天自己和自己下下棋,发发呆,好像自己还在神殿里一样。奚言轻轻敲打棋盘,“陷入僵局了啊。”他喃喃道,这次棋盘占卜的结果还真是不祥。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预言,牢房的门被人粗暴踢开,几个人冲进来,“你就是湛云漪带回来的那个‘神族后裔’,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假造身份谋害女君!”一进来就给奚言定下了罪名,完全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吵吵嚷嚷的烦死了,奚言皱眉,接着研究他的棋局。
闯入者怒了,居然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人上前,恶狠狠揪住奚言的衣襟,将他拽起来,“你这小子找死是不是!”
奚言整个人轻飘飘的,几乎被那个人提起来,他此时才抬眼看了看这些人,都是一些年轻公子哥,前不久的接风宴上自己还见过其中几个,不过能在湛云漪的地盘为所欲为一定有个不小的靠山,左相,奚言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人。但这些人敢跑来这里,莫不是湛云漪出了什么事,奚言心中一沉。
拽着奚言的公子哥见他双眼无神,目光有些呆滞,被人威胁又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觉得没意思,就把他扔下,“这小子不会是个瞎子吧。”他嘟囔道。
“管他是不是瞎子,这小子可是图谋不轨的犯人,应该尽快处决。”
“不可,他一个人必然无法成事,背后一定还有同谋!不然严加拷问,让他招出同伙。”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倒是颇为默契,奚言冷笑。想来是他们早就计划好设下圈套等着自己呢,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大部分人只知道带回来的是神族后裔,却不知道他的知者身份,看来这些人也是不知道的,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自己,总之就按湛云漪说的,先不要反抗。
商量好的几人齐齐盯向奚言,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但他却并没有露出期待中的惊恐表情,他神色淡然,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这小子!得让他吃点苦头!”
几个人终于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激怒了,咬着牙要给他好看,毕竟是杀识海,很快他们就寻来一条长鞭,并用铁链将他吊起,脚尖只能勉强点地以让自己吊起的双臂舒服些。整个过程中奚言毫无反抗之意,就这么乖乖任人摆布,这再次给了施虐者们深深的挫败感。
“喂喂,别给我装死,快说你的同伙都有谁”说着一鞭子抽了下去,一道血痕浮现在他单薄的白衣上,奚言的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
“你们又何必诈我”他嘲讽的语气使接下来落在他身上的鞭子愈发的重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鞭子应声而停,奚言艰难的睁开眼,果然是湛云漪。原来是祁乐心见状不好,连忙去寻仍在女君那里的湛云漪。
为首的那个也不怕他,“看不出来吗,我们奉了女君的旨意审问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难道你想忤逆女君的意思吗?”此人气焰甚是嚣张。
湛云漪走过来夺下鞭子,“这我怎么敢,不过审犯人这种事怎么可以劳烦您动手,既然在杀识海就让杀识海的人动手。”
湛云漪说的句句在理,几人无话可说,沉默良久,“那好,你可别耍花样,还有什么重刑都用在他身上吧,反正这小子……”
他勾勾唇角,扬起手中长鞭抽了下去,奚言闭上双眼,却并未感觉到疼,那长鞭带回一长串血花,
“哎呦!”一声痛呼,那人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右眼惨叫起来,是湛云漪的鞭子稍抽到了他的眼睛,“湛云漪!你竟敢打我!”
湛云漪一脸无辜,“抱歉抱歉,一时失手。”
奚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湛云漪回头朝他眨了眨眼睛,还是第一次见小言笑。
“你故意的!我要回禀左相,你和这家伙勾结……”
“呵,”湛云漪冷笑着打断他,“就算你们有女君的手谕,可也别忘了这是我杀识海的地盘,感动我的人是活腻了吗?”
他将奚言解下来,奚言双腿发软却还是推开了湛云漪,双手撑住一边的石桌,湛云漪神色一黯,“我没有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给足了左相的面子,不要得寸进尺,毕竟他可是能治好女君的人。”他声音阴冷,似乎是生气了。
“是真是假还不清楚。”有人道。
“真假自由那位大人判断,难道你们是想……”
一听到湛云漪提起的那个人,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公子哥们顿时一身冷汗,“够了,别说了,我们走就是。”
湛云漪又恢复了平常欠揍的笑脸,“那我就不留各位了,乐心送客,哦对了你这眼睛的赶紧治,我下手可重。”祁乐心忙不迭地将几位少爷请出去。
“你受伤了。”湛云漪紧张地检查奚言的伤口。
“啊?”奚言才反应过来,“只是被抽了两鞭子而已……”
还没等他说完,湛云漪就将他打横抱起,走出牢房。
“你、你放我下来!”奚言挣扎着,在牢房外看守的侍卫纷纷看向他们,看来湛统领又有新欢了,大家心照不宣。
湛云漪没理会他,七拐八拐将奚言抱到监牢深处,他打开一扇铁门,竟别有洞天,显然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卧房,这难道是高级监狱吗?奚言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湛云漪将他放到床上,从一旁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我帮你上药。”说着就去扯奚言的衣服。
“等等,我伤的是胳膊,你别脱我衣服。”奚言向后缩了缩。
“好,”湛云漪心思被拆穿,心里不免失落,撩起奚言的袖子,之前被刺客划的伤口早已愈合,苍白的手臂上交错两道鞭痕,正渗出血来。湛云漪心疼地替他擦药。
“我这些天在陪女君,被他们拖住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了。要是你能向那些人稍微示弱,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你无动于衷的态度很拉仇恨的,也就我能看出来你在硬撑。”湛云漪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奚言听的一阵头疼,我被人打还不是因为你,为什么擦个药要这么久,快点松手啊,“湛云漪,你再擦不完,我的伤就已经愈合了。”他冷冷的提醒。“还有,你把木偶怎么样了?”
“我收起来了,好啦。”湛云漪含混道,松开了他的手,“你先休息,我还有事处理,忙完再来陪你。”
奚言翻了个白眼。可算是走了,他打量起这个“监牢”,不仅仅有床铺,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奚言从床上下来,发现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床边点了一盏长明灯,旁边是一张书案,笔墨纸砚整齐地摆在案上,一个巨大的书柜吸引了奚言的注意,鸿光先生的《青君游仙帖》,不错,这书柜的主人很有品味。奚言接着向上看,《灵猫传》、《大启靖和遗事》、《静山真人遇多情仙子》、《风流公子俏冤家》……奚言眉角一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往后走,一扇屏风后面甚至有一个浴池,这牢房有够高级。
转了一圈,奚言只觉得这阵子身心俱疲,回到床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奚言觉得眼睛干涩,想要起身却好像被人紧紧抱住,喘不过气来好难受,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力掰开箍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
果然是湛云漪,他好像睡得很香,他什么时候来的?奚言好不容易坐起来, 他睡得很沉,奚言呆呆的看着他,床边长明灯柔和的光映在他脸上,似乎没有平时那种讨人厌的感觉了,面容白皙,有点像女孩子,没有轻浮的笑容,平和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顺眼多了。他抬手戳了戳湛云漪长长的睫毛,这家伙会有怎样的过去呢,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性格,还有他那不同寻常的眼睛……
奚言沉寂多年的好奇心被唤起,不如就用天镜看一下他的过去未来,就看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天镜是母神留下的圣物,可预知过去未来,而奚言就是这圣物的持有者。
打定主意,奚言在虚空中画了个符咒,点在眉心,眉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歪曲咒文,涣散的灰色双眸突然有了神采,他俯下身,额头轻抵湛云漪的额头,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开启天镜之后就能看到一个人走马灯般的一生,然而令奚言困惑的是,他看到了令人绝望的漆黑,湛云漪手持一把介于虚和实之间的黑色长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他这是怎么了,奚言心中不解。
这时一直沉睡的湛云漪猛然睁开眼睛,奚言此刻还保持着与他额头相抵的动作,这么近距离的直视湛云漪墨绿的双瞳,奚言呆滞了一瞬,那双眼睛仿佛是森林深处幽深的墨绿湖水,诱惑人,吸引人然后吞噬人,竟让他无法动弹。
幸好只是一瞬,奚言脸一红,想要起身离开,可湛云漪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一翻身将奚言压在身下。
奚言觉得天旋地转,接着脖子有被他死死掐住,湛云漪脸色发黑,脾气很差的样子,难道是传说中的起床气?
“呃……”,奚言喘不过气来,就要被这个混蛋掐死了,“唔……湛云漪……”他抬眼看向湛云漪,莫名觉得可怕,那个人的表情冷静的吓人,绿色的眼睛隐隐发亮,他在享受虐杀猎物的乐趣,好像一匹狼,就像刚才天镜幻想中那样。
湛云漪一松,好像清醒了一些,只是神色依旧阴郁。
“咳咳……”奚言剧烈咳嗽着,湛云漪今天很反常啊,想到刚刚自己在他的意识中所看到的,这个人心中潜藏着难以想象的黑暗,难道是自己开启天镜的举动将这些黑暗引出来了吗?
“……”,湛云漪终于恢复了神智,他揉了揉额头,“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面色依然不善,看来并没有完全清醒,奚言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天镜的事,但毕竟还是有些心虚,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天镜,你对我使用那个了吧?”湛云漪只觉得心中各种情绪翻涌而出,刚才自己居然又失控了吧,差点就像以往那样作出不可挽回的事,手指在发抖,他下意识抓紧了枕头下的白露刀。
奚言神色一凛,“你怎么会知道天镜的事,还有你刚刚怎么了?”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让他无法接受。
“你看到什么了?”沉默了许久,湛云漪突然发问。
“我……”奚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你一定是看到我发了疯,变成恶鬼。”湛云漪突然笑了,“哈哈,也是这样才正常。”他的笑声中透着自嘲的意味,奚言对他的反应摸不着头脑,或者说永远无法习惯湛云漪的喜怒无常。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奚言,湛云漪似乎觉得有趣,又恢复了平常欠打的笑脸,“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杀你吗?”
“呃?”
“因为我还以为你要占我便宜呢,我这算是正当防卫,所以下次这种时候你可要离我远一点。”
奚言心想那下次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我也这样正当防卫怎么样,他太过气愤以致完全没有听出湛云漪最后一句话的深深落寞。很多年后,奚言再回想到这件事都会暗自后悔没有再多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床上来?”奚言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湛云漪跳下床,抓过外套,“知者大人,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这床也是我的。”
奚言被噎了一下,哪有人会住在监狱里的,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是祁乐心,他站在门外就看到正在穿外套的湛云漪,和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知者大人,啊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看到了什么,我会不会被老大灭口啊!
“乐心你干嘛来了?”
祁乐心终于回过神,“啊!我来送上个月积压的文书,还有知者大人的棋盘。”不知为什么他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样子。
湛云漪点头,“给我吧。”祁乐心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他就退了出去。
“小言你要是饿这里还有些糕点,我先把这些公文批完再陪你。”湛云漪擦了把脸,坐在书案边批改公文。
奚言摇了摇头,谁要你陪了。他摆好棋盘,瞥了一眼湛云漪,他正执笔批写,专注的神情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正经起来顺眼多了。他字写得不错,有鸿光先生的风范,奚言想起书柜里那唯一一本正经书,看来他应该是照着那本《青君游仙帖》练得。
意识到自己偷窥了湛云漪半天,奚言猛然收回了目光,回忆起之前自己摆的棋局。二人无言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竟意外地和谐。
等湛云漪批完公文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奚言,发现他还皱着眉研究那盘棋。
“自己和自己下棋有意思吗?”湛云漪坐到他对面。
“没意思。”奚言烦躁的扔下棋子,揉了揉眉心。
“那我和你下吧。”
“你会下这棋?”奚言疑惑道,天玑棋深奥复杂,很多人潜心研究一生也未能精通,因此愿意去学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一个优秀的天玑棋手不论在哪里都相当受人尊敬。
“大概会一点。”湛云漪看了一会,抬手落子。
“……”奚言迟疑了一下,这步棋看似随意,一般来说懂天玑棋的人都不会这样下,难道另有深意?奚言不敢轻敌,保守落下一字。
而湛云漪完全没什么顾虑,又走了一步,如是者三,奚言陷入长考,我竟然看不懂这棋的路数,没想到湛云漪此人如此棋术如此诡谲。
半晌,奚言才抬头,看向对面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湛云漪,“你为什么要这么下?”
湛云漪失笑,“我随便放的。”
“……”奚言嘴角一抽,“什、什么?”
“我看那边挺空的,就把棋子摆在那里了,现在不是好看多了。”
奚言看着比刚才更加混乱的棋局,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你不能这么下,这样不合理。”他试图和湛云漪讲道理,给他科普天玑棋的规矩。
然而湛云漪却毫不在意,“我想下在哪里就下在哪里,下个棋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罪受,”他弯了弯眼角,“不过我喜欢听你说话,你讲吧。”
奚言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环朝
又被关了数天,时时刻刻都会听到弥留之际的悲鸣,听湛云漪说被关进来的人从没有活着出去的,奚言将最后一颗棋子摆好,这时有人推开了门,“走吧,老大在外面等你。”
看来终于能够见到凉川真正的掌控者,奚言起身跟着那人走出了暗部大牢,湛云漪和千江月正等着他,两人并肩而立,皆身着相同的正式官服,只不过湛云漪是神秘莫测的黑,千江月的则是一尘不染的白,衣襟上金线刺绣的是千江家古老的家纹。两人衣服上金色的暗纹隐隐折射出华贵的光。明暗双杀,这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走吧。”湛云漪笑了笑,转身走在他前面,黑袍衣袂轻轻扬起。
大殿上早就有人在等他们了,应为事关重大,所以只有位高权重的几人参与了这次议事,其中就有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左相,甚至奚言还看见了右相那个家伙。而在大殿的王座之上,就是环朝女君。
环朝女君一席金色长袍,上面的繁复纹耀可以见得她的地位之高,看年纪也没比湛云漪小上几岁。她不仅仅是凉川的女君,也是左相的女儿,在这次的谋划中,她又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知者已经带回,幸不辱命。”湛云漪和千江月单膝下跪,规规矩矩的向女君行了个军礼。
“都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女君的声音很轻,听起来非常疲惫却又强打精神,她的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再华贵的衣衫和精致的妆容都掩不去病容,这是一个将死之人,奚言这样想到。
一旁的左相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他冷哼一声,“怎么没有外人,这不是吗?”
众人看向奚言,见他只是一个清瘦的十七八岁少年,不免有些轻蔑,“见到女君为何不下跪!”
奚言冷笑,“我为何要跪,你们难道不知三十年朝觐之时各国的君王都要拜我吗?”
“凉川可不信你们的神,而且你是不是真正的知者还有存疑,一个不知哪里的来路不明的人我们如何相信?”左相话语尖锐,说这话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湛云漪一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湛云漪墨绿的眼睛闪过一丝阴狠的光,随即又平复下去,倒是千江月皱了皱眉,左手按上苍霜剑柄,却被湛云漪压下。
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湛云漪并非凉川人,他只是千江月母亲捡回来的孩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异国人,尤其是他那双墨绿色的妖瞳,甚至有传言说他是来自对岸鬼岛的鬼,但这样一个不祥之人居然坐上了杀识海统领的位子,实在匪夷所思,这背后或许是有那位大人的支持。
这些都是平时没人敢提的事,如今左相却就这么说了出来,湛云漪嘴角挂着危险的笑,女君则颇有些为难的看着湛云漪和她父亲,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诶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是真是假不是要等那位大人定夺吗?”没想到最后出来打圆场的居然是右相,虽然语气轻浮依旧,但气氛好歹是缓和下来了。
没想到最后解围的是右相,这个未曾加入任何阵营的狡猾家伙,女君感激的看着右相,而湛云漪则是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
“当务之急是治好女君的病,而不是内斗。”一旁的紫衣女子冷哼道。
这些明里暗里的斗争尽收奚言眼底,他只是觉得好笑,作为一个旁观者,就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左相咽下一口气,“既然你说你是知者,有何证明”
真是滑稽,自己明明是被抓来送死的,却非要让自己说出足以致自己死地的证据,若是不说,自然也是个死,而且还能拖湛云漪下水,明显是后者更合自己的意。奚言看了一眼湛云漪,而湛云漪好像猜到奚言在想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奚言憋住笑,“呵,诸位可曾听说过天镜,要不要我送你们一个预言?”他唇角一勾,“一个关于凉川灭亡的预言。”他表情倨傲,这种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是真正经历过千年万载,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多的凌驾感,独属于知者的傲气。
“你!”众人被他的话所震惊,湛云漪却长出一口气。
“既然知者大人神通广大,不如来看看我的过去未来。”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后殿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通往后殿的门幽幽开启,里面漆黑一片。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虚弱的女君也挣扎着站起,而左相一脸凝重。湛云漪转了转眼珠,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拉住了千江月的衣袖,千江月则脸色惨白。
奚言定了定心神,这种感觉非常压抑,还是小心为好。他还是走进了后殿,漆黑的殿中只燃了几只蜡烛,奚言依稀看到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过来。”他声音低沉,奚言仿佛身体不受控制般,恍惚着走上王座,这个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威压他是经历过的,好可怕。
“不是说要预言吗?”男人轻笑。
奚言迟疑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手指发抖的画好符咒,将额头贴近,阴冷的气息似乎窜入脑中,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啊!”还没等奚言看到什么,他的头就剧烈疼起来,好像有刀子在脑中搅动,所有的神经都被牵扯着,痛苦也随之放大了千百倍,他惨叫出声,跌坐在地上,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是血!看不见了,自己的眼睛就像被挖走了一样,他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溢出,他能听到滴滴哒哒的声音。他究竟是谁,头好疼完全无法思考,奚言发出悲鸣。
“你的先神大人没教过你要慎用天镜吗?不是谁的人生都是你可以看得。”男人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可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啊先神他还真是找到一个有趣的玩具,连天镜都给了你。”
“你应该感谢湛云漪,若不是他求我将陨星借给他,你可离不开灵夷山的结界。”
男人一挥手,奚言就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推出后殿,“这个就是知者,速取其心头血救治女君。”他冰冷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当然刚才奚言痛苦的惨叫也被他们听到,莫名的恐惧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奚言意识到有人在看,不想再这副狼狈的样子,忍痛站起来,一脸鲜血的他甚是可怖,然而剧烈的疼痛似乎破坏了他的平衡感,摇摇晃晃的又要倒下,湛云漪眼疾手快抱住了虚弱的奚言。
在场众人神色复杂,皆各怀鬼胎,最终还是女君打破僵局,“既然那位大人都这么说了,任何人都不要再有异议,这件事就交给湛云漪去办了。”女君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说这些话。
“是。”湛云漪将奚言打横抱起,奚言残存的意识仍使他推拒着湛云漪。
“环朝!”左相终于沉不住气,而女君则摆摆手,不愿多说,左相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等环朝好了,湛云漪你就和她尽早成婚吧。”这句话不再是以左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这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很多。
女君惊讶的看着他,而湛云漪回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奚言再也无暇去思考这些事,只盼望能早日离开这鬼地方。
“你所信奉的神也真的存在吗?”
混沌中奚言听到了谁的低语,是谁?“唔……”刺痛感再次传来,真的无法思考什么了。
就这么被抱回了牢房,头痛减轻了很多,眼睛似乎也不再流血了,只是奚言依然看不见,瞳孔涣散,像是死人的眼睛。
湛云漪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污,“怎么搞成这样?”
没有由来的觉得愤怒,“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激动的情绪让他眼底看不见的伤口再度裂开,两道殷红的血液顺着脸颊划过,湛云漪手忙脚乱的帮他擦干净,想了想还是取来绷带细心地覆在他脸上包扎好,还是有血渗出来染红绷带。
“都是我的错,你消消气别激动好吗?”
他把我当成小孩子哄吗,奚言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自己的伤,咬了咬牙,努力平复心情,“那个人……究竟是谁?”
“谁知道呢,从很久以前他就掌控着凉川,很多事情都是他规定的,不如说永不参与别国纷争,永远死守这片土地,我们也只是听命令办事。”湛云漪说的随意,像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奚言沉吟片刻,他大概能猜出来这人是谁,如此一来便清楚了,怪不得凉川这个小国能避开一切纷争,甚至能够无视先神,而自己能够轻而易举被带出神殿也有了解释,他便是和先神大人三位一体的神明——圣尊,那劈开神殿结界的长刀正是他的武器陨星,想到这里,奚言心里一颤,圣尊说是湛云漪求他……这家伙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出去?
“你……”奚言想要问出口却觉得变扭,我为什么问不出口。
“哦差点忘了正事,把衣服解开。”
“什……什么?”奚言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当然是取心头血了。”湛云漪晃了晃白露,打算动手。
“我自己可以,你别乱动我衣服!”奚言慌乱的推湛云漪,湛云漪停下来,一脸鄙夷。
“你都瞎了怎么动手,交给我保证一刀解决,不会……呃大概不会很痛。”他按住奚言,扯开他的衣襟,刀尖在他瘦弱的胸膛比划着。
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还是得接受现状,反正也死不了,便狠下心不再反抗。
刀尖冰凉,湛云漪温热的手也肆意在他身上游走,似乎在确定心脏的位置,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这样的感觉异常强烈,头皮发麻的不适感。
“心跳的很快,是不是很害怕?”
“要做便做,少说废话。”奚言依旧面无表情。
这话真让人误会,湛云漪想到,“那么我就动手了。”说罢举起了刀。
奚言身子僵硬,指尖轻微颤抖,即使不会死也不怕死,对于疼痛的恐惧他还是有的。随着湛云漪挥下白露,奚言几乎能感受到丝丝杀气,会死掉,奚言抓紧了床单。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锋利的刀刃死死钉进了床板,刚好擦过奚言的耳边。
“哈哈哈瞧你吓得!”湛云漪嚣张的笑声传来。
奚言惊觉又被他骗了,愤怒的起身将床上的枕头被子劈头盖脸的扔过去。
“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湛云漪仓皇逃窜,眼睛却不自觉瞄向奚言大敞的衣襟。
奚言努力平复了心情,不行不行,自己可是知者,居然会被激怒到形象尽失。他悻悻放下手中枕头,“不杀我了吗?”
“我从未想过让你死。”湛云漪一改平常,语气真挚。
“那女君呢,你的未婚妻不去救了吗?”
湛云漪冷笑,“既然他们敢编造这个方法,就要承担后果,随便找谁的血用就好,反正最后无论是左相还是女君,最后都是要死的。”
奚言突然因湛云漪的冷酷无情感到不寒而栗,绝对不能相信他,也绝对不可以把希望寄托于他身上,从未想过自己死?这句话是真是假无法判断,但是自己是不会当真的,我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已。
“哟你们两个关系还真好。”一个清冷女声传来,是刚才在殿上帮湛云漪说话的紫衣女子。
“江轻湄你又随便进我房间,退回去!”湛云漪看她大摇大摆地进自己房间有些抓狂。
“谁让你住牢房里,”江轻湄毫不留情的回嘴,奚言对这个女子印象不错,因为终于有人能把他内心的吐槽说出来了。“明明就怕黑还天天待在这鬼地方自虐。”
“诶姑奶奶你可别说了”湛云漪连忙打断他,一面心虚的看向奚言,但是奚言还是听到了,这家伙居然会怕黑。
“算了算了不揭你老底了,千江师父让我给你带的安神香,你记得用。”江轻湄把怀里的檀木盒子交给他,“顺便我还想见见传闻中的知者大人。”
湛云漪接过安神香,眼神一暗。江轻湄自顾自地走到奚言面前,“知者大人能不能教教我咒术,我仰慕您很久了。”她拉过奚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啊,可以啊……”奚言第一次与除了阿姐以外的女孩子这么近,脸颊绯红。
咳咳,湛云漪觉得碍眼,将江轻湄拉开,“学什么学,你还不如找个影守保护你,省的每次做任务都受伤。”
“哼,影守影守,你们这些臭男人成天跟我唠叨这个,烦死了。”湛云漪戳到她痛处,成功将江轻湄气走了。
她终于走了,湛云漪总算松了口气,“小言过来,咱们先去别的房间。”
“做什么?”
“这里得大扫除了。”
湛云漪每天依旧忙碌,似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听杀识海的几个人闲聊才知道湛云漪即将与环朝女君成婚,他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好丈夫吗?他真的会为某个人停留吗奚言莫名的烦躁起来,不自觉地转动左手位置的戒指。
某天深夜,奚言居然伏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我这是怎么了啊,奚言睁眼,发觉自己又被人紧紧抱着,这场景真是莫名熟悉啊,虽然自己的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猜到这个抱住自己不放的就是湛云漪。
奚言推了推他并没有反应,大概是睡熟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也许是错觉,奚言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你……”奚言想问些什么,关于女君,关于他的婚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奚言轻叹。
又睡过去了,最近是怎么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随时都能睡过去似的。奚言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身旁空空如也,似乎根本没人来过。昨天晚上一定是我在做梦吧,他完全没发觉自己脸上的小小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