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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奚言想要自救,他觉得神殿中存在了某种术法阻挡了他,或许他可以用别的术法去打开神殿的禁制。

念及于此,他又有了主意,他来到那个只去过一次的藏书阁,看着那些让他头疼的书,他下定决心要从这里找到离开的方法。

这里的书籍浩如烟海,杂乱无章,奚言只能一本本翻过去,但是他发现术法可能不是那么好学的,那些关于术法的书晦涩难懂,甚至上面的文字他都不太认得,可能要从重新识字开始了,奚言有些绝望的想着。

又在藏书阁折腾了十几年,他看了许多本书,上面的文字已经熟识,但是好多术法他完全不理解,也没人可问,只能自己摸索着寻找方向,闭门造车,有一次他爬上高高的□□想拿一本书,但是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去,完了完了,这么高死定了,要是有人接住自己就好了。

当然不会有人接住他,奚言就直挺挺的从高处摔到地上,真疼,奚言咬着牙放弃了呼救,反正也没人听到,但是奇怪的是他只是疼了一会,就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难道在神殿里都不会死的吗?奚言心中迷惑。

渐渐的,他能够使用简单的术法,再也不用爬上爬下的找书,只要轻轻挥挥手想要的书就会飞到他手里,就是用的时候灵脉会隐隐作痛,但是奚言不是很在意,他能使用术法已经实属难得,他不知道自己的灵脉运行方式其实是错误的,最基础的术法知识完全没人教给他,但是奚言已经很知足了。

有一天他在一本书上翻到了极为强力的攻击性术法,或许这个术法能炸开石门也说不定。奚言终于提起精神,没日没夜的研究那个术法,他做了很多次实验,却总是控制不好把自己炸伤,但是他却乐此不疲,他不知道自己亢奋的有些不正常了,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神殿数百年,虽然他的相貌还停留在十七岁,但是精神力量和灵脉已经积蓄到相当可怕的地步,世间没有一个术师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这次一定可以了,奚言逼着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是为了这一刻,他兴冲冲的找了一个尖利的烛台,在九重门前的石板地面认认真真的刻下一个又一个咒印,他用了几天时间把这里的石板都刻满了咒印。

最后一个符号刻完,奚言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双手结印,这是他练习了千万次的术法,随着咒语轻声念动,地上的咒印连锁一般纷纷炸开,威力极大,巨响声震得奚言耳朵流血,奚言脸上却是兴奋的表情,终于能离开了!

当烟雾散尽,奚言眼中的光渐渐消失,变成深深的绝望,他脸色惨白,失去了最后一点精神支撑跪倒在地上,失败了,石门纹丝未动,就连地上的石板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数百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最后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坚持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久。”时隔数百年,那个金色的神明终于肯出现在奚言面前,奚言却不再抬头看他,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年了。

“你的精神还不消散吗?”奚言听见先神冷漠的问,他一直在冷眼看着自己挣扎吗?若是消散就会得到解脱吗,他刚想回答愿意消散,可是却莫名想起了阿姐的话。

“要好好活下去啊。”

奚言猛然抬头,直视先神,眼中重新燃起固执的火焰,“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先神扯出一丝冷笑,“我会等到你崩溃的那天。”

救赎

奚言垂头丧气的回到藏书阁,他再也不去九重门那里转悠了,也不想再看术法的书,随手翻翻,都是一些史书,很奇怪藏书阁里的书每年都会增加,他大概永远看不完吧,奚言发现了这一点,就用书籍增加的时间判断过去的年月。

其实那些史书也挺好看的,至少没术法那么枯燥,可能奚言更喜欢看这些故事,若是这里有话本,可能他会更喜欢看些,但是神殿里当然不会有那种不正经的书。他也能从一笔带过的叙述性文字中找到些乐趣,读这些文字就像在感受他人的人生,真是精彩啊,奚言合上书,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这样有趣的人生呢?奚言不禁想。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记载了昆音特雪山的书,昆音特雪山族人被塔克族灭,他手指抚上这句话,他以为自己会悲伤,会愤恨,可是他却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再看陌生人的故事。

族长大人长什么样来着,祭司大人又是什么样子,弓箭应该怎么握,他的秘密基地在哪里……

奚言惊恐的发现这些他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曾经挚爱的人和事,倾慕与仇恨,如今竟然都变得模糊,如同隔了一层雾,是不是再过些年,他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连存在都被抹杀,这不正如先神所愿。

他合上书再不愿看,走出了藏书阁坐在台阶上发呆。

后来先神想了很多种方法拿他做实验,试图赶走他的精神让母神回来,可是他却始终不肯离去。

先神想将自己逼疯,可是自己却越发冷静的可怕,真奇怪,为什么还没发疯呢?

奚言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撑到现在都不愿意消散,阿姐让他好好活下去,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先神也和自己一样丝毫不愿意放弃,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母神变得暗淡的神像,突然开口,“愚蠢的凡人已经忘记了神的存在,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从那天开始,控制了这片土地长达千万年的灵夷山朝拜。

奚言第一次知道自己眼睛里那个叫天镜的东西原来不是摆设,它可以预言人的未来,这原本是母神的东西,奚言突然想到阿姐死的那天,她其实预见到了弟弟的死亡才不顾一切的回来救他吗?

他头戴沉重的玉冠,身着庄重的白袍,看着座下虔诚叩拜母神的君主,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原来提前知晓了未来就会让他们如此感恩戴德啊。

很久以后,奚言才从书上得知,外面的人都称自己为知者,是神意的传达者,知晓一切,与神明最接近的人,若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知者”这个称号特别帅气吧,奚言想要笑笑,但是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好像没办法自然的笑出来了。

奚言思考了很久先神的用意,神意太难揣测,终于有一天他灵光一闪般想到了答案,其实先神大人是害怕母神被人遗忘吧,即使是神明也害怕遗忘,没有了记忆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那他还是原来的他吗,如果别人失去了对一个人的记忆,那个人还算是存在的吗?奚言独自一人陷入了这样无解问题的思考中。

或许先神想利用世人对神谕的感恩戴德,让早已消散母神以这样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下去,这其实也挺可笑的。

不过,若是有一天,奚言连自己的存在都忘记了,那他是不是就如先神所说的那样消散了呢?

奚言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无事可做更多的时候就靠在石门前睡觉,失去了时间概念,他甚至睡上几年都醒不过来,最长的一次竟睡了二十年,醒过来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还好他必须要参加三十年一次的灵夷山朝拜,才不会睡得更久。又一次发布预言的时候,奚言看着因为得到一个美好预言的君主露出幸福的笑容时,莫名嫉妒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未来是美好的吗?这可真不公平,他们都有自己的未来,也都有挚爱的人,这些人和记忆维系了他们的存在,而自己却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他早已死在十七岁那年,生命永远停驻在那一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证明他的存在,连天镜都照不出来他的未来。

奚言心中渐渐怨恨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的际遇也彼此相连,只有自己无法插足任何一个人的人生,他像个异类被天镜彻底排除在外。

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幸福,奚言合上双眼,面目扭曲而疯狂,真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绝望。

接下来的许多次朝拜中,君王们发现自己拿到的预言都像被人精心挑选过一般的刻毒,数百年里各国都笼罩在对已知的可怕未来的恐惧中。

看着天镜中那些悲惨的未来,奚言终于感到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意,对于他的疯狂,先神无动于衷,他要的不过是世人对母神时刻保持敬意,现在这样的局面倒也不错。

奚言心中恶意不断滋长,眼睛也不复清明,目之所及尽是扭曲的血红色,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死死抓住他让他无法动弹,地面、墙壁、穹顶,到处都是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奚言几欲作呕。

他跑出神殿,来到外面的空地,红色、蓝色、绿色……各种鲜艳而刺眼的颜色拼接在一起,奚言看到长着三个头的人在地上缓缓爬行,没有五官的头颅在地上来回滚动,如蜘蛛一般拼接起来的四肢垂到他眼前。

奚言瘫坐在地上,神殿会有这些东西吗?难道是他疯掉了?奚言惊恐的看着眼前荒诞的景象,精神似乎在渐渐崩溃,难道这就是先神大人所说的消散吗,也不知道自己消失后阿姐到底会不会回来,说是不会,那先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奚言突然觉得好笑。

虽然不甘愿,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他已经坚持了太多年,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奚言缓缓闭上了双眼,口中却喃喃自语,“救救我啊……”

仿佛回应他的呼救,奚言听到了一声野兽的低吼,他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竟是一直有点像豹子的巨大猛兽,它的叫声驱散了那些妖魔鬼怪,神殿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巨兽甩了甩尾巴环在奚言的身侧,似乎非常亲近他,用大脑袋蹭着奚言的身子,奚言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毛茸茸的,阿姐怀里那个小雪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手感呢?

“你是……谁啊……”奚言苦笑着问,巨兽舔了舔他的手,化作了破碎的光芒消失在他的指尖。

奚言心中有了答案,他走到了九重门前,就像十七岁之前那样轻轻抚摸门上破碎的獍妖浮雕。

疯狂的执念也随之消散,原来你一直注视着我啊,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还是有谁心里一直挂念着我的啊。

从那以后,奚言再也不会故意挑选最差的未来,而是完全任凭天镜随机。他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要好好活着,不再怨恨。

每一天他都会走到九重门和阿獍说说话,虽然他知道破碎的石雕可能永远不会再复原了。然后会去藏书阁看书,他不再挑剔,什么都会看,看的很慢,也不着急,反正这么多书也看不完,直到有一天,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把所有书看完了,甚至倒背如流,奚言有些无奈,看来只能等明年了。在等待的时间他甚至学会了下很难的天玑棋,虽然只能自己和自己下。

他突然特别想向阿姐炫耀一下,自己从原来最讨厌看书的笨小孩,变得现在这样特别厉害了,每当有这样的想法,他就跑到母神像前流水账一般念叨着今天又学会了什么。

先神大人对他这个样子显然非常不爽,可能他也觉得无聊了,就和自己打了一个又一个赌,让他以分神的形式出去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虽然总是输,但他其实特别羡慕自己的分神可以出去看看。

神殿那扇无法打开的门偶尔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打开,连先神都摸不着头脑,奚言暗自猜测可能是阿獍的力量,他将那些人称为有缘人,这些人来了又走,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停留。

奚言总觉得有个人会用一颗真心待他,他们的未来也是交织在一起的,那一定是个能证明他存在的人,虽然奚言等的心都麻木了,但是内心深处仍保留一点小小的期翼。

由此,不知道又过去了几千年。

奚言照例走到九重门外发呆,今天也和之前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分别,他微微叹气,好困啊,奚言卷起手中的一本书敲了敲额头,也不想看书,回去睡觉吧。

他刚刚往回走了几步,就听到什么声音,是石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次又是谁啊,奚言都懒得看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过来,诶怎么没人了?奚言疑惑着看向那扇开了一条小缝的门,人呢?他视线下移,看到一个五六岁玉雪可爱的小孩歪着头看他,一双少见的墨绿色眼睛一眨一眨的,怎么是个小孩子啊?奚言哭笑不得。

小孩子看到奚言吓了一跳,高腰迈出的小短腿一脚踩空,从台阶上咕噜噜滚了下来,奚言第一次忍不住笑出声,突然意识到不好,台阶下面都是他刻的会爆炸的咒印,他连忙点足上前,脚尖点在安全的位置,一把接住那孩子,好软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他死死抓住奚言的衣襟,看起来快吓哭了。“没事了。”奚言把他放到台阶下坐着,“这里很危险的,你要是再摔下来,记得破坏那个阵眼就好了。”奚言指了指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小孩子特别认真地记在心里,重重点头,啊怎么这么可爱啊,奚言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去捏这个小可爱的脸蛋,手感也太好了,奚言把他的脸捏的通红,弄得他眼泪汪汪的。

“啊抱歉。”终于意识到自己手欠,奚言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向他道歉,看这孩子衣着华贵,打扮的有模有样,想必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奚言蹲下身子和他视线持平,没忍住又捏了一把他的脸,“你是谁家的小公子呀?”

他没说话,怯生生的看着奚言,这是怕生吗,“你叫什么名字,你父母呢?”

“我叫、叫……一……一……”这孩子一张嘴说话就有些漏风,原来他缺了一颗牙,奚言又想笑了,那孩子本来就因为换牙变得不爱说话,看到奚言忍俊不禁,又闭上了嘴巴,强忍着眼泪再也不肯说话。

奚言看他委屈的样子连忙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没在笑你……”但是他说着说着却说不下去了,就算是缺了一颗牙也实在是可爱的要命,奚言忍不住笑着,黯淡的双眼也微微发亮。

小孩看着他的笑颜突然觉得不生气了,“你笑起来好好看……”

啊有吗,好像真的好久没笑了,奚言连忙板起脸,小孩看上去有些失落,“我爹爹出去了,娘不见了……”

他低着头小声嘟囔着,奚言有些心疼,“别怕,你爹发现你不见了就回来接你的,我陪你等等。”

“好。”他乖乖地拉住奚言的衣摆,生怕他消失似的。

奚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冥思苦想,“不然我带你到神殿里转转?”听到他的话,那孩子两眼冒光重重点头。想着神殿还挺大的,奚言把他抱了起来,带着他一路转悠,孩子看到了奚言怀里的那本书,“这是什么书呀?”

“《青君游仙帖》,其实是一本字帖,我很喜欢的。”孩子似懂非懂。

“诶那个大姐姐是谁啊?”他懵懂的看着主神殿里高大的母神像。

“她是母神,世间万物的母亲。”奚言放下孩子,看着神像默默出神。

孩子好奇地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奚言,“她长得好像你哦。”

奚言不禁失笑,也只有不谙世事的孩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不是她像我,是我像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亲近,其实啊是因为她的原因,因为我的外表像她,你和我待久了你就会厌烦我了,她才是所有人的母亲,人们爱她是理所当然的。”奚言目光冰冷,语气中是不易察觉到怨恨和嫉妒。

“我娘才不是她这样呢!”他气鼓鼓地嘟起嘴巴,眼泪却终于忍不住砸在地面上,“我就是喜欢你,跟她才没有关系……”孩子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小孩子说出喜欢什么的也太容易了吧,奚言不禁感叹,看他越哭越厉害,突然觉得像是自己欺负他了一样,他手足无措地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怎么这么难红,难道这就是小孩子的逆反心理吗?简直比阿姐还能哭。

“别哭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知道你真心喜欢我啦。”奚言揉揉他的小脑袋,“嗯,我也喜欢你,这么可爱的小公子谁不喜欢,乖别哭了。”

孩子一抽一抽的,终于止住了泪水,“真、真的吗?”

“真的。”奚言郑重地点头,孩子用小小的手胡乱擦干眼泪,从身上的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奚言手里,奚言哭笑不得,“这什么啊?”

“桂花糖,我最喜欢吃的,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孩子声音软糯糯的。

“给我的?”

孩子重重点头,“我觉得你很不开心的样子,吃糖就会开心起来……”

奚言微微怔住,随即眉眼弯弯,“谢谢啦。”

他小脸绯红,勾了勾奚言的手指,“你能和我一起出去吗?爹爹说要带我去凉川,听说凉川有好大一片海,我从来没见过海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他越说越小声,生怕奚言拒绝似的。

奚言无奈的笑笑,“我不可以离开这里哦。”

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那、那我长大了可不可以来接你啊?”奚言没回答,只是低声叹息,那孩子却丝毫没有受打击,自顾自的说道,“那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海边玩!你可不许忘了我!”

“好。”奚言似乎被这孩子的话深深触动。

“那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好不好,我怕我忘了你。”

名字?太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奚言头疼地想了半天,“雪氏……奚言,应该是这个。”

雪氏奚言,那孩子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在心里,“那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千万别忘了。”他拉过奚言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我叫,湛,云,漪,不许忘了我!”

湛云漪,这是谁?

这段记忆为什么这么陌生?

奚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任何一段属于他的记忆,好像凭空一般出现似的,湛云漪,我是不是认识他,看着眼前对他笑的孩子,奚言心中混乱,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这,究竟是谁的记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这只是他曾经失落的约定吗?和谁,曾经有过什么约定?

念及于此,奚言猛然睁开眼睛,从昆音特雪山开始的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故人们

“唔……”奚言刚要呼吸,就被水呛到,周身是冰蓝色的液体,他此刻正躺在一个盛满冰蓝色液体的冰棺中,“呼……呼……”他一手抓住冰棺的边缘,猛地起身,全身湿漉漉地从冰棺里爬出来,他大口喘息着,浸湿的长发贴在身上如同黑色的蛛网。

这里是神殿?没死成吗?奚言伏在地上,刚刚的动作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真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真实的可怕,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千万年的囚禁,这是什么噩梦吗,奚言突然想起梦镜之前说要送给自己一个美梦和一个噩梦,难道就是这个吗,可是梦里虽然都是自己的经历,可是,最后那个还是小孩子的湛云漪是怎么回事?

奚言痛苦地闭上眼睛,左眼的感觉很奇怪,有些疼,他抬手摸了摸左眼,发现那里只剩一个空空的血洞,他无法理解这样的情况,那分明不是他的记忆,之前湛云漪不断追问的就是这个吗?原来他以为的初遇竟是久别重逢,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他茫然的抬头,看见先神在虚空中翩然而立。

“我以为你至少要沉睡百年。”先神冰冷的语气中掺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你只用了三年就醒过来,看来今年的朝拜还能继续。”

奚言忍俊不禁,先神大人也太在意三十年一次朝拜了吧,唉原来只是睡了三年,感觉就像重活了一世,还好梦镜救了他,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沉睡百年,不然物是人非,他可能就没机会再见到湛云漪了,念及于此,奚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还想着那小子吗?”先神冷哼。

奚言没回答他,就算现在醒过来又如何,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况且自己在湛云漪面前不管不顾的自毁,湛云漪他的心魔怎么办,唉想了也是白想。奚言挣扎着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没有之前灵脉时刻被撕扯的痛感,“是你救了我吗?”

“哼。”先神不想说话,飘得远了一些,奚言突然发现他的身体有些透明,看起来十分虚弱,“连天镜都被圣尊那家伙夺走,还妄想用鬼镜的力量灭魂,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吗?神是不会允许的,这次,输的还是你。”先神说的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他用了半个神元才将奚言的灵魂拉了回来,又费尽心思为奚言重塑身躯,奚言这次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竟舍弃了赌约,召唤鬼镜试图自杀。神明的骄傲不允许奚言就这么擅自脱离掌控,所以先神不惜耗费生命本源也要打破契约,把奚言带回来。

“是呀,这次又是我输。”奚言面对先神难得的有些心平气和,他微微笑着,或许是之前过于漫长的梦境让他能够客观地重新审视自己,那些疯狂的执念和不甘,现在想来有些可笑,多年的心结也打开了,“谢谢你。”他对先神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先神被奚言一反常态的表现弄得不明所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连虚幻的身形都维持不住似的晃了晃。

奚言觉得有些好笑,突然想到了困扰多时的疑问,关于湛云漪,也关于他自己,“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终于想到要问这个问题了吗?”先神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赌约,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而且还会后悔到痛不欲生。”

“神明都像您这么残忍吗?”奚言不由的苦笑。

“有谁规定神就一定是仁慈的,不过是世人愚蠢的妄想,”先神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身形渐渐隐去,“当好你的知者,今天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唉,真是任性的神明。奚言感叹,这神殿里又剩下他自己了,兜兜转转将近一年,最后又回到了原点,这次的赌约因为自己孤注一掷般的逃避行为被先神认定为失败,虽然他确确实实做到了改变那些预言,但是却超出了预想的期限,为了完成计划,他反过来利用圣尊的陷阱,放弃了一半天镜,甚至向鬼镜献上一切,最后差点落得身形俱灭,他确实是失败了,但是他知道依先神这样骄傲的性格,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救回来。

先神大人有一点说错了,他所追寻的并不是死亡,这样确实也是一种解脱,但是这样的行为只是在逃避,而且他答应过湛云漪不会再死了,虽然又食言了,想到湛云漪,奚言轻轻叹气。

他想做的事连先神大人都不知道,奚言眼睛微微发亮,快了,这一年的游历并不是无用功,他布下的看不见的棋盘悄然展开,棋子们纷纷落下,甚至包括了他自己,这一切直指神殿中那尊悲悯的母亲神像。

奚言慢慢走出神殿,大梦一场,这里还是一如从前,殿前的巨大神树是这里唯一活着的东西,淡金色的树叶却失去了生气一般落在地上,奚言把手放在树干上,大概是先神大人为了给他重塑身体,过度取用神树的枝干造成的吧。

他眼睛有些难受,奚言随手画了一面镜子,想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唔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脸苍白的母神脸,灰色的眼珠像蒙上了一层翳,只是左眼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血洞,这不祥的空洞让他想到了自己碎魂之前看到的黑暗中那只赤红的眼睛,鬼镜……世间至邪至恶之物,连自己都被鬼镜所蛊惑,激发了心中最深处的邪念和杀欲,甚至想杀掉段璃离夺取他的身体。

看来鬼镜并非常人能够驾驭,他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了,奚言叹气,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更难看了,脸上这么大个血洞怕是会吓死人,不过虽然这里也没有人,他在神殿里翻出来一个白玉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唉就这样吧,奚言有些自暴自弃。

凉川城外,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跟着经商的车队鬼鬼祟祟出了城,这里是凉川与外界唯一的通道,只要再翻过面前这座连荆山,就能彻底离开凉川的势力范围。

呼,终于溜出来了!小爷我终于自由了!少年把伪装的货物随手一丢,如释重负一般伸了个懒腰,总算跑出来了,可真不容易。

“诶呦!”还没等他得意完,头上就被石头狠狠砸了一记,他捂着脑袋大喊:“谁啊!谁敢砸本君!”

砸他的人悠然从树上翻下来,“君上这是要去哪里啊?”那人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少年身后,一身漆黑绣着银纹的劲装显得身形高挑,一双墨绿色微微上挑的眼眸似笑非笑,正是湛云漪,而那少年则是凉川这一代的国主——温沁。

“师父父……”温沁一见是湛云漪就有些心虚。

“别撒娇,我可不吃你这套。”湛云漪也不和他废话,提溜着他的领子就想把他拎回去。

温沁急了,坐在地上就不肯起来,“我是你的君上,你不能这么对我!”

湛云漪气笑了,“呦还敢拿君上的身份压我,胆子肥了啊,你见过哪个君上像你这德行?”

“我、我这次出来是有正事!你别拦着我,再说你不好好去相亲,一把年纪还来管我。”温沁完全不害怕他,梗着脖子还敢数落湛云漪。

已经二十七岁的湛云漪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年龄,他的表情变得阴森,“还敢跟我顶嘴,你这是欠收拾了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吧你要去哪里?”

温沁吓得一哆嗦,但是想到自己的雄心壮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要去参加灵夷山朝拜!”

湛云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哪里?”

“灵、灵夷山……”

“不愧是我的徒弟,勇气可嘉……”湛云漪半晌才发出声音,好像回忆到一些让人心痛的事情,“你知道上一任国主怎么死的吗?”

“不是被你杀得吗,那还是你老婆。”温沁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被湛云漪敲了一记,“笨蛋,你知不知道那位大人严禁凉川和外界互通,你想去灵夷山参拜,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温沁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存在也不免害怕,但是仍然不愿意低头,“我就是要去!凭什么只有我们凉川被困在这里,想做什么都是凉川人的自由,我才不要一直任人摆布,我要去灵夷山见知者,或许他能为凉川指出一条明路!”少年一脸坚定,满心斗志。

知者……湛云漪神思恍惚,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存在,这些年他一直都不曾忘记小言,当年奚言消失在烈火中的场景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心魔愈演愈烈,却又压抑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濒临崩溃,手腕的伤一直痛到灵魂中。

看到湛云漪有些动摇,温沁趁热打铁,“你就让我去吧,我很快就回来,还能帮你看看知者大人,听说他不是你的老相好来着?”

这句老相好让湛云漪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奚言还活着吗?还是真的解脱了灰飞烟灭,亦或是活着,只是神殿中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奚言,再一次忘记了他,一向果断的湛云漪突然犹豫了。

“你去吧。”湛云漪终于同意了,温沁刚要欢呼就被湛云漪噎了回去,“我和你一起去。”

啊?温沁目瞪口呆,师父不会是又想叛逃了吧!

朝拜

对于生命漫长到看不见边际的神明来说,三十年实在是太短了,但是对于世人来说,三十年已经足够半生,能够得到神启,就是莫大的荣誉和幸福,因为这是神的恩赐,但是似乎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你老实在这里待着。”湛云漪无情地把温沁锁在屋里,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神殿。

温沁拼命砸着房门,“我是君上你不能关我!我也要去!”

“省省吧,你要是去给凉川拿个预言回来,咱们可都得玩完。”湛云漪锁好了门,对房里的温沁冷嘲热讽,然后没理大喊大叫的小君上,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奚言换上一身简洁而庄重的白袍,把沉重的玉冠戴在头上,又正了正脸上的面具,其实他穿了这样正式的祭祀长袍那些人也看不到他,他从来都是躲在神殿之后,世人只要记住母神就好了,知者只是神的代理人而已。

神殿已经太久没这么热闹了,奚言听到了神殿外人生鼎沸,各国的国主都亲自前来参拜,琉雪川、荆川、宿玉川、长繁川、鹿鸣川、澜疆、海宁川、兰赫洲,还有一些三十年间新建立的小国,就像绥阳,都希望能从灵夷山得到美好的预言。大概能看到许多熟人,奚言想着,走到前殿。

即使是尊贵的国君,在母神像前也要放下一国之主的威严,恭恭敬敬,但是如今却有些不同了。

“为什么本君要和这些违背天命的大逆不道之人一起参拜?”海宁川君上不屑地瞥了一眼白墨宁他们,按照神谕,琉雪川之主的位子怎么都轮不到他白墨宁,也不知道那个雪梵抽了什么风,竟然等不下去跑去弑君,还被白墨宁斩首,简直有病。

还没等白墨宁说话,圣琼女王上前,一袭华贵的金色长袍光彩夺目,虽然人过中年,但依然美艳动人,令人不敢直视,“海宁川国主看来对我有意见啊,若神谕是真的,那么我早就毒发身亡了,又如何来这里参拜?”海宁川国主被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是呀,若是神谕成真,为何我的未婚夫凤绮是个短命鬼呢?”替澜疆国主前来的凰熙掩面而笑,附和着圣琼女王。

不只是她,还有秋宜然、虞芝、秦阡都站在了白墨宁这一边,母神的预言在他们身上都失效了,这些年来这样的疑问始终在他们心间挥之不去,为什么他们人生的轨迹完完全全偏离了预言,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小术师的帮助,还是知者所传达的预言根本上就是错的……

“神谕根本就是错的。”一直沉默的白墨宁竟然将他们心中亵渎神明的的想法说了出来,过了三年,他整个人愈发阴郁了,似乎并没有从雪梵留给他的阴影中走出来,在琉雪川他用最狠厉的手段镇压了不服从他的贵族,坐稳了琉雪川之主的位子,他真的如同那个术师所说的那样走上了本该属于师父的道路,一想到那个该死的术师,白墨宁心中满是恨意,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家伙。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议论纷纷,居然胆敢在神殿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但他真正想要做的却是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面容冷峻,拔出身侧长刀,刀尖直指面前神色悲悯的母神像,“神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某些人臆造出来的,若她真的存在,为什么这样都迟迟不肯现身!”

“你你快把刀放下!”海宁川国主惊恐地制止他,竟然敢对母神拔刀,真是个疯子,这些人都是疯子!

“怎么,怕了?”白墨宁冷笑,“千万年来,又有人真的得见母神真容?我们看见的只是那个所谓的知者罢了,如今预言都是错的,可见知者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你倒是很有胆量。”一个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从神殿后面传来,白衣知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神像前,众人又是一惊,之前的每一次朝拜,知者从来都只是沉默的发布预言,从来没有说过话,如今却突然现身,难道是因为白墨宁亵渎神明的举动而发怒了吗?他们甚至忘记避讳,下意识抬头看向知者,但是前方却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楚知者大人的面容。

但是白墨宁似乎知道他是谁,杀意大盛,握紧长刀点足冲向知者,但知者只是轻轻挥一挥手就将他弹飞出去,白墨宁恨恨地瞪着知者。“藏头露尾的,是不敢让我们看到你的真面目吗?”他的话语似有所指。

“呵,你们这些蝼蚁也想窥见神明的面容?”知者漠然的声音让众人心生寒意,但白墨宁毫不畏惧,“你这种人也配称作神明?”

知者冷笑着,“世间万物,皆为吾所通晓,吾就是神明,尔等违背神谕之人,必将遭到天罚。”

天罚?知者口中这样可怖的字眼让他们不寒而栗,“你这是什么意思?”良久虞芝才发出了声音。

看着当年还那么娇滴滴的小公主如今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君王,奚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所有质疑母神预言的狂妄之徒都将受到天罚,神明的怒火将会降临这片土地,鲜血与灾祸就是你们亵渎神明的惩罚,这就是这次唯一的预言!”

“你到底要做什么!”白墨宁咬着牙质问道。

“当然是维护母神的威严。”对吧,先神大人,我这可是遵从了你的意志,知者虔诚地说道,但是眼中却满是轻蔑。

朝拜终于结束,原本嚣张的君王们都心有余悸地走出神殿,这样可怕的预言是从未有过的,他们双腿发软,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之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秦阡忧心忡忡地对虞芝说道。

“是啊,看来要早作打算,必须保护好长繁川和绥阳的子民。”虞芝也一脸忧虑,三年多以前,绥阳和长繁川本来势成水火,但是自从女君上台,原本的少君去绥阳和亲,两国关系出人意料地缓和,如今已经是能够彼此信任的盟友了。

“哥哥他怎么样了?”

一想起家里那个不安分的虞英,秦阡就一阵头疼,“他可好的不能再好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神殿,奚言如释重负一般走到殿前,刚刚他那样的话并没有让先神发怒,看来先神默许了这样的做法,外面人的死活先神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让他们记住母神的权威而已。

奚言看着母神像叹了口气,想要离去,却感觉到身后还有另一个人。“还不滚吗?”他心中不悦,转身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整个人呆滞了。

那张面容姣好的脸相比以前微微有些沧桑,但是那双上挑的略显轻浮的墨绿色凤眸却完全没有变化,眼角眉梢满是笑意,那双眼睛奚言怎么也不会忘记,可是他之前偏偏还是忘了,湛,云,漪,奚言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虽然心绪不稳,但奚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朝拜结束,你该走了。”

但是湛云漪却没有回答,他慢慢走上前,一步一步就像走在奚言的心上,奚言莫名的害怕,他从来都猜不透湛云漪在想什么。

“你的眼睛,还没好吗?”湛云漪走到奚言面前,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目光落在那张遮住左眼的面具,满是心疼,“还痛吗?”

“你逾越了。”奚言眼眶发红,睫毛微微颤抖,他垂下目光,一眼看到湛云漪左手上那个牙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要转头躲开湛云漪的手,却被湛云漪拉住。

“小言,我知道是你,你骗不过我的。”湛云漪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虽然奚言板着脸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但是这么拙劣的演技完全骗不过他。

“湛云漪……”奚言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对湛云漪,他始终是心中有愧的,无论是之前不顾湛云漪的心情任性地选择了自毁,还是更久以前忘记了和他的约定,明明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湛云漪始终不愿放弃这样的自己?

“我带你离开。”湛云漪与奚言十指相扣,紧紧拉住他的手,向九重门外奔去,奚言神情恍惚,又是这样,就像一个可悲的轮回,这是第几次在这条路上奔逃,只是这一次又是湛云漪拉住了他的手,手被握得生疼,就像死也不会放手一样。

终于,他们停在了最后那扇门前,“等等,”奚言看着门上的镜妖石雕,从前阿獍也想带他走,但是却……“我走不了,你快离开吧。”奚言神色黯淡,摇了摇头,结界始终是存在的,这次没有先神的许可,也没有圣尊的陨星劈开结界,他出不去的。

“别怕,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带你出去。”湛云漪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奚言的头,却发现那玉冠相当碍事,他顺手摘下沉重的玉冠丢到地上,如愿以偿的摸着奚言的头。

“你要做什么?”奚言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等等,你这次是怎么进来的!”

湛云漪眯起眼睛狡黠一笑,他凑近奚言的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次是以鬼岛之主的名义前来参拜,我啊,就是预言中未来的鬼岛之主。”

他的语气轻佻如旧,就像往常一样和奚言说笑话似的,但这样故作轻松的话语却让奚言全身血液冰冷,仿佛听见了最可怖的话语,先神的嘲笑声还在耳边,“你……”

“先神是么?我知道你在这里!”湛云漪目光凌厉,没等奚言反应过来,毫不畏惧地向着虚空中的申明喊道,似乎回应他的呼唤,神殿剧烈震动起来,湛云漪和奚言都感受到神明不同寻常的威压,几乎无法站立,湛云漪依然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紧紧拉住奚言的手,“你和奚言的赌约我都知道,他要回收上一次的预言,但是其实还差一个,你们都忘记了,鬼岛还有一个预言吗?”

奚言睁大眼睛,他想要阻止湛云漪,但是却被湛云漪打断,“他还没有输,你们的赌约并没有结束,所以这扇门应该为奚言再次打开!”

原来湛云漪打的是这个主意吗,奚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即使是神明,也无法违背以言灵定下的赌约,只是湛云漪居然是鬼岛之主,为什么他对这个预言毫无印象,难道又是先神对他做了什么,就像他忘记了和湛云漪的约定一样吗?

神殿的震动渐渐停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湛云漪终于放松下来,虽然他表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只有奚言知道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们走吧。”他温和地对奚言笑了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石门,外界强烈的光线让奚言的眼睛刺痛不已,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仰起头,湛云漪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奚言知道,他脸上温柔的笑意。

“嗯,一起走。”奚言强忍着泪水,扑到湛云漪的怀里,他终于又一次离开了冰冷的神殿,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输,也不会再逃避了。

隐情

湛云漪一言不发地拉着奚言回到了住处,好像有什么心事,自从出了神殿一直紧锁眉头,奚言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些不自然,硬是拉过他的右手,手腕上赤红色的伤痕向上蔓延,甚是可怖,“为什么还不治好?”

湛云漪抽回了手,“你走之后,我想留个纪念……”

奚言几乎被他气笑了,这也叫纪念?自己折磨自己很有意思吗,他到底要多在乎自己,才连这样可怕的伤痕都要留下,“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不用留着了,我给你治好。”

“再说吧。”湛云漪不置可否,并不想让他给自己治伤,并和奚言保持了距离。

“……”湛云漪非常不对劲,奚言垂眸,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出了神殿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在生我的气吗?”他对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湛云漪说道。

湛云漪停下脚步,身子僵硬,“三年前,我逼你杀了我,还违背了诺言,在你面前自毁,明明知道你有心魔,还这样刺激你……”奚言越说越愧疚,低着头不敢看湛云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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