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言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就看到湛云漪又买了一篮子花,这个败家子!
“我们去海边吧。”湛云漪兴冲冲地提议。
海?奚言对于这个词非常陌生,雪山里并没有海,他开始好奇海究竟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来到海边已经是黄昏,落日的余晖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奚言和湛云漪坐在沙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只有远处几个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奚言用那篮子花编了一个花环,昆音特的春天非常短暂,也很少能看到这么多花,只有在成婚的时候才会送给新娘一个花冠,奚言神思恍惚,为什么我会离开雪山,离开阿姐呢?他想不明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对自己这样好的湛云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奚言终于忍不住问。
湛云漪回过神,“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奚言有些迷茫,他看着湛云漪墨绿色的眼睛,真诚而坚定,不像是在耍他,这样好看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奚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颜控。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环,然后红着脸将那花环戴到了湛云漪的头上,“送你的。”
“诶?”湛云漪有些意想不到,小言还会编花环,而且是送给他的,他眉眼弯弯,“昆音特人送花环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奚言脸更红了,扭过头不敢看湛云漪,湛云漪强硬地扳过奚言的脸,强行把自己的样貌映在奚言的眼里,粉嫩的花瓣衬得湛云漪的脸更加白皙,奚言的心停跳了一拍。
湛云漪凑近他,花香混合着冰雪凛冽的味道,让奚言昏昏沉沉,竟没有躲开,任由湛云漪加深了这个吻。
“不怕我了吗?”湛云漪放开奚言,笑眯眯地问道。
奚言绞着自己的衣角,“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虽然你看起来不像好人。”
“那你看人还挺准的。”湛云漪笑得直不起腰,想去揉奚言的头,奚言愤怒的躲开了。
“你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奚言有些炸毛,湛云漪这才知道奚言对自己的身高这么在意。
暮色沉沉,两个人回了家,湛云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收好,回到房间就看到奚言坐在镜子前发呆,地上丢着那个面具。
湛云漪暗叫不好,连忙上前,“小言,你……”
奚言缓缓转身,血红的右眼无神地看着湛云漪,脸色苍白,双唇发抖,“这是什么?”
“只是受了伤,很快会好的。”湛云漪上前半跪在他面前,牵住他的双手轻声安慰。
“你不用骗我了,”奚言想要收回手,却被死死抓住,“人长大了都是会变得吗?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这一定不是我的身体,这么柔弱,我还能拿得起弓箭吗?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奚言看着镜子里自己病态的脸,自我厌弃。
湛云漪嘴唇碰了碰奚言的指尖,“但是我喜欢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这一点我永远不会骗你。”
奚言看着跪在他面前虔诚的湛云漪,左眼的泪珠刷地滑落,“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你再这样贬低自己我就生气了啊。”湛云漪佯装发怒捏了捏奚言的脸。
“可是,我完全想不到我长大是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眼睛好疼,我的头也好疼,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我想回家,我想阿姐了……”奚言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他忍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这样陌生的环境即使有湛云漪也无法平复自己的恐慌。
湛云漪沉默的看着奚言,也无法出言安慰,奚言的亲人早就不在了,他的家也没有了,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给奚言更多的关爱,给他一个新的家,他擦去奚言脸上的泪水,“小言,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回昆音特。”
奚言止住泪水,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哭成这样太丢脸了,平时还总是嘲笑阿姐是爱哭鬼,如今自己还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
“怎么可能,小言你特别厉害,你现在可是当世最强术师。”
术师?奚言有些惊讶,自己从未学过术法,倒是阿姐非常有这方面的天赋,他怎么可能是什么最强术师。
看出奚言的怀疑,湛云漪好心提议,“你可以试试。”
奚言回想阿姐曾教过他的简单术法,想要变出一片雪花,他双手合十全心全意念动咒语,等了一会什么都没变出来,他放下手心想湛云漪果然在蒙自己。
这时候奚言和湛云漪都感到一丝寒意,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湛云漪推门看去,刚刚还是满天繁星,现在却黑压压的,一阵寒风吹过,天空中雪花片片飘落,从未下过雪的凉川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湛云漪暗叫不好,奚言刚刚不会是用力过猛吧,“小言,快停下!”
“我……”奚言一阵茫然,却觉得浑身无力倒在了地上。
奚言睡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湛云漪看他终于醒了连忙上前,“我这是怎么了?”
“你这是灵力透支虚脱了。”湛云漪解释,失忆的奚言怕是用了全力,平时奚言都可以地控制自己的灵脉,没想到他真的这样强大,整个凉川王城从昨夜开始就一直下雪,右相他们紧急去救灾了,他们还不忘跑来“亲切”地问候搞事情的奚言和湛云漪,还好奚言晕过去了,这场大雪才没有波及到外城的农田,不然就惹大麻烦了。
奚言沉默了,他果然还是太没用了,湛云漪看他有些沮丧,就把他抱下床,又给他披上厚厚的披风,他扶着奚言出了门,外面厚厚一层积雪晃到奚言的眼睛,奚言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昆音特。
“这、这都是我干的吗?”奚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当然啦,我都说你很强了。”
原来我这么厉害!奚言忍不住在心里傻笑。凉川王城的百姓在右相他们的紧急行动下总算没有受到太大损失,他们都身穿王室发下的棉衣出来欣赏雪景,凉川从未下过雪,这样难得一见的场景让他们啧啧称奇,一群小孩子在雪地追逐打闹,开心地打着雪仗,奚言看的心痒痒,可惜自己现在又不是小孩也不好意思加入,在外面站了一会奚言冻得指尖发白。
湛云漪拢着奚言的手,“先回屋吧,该冻坏了。”
奚言依依不舍地点头,任由湛云漪把自己抱回屋子里。奚言被湛云漪塞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这么被抱来抱去,奚言有些不爽,坐起身子,“你真的是我妻子吗?”
“那是自然。”湛云漪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腰。
“我觉得不对劲,夫妻不是这样的。”奚言表情严肃。
湛云漪忍不住笑了,“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是你丈夫,我应该在你上面。”奚言思索了一阵,勾住湛云漪的肩膀,把他推到在床上然后骑在湛云漪的身上,湛云漪呼吸一滞,心跳加速,奚言还在勾他,俯下身子笨拙的亲了亲他的嘴唇。
这时奚言停下了动作,僵在那里,湛云漪眯起眼睛,“然后呢?”
奚言像是认输了一样,低着头,“我忘了……”他只是在族长成婚那偷偷看了一眼,族长就这样压在妻子的身上,然后……然后他就被族长丢出去了……
湛云漪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一手捏住奚言的后腰,“我教你。”
……
“不、不要了,我不要在上面了……”奚言再也忍不住哭着求饶。
湛云漪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飨足的猫,“这可是你说的。”说罢一个翻身把奚言压在身下。
……
……
不知过去了多久,奚言艰难睁开眼睛,“嗯呃湛云漪……你别……”这一次用的不是昆音特古语。
“小言,你回来了啊。”湛云漪见他恢复了,对他微笑了一下,他之前灵力使用过度出现了记忆混乱,神志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闹了不少笑话,但是没想到湛云漪连少年时的自己都欺负,奚言缓了一会,找回了混乱的神志,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湛云漪……我……该走了……”
湛云漪的动作僵住了,他撑起身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神殿,云漪,我必须要走,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对不起……”奚言扭过头不忍看湛云漪,湛云漪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回来,奚言发现他的眼睛都黑了,他冷笑着就像再次陷入了心魔一样,这样的湛云漪令奚言感到害怕,“不是答应我永远留下来吗?你不可以反悔。”
奚言狠了狠心,“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一定要走!”
“呵,你哪里都不能去!”奚言觉得这样的湛云漪不对劲,想要逃开。
“湛云漪你不要乱来……”奚言拼命挣扎着。
“你别想逃走,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湛云漪整个人都疯魔了。
诀别
奚言睁开哭肿的眼睛,被湛云漪折腾了整整两天,他现在别说走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酸痛,奚言试着想要起身,腰疼得又倒在床上,湛云漪推门进来,比起被折腾的虚脱的奚言,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看到奚言醒了还很开心,“小言你是不是渴了?”
奚言看到他就气的不打一处来,扭过头在心里骂了湛云漪祖宗十八辈,湛云漪也没生气,把奚言的脸扳回来,拨开他脸上的发丝,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奚言一抖以为湛云漪又要对他做什么,但是湛云漪却放开了他,“你走吧。”
“……”奚言睁大眼睛,走?我这样还怎么走,你还好意思说,你昨天不会是因为想要做那档子事故意装疯吧!奚言觉得自己快被气疯了,想起来揍湛云漪却动都动不了,只能用嘶哑的嗓音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嘛。”湛云漪乐呵呵的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喝了一口水哺进奚言的嘴里,温热的水滋润了奚言干渴的喉咙,奚言愤怒的咬了一口湛云漪不老实的舌头,湛云漪才终于退了出去。
“你别碰我!”奚言气的头上快冒烟了,湛云漪亲昵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细细查看他身上的伤,手指不怀好意地拨弄着胸口的凸起,他不会阻止奚言,奚言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奚言想要离开,但是在走之前还是想做够了,不过一时失控做过头了。“乖乖趴好,娘子给你上药。”
“滚!”奚言总算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湛云漪宠溺的揉捏着他身上各处柔软,奚言的眼角微红,呼吸也变重,“你别……”
“小言,我有很多办法可以留住你,”湛云漪放开奚言,从床头的抽屉取出一个层层封印的小袋子,“只要用这里面的魂钉截断你的各处灵脉和关节,把你锁在杀识海的地牢里,你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奚言浑身冰凉,他知道这是鬼母给湛云漪的,湛云漪说的这个计划也是可行的,“但是,我舍不得,”湛云漪把他放在床上,再次亲吻奚言的脖颈,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奚言,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奚言一定会离开,不可能永远在自己身边,这段时间自欺欺人地和小言计划未来,虽然美好,但终究只是幻梦一场,“我舍不得你受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湛云漪……”奚言眼眶湿润,其实他多想留下了,只是不愿意再逃避了。
“只是我不会再等你了,”湛云漪起身,不舍地抚摸奚言的脸颊,“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二十年可能对你来说不是很长,但是对我足够半生,我不想再等你了,我也不想看到你离开的背影了,所以这次让我先走吧。”
湛云漪说罢转身离去,奚言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脏没有由来地疼痛起来,对不起啊,湛云漪,真的,对不起。
奚言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几个时辰,凭借着强悍的恢复能力,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都消失了,他给自己施了个术收拾干净身子,艰难起身穿好衣服,脑子里的鬼镜又开始阴阳怪气。
“你总算想干点正事了。”鬼镜显然对他这些日子的荒唐行为非常不满,她还不想听湛云漪他们两个卿卿我我,每次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自己再被封印住。
奚言没理她,把手上的墨玉扳指褪下来,郑重的放在桌上,这扳指还是还给湛云漪吧,他心情低落地画着阵法,“我说,你就打算这样去和先神斗吗?虽然我很厉害,但是那可是先神。”
“我可没全指望你。”鬼镜被封印的太久了,本体损坏,力量也被削弱不少,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对策,奚言闭上眼睛,试图与某个奇异空间的存在沟通,“梦镜。”奚言轻轻唤了一声,一个空灵的女声回应了他的呼唤。
“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诶呀呀,这不是鬼镜吗?好久不见啊。”梦镜如梦方醒一般,显得有些兴奋。
“……”一向聒噪的鬼镜突然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所谓的知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三面镜子都在你手里,你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我自然知道,也有十足的把握,再说不是有你护着我呢。”奚言一边画阵法一边敷衍着鬼镜。
“你也太信任我了。”鬼镜吐槽,要不是看他与自己同病相怜,又都想对付先神,她才懒得理这毛头小子呢,“喂梦镜你又为什么帮这小子?”
梦镜打着哈欠,梦呓一般,“因为我喜欢他呀,他和天镜太像了。”
“哼他才不像天镜呢,天镜她早就消失了!”
奚言被脑子里两个女人闲聊的声音吵的头疼,这真的是上古两大神器的器灵吗?他懒得理她们,激活法阵,白光闪过,奚言就消失在了光芒中,等到光芒消散他睁开眼睛,就已经回到了灵夷山神殿,面前是母神高大的神像。
“舍得回来了?”先神熟悉的冷笑声响起,奚言抬头看到先神有些透明的身影,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自从给了奚言一半神元,自从丢失了一半天镜,先神力量就开始流失,几乎就要先入沉睡,但是毕竟是最古老的神明,即使是力量缺失的先神,也不是孤身一人的奚言能够对抗的。
先神大人似乎也累了,奚言仰头看着这个他曾经那么仰慕的强大存在,心中莫名感慨,而自己的心境早就改变了,“是啊,我回来了。”
“可是我不需要你这个劣质的容器了,你可以滚了。”先神连看奚言一眼都不屑于。
“我知道你找到了更合适的替代品”奚言歪了歪头,突然笑起来,就像他年少时的狡黠模样,“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如今这么简简单单就想甩掉我吗?我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先神发现自己从来没懂过这个替代品,他第一次感到疲惫起来,冰冷而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你不累吗?”
“我精神得很。”奚言灰色的眼眸闪动妖异的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神经质。
先神飘忽的身形突然定住,璀璨的金色双眸审视着奚言,突然发现奚言不太对劲,“你,有哪里不一样了。”
奚言低笑,摘下了面具重重摔在地上,仿佛是在发泄多年的怨气,他仰头用那只血红的眼珠看向先神,原本一直压制住的杀意一瞬间爆发。
先神难得面色凝重起来,“鬼镜。”
“不止呢。”奚言猛地挥手,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赤红的光芒在指尖闪过,一面如鲜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镜子悬在了半空,两侧则是如幽蓝的薄冰的梦镜和黯淡而布满裂纹的天镜,属于母神的上古三大神器,分离千万载的三面镜子此时竟然齐聚在一个人身上,这是前所未有的,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母神而已。
先神看着眼前几乎疯魔的奚言,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弱小的人类,但是如此弱小的存在竟然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事,“三面神镜,你想杀我,可是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住吗?”
“神是不会死的,所以我要让你消散,就像当年母神那样!”奚言眼中红光大盛,不再压制力量,寂静的神殿中飞沙走石。
“呵,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消散吧。”先神此时依然漫不经心地冷笑,即使奚言做到这个地步也依然没有让他感受到喜怒。
血红的光笼罩了整个神殿,一点一点试图吞噬金色的神明,但神终究是神,他只是一抬手就挡住了奚言的进攻,奚言咬牙,双目流下血泪,快撑不住了,于是催动鬼镜不顾一切地释放了全部的力量,先神被血红色侵蚀,他身形微晃,突然累了似的垂下了手,瞬间被鬼镜吞噬,消失在天地间。
如果和母神一样消散那么我是不是能见到她了呢?先神在血光中闭上眼睛。
奚言终于脱力一般跪倒在地,随着先神的消散,殿中神树渐渐枯萎,神殿坍塌最终只剩下一片废墟,但是奚言却发现时之阵还在,并没有随之消失。
直到最后,你的眼里也没有我……奚言苦笑着,暗红的血液从脸颊滑落,一切都结束了,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身体受到三股力量的拉扯即将分崩离析,奚言咬牙一手洞穿自己的心脏,取代他心脏支撑着这具身躯的正是先神的半颗神元,黯淡着散发白光的神元闪烁着,奚言微微喘息,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鬼镜,吃了它。”
“你当我是狗吗?”鬼镜不情不愿地出声,但还是乖乖吞噬了那颗神元,有了神元的巩固,鬼镜的力量瞬间变强,硬生生将崩溃的身躯修复如初。
“谢了。”奚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看着面前倒塌的巨大神像,脸上无悲无喜,即使先神不放弃,他还有这一半神元,鬼镜完全能够战胜先神。“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奚言勾起唇角,他心中所想同时被鬼镜和梦镜所感知,只是一个瞬间,漆黑的夜空就变得血红。
而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异象,此时他们都被困在一个相同的噩梦中,一个知者灭世的恐怖梦境中。
天罚
摇摇欲坠的赤红天幕之下,身着血染白袍的知者大人端坐在废墟之上的神座,与人们印象中冷若冰霜洞察一切的知者形象完全不同,他猩红色的眼珠闪动着恶意的光。
他缓缓抬头,一手指天,“愚蠢的神之子民,犯下了此等渎神之罪却不自知,胆敢质疑知者预言,今日吾便代行神罚,汝等愚民畏惧吧!”、
人们在知者尖利而疯狂的笑声中惊醒,还没有等他们庆幸这只是一个梦时,惊叫声再度响起,窗外的天空如同噩梦中一般,被污秽的血液染得赤红。
“天啊……我一定还在做梦……”一个人仰望着这样不祥的天空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梦……”
“诶,你们也做了相同的梦吗?”
“这分明是神罚!是质疑知者预言的惩罚!”
“……可是、明明是知者的预言出了错啊……”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才会惹得神发怒!”
“我们连神的样子都没见过,说不定是知者大人恼羞成怒才搞了这么一出……”
……
尽管争执不休,但是人们依然对神怀有希望,期盼着神明能够大发慈悲收回惩罚,于是纷纷朝着灵夷山的方向跪拜祈祷,虔诚的忏悔自己的罪行。然而毫无作用,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赤红的天空依然没有变化,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昼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整片大地都被血光笼罩着。
他们终于意识到神已经彻底抛弃了他们,感受到了神明的怒意,接下来神又会做些什么?他们不敢想象。人们缩在家中瑟瑟发抖,血光之下,人心中的恶意也被唤醒,他们甚至不敢出门,街道上是趁着暗夜肆意妄为的凶徒。
寻常的百姓生活举步维艰,而决定国家未来站在最顶端的人此时也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凰熙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协助父君在各处赈灾,安抚惊恐的百姓,但是她知道仅仅这些还不够,直觉告诉她很快将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凰熙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呢?知者那家伙可真记仇,朝拜时叫嚣着的神罚并不是说说而已,如今神罚真的到来了,还真是小心眼啊。
长繁川和绥阳灯火通明,人们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虞英兄妹和秦阡面对着一份地图忧心忡忡。接下来怕是要陷入长年的战争中,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站在神明这一边,还是选择另一条大逆不道的路。
而宿玉川自从几年前宫中那场大火就陷入了无可挽回的混乱之中,局势在这场神罚中变得更加糟糕。
岭南的荆越城中,秋宜然手中握着一张来自雪城的书信眉头紧锁,这是一份结盟的邀请,不光是他,其他几个对于神明立场动摇的国家也收到了这份邀请。
“结盟?”右相晃了晃手上的信,翻了个白眼,“琉雪川之主脑子没出问题吧,凉川可从不与人结盟。”
“但是接下来恐怕不容许我们继续保持中立,知者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凉川不受神谕控制依然受到神罚,所以哪怕不愿意,我们也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温沁神情肃穆。
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江轻湄迟疑着开口,“君上的想法我们理解,只是那位大人他的意思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千江月身上,千江月黑着脸转身走向后殿,没一会又浑身散发着寒气出来了。
“如何,那位说什么了吗?”温沁急切地问。
“没。”千江月摇了摇头,众人长出一口气,圣尊什么都没说,看来是默许了,温沁握紧双拳兴奋不已,既然圣尊没有反对,那么他就要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或许这也是扭转凉川命运的转折点。
温沁起身,“那么,我们便与琉雪川结盟,顺应大势,推翻虚假的神明!”
“那我们就下去安排了,”右相摇了摇扇子,眯起一双狐狸眼,“不过啊,湛云漪,你的老相好这次搞出的阵仗也太大了,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灵夷山讨伐他,你可别不忍心。”
一直在角落里兴趣缺缺的湛云漪打了个哈欠,似乎对他们讨论的事情毫不在意,本来他已经卸任,但是最近凉川人手不足硬是把他拉回来,听到右相说起知者的事,他也没什么反应,“随便了,我回去补个觉。”
“……”
一直等湛云漪离开好久,温沁才敢出声,“师父父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被知者甩了吧。”
极北之地的琉雪川,即使是这样的异象也没有影响到军队的士气,因为他们的领袖、琉雪川之主在继任之初就以雷霆手段整顿了陈旧的国家,白墨宁,并非是神谕选中的人,力排众议,同样将琉雪川治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的白墨宁正整理自己的军装,在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牧遥推门进来,也是一身琉雪川军人装扮,当年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少年术师让落魄的他前来投靠白墨宁,如今看来是正确的决定,跟着这个年轻国主或许真的能成就一番大业,只是那个术师让他至今都十分在意。
“你让我发出的结盟书如今都收到了回信,长繁川、荆川、澜疆甚至是凉川都愿意与我们结盟。”牧遥将书信交给白墨宁。
“和我预想的结果一样。”白墨宁接过来扫了几眼,他相信任何直接经历过那些事的人都不会再迷信于知者预言,所以他才向他们发出了邀请,知者大人?呵,白墨宁冷笑,不管知者打的什么主意,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让造成了这一切的知者生不如死!
“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可怕。”牧遥担忧地看着眼睛血红的白墨宁,自从见了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之后,白墨宁就变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既兴奋又嗜血一样。
“我没事。”白墨宁拍了拍牧遥的肩膀,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这片土地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一边是对知者深信不疑的保神派,一边是要诛杀知者的倒神派,双方已经到达水火不容的地步,冲突中在所难免,血流成河,与赤红的天幕别无二致。
即使对知者的迷信已经根深蒂固,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几个强大国家联合起来的攻势,仅仅用了七个月,他们就已经消灭了保神派的力量,迫使他们不得不屈服。
弑神的联军终于到达了灵夷山脚下,白墨宁骑在马上手执长剑直指山顶的废墟,“我们,已经被所谓的知者预言奴役了千万年,多少悲剧都是由预言而起,知者口中的神明从未现身,神,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知者编造出来的,我们的未来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依赖残暴的知者,今天我们已经来到灵夷山下,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知者……”
山下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奚言揉了揉眼睛,不悦地坐直了身子,“真亏你睡得着,那些凡人马上就打上来了。”鬼镜凉凉的声音响起,梦镜早就走了,她每天对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小鬼都快无聊死了。
奚言呆呆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好像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过来,“太慢了。”良久他才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山下的军队已经开始向上进军,他只是挥了挥手,几百道血红的利箭从天而降,瞬间秒杀冲在前列的士兵,原本气势十足的军队突然慌乱起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诡异而强大的力量,难道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不,这是恶鬼的力量,白墨宁凝视着山顶,那里有一种血红的巨大眼珠监视着一切,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便下令撤军。
奚言看着离去的大军默默出神,这几个月来他一直留在已成废墟的神殿中控制着遮天蔽日的术法,虽然时局愈演愈烈,但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还要继续等。奚言坐在高大的神座上,像是怕冷一样将全身蜷缩起来。
“你还撑得住吗?”这个连时间都停滞的孤寂空间里只有鬼镜还在关心他,但是奚言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没有任何反应,鬼镜叹气,默默修复着奚言濒临崩溃的身体。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许久奚言才回过神。
“哼。”鬼镜不想搭理他,要不是看这小鬼和她同病相怜,她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奚言揉了揉眉心,看着山脚下军营的灯火,他们并没有离去,是有什么新的战术吗?
“你可把先神维持了那么多年的信仰搅的天翻地覆。”鬼镜有些幸灾乐祸。
是啊,要是先神大人还在,看到这样混乱的世界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奚言想着先神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孔忍不住笑出声,但是这样的笑容在他此刻如同恶鬼附身的脸上分外惊悚。
这时破空的利刃打断了奚言的笑声,几只暗器朝着奚言飞来,奚言动也没动,只是一个抬眼,那些利刃就调转方向飞了回去,暗处几声惨叫传来,然后就是尸体闷声倒地的声音。
奚言漫不经心地变幻着手势,用咒术又绞杀了剩余的刺客,军队强攻不下就打算派刺客来杀我吗?呵,看来最近是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各个国家派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而灵夷山上并没有设下任何阻拦的禁制,凭知者的力量完全可以直接将他们消灭,但是他却任凭这些刺客来到自己的面前,就像碾碎蝼蚁一般杀死他们。
刺杀从未成功过,他们甚至连知者十步之内都无法接近,而神殿外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着原本圣洁的神殿,但是奚言却毫不在意似的闭目养神,就如同他这么多年在神殿度过的每一天一样。
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传来,奚言皱眉,又是刺客吗?真是让人不得安生,他抬手一束红光打向来人,却被那人轻松闪过了。奚言睁开眼睛,瞳孔微缩,“是你啊……”
“好久不见。”来人正是湛云漪,他狡黠地眨了眨墨绿的眼睛,视线扫过那些尸体时变得凝重起来,这些人都是小言杀的吗?
奚言一只红瞳一只灰瞳洞悉一般注视着湛云漪,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很恶心吧,都是我杀的。”
“……不恶心。”湛云漪看着端坐在神座上的奚言,他已经被血污所染,周身尽是决然的杀意,但是即使如此,这依然是他的小言,湛云漪轻巧地跳过一具具尸体,慢慢靠近奚言。
“你在说谎,”奚言冷酷地判断,“你是来阻止我继续杀戮的吗?还是妄想感化我?太天真了,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湛云漪终于来到奚言面前,他一步步沿着台阶走近神座,那张过于艳丽的脸上却是无法言说的哀伤,他看着奚言冷漠的脸,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失忆的奚言时,那时的奚言也是这样漠然的脸,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湛云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不会阻止你,这次,我是来杀你的。”他亮出手中的白露刀,“显而易见,我是凉川派来的刺客。”
几乎失了理智的奚言一下子哽住了,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哪有这么大摇大摆的刺客?
湛云漪看着奚言脸上露出久违的纠结表情,每次他故意气奚言时奚言就是这样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奚言消瘦的脸颊,奚言一抖,这才发现湛云漪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滚下去。”奚言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但是湛云漪却并不惧怕,单膝跪在奚言的面前亲昵地握住奚言冰冷的手指。
“我知道你要复仇,无论你想要的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小言,别人怎么样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湛云漪轻吻他的指尖。
“湛云漪,你还真是自作多情啊,”奚言冷硬地抽回了手,“我再说一遍,滚下去!”
湛云漪缓缓起身,感受到奚言阴冷的杀意,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白露刀,“看来你现在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啊。”他一边说着,脚下点足发力,一刀直指奚言的咽喉,没有一丝保留,奚言的喉咙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奚言赤红的眼珠对上湛云漪的眼睛,湛云漪一阵头晕目眩,暗叫不好,连忙飞身退开和奚言保持距离。
奚言的眼睛已经变得完全猩红,连尚且完好的灰瞳也受到了影响,他低声笑了起来,脖子上的血痕迅速愈合,“就凭这样可是杀不死我的哈哈哈哈……”
湛云漪被他神经质地笑弄得毛骨悚然,他上前想要查看奚言的情况,奚言猛然抬头,表情狰狞如同恶鬼,“别过来!”
“小言你……”湛云漪像是不怕死一样依然试图靠近。
“湛云漪,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奚言抬起手,红光在指尖闪动,神殿浓郁的血气似乎被人搅动起来,湛云漪突然觉得有些反胃,再留在这里怕是会发疯,他有一种想要把小言强行带走的冲动,但是奚言却被激起了杀戮之心,“我连神都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他只是一个抬手,就把湛云漪直直打飞出去,湛云漪摔在台阶下,捂着胸口大口咳血,该死,肋骨似乎折断了。
湛云漪艰难抬眼看向奚言,奚言脸上依旧是疯狂的笑意,他的手指微微变幻,血液在湛云漪的周身凝结成利箭,射向湛云漪,湛云漪狼狈地躲开了这次攻击,但是奚言依然没打算就此罢休,反而癫狂地笑着,凝聚着更多的血箭想要将湛云漪彻底杀掉。
就连鬼镜也察觉出奚言非常不对劲,急的在奚言脑子里大喊大叫,“快醒醒啊!你不会真要杀了他吧!快点清醒过来啊!”但是奚言却陷入了无法唤醒的疯狂之中,任鬼镜使出各种办法都不能让奚言清醒过来,这个死小子!鬼镜破口大骂,为了不让奚言真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鬼镜强行中断了奚言的意识,直接占据了他的身体。
而湛云漪似乎放弃了抵抗,闭着眼睛等待头顶的利刃落下,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神座上的奚言,却发现那个沐浴着血光中的人如此陌生,脸上是戏谑的笑意,“你不是小言!”
“呵呵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啊,也对,你的小言可舍不得杀你呢。”“奚言”轻轻笑起来,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妩媚和邪恶,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从他的身体滚出去!”湛云漪艰难起身,刀尖指向他。
“吾乃灭天之鬼!”奚言一手撑着下巴,目光中是凌驾于众生的蔑视,“就连神明都要臣服于吾,何况尔等区区蝼蚁。”
湛云漪无言地看着他,这样压倒性的可怕气势甚至要比圣尊还要强大,小言的身体被这样可怕的存在占据才会残暴至此吗?
“你可以滚了,念在你和他关系匪浅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奚言又一次闭上眼睛,像是厌烦了摆了摆手就要赶湛云漪走。
湛云漪却没有动,还给我,把小言还给我,你这个,污秽之物!他手腕微动,不顾身上的伤就想冲过去,但是有人在他身后狠狠地敲了一记,湛云漪两眼发黑晕倒在地。原来是千江月,他始终不放心湛云漪一个人前来,也来到了神殿,但是却看到受了伤的湛云漪不管不顾地要冲过去,而那个知者也仿佛发了疯似的。
他打晕了湛云漪,把他抱起来看了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的知者,转身离去。
“你的身上有圣尊的气息。”奚言或者说鬼镜突然开口,千江月整个人僵住,“永远不要相信神明,除非你想变成我这副模样。”
千江月没有回答,但他的背影却在微微发抖,只是失态了一瞬,他就立刻离开了满是血污的神殿。
鬼镜
奚言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又经过了一场长眠,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尸山血海,终于确定自己没再做梦。
“你终于舍得醒了啊。”鬼镜没好气地说道。
“啊……刚刚发生了什么……”奚言想要站起身清醒一下,但是双腿却完全没有力气,他自暴自弃地靠在神座上。
“你差点杀了湛云漪。”
“……”奚言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是洗不清的血污,他把脸埋在掌心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鬼镜见奚言这样就急了,“诶诶诶你可别再发疯了,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
“我没想杀他的,明明我只是想把他气走,我……”明明不想杀人,回过神来却已经满手血污,甚至差一点连湛云漪都杀了。
“……”鬼镜沉默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奚言,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必然要付出代价,即使是神也是如此,“刚才我叫不醒你,就直接占据你的身体,让他以为你是被我控制才会做出这些事。”
奚言看着死于他的手的刺客,目光暗淡,“多谢,只是他未必会信。”不管什么时候湛云漪一定会认出他来吧。
“哼,我才不是想帮你,要是你出什么事就没人给我找容器了。”鬼镜傲娇地否认。
奚言站起身,一个抬手就把那些尸体丢出了神殿,面无表情地看着死气环绕的神殿废墟。
“你……”鬼镜看着冷漠的奚言终于忍不住问,“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也没有。”奚言平静的回答,他的心里也不禁疑惑起来,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漠视生命吗?即使是如此血腥的杀戮也无法在心中引起一丝波动,甚至还隐隐有些快意。
鬼镜叹气,“这很正常,当年的鬼母滥用我的力量也是这样失去理智,神都是如此,你坚持了这么久没被杀戮之心完全吞噬已经很了不起了。”
奚言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是,比神明强的。”
“你怨恨我吗?因为我的力量你才变成这样。”鬼镜难得没有嘲讽奚言,语气中反而带着一丝愧疚。
“哈,鬼镜你是脑子坏掉了吗?你以为我和那些无耻的神明一样吗?”奚言终于逮到机会反过来嘲讽鬼镜,“杀戮是鬼镜的本能,就像人呼吸一样正常,遵从本能有什么错吗?”
“性格恶劣的小鬼。”鬼镜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说的倒是没错,鬼镜没有善恶的观念,她想做的就是消灭所有有生之物,给世间带来无差别的死亡,这是铭刻在灵魂中的冲动。
“给了我力量的是你,做出选择的是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怪罪于你?我可不是鬼母,把杀人的罪名归咎于你,把自己说得清清白白。”奚言一步步走下神座,一手伸向血红的天空,脸上是痴迷的神情。
“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你的脑子可能也不太正常,是被先神逼疯的吗?真可怜。”
“可怜?我可不觉得我自己可怜,”奚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脚踢开了碍事的尸体,“可怜的是他们,一无所知就这样被我杀死,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鬼镜看着眼前再度陷入疯狂的奚言,轻声叹息,没救了吧,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濒临崩溃,就连自己也是无法继续修补,但是奚言的目的达到了吗?他仅仅只是想要报复先神吗?连和奚言共用身体的鬼镜都不懂。
而下一批刺客已经到来,他们看到的是发了疯不知在和什么说话的知者,他脸上扭曲的表情和一直赤红的眼珠让那些亡命之徒都心生畏惧。但是一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又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数十名刺客一拥而上,一个黑衣人一刀砍向奚言的脖颈,奚言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成功了吗?黑衣人猛地收刀,鲜血瞬间涌出,但还没等他们放松下来,知者发出渗人的笑声,他五指成爪凌空捏碎了那名刺客的喉咙,“太弱了。”
知者遗憾的叹气,然后将那尸体嫌恶地丢了出去,而他脖子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余刺客不禁后退了半步,他们绝不是这样可怖力量的对手,但是已经没有退路,刺客们孤注一掷地对奚言发起攻击,奚言只是一个眼神,几人瞬间被爆成了血雾,但是也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隐藏在暗处的精英术师们一齐出手,阵法生效,以人血为引,知者脚下浮现出巨大的禁咒,他的行动受到了阻滞,奚言皱眉想要把阵法震碎,却感到体内灵力滞塞,这是禁制?不、不只是禁制,还有毒,奚言发现自己伤口愈合速度变慢,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继续下去连我都救不回来了,我建议你现在跑路。”鬼镜的声音突然响起,但是奚言完全没有理会她,想要抬手结印,自己的手腕却被刺客的铁链制住,他想震碎锁链,手腕却是一痛,雪亮的刀光闪过,奚言只看到自己的右手飞了出去,紧接着那人又是一刀直劈奚言胸腹,奚言再也无法站立倒在地上,这些伤口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痛,他现在承受的是脑海中撕裂的痛楚,他的身躯和灵魂已经无法再接纳鬼镜的力量,黑色的血液从眼眶涌出让他整个人形如恶鬼。
“久违了,知者大人!”奚言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但是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思考了一阵恍然大悟,“是你啊,琉雪川之主,你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