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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你怎么回事?”湛云漪忍不住责问,看到奚言惨白的脸一下子噎住,奚言像是非常难受似的紧闭双眼,他死死抓住湛云漪的衣襟。

“有点恶心……还有点晕……”奚言看上去半条命都快没了。

湛云漪恍然大悟,“小言,你不会是晕船吧!”

奚言咬牙没吭声,太丢脸了,他从没坐过船,没想到会晕成这样,本来想在外面躲着点湛云漪,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嘴硬了。”湛云漪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晕船我也没办法,这样你先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凉川了。”他轻声哄着奚言睡觉,温热的手轻抚奚言的后背,奚言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些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痴心一片

湛云漪和奚言终于抵达了凉川,奚言像是累过了头睡得很沉,一直没醒过来,湛云漪也没叫醒他,就把他抱在怀里用轻功直接回了杀识海。

杀识海的守卫看到湛云漪抱着个人回来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尤其是看到那人竟然是之前大闹杀识海的术师,更是震惊,原来这个小术师真的是湛统领的情人。

湛云漪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自己瞎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啊!湛云漪没理他们,抱着奚言回了房间,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奚言呼吸平稳睡的正香,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湛云漪给奚言盖好了被子,无声地走了出去,门外祁乐心已经等了他半天。

“老大啊,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都打算给你准备后事了。”祁乐心一连帮湛云漪批了十几天公文,两眼发黑,整个人都在冒仙气。

“就这么盼着我死,你好上位吧?”湛云漪白了他一眼。

“得了吧,杀识海统领谁爱当谁当,我可不干了!”祁乐心把手里厚厚一叠公文塞给湛云漪,打算罢工,之前湛云漪突然像交代后事一样跟他说了一大堆,然后就再也招不到人,害的他忙的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杀识海哪来这么多公文要批,“还有这几天牢里又关了重犯,正好老大你回来了就交给你了!”说完祁乐心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生怕湛云漪又交给他什么任务。

湛云漪叹气,好不容易找到的免费劳动力就这么撂挑子了,刚回来又要干活,要不就写份辞呈,然后和小言出去散心吧,湛云漪心里摸摸打算着,突然察觉到有人,他抬头看到千江月静静的注视着他。

“我回来了,你开心吧?”湛云漪笑嘻嘻地跟千江月打招呼。

千江月一张冰块脸甚是吓人,但是湛云漪却知道他其实很开心,千江月虽然不声不响,但是他们几个中最好懂的、心思最单纯的。

“我听奚言说是你说服圣尊帮他,苦了你了。”一想到圣尊也是一个自大偏执的神明,湛云漪就不免为千江月担忧,若是千江月真的牺牲了什么,他会愧疚一辈子。

但是千江月毫不领情,只是冷哼一声,看到湛云漪活蹦乱跳的也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千江,我杀了殷水寒。”湛云漪突然对千江月的背影说道。

千江月只是停住一瞬,漆黑的双目中情绪复杂,再没有回过头大步离开了,湛云漪叹气,很多事他想帮,但是却完全帮不上千江月。

奚言终于睡够了,睁开了眼睛,身体里鬼镜和天镜的力量冲突,让他筋疲力尽,为了获得这样强大的力量救回湛云漪,他甚至不惜向鬼镜献上自己的躯体,千万年的坚持顷刻消失,只要能救回湛云漪就好。奚言突然想通了,那些野心和计划他已经不愿意再去实施,对于先神的仇恨和不甘,他想放下了,就这么和湛云漪在一起也挺好的。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杀识海,这里是湛云漪的房间,这是睡了多久?奚言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脑子发昏。

这里和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奚言下床环顾四周,湛云漪这个强迫症加洁癖的房间整洁到令人发指,桌案上的每一张纸都码得整整齐齐,奚言心中好奇,走到桌边,厚厚一叠全是湛云漪这些年来临摹的《青君游仙帖》,他的笔迹已经练的和鸿光先生别无二致,只是奚言看出仅仅只是形似而已,湛云漪的字完全没有鸿光先生的飘逸和洒脱,更多的是偏激的执念。

奚言手指轻那些字迹,这些年湛云漪都把自己困在心魔中走不出去,如今他的心结是否真的已经打开了?他将目光移开,桌上还摆着自己当初用过的棋子,后面的架子上陈列着不少古玩,但是最中间摆着东西却与这些珍贵的古董格格不入,是一块被切成两半的大石头,奚言眉角一抽,这好像是当初在宿玉川赌的石头吧!

当时自己心情不好,顺手就把这石头塞给湛云漪,没想到他居然郑重的保存到现在,自己在湛云漪的心里究竟是有多重要啊?奚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温和。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湛云漪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奚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板着脸转过身,一脸严肃,“我没笑。”

“好,是我看错了。”湛云漪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奚言这次也没躲,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这么多年,只练这一本字帖不无聊吗?”

湛云漪一怔,眉目低垂,“我都习惯了,这本字帖是你喜欢的,所以这样我会觉得和你更近一些。”

“就因为年少时的纠葛,就害得你如此吗?”奚言心生愧疚。

“我心甘情愿,”湛云漪理了理他的头发,笑意盈盈,“可能是一见钟情吧,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我不讨厌这样的执念。”

那你还真早熟,奚言默默吐槽,喜欢这种话你还真容易说出口,他冷哼一声,“你以后别练字了,我不会走就在这里,这样够近了吗?”

湛云漪心中温热,奚言脸皮薄,连关怀的话都说的这么变扭,但是,还不够,还想再近一些,他压下脑中的绮念,“好,我们还可以做更多有意思的事,去游山玩水,我带你去看天下胜景,你若是想看什么书我就去给你找。”

奚言听着听着脸上表情越来越冷,湛云漪几乎以为他要反悔,难得紧张起来,奚言半天没出声终于憋出一句,“不看书!”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不下棋!”

“好。”湛云漪忍俊不禁,他看了奚言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言,我给你梳头吧。”

诶,好像是有点乱,奚言拨了拨自己垂在额前的长发,“你不觉得我弄脏你的屋子吗?”

“怎么会,小言当然最干净了。”湛云漪顺势就想凑近。

奚言退后一步,他的身体由神树所造,浑身又像冰块一样确实不会脏,但是湛云漪这样属实不正常,别人稍微靠近一点,湛云漪恨不得洗掉一层皮,一看到自己反而死命黏上来,双标的很,奚言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湛云漪,生怕他在迁就自己,“我觉得我还是去洗澡吧。”

“啊,后面隔间有浴池,你去洗吧。”湛云漪指了指屏风后的隔间,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奚言哦了一声就转身去了浴室。

湛云漪坐在桌边打算批公文,听着后面的水声,不由得心绪纵横,再也批不下去,小言就在后面洗澡,我……察觉到自己的非分之想,湛云漪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不行,要平心静气,他下意识在纸上写那篇倒背如流的《青君游仙帖》,试图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他默写到第十遍时,突然发现奚言一直没有出来,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湛云漪走到浴室发现奚言伏在浴池边又睡着了,长发如墨色的水草漂浮在水面,苍白的上半身露在外面,还有点点水珠,他的头枕在纤细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小言,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湛云漪连忙上前想要叫醒奚言,手在碰到奚言的肩膀时仿佛被烫到似的,刚想收回来,奚言睁开了那只灰色的眼睛。

“唔……”奚言下意识把手按在面具上,“我又睡着了……”

他迷蒙的眼睛半睁着,泛着水雾,眼角一点薄红,像是还在梦里,原本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被池水的热气蒸的绯红。

湛云漪看的心中燥热,这样的小言太引人犯罪了,他别开目光,“你快出来吧,会得风寒的。”

“好。”奚言乖乖的点头,想出来却泡的太久双腿发软,他顺势勾住湛云漪的脖子,似乎想让湛云漪把他拉出来。

湛云漪被他一勾,脸腾地通红,他不自觉目光下移看到了奚言胸口两点嫣红,他纤长笔直的双腿在水中若隐若现,好想对小言做点什么啊……湛云漪觉得血气上涌,鼻子一热,有什么顺势流了下来,是一滴血,湛云漪慌忙捂住鼻子,用力挣来奚言的胳膊,忙不迭的逃了。

奚言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水花溅到脸上一下子清醒过来,天啊,我刚才在干什么?湛云漪是不是嫌弃他了,这么避之不及,再说他们两个都是男的有什么啊,奚言突然怔住,亲都亲过抱都抱过,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单纯的关系了。奚言觉得自己脑门直冒烟,他红着脸把自己埋到水里,恨不得再也不出来。

奚言又在水里泡了半晌,总算清醒过来,他擦干身子,鼓起勇气出了浴室,湛云漪不在房里了。

跑哪里去了?奚言推门去找湛云漪,杀识海阴森森,压迫感十足,不愧是凉川最可怕的监狱,但是湛云漪住在这里真的不是自虐吗,奚言扶额,突然看到前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这是谁?

奚言皱眉,抬手隔着虚空抓住了那人,那个人反应极快在被抓住之前朝奚言扔了两只飞镖,奚言凭借着超乎寻常的直觉闪过了那两只带着强烈杀意的飞镖。

“知者大人是我啊!”那个人看清楚是奚言,连忙求饶,竟是祁乐心。

“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奚言放开他,审视的盯着祁乐心闪躲的目光,这个祁乐心好像哪里不太对。

“……”祁乐心像是装傻一样笑着,但是在奚言冰冷到让人发毛的目光下终于装不下去了,“是湛统领!他让我盯着你,你出来就去通知他。”

盯着我做什么,湛云漪怎么回事?奚言深吸一口气,“他在哪里?”

“回廊那边……”祁乐心哭丧着一张脸,轻易就出卖了湛云漪,奚言冷哼一声就去找湛云漪算账了。祁乐心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摊开手掌,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咒印。

奚言顺着回廊一路找,终于在尽头找到正在发呆的湛云漪,他心中莫名恼怒,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他几步上前,挡住了湛云漪的视线,他这才回过神,伸手去捏奚言的脸。

奚言一把掐住他的手腕,自从湛云漪身上的反身咒生效,他身上的伤就消失不见,就连右手手腕同心咒的反噬也恢复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啊我……”湛云漪欲言又止,其实他只是出来冷静一下。

见他说不出什么,奚言神色不快,真搞不懂湛云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奚言无可奈何的叹气,他捏了下湛云漪的手腕,“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同心印?”

湛云漪眼睛一亮,小言这是要和他重新结下同心咒吗,他思索一阵显然有些纠结,“还是原来那样的吧。”

“你确定?”奚言翻了个白眼,之前他还嫌自己画的丑呢。

“确定。”湛云漪严肃的点头,其实他还是挺恋旧的。

奚言拉过湛云漪的手,“那你可别反悔!”这次奚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在湛云漪手腕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六角雪花,然后把自己的手腕也覆了上去,红色的雪花隐隐透着光芒印在了奚言的手腕上,契约完成,奚言满意地看着崭新的同心印收回了手。

“同心印画好了,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奚言难得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神情。

湛云漪忍俊不禁,“你一定在想我刚才莫名其妙的跑了,你要让我给你一个解释。”

猜的可真准,奚言抱着胳膊有些不爽,“可是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看来是我对你了解太少了。”

湛云漪一脸神秘,他突然凑近奚言,“其实我是在害羞。”

奚言觉得惊悚,这个脸皮厚到令人发指的家伙也会害羞吗,简直不可思议,“呃,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相信你?”

“小言,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湛云漪撩开奚言额前的发丝,在奚言开口之前立刻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什么影守和术师的关系,没有影守和术师会像这样……”他温热的手指点了点奚言冰冷的双唇,然后低下头一碰一碰似乎想要亲吻奚言,奚言也没有闪躲,只是抬眼静静看着他。

“你不讨厌这样吗?”湛云漪停了下来。

“不讨厌。”这样近的距离,奚言能感受到脸上湛云漪灼热的气息,虽然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亲密,但是这个人是湛云漪,他虽然有些无所适从,但是并不讨厌。

湛云漪不再逗奚言了,脸上有些黯然,“但是会弄脏你。”

奚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把拉住后退的湛云漪,“哪里脏了?你都不介意我失去记忆,我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难道这是湛云漪的又一个心结吗?奚言有些生气,想用行动打消湛云漪这样的念头,他踮起脚尖,试图和湛云漪视线持平,湛云漪目不转睛的看着主动的一反常态的奚言,“其实,我对你……”

“啊啊!”一声女子的尖叫传来,打断了奚言的话,“我什么也没看到!”是江轻湄,她捂住眼睛不敢看他们。

奚言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一个用力推开湛云漪,把湛云漪推得一个踉跄,而湛云漪则一脸黑气的盯着江轻湄,好不容易小言主动一次还被这个麻烦精搅和了。“你来做什么?”

江轻湄瑟瑟发抖,明明是你们两个光天化日就搂搂抱抱,亲来亲去的,关系再好也不用这样吧!“上面交给你个任务,让你带人去抓个逃犯。”江轻湄远远地把盖着君上印鉴的密函丢给湛云漪,湛云漪嫌弃地接了过来,真麻烦,干完这票就跑路吧。

奚言看着眼前的紫衣美人,没错江轻湄其实容貌美丽,虽然对外人冷漠,对湛云漪这些熟人既怂又刻薄,但是却难掩艳丽的眉目,一颦一笑尽是风情,但是这样的风情却被冰霜掩盖了,她的影守死了,从此再也没有找新的影守,奚言突然想道。

江轻湄意识到奚言的目光,有些歉意的看着奚言,毕竟当初比试是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害的奚言掉进圣尊的陷阱,他一定受了很多折磨吧,“知者大人,对不起,当初我也参与了抓你的计划……”她低声向奚言道歉。

她提起了不好的事,湛云漪冷哼一声,奚言拉了他一下,然后走到江轻湄面前,刚想和她说自己并不介意,但是手却像不受控制一样热切地拉住江轻湄细腻的手,细细摩挲,“皮肤真好,人也美,我很喜欢你。”

江轻湄惊悚的看着奚言冷淡的脸上露出异常违和的痴迷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又想起身后的湛云漪,脖子一阵发凉,这次死定了。

连奚言自己都吓得一激灵,却动不了,还好在他做出更出格的事之前,湛云漪愤怒地一把把他拽到怀里,奚言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把手按在遮住眼睛的面具上,脑子里甚是吵闹。

“我要那女人的身体!”沉默了好几天的鬼镜终于控制不住在奚言脑子里大喊大叫。

吵死了,奚言又开始头疼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行!”

“我借给你力量不是看你每天和湛云漪腻腻歪歪的。”鬼镜被秀了好几天恩爱终于受不了,愤怒的控诉着奚言。

“你要的身体我会给你找的,现在,给我安静下来!”奚言忍无可忍,他也不想脑子里有这么个东西天天烦他,鬼镜当然不肯听奚言的话,于是奚言动用天镜和契约的力量,不管鬼镜的咒骂强行压下了她的意识。

“你没事吧?”湛云漪看出奚言哪里不对,非常担心。

奚言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可能会做一些奇怪的事,你不要担心……”

见奚言不想多说,湛云漪也没多问,反正时间还有很长,他们可以慢慢来,不过现在他得去做那个该死的任务了。

绝境

湛云漪开始着手调查那个逃跑的重犯,这个人甚是神秘,与凉川王室有关,又是左相家族的残余势力,真是麻烦,这么多年竟然还不死心,想要推翻圣尊,真是不自量力。

杀识海顺着线索找到了凉川南部的凌绝谷中,湛云漪在谷口陷入沉思,根据祁乐心提供的线索和沿路的血迹找到了这里,但是凌绝谷地势险要,有进无出,这里是唯一的缺口,难道是慌不择路了吗?犯人逃进这里难保不是圈套。

“老大,怎么办?”湛云漪的手下向他询问。

“他逃进凌绝谷怕是早就计划好,贸然进去怕是有危险。”祁乐心冷静的分析着。

“乐心,这个人究竟是谁,要让我们动用这么多精英?”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

“似乎是环朝女君的暗线,上面追查了很久,是个厉害人物。”具体的祁乐心也不知道更多了,“老大,不如我们直接冲进去,反正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有什么陷阱,咱们这么多人逮他简直毫不费力。”

湛云漪谨慎的察看地形,这个谷中越到深处越发狭窄险要,他们这么多人进去怕是会被敌人一网打尽,“不行,这家伙不能小看,我进去吧,你们在出口守着。”

祁乐心显然非常不放心,“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两个人径直进了山谷中,谷中怪石嶙峋,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岔路也非常多,虽然没有出口,但是里面的路比想象中还难走。

湛云漪停下脚步,这里的氛围不太对,像是有什么阵在迷惑他们,或许应该找个术师,叫江轻湄那家伙来解决。“先退出去。”他对跟在身后的祁乐心说道。

祁乐心也神色凝重,这里的情况确实非常复杂,他们还是小看了那个逃犯。湛云漪打算沿着原路回去,祁乐心突然开口,“老大……”

“怎么?”湛云漪头也没回。

“你心里还有环朝女君吗?”祁乐心一反常态的面容阴冷。

环朝?一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杀死视为妹妹的女孩,湛云漪心神恍惚。但是祁乐心问这个做什么?湛云漪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感受到身后是森然的杀意,一个闪身,躲过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虽然刺偏了,但是祁乐心的刀刃仍然穿透了湛云漪的胸腹。

他用力将刀抽了出来,湛云漪捂着伤口跪倒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祁乐心,他没想到一直以来性命相托的好兄弟会突然背刺他,“你……为什么……”这一刀砍得极重,湛云漪艰难开口,鲜血却从喉咙涌上来。

“为什么?”祁乐心冷笑,“左相一家对我有恩,但是你却杀了环朝!”

原来祁乐心是左相的人吗?很多过往的事都被湛云漪回想起来,不相关的记忆碎片串联在一起,真相渐渐浮现。

湛云漪勉强站起来,白露刀出鞘,他不会这样任人宰割。

“果然是鬼岛的怪物,这样还能站起来,”祁乐心感叹,但是他早就想好对策,本来计划好这一切是想将杀识海一网打尽,但是湛云漪却如此谨慎,不过能杀了他也算值了。

祁乐心丢下刀,手掌心浮现出黑色的咒印,他以自身为阵眼将谷中提前埋伏好的邪祟全部唤醒,自己却被反噬倒在地上,这样自杀式的行为的确有效,湛云漪受到邪祟影响,这些不愿散去的怨灵找到了合适的宿主,顺着他的伤口侵入四肢百骸,湛云漪双目发黑,邪气侵染了他的精神,心中恶意一时间按捺不住。

“该死……”湛云漪暗骂,他怎么可能再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控制,他一手将伤口撕扯的更大,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唔……”湛云漪脸色惨白倒在地上,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这里是个巨大的阻隔法阵,凭他自己是无法破除的,若是小言在……小言……一想起奚言,湛云漪心情平静下来,不想就这么死掉啊,明明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了,我不想死啊。

守在谷外的杀识海暗卫看到谷中冲天的黑气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想要冲进去找湛云漪和祁乐心,然而他们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阻隔在外面,在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突破这层屏障之后,他们面面相觑,“糟了,统领出事了。”

“我们继续想办法,你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回报给右相他们。”

杀识海中,奚言正在翻湛云漪的话本,这时突然一个侍卫推门进来,神色仓惶,甚至连湛云漪的禁令都不顾了,“知者大人,快去救湛统领!”

“什么?”奚言手中的书跌落在地上。

奚言赶到凌绝谷发现这里有一个阻隔阵法,他把手放在无形的屏障上,闭眼感知,这个谷里全都是邪祟,他无法判断湛云漪是死是活,手腕的同心印开始发烫,代表着湛云漪生命岌岌可危。

右相和江轻湄也带人赶到,江轻湄一看见这法阵就暗叫不好,“这阵没办法从外面破解。”

奚言点头,“没错,我们只能从内部打破。”

“但是要怎么进去?”右相难得神情严肃。

“怕是只有我可以进去,我先进去毁掉阵眼,然后你们再来接应。”

“只能如此,知者大人多加小心。”

奚言把手按在面具上,鬼镜,帮帮忙。

“哼。”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奚言周身散发着暗红色的血雾,这血雾直接让奚言突破了屏障,进入谷中。谷里此时怨气冲天,奚言看不清情况,索性召出法杖直接灭杀这些邪祟,这里怪石嶙峋,奚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早就直接画出穿越空间的复杂法阵找到湛云漪了,前路曲折,他只能凭借同心印越来越微弱的感知去寻找湛云漪。

湛云漪你一定要撑到我来救你。奚言看着谷中如此多的邪祟,不禁为湛云漪担心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奚言终于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湛云漪,他双腿几乎失去了力量,但还是急切地跪倒在湛云漪面前,“湛云漪!”奚言颤抖着去探湛云漪的鼻息,还好他还活着,只是心跳和呼吸都非常微弱,他快死了,奚言看到他胸腹可怖的血洞全身发冷,下意识想画反身咒把湛云漪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是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不行,已经用反身咒救过已死的湛云漪,他不能再用反身咒了。奚言收回了手试图想其他办法,湛云漪会死,这样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奚言恐慌起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只要自己想,什么都能做到,连将死之人都能救回来,只是这次,他却根本无能为力,生命,终究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湛云漪的伤势,除了那处可怕的刀伤,他的身体内部还有被邪祟侵入的迹象,“鬼镜,帮我拔出他身体里的邪祟。”

“你就敢这样随意使唤我吗?”鬼镜非常不爽,但还是没有丝毫怠慢,使用力量将他身体里的邪祟一一拔除。

看到湛云漪脸色好了不少,奚言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就是这处外伤,他来的时候右相就意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让奚言带了不少伤药,奚言立即给湛云漪上药,又撕下自己的里衣下摆异常熟练地给湛云漪包扎好,只能如此了,看来术师确实不能给人治病。奚言忍不住苦笑。

接下来就是阵眼了,奚言起身,目光落在一直被他忽视的祁乐心身上,祁乐心身上被漆黑的咒印覆盖,他就是阵眼。

这个青年竟然背叛了湛云漪吗?奚言心生怒意,举起手中法杖想直接杀了他,但是尖利的法杖却停在了半空,他犹豫了一下,唉算了,他们的事还由湛云漪自己处理吧,奚言将法杖点在祁乐心眉心,他身上的咒印渐渐褪去,谷中的屏障也在消失。谷外的右相他们应该会沿着自己留下的记号找来的。

奚言叹气,坐到湛云漪旁边,轻轻把他揽在怀里,湛云漪还很虚弱,他不敢擅自移动湛云漪。

仿佛感受到奚言焦虑的目光,湛云漪终于有了一丝意识缓缓睁开眼睛。

“湛云漪!你好些了吗?”

湛云漪视线模糊,费力地伸出手想摸摸奚言的脸,“小言……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我来救你了!”奚言连忙抓住湛云漪冰冷的手,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湛云漪被他死死抓着,突然放松下来,又要闭上眼睛,“别睡!湛云漪你醒醒……”奚言连忙把他摇醒,若是睡了怕是就醒不过来了。

“小言……我好冷……”湛云漪喃喃自语。

他失血太多了,奚言割破自己的掌心,给湛云漪喂了些自己的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想试试,又拉过湛云漪的手,画出咒印给湛云漪输送了些温度。

湛云漪感受到融融的暖意,稍微缓过来一些,“不对……”

“怎么了?”奚言担心他有哪里不舒服。

“话本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脱了衣服抱着我帮我取暖。”

奚言眉角抽搐,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奚言不想再理他,把湛云漪放开,谷里还有不少茫然徘徊的邪祟,他们并没有攻击奚言,看着这些邪祟,奚言微微叹息,双手合十,念起古老的咒语想要超度他们。

湛云漪眯着眼睛看着奚言清瘦的背影,微风轻轻吹动奚言的衣摆,一角白衣扬起,周身笼罩着谈谈的白光,仿佛悲悯的神明。低声而动人的咒语让湛云漪内心平静,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消失不见,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小言已经自由,自己今天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念及于此,湛云漪觉得困似的闭上了眼睛。

奚言停下了咒语,那些邪祟并没有被他超度,意料之中,奚言有些失落,转过身发现湛云漪的神魂正在离体,奚言一惊,连忙冲过去两指画咒点在湛云漪的眉心,把湛云漪的神魂按了回去,刚刚他差一点把濒死的湛云漪超度了。

湛云漪茫然的睁开眼睛,奚言气的扇了他一巴掌,“该走的不走!你清醒点!”湛云漪被他打的有些发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奚言无可奈何,又把湛云漪抱在怀里,“你再撑一会,右相马上来接引我们了。”

听到右相要来,湛云漪一激灵,露出一个恨不得死了的表情,奚言看的想笑。

半晌,湛云漪才开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睡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无理取闹似的要求奚言一定不会答应,但奚言却没有一丝犹豫,俯身吻上了湛云漪的唇,这样冰冷而略带血腥味的吻却让湛云漪心安。

恰巧这时,右相和江轻湄终于带人赶到了,却看到奚言抱着湛云漪亲吻他的场面,一个个目瞪口呆,你们亲热也要看场合好不好!

奚言脸涨得通红,立马放下湛云漪,让右相的人救治湛云漪。

湛云漪在救治下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身体依然很虚弱,但是依然强撑着去审问祁乐心。祁乐心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湛云漪脸色苍白,手里把玩着白露刀,“说吧,你受谁指使?”

祁乐心艰难抬头,“没有别人,我自始至终都为女君效力!”

“哦?是么,可是很多事就凭你一个人可是做不到的。”湛云漪冷笑,原来祁乐心不是背叛,他从来都不曾效忠于杀识海,“若不是我让杀识海暗卫守在外面,你是不是连他们也要杀?”

“当然,伤害女君的人都要死!”祁乐心丝毫不肯低头。

“你想杀我不要紧,但他们可都是你的兄弟!”湛云漪面目狰狞,一拳砸在祁乐心脸上,却一声不吭,湛云漪狞笑着,“够硬气啊,不愧是我杀识海出来的人,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了,对于你这种叛徒,我会一刀一刀割下你的皮肉,我的刀法可以割上几千片让你不死。”

祁乐心并不畏惧,既然他走上这条路,就不会惧怕。

湛云漪收回白露刀,“刚刚你的妻子找我,试图用全部家财贿赂我,只求让你速死,少受些折磨,不过既然她是你妻子,那自然就是你的同党。”听到自己的妻子,祁乐心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你不要伤害她,都是我做的,与她无关。”祁乐心咬牙切齿,他太了解湛云漪了,他要拿妻子威胁自己。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说吧你真正的同党是谁,不然我就把你妻子拉来充数了。”

祁乐心沉默良久,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容,“好啊!我们死了还能一同作伴,为女君而死是她的荣耀!你有什么酷刑就尽管使出来!”

湛云漪神情复杂,墨绿的眼中溢满了杀意,“你真是不可理喻。”说罢再也不愿意待在这里,转身就离开牢房,其实不用审讯,他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想,能下达密令,有力量协调各方,又有野心,能帮助祁乐心完成这些计划的只有一个人。

他一推开牢门,就看到温沁有些焦急地等在外面,湛云漪皱眉,“君上亲自来这里有什么事?”

温沁被湛云漪阴郁的表情吓到了,结结巴巴,“师父父,我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湛云漪冷冰冰地回答。

“啊那就好……”

还没等温沁说完,湛云漪就打断了他,一反常态地严肃说着,仿佛是教导一般,“君上,做大事要沉得住气。”

“……”温沁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像被湛云漪看穿了心思。

湛云漪冷笑一声,丢下温沁往回走,心中莫名的情绪翻涌,莫名的恶心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前行,扶着墙大口喘息,眼神发暗。

“湛云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湛云漪,湛云漪抬头,发现奚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前方,静静的看着他。

湛云漪笑了笑,但是这笑容却让奚言非常难受,他走过来想要拉住湛云漪的手,却被湛云漪躲开,“我刚从牢房出来,很脏的。”

奚言有些气愤,他执拗的抱住湛云漪,把脸埋在湛云漪胸膛,好像有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湛云漪的伤还是牢房里那些血腥,奚言把他抱得更紧了,“湛云漪,你的恶咒我已经帮你解除了,你不会再有心魔了,我也不会离开,所以你不要这样了……你要杀祁乐心也好,或者做其他事也好,不要因为这些滋生心魔,别再出事了。”

湛云漪一怔,回手抱住奚言,靠近奚言的脖颈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的冰雪气息。

“别住在这里了。”奚言轻声说,继续留在杀识海,湛云漪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好。”

醉酒

那天之后,湛云漪就以自己伤重需要静养为借口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带着奚言直接搬到了沧河大街的大宅,连祁乐心的事也甩手不管了,后来祁乐心竟然在森严的杀识海中成功自杀了,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但是这些湛云漪已经不在意了。

湛云漪正忙着搬家,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奚言看着房间里几柜子的衣服,不由得翻白眼,这个公孔雀。

他来到院子里,发现湛云漪又指挥着人搬过来十几只大箱子,除了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湛云漪把那些东西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我来吧。”奚言接过湛云漪手中厚厚一摞书,受这么重的伤还天天瞎折腾。

“我都好了。”湛云漪抗议,休养了一个月,他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前几天连绷带都拆了。

奚言没理他,把书摊开晒好,他弯腰在箱子里翻了翻,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支断掉的毛笔,破破烂烂的刀谱,一个红色的剑穗……奚言举起一块碎掉的玉佩细细端详,“你还挺念旧的。”

“那是,这些可是我的珍藏。”湛云漪颇为得意。

有什么好得意的?奚言撇了撇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年代久远的小玩意放好,这时他发现一个泛黄的小本子,好奇地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笔迹稚嫩,还有不少错字:

今天我被那个讨厌鬼暗算了,我得想办法揍他一顿……

这是湛云漪小时候的札记?奚言觉得好笑,湛云漪一见奚言翻到了他的记仇小本本,难得脸红,一把抢过来,“别看了!”

奚言也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进一步了解湛云漪的黑历史,这么多箱子得收拾好一阵子了。

湛云漪把札记藏好,又翻出来一把磨损的厉害的木剑,“这是我小时候刚跟着千江家学武时用的。”他脸上露出相当怀念的表情。

“其实我也会用剑。”奚言默默地说,他也是上过战场的,虽然现在身体变得没那么灵活了。

“诶?”湛云漪有些惊讶,毕竟奚言这样瘦弱的样子,一碰就倒,怎么也不像会用剑的样子。

“你不信是吗?”

“没没没,我当然信你。”湛云漪连忙辩解。

但是奚言却非常不服气,“我们打一架吧!”

拗不过奚言,湛云漪只能陪他打,二人来到宽敞的后院,看着脱了宽大外袍,把头发高高束起踌躇满志的奚言,湛云漪有些无可奈何,他可不想伤到小言,“好吧,我们先说好点到为止。”

“嗯,你伤还没好,我怕伤到你。”奚言点头,湛云漪笑的无奈,小言也太有自信了吧。

奚言平举手中木剑,目光凌厉,湛云漪也不由得认真起来,白露刀出鞘,寒光凛冽。

仿佛一拿起武器,奚言就像换了一个人,从没有感情,神情冷漠的知者大人,需要影守保护得脆弱术师,变成了目光坚定,满怀斗志的少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小言从来就不是柔弱的人,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小言都让他心动。

正在湛云漪走神的时候,奚言就执剑刺了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是在战场上实打实练出来的杀招,湛云漪本能的身体后仰躲过了一剑,小言也太认真了吧!

奚言利落回身,调转剑身,迎头向湛云漪劈去,湛云漪白露刀轻松格住这一剑,手腕翻转,白露刀顺着木剑剑身就要刺向奚言,奚言见状当机立断收回力,顺势一剑砸在湛云漪右手手腕,他手一抖,竟没握住刀,白露刀脱手,但湛云漪却用左手一把接住白露刀,但是这样的一瞬间就已经露出了破绽,奚言抓住空档用剑刺向湛云漪胸腹。

“唔……”湛云漪吃痛一般捂着腹部半跪在地上,奚言一下子慌了,以为自己打到了湛云漪的伤口,慌忙着上前想查看他的情况,但湛云漪突然抬头勾起嘴角,一挥手将奚言手中的木剑打飞,奚言僵在原地。

“你使诈!”奚言气急。

湛云漪呵呵一笑站起身,“兵不厌诈。”

奚言恼怒非常,猛地起身就想结印教训湛云漪,却突然直不起腰,好疼,奚言痛苦的撑着双腿,动也不能动。

“小言,同样的招数我是不会上当的。”湛云漪以为奚言也在骗自己,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奚言更气了,但是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头上冷汗直冒,湛云漪终于看出来奚言是真的闪了腰,连忙把他扶到屋里让他趴在榻上。

“您这老胳膊老腿还是悠着点吧。”湛云漪撩开奚言的衣服,熟练的给他揉腰,奚言还在生气,把脸埋在枕头里也不搭理湛云漪。

“湛云漪,你这是改行收破烂吗!”右相大呼小叫地闯进来,江轻湄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他身后。一进屋就看到奚言伏在榻上,露出一截苍白而柔软的腰肢,湛云漪的手就覆在上面,甚是亲密。

右相和江轻湄尴尬的停在那里,像是撞破了什么奸情一样,湛云漪反应极快,一下子把奚言的衣服整理好,一脸不悦,怎么每次和小言亲热,就会跑来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

奚言看到有人来了,就想起身,但是一动就疼的直皱眉,湛云漪连忙按住他,“你腰还没好,先趴着,别管他们。”

听到奚言腰疼,右相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一脸我懂的。“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奸情,果然就勾搭在一起了。”

湛云漪看到右相的脸就想锤他,“你别乱说,奚言闪到腰了,我帮他揉揉,你们两个来做什么?”

右相显然不信,又不敢多问,怕湛云漪真的锤他。

“我们来探病。”江轻湄放下手中的东西,“还有杀识海一堆事要你去做最后的交接。”

湛云漪有些头大,不过解决完这些事就能彻底脱离杀识海了。

“还有,过几天秋月节我们想聚一聚,所以请知者大人到时候务必要来,湛云漪你既然这么忙就别来了。”右相一脸奸诈,江轻湄却有些茫然,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才懒得去呢。”湛云漪可不想面对讨厌的右相还有唠叨的千江师父。

奚言疑惑,“请我去?”

“没错,就是家里人聚聚,你可一定要来。”右相像个狐狸似的笑着。

秋月节那天,夜色微凉,月光正好,奚言只身赴约,湛云漪还在忙,大概要很晚才能回来。

而右相等人早就到齐了,正在密谋着什么。

“我说右相,你把我们叫来做什么啊?”江轻湄一边摆弄着她的人偶,一边不耐烦地抱怨着。

“是啊,我还要帮夫人铸剑,你这孩子非要把我拉过来赏月。”惠安圣人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旁边的千江月也一脸黑气。

右相笑眯眯的摇摇扇子,也不觉得冷,“当然是大事,知者大人和湛云漪的事你们知道吧?”

“知者不是回来,和云漪在一起了吗?”惠安圣人被右相搞得一头雾水。

“据我观察,他们还没进展到最后一步。”

江轻湄一脸鄙夷,“你好龌龊啊,平时都在想什么,他们两个都那么亲密了,还没在一起吗?”

右相白了她一眼,“你不信我们待会问问知者,我这次就是想帮他俩打破这层窗户纸,咱们这次得想办法撮合他们两个。”

一听到撮合二字,惠安圣人立刻来了精神,他最喜欢给人搭桥牵线,促成姻缘了,“这个为师最在行了。”

“知道您最擅长这个所以请您来了,不过知者可是个闷葫芦,我们直接问也问不出来,所以咱们先把他灌醉然后再套话。”右相作为凉川智囊,制定了他认为无懈可击的计划。

“可是,我们几个都不太能喝酒啊……”江轻湄小声提示,右相这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他看了看千江家两个一喝酒就爱胡言乱语的人,江轻湄沾酒就醉,自己也是个三杯倒,突然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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