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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奚言不禁动容,他确实不想帮湛云漪,若是帮了他们反而促成了预言,而且他看出眼前这个殷水寒非同寻常,这样诡异的力量分明就是与鬼镜缔结了契约,莫说他这缕分神,就算是他的本体,甚至是先神大人都要忌惮鬼镜的力量,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冷漠的看着这出闹剧,但是这个弱小的孩子为什么丝毫不惧怕,还反过来要保护自己呢?他想不通。

“呵,你能保护得了谁呢?”殷水寒觉得这孩子颇为有趣,“真是弱小而可爱的孩子,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第一次见面,我当然要给我的亲侄子一份大礼了。”

湛云漪被他一把抓过去,冰冷的手指画出黑色的恶咒印在湛云漪的锁骨,湛云漪顿时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占据,憎恨和愤怒的情绪空前强烈,压得他喘不过气,渐渐涌现想要杀人的冲动。

“其实,我们还是挺像的。”殷水寒细细欣赏着湛云漪挣扎的痛苦眉眼,颇为满意。

奚言的意识在内心挣扎,这就是湛云漪身上诅咒的源头吗,就是因为自己的不作为,才让湛云漪沾染心魔,若是那时候他能拉湛云漪一把,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愧疚的情绪让奚言无所适从,无论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无法打败拥有鬼镜力量的殷水寒。

殷水寒将昏迷过去的湛云漪抱在怀里,僵硬而阴森的脸上终于有类似开心的情绪,他看向依然冷着脸像是对一切都无所谓一样的奚言,“而你,就作为祭品,献给鬼镜大人吧,她会喜欢你这个容器的。”

之后的景象又变得模模糊糊,奚言只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似乎是懒得再做什么,就被殷水寒关到一个笼子里,他在研究什么阵法,试图沟通鬼镜。

奚言无聊的缩在笼子的一角,这里漆黑一片,只有穹顶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荧荧微光,湛云漪之后怎么样了呢,殷水寒还会不会对他做什么,他此时还担心现实中的湛云漪,再次落在殷水寒手里,怕是又会遭受折磨。不管他内心怎样波动,这具身体依然是冷漠的,甚至连思考都不愿意,原来那时候我这个人连一点点人性都快失去了,也不知道湛云漪会不会怨恨自己没有出手帮他。

锁心

除了殷水寒偶尔会来这里进行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奚言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殷水寒整个人神神叨叨的,每天嘴里都念叨着他的鬼镜大人,奚言觉得自己耳朵都长茧子了,但是他的阵法一直失败,看来鬼镜都觉得他很烦,迟迟不肯现身。

不知过了多久,殷水寒刚刚离开,奚言好不容易能安静一会,又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在习惯了这样黑暗之后,奚言的感官变得非常敏锐,连这样微弱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这个人不是殷水寒。

他终于有了点好奇心,抬头看向湛云漪,那个稚嫩的孩子长高了不少,原本肉乎乎的小脸凹陷下去,整个人都消瘦下来,原本活泼而灵动的眼睛变得阴郁,身上鬼气森森,看起来更像殷水寒了。

湛云漪警惕地看向四周,像在提防着什么人,他径直走向奚言,看向奚言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点光芒,让奚言终于确定这还是那个湛云漪。

他走到笼子前死死盯着奚言,想要打开笼子把奚言救出来,但是费了半天劲,额头开始冒汗,却依然无法破坏这个笼子,他脱力一般坐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这里太黑了。”他低声抱怨着。

奚言突然想起曾经在梦镜中看到湛云漪被关在暗室中最后发了疯,原来殷水寒是这样折磨他的吗?他怕黑,若是能为他点起一盏灯就好了,奚言心中微叹,这个样子的湛云漪令他心疼,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孩子却变得偏激而阴郁,心魔缠身。

虽然怕黑,但是湛云漪内心却渐渐平静下来,一身白衣的奚言就像黑暗中为一点光源,就是这样微弱的光也足以照亮他疯魔而绝望的心,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小言,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湛云漪注视着离他远远的奚言,连他的衣角都触不到,湛云漪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心中的怨恨无处诉说,好不容易找到了奚言,但是奚言却这样冷漠,湛云漪声音哽咽。

奚言看都没看他一眼,别过头没有理他,甚至想要杀了他,这样就能永绝后患。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会这么冷漠,胜负就真的这么重要吗?看到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奚言暗骂,他此时恨不得去抱住无助的湛云漪,将他带出绝望的境地。

湛云漪知道奚言不会回答他,沮丧着低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和爹爹说的不一样,他跟我说神明大人预言我会成为鬼岛之主,可是我完全打不过殷水寒,爹爹还死了……”

因为预言里只说了你的结局,没有提到你父亲,想要成为鬼岛之主,恐怕这些都是必经之路,现在的你还不够强大,奚言心中默默回答。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爹爹死了,连你也不理我了,我好害怕……我好想我爹爹,还有娘亲,我不想做鬼岛之主……”湛云漪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就连面对殷水寒那样的折磨,他都没有哭过,但是今天见到奚言再也克制不住,向他倾诉这么久以来的委屈。

奚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就算安慰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自己都深陷囚笼,又怎么给这个孩子希望,希望过后只是更深的绝望罢了,这样的感受他已经体会的太多了。

看着奚言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落寞而无奈的神情,湛云漪猛然止住了泪水,其实一直被囚禁的是小言吧,无论是在神殿还是在这里。湛云漪起身,像是想通了什么,“你别害怕,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实现。”

奚言有点想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救我,这孩子还真是天真。

之后湛云漪隔三差五就会溜到这里来,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破坏关奚言的笼子,可能下一次他就会放弃了吧,奚言默默看着他白费力气这样想着。直到有一天,湛云漪拿了一根铁丝,坐在笼子前摆弄着。

他在做什么呢?奚言第一次好奇地看向湛云漪,察觉到奚言探询的目光,湛云漪擦了擦头上的汗,对奚言露出了笑容,“我以前听说书人说,特别厉害的盗贼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最坚固的锁,所以我想试试用铁丝把笼子打开。”

奚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故事亏他也能当真,他看着湛云漪在那里瞎忙活,似乎跟那个锁孔较上了劲,但是当然是打不开的,“奇怪,和说书的讲的不一样啊。”湛云漪撬了半天锁,眼睛酸痛。

你能撬开就有鬼了,奚言默默吐槽,“笨蛋。”他终于忍不住出声,用昆音特古语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但是湛云漪还是听清楚了,他眼睛发亮,一下子跳起来,“小言,你刚刚跟我说话了对不对!”

“……”并没有,奚言扯了扯嘴角,又扭过头。

“你刚才明明就跟我说话了,可是我听不懂,”湛云漪歪歪头,长发垂在肩上,脸上阴霾散尽,懵懵懂懂的表情非常可爱,“是你们神明的语言吗?教教我好不好?”

奚言当然不愿意和他讲话,一脸黑气地又往后挪了挪,“求你啦,教教我好嘛?”湛云漪见他不答应就开始撒娇。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湛云漪吗?奚言的意识也觉得好笑,不过厚颜无耻这一点会中没有变。

湛云漪不死心地磨了奚言好多天,奚言觉得烦终于勉强答应教他昆音特语。于是湛云漪几乎每天都跑来一边撬锁,一边跟奚言学昆音特语,出人意料的是,湛云漪似乎非常有语言天赋,虽然锁没撬开,但是他已经能用昆音特语和奚言进行简单的交流,他开始改用晦涩难懂的昆音特每天和奚言絮絮叨叨。

奚言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着他讲外面的见闻,然后冷眼看着他撬那把不可能打开的锁,这件事似乎成为了湛云漪的执念,他近乎疯魔一般,这件事已经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奚言看出他心魔入体,锁骨上那个恶咒正在侵蚀他的心灵,这样的执念是不正常的,可是他却不自知。

若是我告诉他他是不可能打开的,他会崩溃吗?奚言常常忍不住想,但是他始终没有去打击湛云漪,人活着总该有些精神支柱。

其实这个笼子管不住奚言,他只要轻轻一点就能破坏这笼子,但是他懒得再做反抗了,或许他应该直接杀了湛云漪,这样他们两个都能解脱,每当奚言有这样的念头,看到湛云漪认真的脸,由心生动摇,明天吧,也许明天这孩子能把锁打开也说不定。

就这样三年过去,这三年,湛云漪并不是每天都能来,有一次奚言甚至一个月都没能见到他,是终于放弃了吧,奚言隐隐有些失落,这时他又听见熟悉的心跳声,是湛云漪。

奚言抬头却看见湛云漪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来,眼神涣散,双唇发抖,他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坐在笼子前,掏出一根铁丝有些费力地研究撬锁。

他很不对劲,奚言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看到湛云漪双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像是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浸透了雪白的绷带,湛云漪双手疼得不听使唤,铁丝掉在地上,他终于崩溃的哭了起来。

这一次,殷水寒把他关在那个狭小的暗室里整整三天,他在里面动弹不得,寂静而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湛云漪不听话的时候经常被殷水寒关在这里,有时候这里会放进一些蛇、蜘蛛或者其他可怕的东西,湛云漪瑟瑟发抖,这一次会是什么,他猜不到。

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将他逼疯,到底有什么?他尽力蜷缩起身子,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灼热的呼吸混合着汗水让人心烦意乱,我现在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这样荒谬的想法在心中升起,他迫切的想要验证这一点,一口一口咬在胳膊上,一块块血肉被他咬下来,但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疯狂的撕咬着。不知过了多久,暗室终于被人打开,但是外面也如同里面一样没有一丝光芒,湛云漪终于看到了一个活人,也不管他是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呜咽着扑到那人的怀里。

那个人全身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却让湛云漪安心,他轻抚湛云漪的后背,“乖孩子,这回该听话了吧。”

湛云漪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内心依然顽固不化,但是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屈服于殷水寒,如今的自己这样肮脏,又令人作呕,会不会有一天他完完全全屈服于殷水寒,成为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感到不寒而栗,只有在见到奚言的时候才能压抑心中的恐惧,但是他却连把奚言救出来也做不到,湛云漪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中。

看着这样脆弱的湛云漪,奚言心痛不已,却又无法作为,“你恨我吗?”

湛云漪茫然的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泪痕,不懂奚言在说什么。

“你应该恨我的,因为我你才陷入如此境地,我是故意对你袖手旁观的,就连这锁,我都能轻易打开,但我只是冷眼看着你发疯,甚至无时无刻都想杀了你。”奚言平静的说出这些令湛云漪崩溃的事实。

湛云漪第一次听到奚言说这样多的话,但是这些话语却如同利刃一般刺痛了他的心,他墨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他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奚言,在奚言看来,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是这么可笑吗?他其实能感受到奚言时不时的杀意,但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湛云漪身形一晃,逃似的离开了。

奚言轻轻叹气,这下看来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这样无聊的幻想早点打破也好,快些认清现实吧,看着湛云漪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拼了命的追逐先神大人,将一颗真心奉上,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然而刚消停了没几天,湛云漪又跑来了,这次他难得一言不发,赌气似的坐在笼子前,拿着铁丝和锁眼杠上了。

“你别再白费力气了。”奚言冷冷的打击他,“就凭你是打不开的。”

湛云漪气鼓鼓的,“你说你想杀我,为什么三年都没动手?”

这一下倒是把奚言给问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始终没能对湛云漪动手,就连现在他都没想趁机杀了湛云漪。

“你根本就不想杀我,你那天只是想把我吓跑。”湛云漪思考了几天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随你怎么想吧。”奚言自然不肯承认,也不想理他。

“若是我把这锁打开,我们就一起逃走吧。”湛云漪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精神,亢奋的过了头,不撬开锁誓不罢休。

奚言翻了个白眼,不可能打开的,但是湛云漪突然笑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铁丝,“看吧,这不是开了?”

“???”奚言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家伙怎么回事?湛云漪这孩子确实聪明,连昆音特语都能学会,所以连溜门撬锁也无师自通了吗!

湛云漪看着奚言不可思议的表情,颇为得意,这三年他可不是白费的,没日没夜研究开锁的诀窍,如今总算成功了,他用力打开笼子,对角落里的奚言伸出了手,“我带你走。”

奚言神情恍惚,这样的话不是没人对他说过,来到神殿的有缘人也有想带他离开的,但是从没有人成功过,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始终不肯放弃他,坚持了这样久只为了一个约定。

他犹豫着甚至害怕接受湛云漪过于炽热的目光,但是湛云漪却不管不顾的直接上前把奚言拉了出来,奚言许久没有活动,双腿发软一头栽倒在湛云漪单薄而温热的怀里,奚言这才发现,湛云漪已经比他高了很多。

湛云漪稳稳地接住了他,“小言,我们走吧。”说着就拉着奚言往外逃,他这三年对鬼岛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轻车熟路地带着奚言穿过鬼岛的废墟,他早就计划好逃跑的路线,父亲曾经告诉他进出鬼岛的咒语,只要逃到海边,他就有办法离开。

“既然有办法,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沉默良久的奚言终于开口。

“我要带你一起走啊。”湛云漪回头对奚言笑了笑,眉眼弯弯,就像奚言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太蠢了。”

湛云漪刚要反驳,却发现他们身后黑暗渐渐蔓延,这样可怕而熟悉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发抖,糟了,被发现了。他连忙拉着奚言绕开黑气,殷水寒已经知道他们逃了出来,恐怕很快就会追过来。

奚言也感受到了渐渐逼近的杀意,“你自己走吧,我留在这里,我的赌约还没有结束。”

湛云漪立刻黑了脸,用力握住奚言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往海边走,终于他们到了海边,湛云漪望向漆黑的海面,虽然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但这样也算是实现了和小言的约定了吧,湛云漪想要念出离开的咒语,却发现来不及了,殷水寒已经找到了他们。

“怎么,这就想走了吗?”他阴恻恻地笑着,漆黑的雾气环绕着湛云漪和奚言,让他们无法离开。

湛云漪向后退了一步,身后是悬崖,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大海,尖利的礁石隐约可见,掉下去一定会死吧,湛云漪叹气,看来没办法履行诺言了,他拉过奚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杀了我吧,我猜你那个赌约很重要吧,只要杀了我,你就能赢了。”

奚言没想到湛云漪这么聪明,连这都猜到了,他的手按在湛云漪的心脏,微弱却坚定,“何以至此?”

湛云漪歪歪头,“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奚言睁大眼睛,面露嘲讽,“可笑,那我就成全你。”奚言指尖白光闪动,银白色的咒印猛然浮现,竟冲破了殷水寒的黑雾,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鬼岛,他用力一推,将湛云漪推落了悬崖,穿越空间的阵法开始生效,连殷水寒也无法阻止。

“小言!”湛云漪向下坠落,身后空间扭曲,白色的光芒将他吸入法阵,带到了鬼岛以外的地方。

“永别了。”意识消失之前,湛云漪听到奚言飘忽而悠远的声音。

“等我!”他对奚言大喊。

强行突破鬼岛的限制使用这样强大的阵法,奚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上。

我还是和先神不一样的,其实我早就被他打动了吧,自己的真心被先神无情践踏,我不想让湛云漪也同我一样,一颗炙热的心最终化为死灰。反正都输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了,预言并没有改变,只要湛云漪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复仇,然后成为鬼岛之主,只要他活着就好了,活着就能有希望,就像阿姐对我最后的嘱托一样,湛云漪,你要好好活着。

“你不走吗?”殷水寒没想到湛云漪真的会逃脱,恨恨地看着奚言。

“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我要见证到最后一刻,直到预言的实现,直到你的末路。”奚言平静的说着。

殷水寒冷笑,“那么,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接着奚言的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代价

奚言猛然睁开眼睛,终于回到了现实,手中的头颅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但是那些带着强烈情感的记忆却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胸口剧烈起伏,难以抑制的悲伤涌现出来,这就是一切的始末吗?湛云漪是因为这些事才对自己这么关切,久别重逢,自己却失去了这段记忆,一次又一次伤了湛云漪的心。

“都看到了吧?”鬼镜幸灾乐祸的声音适时响起。

奚言指尖狠狠嵌入掌心,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些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他还要去救湛云漪,“后来殷水寒把我的分神怎么样了?”

“那家伙想用那具身体作为我的容器,但是失败了,所以我就吃掉了他,连同那段记忆,你的记忆可回不来了哦,我刚才只是大发慈悲让你看看而已。”赤红的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心情不错。

记忆回不来了吗?奚言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鬼镜,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知道你想救湛云漪,但是你有什么值得和我交换的?”鬼镜轻蔑的笑。

奚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空空的血洞,“用我这具身体,连天镜都能融合,所以你也可以,把我的身体作为容器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先神那家伙串通好把我骗出去杀?”

看来鬼镜不会轻易相信他,奚言揉了揉眉心,他必须尽快说服鬼镜,“被囚禁的滋味并不好受吧,鬼镜大人?”

赤红色的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带这强烈的杀意和愤怒,“你懂什么?不过是母神的仿制品,也敢窥探我的心思?”

奚言被这样的杀意压制的无法呼吸,他跪在地上,露出苦涩的笑,“我就是懂,要知道,我被禁锢在神殿的日子并不比你短。”

杀意突然散去,鬼镜的眼睛定定看着奚言,奚言见她没有杀自己,继续说道,“很多年前,先神大人带了一面漆黑的镜子回来,他受了很重的伤,为了封印那面镜子,他取走了我全身的血打开冥渊,那面镜子就是你的本体对不对?”

“哼,若不是被三神暗算,我才不会落得这个地步。”鬼镜对三神暗算她的卑劣行径感到不屑,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你的苦楚我都知道,如今鬼镜本体已毁,占据我的身体,你就能获得自由,只要你帮我救湛云漪。”奚言冷酷的用自己的身躯作为代价换取鬼镜的信任,在兰赫洲他召唤鬼镜时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鬼镜沉默了,“我知道你,你与先神对抗了千万年,就是为了保持自己的本心,如今怎么就这样轻易把身体交给我了?”

“因为湛云漪很重要。”

“比你自己还重要?”

奚言被她问的有些恼怒,“你的话太多了,快点达成契约。”

“哼,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鬼镜也没生气,赤红的眼睛盯着奚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进入奚言空洞的眼眶,变成赤红的眼珠。

“唔……”鬼镜的力量太过霸道,奚言痛苦的捂住眼睛,身体里有两种力量相互纠缠,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很快自己的意识就要被鬼镜吞噬了,漫长的生命终于能结束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湛云漪能够平安无事,从心魔中走出来。

但是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奚言却依旧清醒,他摇晃着站起身,怎么回事,“你不要我的身体了吗?”

“身材干瘪,还长着我最讨厌的母神脸,我才不要这种容器呢。”鬼镜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还有你的麻烦事那么多,我才懒得管。”

奚言被她吵的头疼,没想到鬼镜没有占据他的身体,还让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识,真是出乎意料。鬼镜寂寞了太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理解她的人突然舍不得让他消失,而且在进入奚言意识一瞬间她就知道了这个弱小人类的野心,她觉得有趣,姑且就留他性命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你最好赶快给我找个新容器,我要胸大的!”吵死了,这个鬼镜怎么回事,奚言平心静气,不再理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救湛云漪,他捡起地上的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赤红的眼睛。

殷水寒拉开暗室的门,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关了很久的湛云漪,他蜷缩在角落里全身发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任人宰割的样子。但是一看到殷水寒,那双充斥着恐惧的墨绿双瞳就溢满了愤怒,他手腕一翻,之前藏在袖中的断刃夹在指尖,即使被关了这么久依然身手矫捷,猛地近身割断殷水寒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渐了湛云漪一身。

但这样必杀一击并没有杀死殷水寒,殷水寒冷笑着捏断了湛云漪的左手,将他狠狠踩在地上,湛云漪眼神凶恶,如同恶狼。“真是不错的眼神,比起小时候进步多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湛云漪目眦欲裂。

“这就是你去而复返的理由吗?”殷水寒呵呵一笑,“为了那个人,你又一次致自己于险境,他到底哪里好了?”湛云漪没有回答他,殷水寒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他却并不领你的情,还是来了这里。”

小言来鬼岛了?湛云漪终于开始恐慌,“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很紧张他啊,既然白白送上门,我当然把他作为祭品献给鬼镜大人了,现在恐怕已经被鬼镜吞噬殆尽了吧。”一提起鬼镜,殷水寒脸上满是崇敬。

“你!”湛云漪咬牙,却完全不能挣脱殷水寒的压制,强烈的恨意再度引发了心魔,锁骨上的痕迹微微发烫,周围的鬼气也受到他的影响躁动起来。

但是殷水寒却没注意到这样的异动似的,继续说道,“鬼镜大人是连三神都忌惮的存在,当年我把他献给鬼镜获得了不死的力量,如今我又一次做出献祭,鬼镜大人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吧。”

“你这混蛋,杀了小言!”湛云漪心神惧震,脑中一片混乱,周围的邪祟和鬼气被他的恶念吸引,顺着恶咒侵入他的体内,甚至修复了他的断手。

“是啊,我杀了他,还是两次,被鬼镜彻底吃掉了存在,你的小言再也回不来了。”殷水寒疯狂的笑着。

“我杀了你!”湛云漪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心魔爆发,彻底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他终于积蓄了力量猛然起身,左手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一把由邪祟凝成的介于虚和实之间的利刃出现在他手中,他一步步走进殷水寒,长发披散,如同恶鬼。

殷水寒颇为意外地看着湛云漪,瞬间又理解了这一切,“心魔爆发了是么,你终于彻底疯了,你也得到了鬼镜的力量,这不是跟我一模一样吗?”

湛云漪没和他废话,举起那把黑雾环绕的刀,一刀砍向殷水寒的脖颈。

这就是未来的鬼岛之主吗?看来神谕是真的,殷水寒没有反抗,只是欣慰的看着陷入癫狂的湛云漪,这个他一手教出来,又一步步逼疯的孩子,看来他的意志,鬼岛的意志终于有人继承,死在这孩子手里也不错,殷水寒露出一丝不再冰冷的微笑,但这样的笑凝固在了脸上,湛云漪一刀就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即使是这样,湛云漪也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愈加疯癫,上前一刀一刀将殷水寒分尸,这凝聚鬼岛邪祟和鬼镜力量的刀刃终于彻底杀死了殷水寒,湛云漪也无法承受这样邪恶的力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奚言终于逃出了封印鬼镜的阵法,他一刻不停地朝鬼岛中心奔去,要快点去救湛云漪,我现在已经有了鬼镜的力量,足以打败殷水寒,不用湛云漪牺牲也可以赢。但是他却突然动不了了。

“殷水寒那家伙死了。”脑海中的鬼镜突然出声,并控制住奚言的身体不让他前进。

“死了?那湛云漪怎么样了?”奚言心中焦急。

“他身上的诅咒爆发,被我残存在鬼岛的力量附身,已经疯了。”鬼镜声音冷漠。

“你放开我,我得去救他!”

鬼镜叹气,“你不用去找他,他已经来了。”

奚言闻言抬头,看着前方废墟中走来的人影,那人黑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把沾染了不祥气息的长刀,一身血污,墨绿的眼睛幽亮的可怕,奚言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殷水寒,但这分明是湛云漪啊,他最后还是变成了预言里疯狂的模样。

“没救了。”鬼镜还是看了一眼就做出了这样的定论。

奚言咬牙,挣开了鬼镜的控制,“我说有救就能救!”所有人都说湛云漪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但是他不相信,他绝不会放弃湛云漪,就像这么多年湛云漪从未放弃自己一样。他跌跌撞撞上前,拉住湛云漪冰冷的手,“湛云漪,醒醒,我还没死。”

湛云漪茫然抬眼看着他,脸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如同厉鬼,良久他仿佛认出奚言似的微微勾起唇角,奚言欣喜若狂,湛云漪还保留自己的意识吗,“你……”

没等他说完,奚言觉得腹中一痛,低头发现湛云漪手中那把刀深深刺入他的腹中,邪祟之气顺着刀刃瞬间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奚言疼到站立不稳,“愚蠢!”鬼镜一边大骂奚言,一边忙着截断那些在奚言身体里游走的邪祟。

奚言咳出血沫,他死死抓住湛云漪拿刀的手腕,仰头艰难的看着湛云漪阴冷的面庞,真的没救了吗?这是他突然注意到湛云漪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从凌乱的衣衫中微微露出一角的小木牌,那是湛云漪生日时他送的护身符。

原来他一直贴身保存,奚言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你想让我杀你吗?好那就如你所愿!

奚言打定主意,一手按在湛云漪的心脏,掌心白光大盛,灵力运行硬生生震碎了湛云漪的全身经脉和五脏六腑,那块护身符也随之闪光,上面的反身咒浮现护住了湛云漪,将湛云漪受的所有伤一齐打回到奚言身上,奚言顿时觉得心脏剧痛,似有刀绞,但他依然不肯放开湛云漪的手。

湛云漪身上的杀意渐渐消失,眼神也黯淡下来,手中漆黑的刀刃也消散在白光中,他咳出鲜血倒在了奚言的怀里,奚言再也支撑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鬼岛上残损的邪祟见到有新鲜的饵食,一齐涌上来想将他们撕成碎片,却被一阵暗红色的血雾吞噬,“一个两个都是笨蛋!”鬼镜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无可奈何地守着两个抱在一起躺尸的家伙。

释怀

湛云漪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他终于杀死了殷水寒,但是自己心魔爆发,再一次伤害了小言,小言也如他所愿杀死了他,终于结束了,小言也可以获得自由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死了,却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拉着自己,这是小言的手,他认得。湛云漪艰难的睁开眼睛,被眼前的光晃得刺痛,这是鬼岛某处的房间,与湛云漪认知中阴森的鬼岛截然不同的是,这里被人设下了数道符咒,将房间照的如同白昼,有点太夸张了吧,湛云漪扯了扯嘴角。

一旁疲惫的奚言一下子感受到湛云漪醒了过来,立刻起身,“终于醒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湛云漪看着激动的奚言神情恍惚,“我没死吗?”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奚言握住湛云漪的手腕,细细查探他的身体状况,他比湛云漪要先醒过来,还好有鬼镜护着他们,不然就糟糕了,清醒的奚言将湛云漪背回来安置在了这里,焦急的等待他苏醒过来。

湛云漪虚弱的笑了笑,他醒来之后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是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一直压抑的恨意也荡然无存,心魔消失了。他想要抬手摸摸奚言的脸,可是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奚言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连忙解释,“你的伤太重,我用反身咒转移了你的伤,但是你还需要好好修养,会恢复的。”他拿出了碎成两半的护身符,那块珍贵的瑶仙木被湛云漪细心保管,盘得光滑润泽,上面奚言当时刻下的反身咒为湛云漪挡了一劫。

“你可以再给我做一块护身符吗?”湛云漪可怜巴巴地看着奚言,奚言心都化了,“当然可以。”

奚言把湛云漪扶起来靠在枕头上,给他喂了点水,两个人相对无言,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疼吗?”两人同时开口。

“疼死了。”又是一齐开口,奚言和湛云漪都忍不住笑了,总算结束了,还好他们都平安无事。奚言靠近他,解开了湛云漪的领口,原本锁骨上那个黑色火焰形状的诅咒消失了,连身上陈年的旧伤疤都不见了,太好了,他终于治好了湛云漪的心魔。

奚言犹豫了一下,郑重地缓缓开口,“湛云漪,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和那个我经历的一切我看到了。”

湛云漪觉得奚言的话有些不对劲,什么叫“那个我”?他疑惑不解。

“那只是我的记忆制作的分神,他已经消散,那些记忆回不来了。”奚言不敢看湛云漪的脸。

“哦。”湛云漪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你不恨我吗?”奚言急切地抬头,鼓起勇气注视着湛云漪,但却并没有看到一丝怨恨。

湛云漪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这话你问过我很多次了,如果你说的我应该恨你,是因为你和神的赌约把我卷了进来,你在我父亲死的时候冷眼旁观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勉强抬手轻轻勾住了奚言的手指,“你应该比我清楚预言的力量吧,即使没有这场赌约,父亲也会带我回鬼岛,这是我逃不开的宿命。但是你却出现了,若是没有你,我早就绝望彻底发了疯,是你把我拉了回来,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奚言怔怔地看着他,答案其实早就明晰,湛云漪对自己的心意他已经了然,但是……“对不起……对不起……”他心中仍然自责,因为自己的冷漠,还有其他更加愧疚的东西。

“你若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不如以身相许。”湛云漪见他情绪低落,半开玩笑地说道,但奚言并没有如湛云漪预想那般锤他,反而认真的考虑他的话。

“好。”

“诶?”

没等湛云漪反应过来,奚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闭上双眼深深吻上湛云漪的唇,笨拙却又小心翼翼,湛云漪皱着眉,唇上冰冷的温度让他心里不舒服。

奚言向后退了一步,苍白的脸上是献祭一般的神情,他颤抖着手指想解开自己的衣服。

“知者大人这是对我心中有愧?”湛云漪的冷笑声制止了奚言的动作,奚言心里凉了半截,完了,我惹得湛云漪生气了。

“对不起。”他低着头不敢看湛云漪。

“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还要说多少遍对不起才满意?”湛云漪看不下去这样莫名其妙卑微的奚言,冷声质问。

奚言艰难开口,“我没有和你曾经的记忆,我所知道的仅仅只是读取的而已,和你约定,你用了三年想要救出来的‘我’已经消散了,你追逐的人并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第一次听到奚言说出这样的话,湛云漪不由得震惊,原来奚言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吗?“难道不都是你吗?”

“不,”奚言痛苦地摇头,“消散了就是消散了,我没办法补偿你,你把我当做替身也好,你恨我也好,我都心甘情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湛云漪几乎被他气笑了,替身?这是什么恶俗话本里才有的情节,他又不是真的渣男,“你这都是哪里来的歪理?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奚言心中酸楚,看起来快哭了,灰色的眼珠蒙上一层雾气,“段炎是这样,还有其他人,他们觉得我的分神和我是不一样的,他们恨我。”他在读取段炎掌心朱砂痣的记忆时就感受到段炎强烈的恨意,段炎想要分神回来,而自己对他只是个陌生人,他甚至想杀了自己。

湛云漪无奈的叹了口气,段炎是吧,等身体恢复了就去找他好好算账,这混蛋也不知道给小言灌输了什么思想,他看着不知所措的奚言,有些心疼,明明在梦里看到小时候的奚言是那么活泼灵动,但是现在却如此患得患失,这样自卑,甚至愿意奉上一颗真心任人践踏,这么多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会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吧?”湛云漪挑眉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奚言呆呆的点头,“那你过来。”

奚言乖乖地坐到湛云漪的面前,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湛云漪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蓄了半天力终于能抬起手,重重的拍在奚言脑门上,奚言被他拍的发懵,捂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湛云漪。

“清醒了吗?”湛云漪恨铁不成钢地又掐了他一下,“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我的心魔消失了,但是你的心结呢?我和段炎还有先神那个混蛋不一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既然认定了你我就不会放手,你觉得你没有那些记忆说我找错了人,那么之后我们共同游历的那一年又算什么?你忘了,我们就重新认识,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追上你。”

湛云漪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就是想点醒奚言这个木头脑袋,奚言泪水悄然滑落,是啊,湛云漪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只是自己始终过不去这道坎,“可是,没有记忆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会不会有一天你对这样不同的我彻底失望了?”

这问题一下子把湛云漪问住了,“唔,这个问题很有深度,你等等我,我恐怕要用一辈子证明被你看。”

奚言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他轻轻抱住湛云漪,怀里温热的躯体让他无比心安,他愿意等,但是或许答案湛云漪早就给出了。

在床上躺了几天,在奚言的照顾下湛云漪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还不能动,连他最讨厌的鬼岛他都觉得顺眼多了,只要和小言一起,在哪里都好。但是奚言知道湛云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天天这么躺着会闷死的,于是他提议出去转转,又找到了一个轮椅,在湛云漪惊悚的目光下把他抱到了轮椅上,原来小言的力气这么大。

奚言推着他出了房间,漫无目的地在鬼岛四处转悠,鬼岛一直阴霾的天空随着殷水寒的死去和鬼镜封印的解开而散去,阳光照射到这个被世人遗弃的荒岛上,这里带给湛云漪太多痛苦的回忆,可是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沉默着,却莫名和谐,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到这两个人的世界。

“你要是一直这样不能乱动也挺好的。”奚言看着现在乖乖坐在轮椅上的湛云漪不禁感叹。

“你要是一直不开口损我我也觉得挺好的。”湛云漪乐呵呵地反唇相讥。

“……”好吧,不损你了,奚言扶额。

“我想起来有个地方,”湛云漪指挥着奚言往前走,奚言任劳任怨地听他指挥,没办法,谁让湛云漪是伤员,由他去吧,“就是这里了!”湛云漪看着眼前枯萎的古树有些兴奋。

奚言看着这棵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你把树底下挖开,我小时候在这里埋了东西。”

奚言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无聊,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抬手结印,直接掀翻了那片土地,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被他翻了出来。

“就是这个,你把它打开。”湛云漪看到那个盒子非常开心。

他上前擦干净盒子上的泥土,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锁头,奚言手指一用力就震开了那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梳子,“这是什么?”

湛云漪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做的,不过一直没送出去,怕被殷水寒发现就埋在这里了。”

“送他的吗?”奚言心中了然。

“不,是送你的。”湛云漪郑重其事地纠正。

奚言垂眸低笑,他将梳子收好,“谢谢你,我很喜欢。”

湛云漪颇为得意,但是却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拉过毫无防备的奚言,“小心!”奚言没料到湛云漪还有这么大力气,一个踉跄,他身后一直邪祟扑了过来,奚言来不及结印,下意识就要挡在湛云漪身前。

这时一道黑色的雾气闪过,湛云漪起身手执那把凝结鬼岛力量的虚幻之刃,目光凌厉,一击就将那邪祟斩杀。

“你恢复了?”奚言半天才发出声音。

湛云漪有些心虚,“啊,刚刚突然就恢复,一定是我看你有危险,一着急就恢复了……”

我信你才有鬼呢,奚言恶狠狠瞪了湛云漪一眼,“骗我很有意思是吗?亏我还为你担心。”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骗你,”湛云漪慌忙解释,却越来越小声,“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奚言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我不会离开了,我已经赢了,先神就不会反悔,我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

听到奚言的承诺,湛云漪眼中又有了光芒,他欣喜若狂地握住奚言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了,既然你恢复了,我们就离开吧,”奚言摇头笑着,将怀里的白露刀交给湛云漪,“还有,你以后不要再用那把刀了,太过妖邪,恐怕会有反噬。”

湛云漪接过刀点头,两人准备离开鬼岛,他们来到一片海滩,漆黑的海水拍打着海边的礁石,看起来甚是诡异。

“我们要怎么离开?”奚言问道。

“当然是坐船。”湛云漪念动咒语,一炷香的功夫,海边竟凭空出现了一艘巨大的鬼船,奚言目瞪口呆,原来湛云漪是这样来的鬼岛,“走吧。”

湛云漪拉着奚言上了船,鬼船空无一人,却像有人操纵一样,自己平稳地朝着凉川行驶,他们只要坐在船舱里静静等待就好。

但奇怪的是,自从上了船,奚言就没说过一句话,后来又自己跑出去透气,半天没回来,天色渐晚,海面风浪变大,船也行使得不再平稳。湛云漪担心奚言出事,就去甲板上找他,一眼就看到奚言奄奄一息地趴在船舷边,一个浪头打过来,他差一点就被卷进漆黑的海中,湛云漪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将他拖回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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