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云漪见人都走了,被拷在背后的双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只是一挣就轻松挣开了镣铐,直接冲过去抱住了奚言。
“小言,你怎么样了?”他焦急地晃了晃奚言,一手用藏在袖口的银针打开奚言身上的重锁,束缚都被解开,奚言软软的倒在湛云漪的怀里,任凭湛云漪怎么呼唤也没有一丝意识。
湛云漪轻柔地揽过奚言的肩膀,他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却被人肆意伤害,遍体鳞伤,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了奚言。
“唔……”尽管湛云漪动作相当温柔,但奚言好像是被弄痛了伤口,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拼命挣扎想要逃开湛云漪的怀抱。
“小言是我啊!”虽然奚言醒过来了,湛云漪却浑身发冷,小言完全认不出他来,就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湛云漪咬牙,狠下心按在奚言的脖子上把他弄晕,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刚迈出两步,地面上刻的禁锢阵法骤然发出光芒,阻挡了湛云漪的脚步,
湛云漪皱眉,白墨宁还真是层层防备啊,不过他也不是乖乖前来送死的,虽然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是这却难不倒他。湛云漪闭上眼睛,眉宇间隐约浮现出一丝邪气,他的手腕微动,一团漆黑的邪祟之气在手中渐渐化作一把介于虚和实之间的长刀,这是只有鬼岛之血才能发挥出的至邪力量。
他睁开眼睛,杀意凛冽,抬手一击就将阵法击破,湛云漪没有丝毫犹豫接着就将地牢紧锁的石门劈碎,巨大的轰鸣声让外面的守卫惊慌失措,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能这样暴力的破坏被术法加固的三层石门,还没走远的牧遥闻声连忙折返,在地牢的灰尘和碎石之后,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湛云漪,他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知者,手上似乎是由邪气凝聚而成的不祥之刃,湛云漪抬眼看着包围上来的守卫,勾起一抹冷笑。
牧遥暗叫不好,虽然他术法修习的始终不到家,但是他对于灵力和邪祟的感知异于常人,他看到湛云漪周身的邪气就知道湛云漪用的是什么可怖的术法,但是他想不通湛云漪怎会使用这种术法,但是他知道,这邪术嗜血可怖,凭他们这些人完全拦不住湛云漪。
守卫们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就要上前阻止湛云漪,牧遥连忙大喊:“快退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晚了,湛云漪只是单手就一刀削掉了冲在前面士兵的脑袋,刀身散发的黑气瞬间侵入了那人的身体,将他神魂撕裂、血液吸干。湛云漪抬眼看向他们,眼中是疯狂的杀意,“挡我者死!”
果然知者和他的影守都是怪物,牧遥连忙喝止他们,“不想死就退下!”守卫们虽然知道不能放走这两个人,但是眼前的男人显然过于恐怖了,唤醒了他们曾经的噩梦,那个灵夷山大开杀戒的知者,向来忠心不二的士兵们第一次胆怯地后退了。
湛云漪冷笑,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牧遥就抱着奚言冲了出去,一路上杀了几队不长眼敢来阻拦他的守卫,而那把虚无之刃也因为人血的献祭邪气更盛,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出地牢,一身黑衣被血液浸透,当他杀出重重包围来到宫门前,一个人早已等在那里,是白墨宁,他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黑色双蛇的利剑,好整以暇地立在宫门前,早就料到湛云漪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只是没想到湛云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正好,就趁此机会将他们一并诛杀。
雪城的夜空之上,一轮泛着血色的红月高悬,湛云漪停下脚步,他俊美的脸上也溅上了殷红的血,更显妖异,墨绿的眼睛暗的发黑,刚才的厮杀几乎让他失了理智,他小心翼翼地把奚言放下,冷冷地看着白墨宁,这一战在所难免。“白墨宁,你还真是穷追不舍啊。”
白墨宁握紧长剑,杀意从兵刃之上侵蚀到他的心中,这是鬼母所赠之剑,虽然他知道神明的力量难以掌控,会伤及神志,但是面对湛云漪必须要采取非常手段。
“你想和他一起死,今天我就满足你的心愿。”白墨宁剑尖指向湛云漪。
湛云漪也没再和他废话,不再压制杀意,手中邪气大盛斩向白墨宁,白墨宁挥剑竟然格挡住了湛云漪的虚无之刃,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白墨宁眼中红光闪过,“你果然是个怪物,鬼岛之主。”
鬼岛之主这个词终于触怒了湛云漪,他的眼珠彻底变黑,面容扭曲,“我就是怪物,但是你呢,口口声声要诛杀神明,却借用鬼母的力量,虚伪至极!”
两个人眼中迸发出不死不休的恨意,又是数十次交锋势均力敌,墨色夜空中的血月更加激发湛云漪手中的邪祟之气,但是强大的力量反而让湛云漪发狂。
“鬼岛的力量虽然强悍,但是你觉得你能保持理智到最后吗?还是会彻底陷入疯狂?”白墨宁早就看出他的弱点,虽然满是杀意,但却处处克制。
“呵,那就看看是我先发疯,还是你先死于我的刀下。”湛云漪危险地眯起眼睛,二人都尽了全力,殊死一搏,这场决斗必将以一方的死亡为告终。
正当两人使出最后杀招之时,一直躺在地上如同坏掉的木偶一样的奚言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白墨宁和湛云漪过于专注都没有注意。
“嘻嘻。”好像听见女人尖锐的嘲笑声,白墨宁觉得怪异,动作微顿,但是湛云漪已经杀红了眼,整个人都疯魔了,一刀劈下来,正在这生死关头,原本虚弱无力的奚言竟然鬼魅一般出现在两人中间,一手折断了白墨宁的长剑,另一手按在湛云漪握刀的手上,将那些漆黑的邪祟之气瞬间吸走,湛云漪顷刻之间就恢复了理智。
“小言……不、不对……”湛云漪惊讶于奚言突如其来的举动,但是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墨宁却杀意更甚,“知者大人竟然还有余力,那我就更不会手软了。”说着雪城的数千精兵围了上来,白墨宁不打算再和湛云漪单挑,他懒得再浪费时间。
湛云漪看到形势不妙,立刻又要凝气成刃,但是奚言缠着绷带的残破手掌死死按住湛云漪,他哪来这么大力气,湛云漪疑惑地看向奚言,奚言大半张脸都在绷带之下,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毫无血色的嘴唇勾起,露出一个极其违和的邪恶笑容。
奚言缓缓开口,诡异的咒语响起,他单手结印,那轮红月仿佛受他控制一样,血光浸染了整个夜空,雪城王宫笼罩在血色之中。
这是什么妖术,连白墨宁也不禁抬头,那月亮突然化作一只猩红的巨眼,随后整个天空密密麻麻布满了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地上蝼蚁一般的人们,他们心中发麻,既恶心又恐惧,却移不开目光,被深深吸引着看下去,仿佛是触及到人类不应当触及的领域,人们的脸上露出狂热而痴迷地表情,甚至许多士兵就丢下武器虔诚跪拜起来,连白墨宁都不禁动摇,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朝天空伸出了手,“雪梵……”
与此同时,王宫中残留的邪祟开始异化,附着在植物中,化作腥红的巨大藤蔓,吞吃着众人,女子的嘲笑声萦绕在所有人心底。
而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湛云漪和奚言,湛云漪趁此机会连忙抱起奚言逃出雪城,而奚言刚刚似乎灵力透支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晕过去之后,术法终于中断,血色散去,众人纷纷清醒,白墨宁冷汗涔涔,脱力一样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刚刚的可怖景象噩梦一般挥之不去,这就是鬼镜的力量吗?白墨宁不甘的咬牙,居然让他们就这么逃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安稳度日的,“不惜一切,抓住他们!
迷梦
“鬼岛的力量可是对我无效的哦~”眼前的“奚言”语气轻佻,湛云漪知道这绝不是小言,这是在灵夷山就曾见过的鬼镜,那个占据了奚言身体的可怕存在。
“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湛云漪脸色阴沉的可怕,即使是面对连神明都忌惮的鬼镜,他都毫不退缩。
鬼镜轻笑,“哦?你可想好了,要是我滚出来,那他可就彻底死透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湛云漪咬牙切齿。
“我可没有恶意,我和这小子是盟友,看在这点情分上我暂且帮他支撑着身子,本来想着把这身体交给你照顾,我先沉睡,等你死了之后我就去找新的躯体,”鬼镜猩红的双眼在奚言苍白的脸上甚是违和,刻毒而尖锐,“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想了结这一切,既然你不需要这个空壳,那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把自己困在这破壳子了几十年。”
听了鬼镜的解释,湛云漪陷入了沉默,他相信了她的话,鬼镜没有恶意,所以奚言才会全心全意信任她,“如你所说,这只是一具空壳,他不是真正的小言,我不会再继续这可笑的扮演游戏了。”
“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鬼镜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你对他这么执着,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他的意识还没有消散哦。”
湛云漪一惊,立刻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那他现在在哪里?”
臭男人离我远点啊!鬼镜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在梦镜的美梦中,丢下你追寻永久的安宁了。”
“……”湛云漪脸色苍白,他缓缓放开奚言的身子,但只是一瞬又坚定了目光,“不对,小言不是那种在梦中逃避的人,你骗我!”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鬼镜撇了撇嘴,“好吧好吧,我就是在诳你,他的意识被困在梦里出不来了,我这不是好心给你找个放下的借口,就算你知道他怎么样了,也救不回来,梦镜是在保护他,就算他清醒了,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放弃吧。”
“……他的灵魂还在对不对!”湛云漪反而没有放弃,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
“嘛话是这么说,但是……”
“我要去见他。”湛云漪激动的打断了她,鬼镜噎住了,“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很清醒,既然他还活着,那我就不会让他独自一人。”
看着异常认真的湛云漪,鬼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个两个都是疯子,但是她想起那个时候,奚言最后想到的还是湛云漪,他一定也想再见一次湛云漪吧,真是麻烦,输给你们了,那就再帮你们一次,最后一次!
“行吧,我可以把你的意识送到梦里,但是你要小心,不要迷失在那些美梦中,不然别说见他,你自己都会陷进去不可自拔。”鬼镜严肃地警告湛云漪,湛云漪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鬼镜眼睛幽幽发亮,她直视湛云漪深邃的双眼,湛云漪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像被那双血瞳吸走,晕倒在地。
“云漪醒一醒啊。”恍惚中,湛云漪听到有人轻声唤他,湛云漪眼皮异常沉重,他挣扎了一会才睁开了双眼,原来他伏在桌上睡着了全身酸痛。
“唔……”他撑着额角坐起身,这里是他熟悉的杀识海房间,对面坐着的也是他心心念念的奚言。
奚言歪了歪头,他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阴霾,“怎么,不是说好陪我下棋,为何睡着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奚言,湛云漪眼眶一红,“小言……”他声音哽咽,竟说不出一句话。
“你没事吧?”奚言看湛云漪这幅样子不免担忧,他坐到湛云漪的身边,安慰般吻了吻湛云漪的唇角,“别难过,我就在这里,不会再离开你了。”
湛云漪身子僵硬,探究一样注视着奚言无辜的灰色双瞳,接着紧紧抱住了奚言单薄的身子,奚言没有抗拒,温柔的回抱住他。
“小言不是这样的,你只是我的美梦而已,”湛云漪艰难的做出了判断,真正的奚言还等着他,他不应该沉湎于这样美好的幻想中,“虚假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存在!”
随着湛云漪的话语,周围的事物渐渐消失在白光之中,连怀里的人都化作了光点飞散而去。湛云漪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等他的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样的光芒,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中,远处的昆音特雪山静静矗立在那里,千万年未曾改变。
这里是昆音特?湛云漪打了个寒颤,他抱着胳膊环顾四周,刚刚他识破了虚假的梦境,那这里就是小言的梦吗?
在他思索之时,远处走来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白发紫瞳,毛绒绒的白色斗篷让他和雪地融为一体,他背着一个小背篓,手中拿着弓箭和鱼竿,一蹦一跳地。
湛云漪眼睛一亮,这分明是少年时的奚言,他连忙走近,“小言!”
但是奚言却停下来,警惕的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昆音特雪山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人,奚言难免怀疑,他立刻挽弓搭箭,眼神凌厉,“别过来!”他说的还是昆音特语。
看来奚言没有记忆,甚至还对自己充满敌意,湛云漪叹气,举起双手,用昆音特语回答他,“我不是敌人,没有恶意,你不要紧张。”
但是奚言依然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塔克部的探子吗?”
“当然不是,”湛云漪愉悦地眯起眼睛,他眼珠一转,“其实我是你的仰慕者,专程来找你的。”
“……”奚言一下子哽住,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见奚言没什么反应,湛云漪又靠近了两步,奚言果断一箭射在湛云漪脚下,“我说了别过来,下一箭我不会射偏了。”
湛云漪苦笑,小奚言可真难糊弄,“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可爱的小雪花~”
奚言脸腾地红了,“你快住嘴!别这么叫我!既然不是塔克部的人,就赶紧滚!”
“不,我要跟着你,你甩不掉我的。”湛云漪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奚言,奚言脸都黑了,不打算理这个疯子,拔腿就跑,他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绕了半天路,想要甩掉湛云漪,但是湛云漪身手矫健,始终跟在他后面。
“呼、呼……”奚言终于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雪地上。“你有完没完!”
湛云漪完全不觉得累,他乐呵呵地走到他面前,“没完哦,歇会吧。”
这个混蛋!奚言暗骂,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家伙恐怕会一直跟着自己,他不能把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就这么带回族里,现在战事紧张,他不能冒这种风险。
奚言咬牙,他抬眼看着一脸坏笑的湛云漪,那双墨绿色的狭长双目温柔而深邃,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他可真好看啊,比族里任何一个人都好看,这么好看的人一定不是坏人吧?
不行不行!奚言用力摇摇头,这就是所谓的色令智昏吗!他努力收回目光,“你真要跟我回家吗?”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湛云漪郑重地说道。
真拿他没办法,奚言只觉得脸上发烫,还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好吧,但是我不能随便带来路不明的人回去,太危险了。”奚言露出狡黠的笑,他从背篓里翻出一条麻绳,“我就把你作为俘虏抓回去吧!”
说着,就用绳子绑住了湛云漪的双手,湛云漪失笑看着眼前充满活力的少年,也不反抗,任由他绑自己的手,这个时候的小言真可爱啊。
“好啦,回去了。”奚言心满意足地牵起绳子的另一端,他看了一眼湛云漪皱了皱眉,脱下了身上的厚重的斗篷披在湛云漪身上,不过这个讨厌鬼还真高。
湛云漪疑惑的看着他,身上的斗蓬还残留着奚言的温度,奚言变扭的转过身,“别误会,我看你挺冷的,怕你冻死了,我们昆音特可从来不会虐待俘虏。”
说着牵着绳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湛云漪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眶温热,真好,他还活着。
就这么回到了昆音特部落,族人们见到奚言牵回来一个异族人惊奇的围观起来。
“诶呦小雪花,你从哪里捡回来这么好看的男人啊?”昆音特的女子向来奔放,见到黑发绿瞳的特殊长相心中好奇,尤其是长得还如此俊美,纷纷围上来。
奚言看着这样过于热情奔放的女子,莫名觉得火大,“你们别靠的这么近!他可是我的……我抓回来的俘虏!”
“俘虏?你别逗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敌人,小雪花,你这么咋咋呼呼不会有姑娘喜欢你的。”
“你们别再叫我小雪花了!”奚言快气炸了,这些家伙总是喜欢逗小孩一样逗他,明明他都十四岁了!
女子们笑了起来,她们最喜欢拿这个小孩寻开心了,炸毛的样子太可爱了。这时一个女孩子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讪,“这位小哥,不知你有没有心上人,你看我……”
“有哦。”还没等她说完,湛云漪就打断了她,薄唇勾起,他的目光落在生闷气的奚言身上,“我的心上人就是他。”
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瞬间沉默了,小雪花才十四岁啊,这男人原来是衣冠禽兽吗!虽然她们是颜控,但是若是有人敢对奚言图谋不轨,她们绝饶不了他。
奚言听到湛云漪突如其来的表白,脸红的像要滴血,“你、你不要乱讲啊!”
“我是真心的。”湛云漪神色坚定,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啊啊啊!”奚言终于受不了,拉着湛云漪逃出了女人们的包围,这家伙究竟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说喜欢自己。
湛云漪宠溺地看着他,任由奚言拽着他往前走,但是没走几步就被一个高大健硕的男子拦住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惹麻烦了!”那男人说着就要拧奚言的耳朵,奚言条件反射一般灵敏的躲开了,他慌慌张张地辩解,“没有!族长大人,我没惹麻烦,你看我还抓到了一个俘虏呢!”
族长的目光落在湛云漪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终于判断他没有敌意,“胡闹,快把人家放开。”
“不要,他是我的俘虏,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奚言嘟囔着,族长一阵头疼,这死小孩似乎是到了叛逆期,就爱和他对着干。
这时族长眼睛一瞟就看到奚言背篓里的银尾鱼,又开始发火,“臭小子你是不是又去格玛湖抓鱼了?上次掉进冰窟窿里差点淹死,还不长记性是不是!”说着就要锤奚言,奚言吓得抱头逃窜,下意识窜到了湛云漪的怀里。
“……”族长一阵沉默,他看着自然的把奚言揽在怀里的湛云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错……”
“才没有!”奚言连忙推开湛云漪,慌慌张张地解释。
族长翻了个白眼,没有什么你怎么这么脸红,但是他懒得陪奚言胡闹,好不容易闲下来他还想找祭祀聊聊天,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熊孩子身上。“行了行了,你别在这里瞎折腾,还有那个谁……”族长瞅了一眼湛云漪,肯定了他不是敌人,昆音特人向来热情好客,自然不会怠慢客人,“你赶紧把人家放开啊!我忙着呢待会找你算账!”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找他心爱的祭祀大人了,奚言气的直跺脚,回身和湛云漪大眼瞪小眼。
“哼,烦死了!”奚言黑着一张脸解开缚住湛云漪双手的麻绳。
湛云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着别过头生闷气的奚言,湛云漪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身上披着的柔软斗篷,眉眼弯弯,“小言,斗篷还给你。”
“你穿着,小心别冻死了!”奚言没好气地嘟囔着。
“我就知道小言最关心我了。”湛云漪满心欢喜,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奚言,小小只的奚言也太可爱了,就像一只活泼的小豹子,湛云漪习惯性地捏着奚言的腰,下巴搭在他的头顶。
奚言一哆嗦,回手一胳膊肘就要怼在湛云漪肚子上,湛云漪身手敏捷,瞬间就躲过去,奚言觉得自己要气炸,一拳砸过去却扑了个空,踉跄着跌到湛云漪怀里。
“小言你也太热情了吧。”湛云漪顺势把他揽在怀里,奚言脑袋上都在冒黑气,飞起一脚踢在湛云漪腿上,湛云漪猝不及防,疼的直皱眉,“哎呦!”
奚言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他扬了扬眉,得意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热情?”说着不愿和他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小言你等等我啊!”湛云漪连忙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入夜时分,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人们点起了篝火,围坐在一起饮酒,族长却难得没有参与进来,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奚言知道他没找见祭祀大人,因为祭祀大人带着阿姐去圣地修行了,有阵子不会回来,奚言有些幸灾乐祸。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旁边是死乞白赖非要粘着他的湛云漪,这家伙存在感着实太高了,即使躲在角落里,依然被族里的女子关注。
恰好这时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孩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对湛云漪热情地笑着,唱起了古老的祝酒歌,她是族里的百灵鸟,没有人比她的歌声更加甜美动听,这祝酒歌唱的更是浓情蜜意。
奚言翻了个白眼,昆音特人向来奔放不拘小节,这是在对湛云漪求爱呢。但是湛云漪似乎没有对这歌声有什么反应,反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曲唱罢,女孩羞涩地举起酒碗,递给湛云漪,但是湛云漪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女孩僵在那里,在场众人都有些尴尬。
奚言看不下去了,打破了僵局,他抢身接过那碗酒,“我说,你前几天不是答应了别人的求婚,怎么现在移情别恋了?”
他向来嘴巴毒,一点情面都不留,女孩涨得脸色通红,恶狠狠的瞪着这个坏她好事的死小孩,“臭小子,我诅咒你永远长不高!”说着就气冲冲的跑了。
“哼无聊。”奚言抿了一口酒,身子稍微暖和起来,身旁的家伙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倒是让自己有些不适应。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湛云漪一下子抢过酒碗,“小孩子不要喝酒!”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族里我这个年纪人都可以成婚了。”奚言撇了撇嘴反驳。
湛云漪脸上阴晴不定,像是有什么心事,“那你怎么不成婚,你就没有心上人吗?”
“女人影响我拔箭的速度。”奚言随口敷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篓里翻出了处理好的银尾鱼,架在篝火上漫不经心地烤着。
“……”湛云漪有些无语,他下意识端起碗一口喝干了剩下的酒,但是没想到这酒如此之烈,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上头,他咳得眼泪快出来了,原来小言的酒量是这么练出来的吗?“咳咳……”
奚言鄙夷地看着他,在昆音特,酒量差是会被嘲笑的,“你可真没用。”
“小言你也太狠心了。”湛云漪总算缓了过来。
说起来小言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有些怪,但是至少比小雪花什么的好多了。他没再理湛云漪,专心烤鱼,一脸认真的表情,湛云漪就静静地注视着他,白色的长发软软垂在脸上,略带婴儿肥的娃娃脸让人忍不住想去揉捏,紫水晶般的杏眼忽闪忽闪,狡黠而灵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言,湛云漪面带笑意,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一直看着他。
“喂你傻笑什么呢?”奚言的声音把湛云漪拉了回来,“鱼烤好了,给你的。”
“诶,给我的?”
奚言把烤鱼塞到湛云漪手里,扬了扬下巴,“本来是给阿姐的,不过她不在,就当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吧,我不该绑你的,快点尝尝,这个鱼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
他道歉的话说的又急又快,像是觉得尴尬一样,湛云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心事重重,他抬头看着试图掩饰一脸期待的奚言,“小言,你想不想离开雪山,到外面去看看?”
奚言一脸茫然,“雪山是我的家,我的族人也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去外面?”
湛云漪苦笑,看来现在的小言是不想离开了,他下定了决心,“好吧,那我就留下来陪着你,无论是雪山还是哪里,我都和你在一起。”
“谁要你陪啊。”奚言翻了个白眼,脸色却变得惨白,周围的歌声,欢笑声,喧闹声突然变得悠远而不真实,两个人之间突然静的可怕,奚言缓缓抬头,淡紫色近乎透明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神采,变成了了无生气的灰色,白发也在夜色中悄然变黑,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沙哑,这一次他说的不再是昆音特语,“湛云漪……”
雪山的幻象骤然崩塌,碎片纷飞,一切美好和宁静终于归于虚无。
轮回
幻想破碎,大梦方醒。
奚言和湛云漪站在静谧的海边,夜空中是神秘莫测的星海。
“小言,你终于醒过来了!”湛云漪欣喜若狂地抓住奚言的手,但是他的手却冰冷的可怕。
“湛云漪,你……”奚言苍白着一张脸,缓缓摇头,他挣开了湛云漪的手,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你不是说不会再等我了吗?”
“没错,我不会再等你,所以我主动来找你,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湛云漪温柔地笑着,眉眼间尽是深深的爱意。
奚言有些恼怒,“所以你就想永远困在梦里吗?愚蠢!”原本他的神魂受损,但是梦镜曾经送给他的两个梦发挥了作用,当初的噩梦让先神帮他重塑身体之后能够即使惊醒过来,而这个美梦则留住他的残魂,使他困在美好的幻境中,让他不至于彻底消散。
原本他会永远留在过去的幻梦之中,但是没想到湛云漪竟然追到这里来了,鬼镜真是多管闲事,所以一听到湛云漪甘愿为他永远困在这里,奚言这才惊醒,突然意识到这是虚假的世界,他绝不会让湛云漪牺牲,所以他才挣扎着恢复了神志。
“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湛云漪虔诚地吻上他的眉心,奚言微微发抖,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奚言无奈地叹气,他无法说服湛云漪,他当然是不愿意被困在这里,但是他现实中的躯体已经撑不下去,就算他醒过来,也活不了多久,到头来自己终究还是惧怕死亡,但是湛云漪他……奚言眉目低垂,不能让湛云漪陪着自己一起困死在这里,不如就哄湛云漪一起离开,自己死就死了,决不能连累湛云漪。
好像知道奚言在想什么,湛云漪轻抚他的脸颊,“小言,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疯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选择。”
“你!”奚言咬牙切齿,他对湛云漪真的是毫无办法,看着笑意盈盈铁了心要和他同进退的湛云漪,奚言顿时没了脾气,只觉得眼眶微酸,他仰头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湛云漪,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不是你的梦吗?”湛云漪疑惑不解。
奚言摇摇头,“不,这里是轮回之地,命运之上,星盘之外还有轮回,如今天镜不在我身上,但是我却能够窥探到轮回的一角,这世间,千千万万年所有的事都在轮回往复,今日事都是过去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看这些星辰,”他的声音悠远而空灵,即使没有天镜,他也依旧知晓世间万物,困于轮回之间,奚言也看到了许多神明都看不到的东西,湛云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幕中或明或暗的星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星,星辰的轨迹和命运的轨迹是重合的,彼此联系交织成新的故事,但是,我的星辰却早已陨落了,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和任何人的生命相连。”奚言收回了目光,脸上是落寞的神情,他曾经有过种种妄想,但最终也只是妄想而已。
湛云漪默默地听他的诉说,奚言的样子令他心疼,良久他才开口,“那么你能看到我的命星吗?”
奚言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抬头去寻找,但是在那些闪烁的星辰中,始终没能找到湛云漪的那颗星,他找的有些眼花,甚至使用轮回之地的力量去搜寻,但是一无所获,“怎么可能会没有……”奚言喃喃自语,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我告诉你答案吧,”湛云漪理所当然地勾起唇角,“那是因为你我的未来紧紧维系在一起,天空中没有你的星,自然也不会有我的。”
“……”奚言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歪理!这件事很严重啊,难道是因为湛云漪误打误撞也进入了轮回,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彻底改变了湛云漪的命途,但是不管怎样,湛云漪的命星也如他一般消失,怎么办?奚言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湛云漪故意忽视了奚言苍白的面容,继续大言不惭,“所以我们是命中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啊。”
奚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他下定决心要直接把湛云漪赶出他的梦中,但是自己的手刚刚推向湛云漪,二人接触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诡异的失重感袭来,湛云漪下意识把他揽在怀里。
两个人终于站稳,奚言还在赌气一样一把退开湛云漪,“你离我远点!”湛云漪苦笑着,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这里是灵夷山的神殿,“小言,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奚言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梦境变幻莫测,刚刚他只是触碰到了湛云漪,就不可控制地发生改变,这里太危险了,奚言抬眼看向湛云漪,必须要把这家伙赶出去,但还没等他动手,奚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发紫瞳的半大少年,正是他自己。
“小言,这是你的记忆吧。”湛云漪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少年,奚言扭过头,抱着胳膊不再理他。
那个少年奚言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慢慢走到九重门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是不符合他年纪的忧郁神色,整整三年的时间他都在骗自己,明明知道那个高傲的神明眼中只有阿姐,但是他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强打起精神去等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阿獍,我有一种直觉,我今天一定能见到先神大人!因为我向阿姐许愿了!”孤单的少年对着石雕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悲?”奚言漠然地看着曾经狼狈的自己,眼中没有一丝波动。但是湛云漪却满是心疼,他握住奚言的手,“一点也不,其实我和那个时候的你很像,但是不一样的是你不是先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奚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说你和我一样,傻得厉害。”
神殿中的时光飞速流逝,漫长的囚禁中他见到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
“我需要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知者大人,我为您修建了众多神殿,您感受到我的虔诚了吗?”
“他是违背神谕的妖孽!烧死他!”
“你是……谁啊……”
“为什么又是这样悲惨的预言?神啊请您庇护我们吧。”
“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永远不会后悔,你这个古板的老家伙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你不是他,我要杀了你让他回来!”
过往的一切飞逝而去,奚言再次听到了那些被他遗忘的话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他已经撑不住了,他经历的够多了,已经受够了。
湛云漪目不转睛地看着幻想中的那个奚言,一直以来他都想了解奚言的经历,这样或许能够离小言更近一些,他想要知道奚言的心情,想要保护奚言,生命短暂,他无比珍惜每一刻与奚言在一起的时光。
他恨不得捧在心尖的小言被这样任人践踏,于心不忍,转过头发现身边的奚言低垂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手冷的可怕,湛云漪把他揽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别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奚言的脸埋在湛云漪温热的怀抱中,神思恍惚,在这一片虚幻之中,只有身边的人是真实的,他的心是炽热的,奚言缓缓开口,“我……”
“我叫,湛,云,漪,不许忘了我!”
稚嫩的声音传来,诶?奚言和湛云漪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那里,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孩子认真的抓住奚言的手,一字一顿地说着,而那个时候的奚言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原来我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吗?奚言怔怔地看着他们。
“我小时候真可爱。”湛云漪撑着下巴,颇为自恋。
“……”虽然奚言心中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但还是翻了个白眼,只是这段记忆让他心里难受,“抱歉,我还是忘了你。”
“这也不是你的错吧,先神抽走了你的记忆,即使你忘记了,但是你依然是你,本质没有改变,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而你的心中总会有我,不是吗?”湛云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确实如此,就算自己忘记了,他依然被湛云漪所打动,湛云漪和别人都不一样,他的眼中看到的自己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知者,而是真真切切的人,无论多少次,都想要把自己从囚笼中解救出来,向自己伸出那只温暖的手,就像一个轮回。
轮回?奚言终于想通了,天命之上,仍有轮回,一切都在循环往复,就像湛云漪一次又一次抓紧他的手,将他从绝望中带出来,奚言释然地笑了,他看着眼前的神殿,突然想到了什么,“湛云漪,我们回去吧,该醒过来了。”
“诶?”湛云漪不免惊讶,“但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我有解决的办法了,但是未必会成功,不过我想再赌最后一次。”奚言眨了眨眼睛,“之前我在鬼镜中看到,在这神殿下面,有我原本的身躯,若是用反身咒或许能让灵魂重回我自己的身体中。”虽然奚言提出了这个解决办法,但是却没什么把握,他从未施过这样的术,若是失败……
“好,我陪着你,无论哪里。”湛云漪表情坚定,让奚言感到心安。
奚言笑着轻叹,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已死,就搏一把,幸好身边还有湛云漪,他抬手指尖微动,周围幻像纷纷破碎,“走吧。”
咒
湛云漪终于从梦中惊醒,他一头冷汗的起身,头疼的要命,但是他第一时间去看奚言的情况,“小言你还好吗?”
奚言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湛云漪立刻上前,奚言缓缓睁开眼睛,虽然依旧是一双猩红色的可怖眼珠,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这就是奚言无疑了。
“嗯……”奚言好不容易从轮回中逃脱,就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具躯体伤的太重了,连鬼镜也无法修复,甚至有碎魂的危险,奚言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关切的湛云漪,虚弱的点头。
湛云漪连忙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躺好,“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奚言心里默默说着,但是怕湛云漪担心,只是慢慢摇头,湛云漪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抚摸他冰冷而消瘦的脸颊,奚言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身上还有浓重的血气。
“我去给你拿药。”湛云漪给他盖好了被子,匆匆忙忙地去煎药。
奚言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全身都在疼,尤其是双手,十指都被敲碎,动一下都会钻心的疼。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这可不是明智的决定。”鬼镜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鬼镜,屏蔽我的痛觉。”奚言表情凝重,这脆弱的身体怕是会给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拖后腿。
鬼镜已经习惯奚言没大没小的使唤,直接就屏蔽了奚言的痛感,“你这破身体都这样了,要是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湛云漪会照顾我。”奚言终于感觉不到疼痛,精神好了不少。
“哼,”鬼镜最烦那个阴阳怪气的小子,“你真的觉得那个办法可行吗?换魂这种术法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既然先神当年有办法把我的神魂抽离那就一定有办法回去,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伟大的鬼镜大人。”奚言仿佛相当有把握。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吗?自大的小鬼,鬼镜默默吐槽,“说好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奚言轻轻笑起来,世人都说鬼镜嗜血残忍,连三神都忌惮她,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知道鬼镜其实和自己很像,其实她也是个寂寞的人吧,自己至少还有湛云漪陪伴,但是世间却没有和鬼镜对等的存在,他会帮鬼镜找到合适的身体的。
“谢谢你,好朋友。”奚言真心实意地感激她。
鬼镜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谁、谁跟你是好朋友了!”她吓得连意识都消散了,立刻躲得远远的。
奚言脸上笑意更盛,他并不是无路可走,一切还有希望,他可以摆脱这残破的身躯,和湛云漪……
这时,恰好湛云漪端着药回来,看到奚言脸上的笑容,“你怎么这么开心?”
“我在和我的好朋友聊天。”奚言转头看着湛云漪,连血红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湛云漪心跳漏了一拍。
“好啦吃药吧。”湛云漪宠溺地把他扶起来,把汤药吹凉,奚言乖乖地喝着药,看着终于恢复原本性情的奚言,湛云漪心中柔软,“我觉得我还在做梦。”
奚言歪歪头看着湛云漪恍恍惚惚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那么,这样也是梦吗?”他猛地凑近,轻轻吻上湛云漪的唇角。
“小、小言你……”湛云漪那张好看的脸染上了绯红,原本口齿伶俐的他此时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完整。
“哈哈哈哈!”奚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终于知道湛云漪的弱点,似乎只要他一主动,湛云漪就会变得不知所措,一直以来都是湛云漪占自己便宜,作弄自己,如今他终于能“报复”回去了。
看着彻底放飞自我的奚言,湛云漪也无奈地笑起来,他捧着奚言的脸,“小言你学坏了。”
奚言注视着湛云漪墨绿的眼睛,“我原本就是个性格恶劣的人,才不是高贵圣洁的知者,你失望了吗?”
“我就喜欢你这样,你别忘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湛云漪碰了碰他的额头。
“湛云漪,我对你亲近你就觉得很假吗?你那个梦我可都看到了。”奚言似笑非笑,看得湛云漪心里发毛。
“啊哈哈那只是个梦,你别多想……”湛云漪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奚言严肃地打断他,“湛云漪,我喜欢你,虽然有点变扭,但我愿意和你唔……总之,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奚言双臂勾住湛云漪的肩膀,经历了这些事,他才明白眼前的人需要他的珍惜,他终于能够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湛云漪神色动容,他终于按奈不住,把奚言按到在床上,吻上奚言冰冷的唇瓣,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唇齿之间,湛云漪热切的吻着他,奚言软软地回应着,终于湛云漪放开了他,奚言有些发晕,双唇微张低声喘息着。
“你不疼吗?”不知为何,湛云漪的声音有些冷。
奚言双目迷离地看着湛云漪,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时他猛然发现自己残破的手被湛云漪握着,这样重的伤动一动就会疼痛难忍,自己此时却毫无感觉,湛云漪刚刚一下子就发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