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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小言,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残忍。”湛云漪转过身轻叹,“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他抬起奚言的脸,细细端详,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奚言茫然地看着湛云漪阴郁的脸,心中有些不安。

“你觉得你的命还没我的心情重要吗?”他温热的手指覆上奚言脸上的面具,奚言下意识躲开他的手,“小言,你要学会爱惜自己。”

“我又不会死……”奚言低声嘟囔着。

湛云漪收回了手,墨绿的眼睛黯淡无光,却依然是坚定的神情,“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你也不用向我道歉,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奚言神色动容,他依然不明白湛云漪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相信湛云漪对他的心从未改变过,他心中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你,”他踮起脚也摸了摸湛云漪的发顶,“当年的小公子长大了。”

湛云漪猛然睁大眼睛,但是并不是惊喜和欢欣,而是无法言说的恐惧,“你都想起来了?”

“唔,不能说是想起来,我没有这段记忆,只是‘看’到了而已,我终于知道当年和你的约定了。”奚言没有注意到湛云漪的异常,依旧眉眼弯弯,我想起来了,他一定会开心吧?

但是湛云漪并没有一丝喜悦,他慌张地扳过奚言的肩膀,“你想起来多少了?”

奚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是在神殿你告诉我名字那里。”

“那就好。”湛云漪如释重负般放开奚言。

“怎么,还有什么我没想起来吗?”奚言满腹狐疑。

“没、没有!”湛云漪心虚地结巴起来。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还有鬼岛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湛云漪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之后再说吧……”

奚言这次不会再让他蒙混过关,正要追问下去,就听见一阵砸门声,“放我出去!湛云漪你要饿死本君吗!”

两个人都被吓得一激灵,湛云漪终于找到借口岔开话题,“啊这是我们新君上!”他顺手撬了那把锁,把饿了好久的温沁放了出来。

“你这个大坏蛋,我回去要找千江师祖告状!”温沁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但是完全不妨碍他嘴上骂骂咧咧。

“行了行了,消停会,咱们回凉川吧。”湛云漪一听见惠安圣人就觉得头大。

“哼,先吃饭!”温沁不想搭理他,这状他是告定了,“这是谁啊,不会又是你新欢吧?”温沁用下巴指了指湛云漪身边的奚言。

湛云漪锤了他脑袋一下,“这就是你一直想见的知者。”

温沁惊讶的睁大双眼,这就是传说中的知者吗?但是看起来完全不像啊,这么瘦弱,没什么气势,一只眼睛还瞎了,这就是强大的预言者吗?而且这人眉目寡淡,长相也并没有过人之处,怎么会是湛云漪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呢。

“你爱信不信。”湛云漪揽过奚言准备回去了。

一路上,奚言一直试图问出湛云漪隐瞒他的事情,但是湛云漪不是躲着他,就是转移话题,总是说回凉川就告诉他,奚言气的牙痒痒,什么都问不出来。而温沁像一个好奇宝宝似的拉着奚言问东问西,弄得奚言局促到不行。

一路无话,赶路的速度也变得相当快,只是两天就回到了凉川,想要去凉洲岛也就是传闻中的鬼岛,必须经由凉川。

湛云漪把温沁这个麻烦精送回王宫,碍眼的小鬼总算消失了。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奚言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庄重的知者白袍换成了普通的月白色术师袍,除了脸上的面具,奚言看起来就像三年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反倒是湛云漪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湛云漪叹了口气,拉着奚言往大街上走,“圣尊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他不会再为难你了,别的担心。”

湛云漪低声安慰着奚言,奚言想起之前圣尊说过湛云漪违背他的旨意,会接受到惩罚,突然非常不安,“后来他有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有,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湛云漪捏了下奚言的脸,有千江月在,圣尊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如果圣尊不想彻底惹毛千江月的话。

湛云漪带着奚言来到凉川沧河大街的一个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家首饰铺子,这里可真眼熟,曾经湛云漪把自己劫出来的时候,也来过这样一家首饰铺子。

“老板娘在凉川开了家分店。”湛云漪解释道。

那个做了和阿姐一模一样人偶的黑衣女人,奚言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呦,二位终于来了。”女人身披黑纱,敲了敲烟杆,在烟雾缭绕中轻笑,漆黑的眼中满是恶意。

“我知道你是谁,”奚言缓缓开口,这种诡异的威压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像先神和圣尊,她就是三位一体的神明,“鬼母。”

“诶呀,好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鬼母撩了撩长发,仪态妩媚,“小家伙,我也认得你,曾经在神殿见过你,还真是凄惨啊。”

你们神都这么爱揭人伤疤吗?奚言灰色的眼中燃起了怒火,湛云漪按住了他,“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我们想知道鬼岛的事。”

“鬼岛?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鬼母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她抬眼看着奚言仅剩一只的眼睛,目光贪婪,“我告诉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湛云漪把奚言挡在身后,冷然道:“你别打他的主意,代价我来付!”

“湛云漪!”奚言怒了,这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湛云漪替他付出代价。

鬼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算了,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这么点事情我就免费告诉你们吧。”她悠然起身,从烟雾中走出来,“鬼岛之所以这样神秘莫测,世人无法接近,是因为上面封印着鬼镜的意识。”

“鬼镜?”奚言有些震惊。

“是呀,你也召唤过鬼镜,应该知道鬼镜的力量有多可怕,当年鬼镜本来是我的持有物,但是就连是我也不免为鬼镜所惑,铸成大错,所以我们三神一起把她的意识封印凉洲岛,而鬼镜本体封印在冥渊,听说凉洲岛上那些愚蠢的人利用鬼镜的力量把那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还真是可笑。”鬼母想到了久远的往事,眼神阴郁。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连自己都无法感知到鬼岛上的一切,原来上面残存的鬼镜意识干扰了他,湛云漪依旧一言不发,好像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一样。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鬼岛,就算你有天镜的力量,在那里也是受到克制的,要知道,当年可是联合我们三神之力才勉强封印她,你去只是白白送死。”鬼母难得好心的提醒他。

“我必须得去,这是我和先神最后的赌约。”奚言神色坚定。

鬼母掩面而笑,有些幸灾乐祸,“那就祝你好运了,我啊,还挺想看到先神那家伙吃瘪的样子。”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层层封印的袋子,丢给湛云漪,“喏,你要的东西。”

湛云漪收好了那个袋子,眉目低垂,“谢了。”

鬼母摆摆手,有些惋惜似的,“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只是恐怕是后会无期了,你们走吧。”

湛云漪阴沉着脸和奚言离开了,

“湛云漪,你给我站住!”奚言看着走在前面一反常态的湛云漪终于发火了,他厉声喝住湛云漪,湛云漪停下来,漠然的看着奚言,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事?鬼岛的预言到底是什么?”奚言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激怒,一把拽住湛云漪的衣领。

“你的天镜看不到这个预言吗?”湛云漪反问他。

奚言怔怔放开手,“看不到,关于鬼岛的预言我全都想不起来了,就连天镜也看不到。”

湛云漪冷笑,“那你总记得关于我的预言吧,你曾经看到我发了疯对不对?”

奚言点头,在杀识海他因为好奇看过一次湛云漪的未来,令人绝望的漆黑之中,湛云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疯狂的大笑着,这就是湛云漪的未来吗,奚言曾经想过要改变这样的未来,但是湛云漪始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就算疯了也没关系吗?

“我和你说过,我曾和父亲去神殿参拜,父亲受到感召执意前往灵夷山,那时候你给我和父亲一个预言,我将会成为未来的鬼岛之主。”湛云漪平静地诉说着那些往事,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是先神对我做了什么吗?奚言心生疑惑。

“知者大人贵人多忘事,这种小事当然不会记得,”湛云漪自嘲的笑了笑,“父亲出身鬼岛,但是却被叔叔夺权,有了这样的预言,他当然要带我回去,可惜预言并没有说他会死在那里,他的野心失败了,而我侥幸逃了出来。”

“但是预言终究会实现。”除非有我的干预,奚言默默在心里补充,但是我曾经有发布过这样的预言吗?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啊。

湛云漪白露刀出鞘,兵刃的寒光映在脸上,看起来满是杀意,“没错,预言会实现,所以我现在要去鬼岛复仇,你也拦不住我。”

“等等!你不能去!”奚言脑中可怖的景象一闪而过,湛云漪不能去那里,他不能看着湛云漪发疯,只要湛云漪永远不要回鬼岛,那预言也就不会实现,他们一样也可以赢过先神。

“小言,你是想像神那样把你的意志强加给我吗?”湛云漪一如往常那样亲切地叫他小言,但是目光却是冰冷的。

“我……”奚言目光闪烁,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这样和先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湛云漪离他更远了一些,“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知者,所以谁的人生你都可以随意篡改,但是我和之前那些人都不同,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鬼岛,我是去定了。”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奚言握紧双拳,身子微微发抖,“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些闲事吗!我当然是为了救你!”

“呵,我不需要你救,做鬼岛之主不好吗?”湛云漪冷笑,“说的冠冕堂皇,你只是想赢得先神的赌约罢了。”

“你疯了。”奚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喃喃自语。

“我早就疯了,鬼岛可都是疯子。”湛云漪不愿再和他过多纠缠,运起轻功离开了,他速度太快,奚言甚至追不上他的脚步。

“湛云漪,你这个混蛋!”奚言对着他离去的身影大喊,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是他把自己从神殿带出来,明明是他提出了这样的赌约,给了自己一丝希望,但是为什么非要顺应预言成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鬼岛之主,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湛云漪想要复仇,自己可以替他杀了他的那个叔叔,为什么执意要自己去。

为什么?奚言想不通,我要去找湛云漪问个清楚。

奚言失魂落魄地撑起身子,想要开启天镜找到湛云漪的踪迹,但是奇怪的是连天镜都查不出来湛云漪去了哪里,怎么回事?奚言不解,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转悠,哪里都找不到湛云漪,看来得去杀识海看看了。

鬼岛

奚言只身一人闯入戒备森严的杀识海大牢前,如入无人之境,“叫湛云漪给我滚出来。”

“你谁啊!”门前的守卫自然不听他的命令,这个瘦弱的术师竟敢闯入杀识海,还敢直呼他们统领的大名,真是不要命了。

“他再不出来,我就拆了这里。”奚言瞳中光华流转,顺手就炸了那块刻着锁心二字的石碑。

守卫们如临大敌,不敢再轻视这个小术师,纷纷拿起了武器,祁乐心听见了外面的骚乱,赶忙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奚言,目瞪口呆,“你你……知者大人?”

奚言瞥了一眼祁乐心,对这个青年有些印象,是湛云漪的手下,“湛云漪呢?”

“湛统领他真不在啊,”祁乐心看着被炸的乱七八糟的杀识海,苦着脸解释,“他已经好久没回来过了,真的!”

奚言看他不像在撒谎,终于放下了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这我哪知道,湛统领一向神出鬼没的,您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奚言死死盯着祁乐心的眼睛,看得祁乐心浑身发毛,终于确认湛云漪不在这里,奚言转身就离开了。

“诶呦,这阵仗,我还以为又是小姑娘找湛云漪寻仇呢,原来是知者大人您啊。”轻浮的声音传来,右相摇着扇子悠然走过来看热闹。

奚言懒得理他,刚要走就被右相叫住,“知者大人请留步,你就不想知道湛云漪去哪里了吗?”

“你知道?”奚言挑眉。

“那是当然,他可是我的死对头,当然要了解他了,”右相呵呵一笑,“湛云漪这个家伙狡猾得很,狡兔三窟,杀识海可不是他唯一的老巢,你去沧河大街,他在那里有一处宅子,你去看看,他准在那里。”

奚言终于得到了一丝线索,也不多问,连忙前往右相说的那处,右相摇着扇子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可是最喜欢给湛云漪捣乱了。

奚言转悠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处宅子,那宅子居于闹市之中还挺气派,只是大门紧锁,进不去?奚言把手按在门上,试图直接穿过去,但是整栋宅子都被诡异的术式所保护,奚言没办法在这里使用任何术法。

好个湛云漪,奚言几乎被气笑了,为了防备自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可笑。

奚言绕着宅子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棵树,他撸起袖子爬到树上,又从树枝跳到高高的围墙上,奚言趴在墙上有些不稳,这墙修的还真高,奚言往下看了一眼有些头晕,这身体好久没活动爬个墙都这么费劲,奚言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他落地没站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唔……”好疼,已经很久没摔得这么疼了,奚言试着想站起来,膝盖却疼的动也动不了,好气啊,我居然会这么狼狈,我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地救湛云漪,他还不领情。奚言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心里骂着湛云漪。

这时,一双黑色长靴停在他面前,是湛云漪,奚言似乎听见湛云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他轻柔地抱起来,“你怎么这么笨。”

奚言一听湛云漪一开口就在损他,顿时就火了,心中莫名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你!”

湛云漪敲了敲他的脑门,把他抱到屋里,轻轻放在床上,不管奚言冒着黑气的脸,硬是撩开奚言的裤管,纤细的双腿磕的血肉模糊,湛云漪看着他膝盖的伤直皱眉,怎么摔得这么狠。

他熟练地给奚言清理了伤口,又上好伤药,把伤口包扎好,奚言冷眼看着他忙碌的样子,“你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见不得你受伤。”湛云漪起身拍了拍手,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他将白露刀绑在手腕上,桌上放着一把奚言从没见过的黑色长刀。奚言这才发现湛云漪一身纯黑色劲装,装备齐全,神色肃穆,一副要干大事去的样子。

“你非要去鬼岛吗?”奚言皱着眉问道。

湛云漪调整了一下护腕,“自然。”

“那我和你一起去。”

湛云漪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笑了,他走到奚言面前,“小言啊,有些事即使是你也做不到。”

奚言没懂他是什么意思,刚想询问,却被湛云漪一把推倒在床上,“你做什么?”还没等奚言反应过来,湛云漪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副漆黑的手铐,将奚言的双手扣在头顶,用手铐将他的手锁在床头。

“你敢锁我!”奚言愤怒的睁大眼睛,用力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掉这该死的手铐。

湛云漪理了理奚言的长发,“别白费力气了,这手铐是鬼母所造,专门克制术师,封锁灵脉用的,你现在用不了术法了。”

“湛云漪,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奚言咬牙切齿。

“嗯我等着你,”湛云漪温和地低笑着,“三天之后,会有人放你出去,本来我也不想锁着你,但是谁叫右相多管闲事。”

奚言快气炸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和湛云漪好好沟通,“你自己去会有危险,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你的。”

“小言,你不可以去鬼岛,那里有鬼镜的力量,你已经在那里失败过一次了,你去了会发生比死还可怕的事,但是我不一样,我是天命注定能打败我叔叔成为鬼岛之主的人,所以让我先去,在我杀了叔叔之后,我会回来找你,你到时候就杀了我,我不会抵抗的,这样一来你就赢了,你就……自由了。”好像没有时间似的,湛云漪说的又急又快,奚言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他这段信息量非常大的话,只是觉得湛云漪虽然在笑,但是脸上却是悲伤的神情,让奚言很不舒服,就像湛云漪是要来送死一样。

奚言恶狠狠地咬牙,“你遗言说完了吗?”

湛云漪歪了歪头,“嗯……还差一点。”他俯下身子,重重吻在奚言冰冷的唇上。

“唔……”奚言睁大眼睛,连挣扎都忘记了,两人唇舌交缠,湛云漪在他的口腔中攻城略地,奚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终于湛云漪结束了这个热切而带有一丝绝望意味的吻,他撑起身子,捏了捏奚言泛起潮红的脸,“这是你之前欠我的。”

“你……”奚言终于回过神。

“好啦,来不及了我该走了,”他起身拿起那把刀,回头对奚言笑着,一如往常,“再见啦。”

湛云漪……别走啊……奚言痛苦的闭上眼睛,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大骗子,之前对我这么冷漠,就是为了把我气走,好自己去鬼岛,只身犯险吗?真是蠢到可以,之前他还一直说自己有着无可救药的牺牲欲,他还不是一样,为了实现我的心愿不管不顾就要牺牲自己,凭什么,他也没有问过自己的想法,凭什么要替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湛云漪刚刚说自己已经在鬼岛失败过一次,到底他瞒着自己什么,他又打了什么主意,若是我杀了他,预言却是不攻自破,可是我怎么下得去手。

奚言再次挣扎起来,之前看到的湛云漪发疯的景象一直在脑海中回放,不可以,湛云漪不可以变成这样,他的心魔因我而起,改变了他人生的预言也因我而起,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湛云漪入魔致死,我要救他。

他奋力挣扎,但是被手铐死死锁住,一丝灵力也用不出来。该死的,三天,那时候湛云漪就凉透了,奚言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手从手铐中扯了出来,只听到咔吧作响的声音,双手的骨头扭曲变形,根根断裂,皮肤被划破,手腕淤青,直至血肉模糊,但总算挣脱了束缚。

奚言赶忙起身,不顾双手疼痛,一路追了出去,他出了大宅,闭上眼睛开启天镜寻找湛云漪的踪迹,他沿着天镜的提示来到一片海边,但是线索却断在了这里,他去了鬼岛,再也无法探知到任何线索。

怎么办……奚言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办法找到前往鬼岛的路线,对了,三神,是三神把鬼镜封印在鬼岛的,他们一定知道怎么去鬼岛。

奚言眼睛一亮,立刻去沧河大街找鬼母,但是那家首饰铺子却凭空消失一般,鬼母看来不想帮忙,先神是更不可能了,如今只剩下圣尊可以求助了,但是圣尊真的会答应帮自己吗?

奚言又不确定了,但是圣尊未必会见他,就算见了他,圣尊会不会又要夺走他剩下的一半天镜,没办法了,想要救湛云漪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奚言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他。

他又回到了杀识海,杀识海的侍卫看着这个不好惹的侍卫顿时乱成一团,奚言没浪费时间,径直去找千江月,千江月沉默地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

“我要见圣尊。”奚言也不跟他绕圈子,千江月抬眼看他,脸上像结了一层冰,看起来并不想帮他。

“湛云漪去了鬼岛,我得救他,不然、不然他会……”奚言心中焦急万分。

“发疯。”千江月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他的母亲当年也是如湛云漪那样,被咒术和心魔所控,最后走火入魔,甚至想杀了他,那时候湛云漪不顾危险替他挡了一刀才让他幸免于难,母亲最后还是死了,但是没想到湛云漪也陷入了和母亲一样的境地。“没救了。”

奚言听着他冷冰冰地下了这样的论断,握紧双拳,“你就这样放弃他了吗!因为你的母亲这样死了,所以就认为他也没救了吗,不会的,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他出事!”

千江月听了他的话,定定看着奚言的眼睛,最后仿佛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等着。”说着就去找了圣尊,许久他才回来,脸色发黑,看着焦急的奚言,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吧。”

圣尊答应了吗?奚言心中激动,身子一晃,竟发现自己身处漆黑的结界中,圣尊正坐在神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是满足的神情。

“送我去鬼岛,我可以把天镜交给你。”奚言毫不畏惧地直视圣尊。

“哦?为了湛云漪,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圣尊眯起眼睛,“可是我现在对天镜不感兴趣了,代价已经有人替你付了,我现在可以送你去鬼岛了。”

奚言不明所以,只见圣尊抬手,一阵空间扭曲,等奚言再反应过来,发现周围场景变幻,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孤岛之上,这里怨气冲天,邪祟密布,连天空都满是阴霾,奚言空洞的眼眶隐隐作痛,这样的不祥之地,看来这就是他的目的地——鬼岛。

殷水寒

湛云漪登上鬼岛,看着这阴森的荒岛,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岛屿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神殿,里面供奉的是此世最邪恶的存在——鬼镜。荒废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能看到邪祟在其间飘荡,他们正是为了获取鬼镜的力量连实体都抛弃了的鬼岛中人。

虽然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回来,但是湛云漪依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径直向神殿走去,他知道当他登上鬼岛的那一刻,那个人就已经感知到了,所以湛云漪没有隐藏行踪,而是直接去见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人——殷水寒,他的叔叔,湛云漪不自觉握紧长刀。

“我等了你太久了。”鬼岛中心的祭坛上那个面容妖异的男子睁开墨绿的双瞳,竟与湛云漪有七分相似,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头戴幽蓝色的星冠,和凤绮是相似的装扮,但是显然比凤绮更加华贵,他正是现任的鬼岛之主,殷水寒。

湛云漪没有和他废话,直接拔刀冲向殷水寒,漆黑的刀刃泛着冰冷的杀意,这是他用了三年时间仿造陨星重铸的长刀,为的就是这一刻,并不只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奚言,这一次一定不会失败……

殷水寒也并不闪躲,迎面挨了湛云漪这用尽全力的一刀,那狠厉的一刀从肩膀直劈胸腹,他利落地收刀,鲜血喷涌而出,黑袍被血液浸透,但是殷水寒脸上依然是神秘莫测的表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怪物。”湛云漪早已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神色凝重,再次出招。

“其实,你才是最可怕的怪物。”这次殷水寒并没有任他出招,反而身形一晃,化作黑雾,在湛云漪刀尖刺入之前就消失了。湛云漪凭着多年与人死斗的经验立刻就感知到殷水寒的方位,几乎是本能一般回身,又是一刀没入他的血肉之中,手腕一转搅碎殷水寒的内脏。

殷水寒脸上是阴森的笑,“你还能用得了刀吗?小心恶咒发作,迷失心智。”

“那也要先杀了你再说。”湛云漪出手狠厉,不把殷水寒彻底杀死誓不罢休,但是殷水寒却相当轻松的躲闪,二人都对对方的出手了如指掌,缠斗多时竟相持不下,湛云漪身上也渐到了鲜血,怎么就是杀不死这个怪物,湛云漪收刀微微喘息,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怎么不继续砍了吗?”殷水寒嘲笑着,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黑气,“因为天命就觉得你能打败我吗?你和你的父亲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听到殷水寒提到当年的事,湛云漪更加愤怒,但出手章法不乱,一刀削掉殷水寒一缕发丝,殷水寒冷笑,不再闪躲,一手握紧刀刃,掌心是黑色的光芒,不祥的咒印漂浮在虚空,他竟然徒手将湛云漪的长刀捏的片片碎裂,向湛云漪逼近。

湛云漪果断弃刀,手腕翻转,白露刀终于出鞘,这是湛云漪最顺手的兵器,他不要命一般近身想要割断殷水寒的喉咙,殷水寒双眼寒光大盛,湛云漪不自觉看向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墨绿双眼,他的眼睛似是有什么令湛云漪无法抵抗的力量,湛云漪左手发抖,眼睛也失去了神采,他脑中拼命挣扎着,最终还是没能抵御殷水寒的蛊惑,白露刀掉落在地上。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次你还想保护那个人吗?”殷水寒如死人一般冰冷而僵硬的双手按在湛云漪的锁骨,那里有一个漆黑火焰的诅咒,湛云漪被他一按径直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完全被殷水寒控制住了。“我已经得到了鬼镜的力量,有形之物可是杀不死我的”他轻轻笑起来,在寂静的废墟间幽幽回荡。

“云漪啊,多年不见我可很想你,既然回来了,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他轻轻挑起湛云漪精致的下巴,冰冷滑腻的触感就像一条蛇,湛云漪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颤抖,“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当奚言登上鬼岛之时,这场恶斗已经结束了,奚言不死心地试了试天镜,依然毫无反应,他的力量也被完全克制了,灵力变得非常微弱。

奚言莫名心慌,前方的黑雾中隐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现在的他就像真正的盲人,无法使用天镜,只能摸索着前行。向前走了一路,奚言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邪祟,见到他都逃得飞快。

不知不觉,奚言已经走到了鬼岛中央的神殿,巨大的黑色祭坛出现在视线中,这个祭坛上的阵奚言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曾经在赫兰洲用过的灭魂之阵,在这个祭坛下面封印着什么可怕的魔物,蠢蠢欲动的邪气让奚言面具下的空洞眼眶疼痛起来,奚言捂住眼睛弯下腰微微喘息。

他刚弯下身子,就发现地上掉落的白露刀,奚言捡起刀,湛云漪平时最宝贝他这把刀,沾了一点血都要擦好久,如今却被遗弃在尘土中,湛云漪出事了。

奚言握紧白露刀,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前方,手指扣起结了个咒印,不知何时殷水寒幽幽地立在祭坛中央,一席黑袍无风自动,如同暗夜的鬼魅。

“今天可真热闹,来了一个又一个。”殷水寒勾起唇角,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猎物,“你又来了。”

又来了是什么意思?奚言皱眉,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鬼岛之主?”

“是呀,鬼岛的活人就剩我一个,我自然是鬼岛之主。”他笑得开心,但是那双绿眼睛却让奚言非常不舒服,和湛云漪温柔的、满是爱意的眼睛不同,殷水寒的眼睛是无机质的,如同毒蛇一般令人心里发毛。

奚言结印,画出的银白符咒光芒大盛砸向殷水寒,却被殷水寒周身的黑暗吸收了一般,不痛不痒,“神明大人就这点本事吗?”

奚言咬牙,他在这鬼岛上受限严重,而这个鬼岛之主明显借助了鬼镜的力量,而现在的自己恐怕敌不过他,奚言把手按在面具上,咬了咬牙,若是杀不死他,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湛云漪呢?”

“云漪那孩子啊,他太不听话了,所以我把他关在暗牢里,”殷水寒脸上是无比怀念的表情,眼中也有了一丝奇异的光芒,“他从小就不听话,但是只要把他关起来,他就乖得要命,我最喜欢看到他无助又楚楚可怜的模样了。”

“混蛋!”湛云漪他怕黑,就是因为你吗?奚言怒极,召出法杖,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充满阴霾的鬼岛,殷水寒没想到奚言还能使出强大的术法,被这光芒灼伤,脸上血肉片片掉落。

殷水寒被奚言的术法灼伤,但是又迅速恢复,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血肉模糊的脸上是阴森的笑意。

奚言下意识后退,这是什么怪物,按照常理来说,这样邪气缠身、修炼妖术的怪物会被自己的碎魂之术灭杀,但是为什么他却安然无恙,这就是连三神都忌惮的鬼镜的力量吗?奚言面色凝重,既然如此,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他刚想摘下面具,殷水寒却冷笑道:“看来你也是与我相似的存在啊,可是你杀不了我,我献上了,我割舍了,鬼镜才赐予我力量,而你又能付出什么呢?”

“代价吗?呵我已经没什么舍不得了。”奚言把手按在心脏上,他已经向鬼镜献出过自己的一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么,那云漪呢?”殷水寒勾起唇角,洞悉了奚言心中的弱点,奚言身子一僵,“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吧。”殷水寒抬起双手结出法印,祭坛上的刻痕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黑色雾气大盛,瞬间包围住奚言,奚言竟无法抵抗,这感觉非常熟悉,他在兰赫洲被烈火焚身时就是这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奚言再也无法站立,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被那黑色的雾气拖进深渊中。

压抑的情绪让奚言心脏钝痛,悲伤、愤怒、后悔……这些莫名的情绪占据了脑海,奚言左眼剧痛,空洞的眼眶流下鲜血,我为什么还活着,若是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奚言握紧了手中的白露刀,锐利的刀尖对准咽喉,双手发抖,只要死掉就能解脱了,奚言眼中是失常的狂热,失去了生的希望,疯狂的追求死亡。

刀柄上的“白露”二字硌痛了奚言的手,对了,这是湛云漪的刀,我不能用他的刀自杀,他会难过的,我答应过他不会再死了,要学会爱惜自己。念及于此,奚言脱力一般丢下了刀,跪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差一点就真的死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奚言起身,发现周身是满目的血红,前方一只巨大的赤红眼睛死死盯着他,这眼睛奚言曾经见过,在他试图召唤鬼镜的时候。

“鬼镜,我知道是你。”奚言并没有害怕,想要走近那只眼睛。

前方传来了女人的低声嗤笑,“真是个不错的容器啊,你就是殷水寒找来的新祭品吗?”

“不,我是来救你的。”奚言目光坚定。

那只血红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女人大声嘲笑,“就凭你?先神制造的冒牌货?”

奚言也没有生气,“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鬼镜陷入了沉思,“我如何要相信你?”

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空空的血洞,“这就是我的决心。”

“呵有意思,你对自己还真狠心,”鬼镜轻笑,“我想起来了,先神的傀儡,我曾吞噬过你,还真是美味的记忆。”

“你说什么?”奚言疑惑不解。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想起来吧。”鬼镜的笑声掺杂着恶意,似乎非常想要奚言精神崩溃似的,虚空之中抛来了一个东西,骨碌碌滚到奚言脚边。

奚言睁大眼睛惊恐后退,比见到鬼镜还要惊惧,地上那个滚过来的是一个白发紫瞳少年的头颅,那是正是奚言很久以前的脸。

“怎么,你不敢看吗?”

奚言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上前一步捧起“自己”的头颅,额头相抵,读取那份被他遗失的久远记忆。

失落之地

奚言的意识被吸进了一片赤红色的幻境中,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神殿之中。

“我叫,湛,云,漪,不许忘了我!”小小的孩子勾住奚言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自己和湛云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奚言刚想要开口,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自己只是一个意识,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奚言听到自己笑了笑,“好,我不会忘了你,我们约好了。”他握住湛云漪柔软的手指,郑重的许下承诺。

他最终送走了湛云漪,神殿又是他独自一人,奚言心神恍惚,刚刚回头却发现先神悄然降临,奚言看着先神冰冷的面容,不自觉后退。

“可不可以换一个人,他还是个小孩子。”奚言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微微颤抖。

先神冷笑,“怎么,你心疼了?”

“没、没有,我……”奚言心虚,不敢抬头直视先神。

“我们的赌约就是关于他,和神的赌约可不能反悔,我们要见证这个孩子成为鬼岛之主。”先神冷漠地注视着奚言,仿佛看透了奚言的内心。

奚言垂眸,他无法改变先神的想法,既然这又是一次赌约,那么他就会全力以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要赢,只要阻止那个孩子成为鬼岛之主就好了,“好,这次我会赢给你看。”

“是么?”先神语气嘲讽,金色的眼珠闪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想到什么恶作剧一般,手指隔着虚空点在奚言的眉心,“这次的分神就用你的记忆吧。”

“什么?”奚言有些茫然,从前他与先神打赌,都是以分神的形式离开神殿,或者是一滴心头血,或者是一缕灵魂,一块骨头,但是这次为什么是记忆,而这具身体中的另一个奚言灵魂却恐慌起来,记忆?难道这就是自己完全不记得湛云漪的原因吗?

先神没有给出奚言答案,直接就抽走了奚言关于湛云漪的所有记忆,奚言身形委顿倒在地上。先神带着奚言的记忆来到神殿地下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时之阵,这里就是维持整个神殿时间停滞的阵,第一次见到这个带给他无数年痛苦的阵,奚言灵魂震动,但让他更为震惊的却是躺在阵中心那个人,白发紫瞳,分明是自己的身体,先神竟然一直留着他的身体,并用时之阵保存,他究竟想做什么?

还没等奚言想明白,自己的意识就渐渐模糊,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马车上,对面小孩子墨绿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啊?”

奚言下意识想要应他,却发不出声音,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这是我这次的任务目标,只要阻止他成为鬼岛之主就赢了,我不想再输给先神了,要是这孩子死在这里,是不是就结束了呢?

恶毒的想法在奚言心中疯狂滋长,他僵硬着转过头,死死盯着湛云漪,眼中满是杀意,不能伤害他,只有一点点意识的奚言察觉到自己这份决然的杀意,拼命想要阻止却无济于事,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他只是来自未来的一缕灵魂,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奚言抬起一只小小的手,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小了,白发紫瞳只有十一二岁这么大,看来先神是借用他少年时的身体塑造了这具躯体。

但他现在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想要用这只手杀死眼前这个孩子,奚言的意识快急疯了,但是湛云漪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杀意,反而开开心心地抓住奚言抬起的那只手,“你终于肯理我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神殿里那个大哥哥,雪氏奚言对不对?”

奚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心中却觉得有些惊悚,这小孩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爹爹说你是神明大人交给我们的神子,可以帮我们实现心愿,爹爹果然不会骗我,你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小湛云漪欢喜地抱着奚言的胳膊摇了摇,他记得这种让人内心平静的冰雪气息,虽然模样变了,但是这样的气息没有变,他自然能认出奚言,“你答应我要和我去凉川看海,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你果然是神仙,唔但是你变小了诶,我叫你小言好不好?”

湛云漪从小就是话痨,拉着奚言不放手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大堆,奚言默默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冷硬的心也渐渐柔软,杀意消散,他想到了神殿里那个承诺,轻轻叹气,算了不急于这一时,反正路还很长,总有机会再下手,念及于此,奚言终于收回了手。

一路上不管湛云漪怎么缠着他,奚言始终都不发一言,显然他不想跟一个注定要被他杀死的凡人有过多纠缠,但是湛云漪却并没有灰心,虽然奇怪现在的奚言和神殿里那个大哥哥态度截然不同,但是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已经非常开心了。一想到他们距离凉川越来越近,湛云漪就满怀期待,这时的他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而作为外来意识的奚言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思考先神的用意,先神抽走了自己关于湛云漪所有的记忆做成了分神,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心软不忍心杀死这个孩子,这次赌约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这就是先神的诡计。

但是身为本体的自己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赌约失去了记忆,所以之后再次见到湛云漪就像陌生人一样,怪不得湛云漪会有那么大反应。先神说自己一定会后悔,看来他已经预料到奚言在知道当年的事情之后,一定会对湛云漪心生愧疚,他不会忍心再伤害湛云漪,而鬼岛又处在鬼镜的控制下,他也没有办法帮助湛云漪脱离鬼岛,这是一个死局。

先神大人,这样的手段你还真是百试不厌啊,奚言苦笑。

幻境中的世界恍恍惚惚,等奚言再回过神,发现自己身处鬼岛,湛云漪拉着他的手瑟瑟发抖,但是小小的身躯却挡在他身前,仿佛要为他阻挡一切危险,而他们面前是一个男子冰冷的尸体,绿色的双眼大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奚言认得这是湛云漪的父亲,那个因为神谕就产生了疯狂的野心,抛弃一切带着湛云漪回到鬼岛的男人,但他却没想到,即使得到了神明的恩赐,他也依然没能实现心愿,如今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真是不自量力。”黑发男子面露嘲讽,阴森地笑着,双手淌着鲜血,一步步逼近他们,如同凄厉的恶鬼。

“你不要过来……”湛云漪双腿发软,强忍住眼泪,他还没从父亲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就不得不面对这个如同怪物一般的叔叔。

殷水寒冰冷而滑腻的手温柔地轻抚湛云漪的脸庞,湛云漪害怕得想要后退,但是身后还有奚言,他不想让奚言也出事,于是鼓起勇气恶狠狠地瞪着殷水寒,“这就是未来的鬼岛之主吗?真不错。”殷水寒满意地看着这个孩子。

“对,我就是神明认定鬼岛之主,我会打败你为爹爹报仇!”湛云漪声音稚嫩却坚定非常。

殷水寒冷笑,“勇气可嘉,但神谕在鬼岛可是不起作用的,我们信奉的可是鬼镜大人,况且,”他将目光移到湛云漪身后漠然的奚言身上,奚言仿佛被毒蛇盯上,“你的神明看起来并不想帮你啊。”

湛云漪一怔,爹爹确实说过奚言是神子,会帮助他们实现心愿,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就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但是这样的疑问旋即被他压下去,“不需要!我来保护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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