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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湛云漪松开奚言的手,撑起身子,“笨蛋!”

“……”奚言下意识想开口道歉,却想起来若是自己又道歉,湛云漪一定会更气了,于是他生生把一句对不起咽了回去。

“你想让我安心,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吗?”湛云漪显然真的生气了。“你想破除我的心魔,可是你呢?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奚言垂眸,他知道,只是已经习惯了,千万年来他一直都在被忽视、被厌弃,如今湛云漪对他说他很重要,虽然感动,但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而他们两个心中也都有鬼。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躲了半天的鬼镜终于无法忍受他们两个腻腻歪歪,“烦死了烦死了啊啊啊!”

她又在奚言脑子里吵闹,奚言眉角抽搐,他叹了口气,“这些事先放一放,湛云漪,我们抓紧时间先去灵夷山拿回我的身体吧。”

“好。”

于是两人当即启程前往灵夷山,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灵夷山,奚言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湛云漪看得出来他身体的衰败已经无可逆转。

“小言,我们到了。”湛云漪叫醒了怀中昏睡的奚言。

“唔……”奚言清醒过来,眼前是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神殿,就连那尊高大的母神像也已经倒塌,奚言只觉得恍如隔世,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前来参拜了,母神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遗忘,这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虽然神殿荒废,但他却能感觉到维持着时间停滞的阵法依然存在,先神消散了这么久,阵法的效力依旧这么强大,奚言摇了摇头,这些他并不关心,他这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他原本的身躯。

“在神殿最深处,有一个地下的密室,就在那里。”奚言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前方。

湛云漪点头,抱着他走到那里,在一片倒塌的石块之中找到了隐秘的入口,奚言想让鬼镜把石块清走。

“那把我当苦力使唤吗!”鬼镜愤怒地吼着。

奚言有些无奈,只好由湛云漪充当苦力去搬开那些碎石,他坐在一边看着湛云漪忙碌的身影,思绪飘得很远,在鬼岛的时候,他通过鬼镜看到了遗失的记忆,先神抽走了他关于湛云漪所有的记忆,然后又来到这密室,用里面的身体塑造了一个神魂的容器,把这容器赐予了湛云漪的父亲。

真是奇妙的因缘际会,若是没有那场赌约,他未必会知道自己的原身还在。不,如果没有湛云漪,那么自己早就放弃了,奚言心中温热,快了,这一切马上都会有一个了结。

“好了。”湛云漪终于把入口清理了出来,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面前是一个幽深的通道,台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湛云漪再次把奚言抱起来,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奚言靠在他的胸膛,“你不怕黑了吗?”

“有你在我怕什么。”奚言听到湛云漪笑了笑,渐渐放下心。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了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神殿,地上满是古老的咒文,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神殿中央是一个祭坛,上面安放着一个冰棺。

他们走过去,湛云漪把奚言放在祭坛上坐好,他则好奇地看向冰棺里躺着的那个人,他身上是单薄的白色长袍,遮不住苍白如玉的手脚,雪白的长发蓬松而卷曲,包裹住整个身躯,他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白色的睫毛在他更加苍白的脸上映出隐影。“这是你吗?”

“没错。”奚言点头,由于时之阵的保护,他的身躯这么多年都未曾腐朽,幸好如此,不过奚言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而且这里先神残留的力量非常的强,让他莫名心慌。

也许是我想多了,奚言定了定心神,让湛云漪把他的身体拿出来,湛云漪打开冰棺,谨慎地将那身体抱了出来,这触感冰冷而柔软,他把这身体放在奚言对面。

原来十七岁的我是这个模样啊,奚言抬手触摸另一个自己冰冷的额头,没时间再感慨,奚言让湛云漪退开些,免得被阵法波及。

奚言闭上眼睛,周身散发白色的光芒,他将反身咒倒过来完完整整地画了出来,口中默念古老的咒语,术法生效,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挣脱魂钉的束缚一点点向外抽离,但是随着魂钉的失效,奚言的灵魂也抑制不住地破碎。

“鬼镜!”奚言猛地睁开双目,殷红如血,“护着我!”

鬼镜不再闹脾气,应声而出,红色的雾气包围了奚言,保护他的神魂不至于涣散,远处的湛云漪看得心中焦急,他攥紧拳头,担心着奚言的情况。

奚言一头冷汗,咬紧牙关,灵魂生生撕裂的疼痛让他全身战栗,“安心吧,有灭天之鬼护着我绝对没问题。”

“呼……呼……”奚言没精力和她搭话,专心控制着术法,终于他的神魂全部脱出这具破碎的身体,满身伤痕的身体失去了灵魂,化作了齑粉,剩下的只要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就好了,奚言不敢耽误,灵魂进入眉心。

“看吧,没问题的。”鬼镜颇为得意,但是她的笑容僵住,终于意识到不对,奚言此时睁开了淡紫色琉璃般的眼睛,他同样也发现了不对劲,一阵凉意爬上脊背。

“等……”奚言瞬间反应过来,想要挣脱这身体,鬼镜立刻就要把他拉出来,但是一时间金光大盛,这样强大的力量竟然灼伤了鬼镜,鬼镜的意识瞬间消散,来不及了!奚言恐惧地瑟瑟发抖,先神大人……

“小言!”

恍惚中听到湛云漪的声音,他想要回应,但是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奚言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他此时躺在一个朴素的房间里,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神殿吗?对了一定是湛云漪把他带了回来,一想到神殿,奚言就心生寒意,他拼命起身,雪白的长发垂在肩头,他好不容易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喜悦,先神的阴影似乎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灵魂和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奚言有些控制不住这身体,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来到镜子前,他手指剧烈颤抖,脱下了长袍,缓缓地转过身子,他苍白的脊背上,精致的蝴蝶骨上赫然是一个金色的诡异咒印,奚言像是在害怕,他扭过头看到镜中的自己,那咒印闪烁着金光,像是在嘲笑他。

奚言脱了力一般跪倒在地,自嘲地笑着,“先神大人,你早就算到了吗?”

“输的,果然还是我啊。”

“小言?”湛云漪回到房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奚言竟然不见踪影。

终焉

距离灵夷山不远处的无眠谷中,靖和皇帝的墓葬千年如一日一般守望着灵夷山的神殿。

而幽深的山谷之中,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那里,他长及脚踝的白发披在肩上,垂到了溪水中,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抱着双膝蜷缩在这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这正是奚言。

“不是说好不逃了吗?”奚言再熟悉不过的轻佻声音传来,湛云漪大步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奚言头也不抬,“你怎么找来的?”

“直觉哦,”湛云漪露出了手腕上的同心印,“我们可是心意相通,所以别想甩掉我!”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奚言又变回了原先冷漠的样子。

“你又想把我气走吗?”湛云漪完全不在意奚言突然转变的态度,依然在奚言眼前乱晃。“说吧,出了什么事?”

奚言见瞒不过他,只好跟他坦白,“这山谷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诶?奚言这么一说湛云漪才意识到无眠谷之中,没有一丝风,就连溪水也停止了流动,宁静的令人窒息。

“神殿中也是如此,先神在灵夷山设下了时之阵,凝固了时间,而时之阵的阵眼,”奚言直起身子,脸色苍白,眼中黯淡无光,“就设在我身上。”

“所以……”湛云漪也大为震惊。

“所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还是回到了原点,我再也无法摆脱永生的诅咒。”奚言惨笑,先神大人,您可真够绝的,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吗?明知我最恨这样的永生,偏偏还将时之阵放在我身上。

湛云漪无言,他揽住奚言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却被奚言一把推开,“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你知不知道时之阵的力量有多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的身体就是阵眼,所到之处时间停滞造成混乱,所以我只能离群索居,你在我身边,也会受到阵法影响,虽然你的样貌不再改变,但是一旦离开我就会瞬间腐朽,时间长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那不是正好。”湛云漪毫不在乎似的,反而离他更近了。

奚言一下子噎住,本来想说服湛云漪离开,但是这家伙却固执的可怕,“你、你有病吗!永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美好,我这样的体质注定了永世孤独,你就非要和我一起吗?”

“我并不是为了永生,我是为了你,”湛云漪轻轻拉住他的手,眼中是温热的爱意,“说好了要永远保护你,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

“你的亲人和朋友呢?你要斩断和他们的一切联系吗?”奚言眼眶微红。

“他们都有爱他们的人陪伴,可是你呢?你就想一个人画地为牢,继续过着囚禁的生活吗?我绝对不会放任你如此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湛云漪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墨玉扳指,虔诚而真挚地戴在奚言的手上,然后在奚言的手背印下一吻,“这次别再弄丢啦。”

奚言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始终没什么力气,他眨了眨眼睛,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砸到湛云漪的手上,“可是……可是你会厌倦的,只能和我在一起,连自由都失去了,你现在或许意志坚定,但是以后、以后……”奚言哽咽着,湛云漪对他越好,他就越害怕,眼泪止不住溢出眼眶。

“小笨蛋,”湛云漪习惯性地揉捏奚言的脸颊,“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没有那些闲杂人等最好,我早就想这样独占你,让你的眼里只有我,如果你觉得你是一座牢笼,那么我愿意永远困在你身边,我的心意已经和你说了太多次,我不介意再说一遍,小言,我爱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保护你,只是为何你还不相信我呢?”

“不我没有不信你……”奚言抬眼看他,内心动摇,他不是不信任湛云漪,只是他不相信自己,不是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可是没人能熬得过这样漫长而孤寂的时光,这些人最后还是无情地离开了,湛云漪会不会有一天也要离开呢?习惯了有人陪伴的自己又如何能够忍受。

湛云漪知道奚言这样纠结的心情,于是郑重起誓,“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若是你心中犹疑,那就让无尽的时光证明我的心。”

奚言眼中阴霾散尽,一双紫瞳澄澈而透明,泪水将千万年的阴郁洗刷干净,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像阿姐一样爱哭了呢,不过自己的泪水只因感动和幸福而流,原来自己真的很重要,有人愿意放下所有只是让自己不再孤单一人,和他共同面对这样的毒咒,那么就相信一次吧,他轻轻笑了起来,“那就永远别反悔。”

“好啊,”湛云漪宠溺地揉揉他的长发,心想要回去给奚言剪剪头发了,“搞得天下大乱的知者和发了疯的鬼岛之主,听上去还真般配。”

奚言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我们去找圣尊吧,或许他有什么办法能破解先神的时之阵。”

“好,都听你的。”湛云漪起身准备和奚言离开,奚言艰难起身,刚迈出一步就狼狈地跌倒,他还没能熟练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湛云漪终于明白奚言身上的淤青划痕是怎么来的了,也不知道奚言是怎么拖着这具身体跑了这么远。

“你是在笑话我吗?”不知道第几次在湛云漪面前出丑,奚言趴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道。

“没没没!我抱你回去吧!”湛云漪连忙摆手,把奚言打横抱起来,他变得更轻了,奚言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脸上露出狡黠地表情,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没有受到摧残的活泼少年似的。

“你喜欢我这具身体吗?”湛云漪听到奚言这样问道。

“嗯……我得回去完完全全看过之后才能回答你。”湛云漪意味深长地回答。

“大色狼!”

无眠谷外的宁静小镇,奚言身披斗篷遮住了过于扎眼的白色长发,紫色的眼睛静谧而淡然,他静静地看向前方,两个孩子在那里追逐打闹着。

“笨蛋弟弟,连风筝都不会放!”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气冲冲地数落着她的弟弟。

“又不是我的错,今天又没有风……”男孩不服气地嘟囔着。

奚言看着他们两个,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阿姐,阿姐,我已经找到一个很爱我的人了。

他垂下双眸,轻柔地笑着,双手合十默念咒语,不知从何处吹来带有冰雪气息的微风,孩童手中的风筝飘飘摇摇飞往天际,孩子们欢呼着跑远了。

“小言,马车找好了,我们走吧。”湛云漪招呼他过来,奚言应了一声轻快的走到湛云漪面前,湛云漪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斗篷,突然他手上动作一顿,“小言啊,我发现你好像变矮了。”

“诶?!真的吗??”奚言惊恐抬头看他,好像确实变矮了,以前似乎不用这样仰着头看他。

显然身高是奚言的痛处,湛云漪连忙改口,“没有!我瞎说的!快走吧。”然后就揽着失魂落魄的奚言上了马车,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凉川,看着怀里深受打击的奚言,湛云漪目光温柔,他相信对于小言来说,时间不只是伤害他的毒咒,也一定会抚平一切伤痛。

两人最终回到了凉川的王宫,而此时的凉川已经和曾经大为不同,似乎圣尊已经开始放手,在温沁的领导下,凉川已经开始小规模地和外界接触。

“你你你还敢回来!”右相的扇子不淡定地跌落,上次湛云漪打伤了他们几个,背叛了凉川跑去救知者,如今竟然大摇大摆地回来了,等等他身边那个人是谁啊,不会又是什么新欢吧!

湛云漪乐呵呵地看着他,似乎还想揍他一顿,右相被看到心里发毛,而那个神秘人摘掉了斗篷,露出一头雪白的长发,他歪了歪头,淡紫的双眼闪烁着,“好久不见了。”

右相等人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这样的外貌太过与众不同,如同传说之中雪山的精灵一般,但是这个少年却好像似曾相识,还是千江月反应过来,“知者。”

众人目瞪口呆,右相抬手指向奚言,“湛云漪,你居然真的把知者大人拐回来了!”

“不再有知者了,我叫奚言。”奚言眉目舒展,轻声说道。

“是啊,他只是我的小言。”湛云漪顺势把他搂在怀里,奚言也没推拒,只是有些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脸色绯红。

你们这对狗男男真是够了,右相他们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你们两个,回来是要做什么啊!”

“来见圣尊。”湛云漪看向千江月,千江月的脸色立刻就黑了。

“……”千江月那张冰块脸难得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去请示圣尊。

圣尊一如既往坐在漆黑的神座之上,只是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恭喜啊,弑神之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奚言眯起眼睛,“我是有求于你。”

“看你们的样子完全不像求人的态度啊。”圣尊危险的目光扫视他们,像是动了杀机,“你的身上有我讨厌的先神烙印。”

湛云漪把奚言护在身后,“我们就是因此而来,圣尊大人司掌破坏之力,区区一个时之阵定然可以破坏。”

“我为何要帮你们?”圣尊脸上阴晴不定。

“哦,若是你不想帮我们,那我只好去找千江月说你的坏话了。”湛云漪阴险地直视圣尊。

漆黑的空间满是杀意,无名的风席卷而来,圣尊猛地起身,黑袍猎猎,“臭小子,就凭这个,你也敢威胁我。”

奚言嘲讽地笑了起来了,“那么圣尊大人,你费尽心机夺走我的眼睛,又是为了谁呢?”

圣尊恨恨盯着他们,这两个家伙还真般配,抓住了自己的软肋,牙尖嘴利,连神明都敢顶撞,“本尊懒得跟你们计较,你过来吧。”

奚言毫不畏惧地走上神座,圣尊抬手按在他的后背,阴冷的感觉侵入奚言的四肢百骸,良久圣尊睁开眼睛,“先神这家伙还真是小心眼,在你身上留下的时之阵连我都不能完全破坏。”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吗?”奚言脸色惨白。

“我可以破坏掉一部分咒印,不过只能稍微减小时之阵的效力,但是时间停滞的力量不至于那么夸张。”圣尊指尖闪动黑色的光芒,先神布的阵法用尽了全力,所以他也不敢懈怠,凝聚起力量毁坏了奚言背上的印,虽然只是毁掉了一部分,奚言却觉得压在身上的重压轻多了。

他终于长出一口气,退了下来,回到湛云漪的身边,“多谢。”

“哼。”圣尊扭过头也不正眼看他们。

“你是要把那一半天镜用在千江月身上吗?你想用千江月的身体复活谁吗?”湛云漪突然冷声质问,奚言也是一惊,若真是如此,那千江月岂不是会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

话音未落,一把漆黑的刀刃指向湛云漪的咽喉,奚言立刻挡在面前,“胆敢窥探神的想法,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圣尊大人,如果你想做的事和先神一样,他的结局你也看到了,你不会成功的。”奚言冷然看着圣尊,抬手握住了黑色的刀刃,掌中白光闪动,竟将圣尊的利刃吞噬。

“轮回之力?我倒是小看你了。”圣尊收回了力量,第一次露出了疲态,他确实为了复活某人筹谋了多年,只是有先神的前车之鉴,他突然动摇了,将自己的执念强加在千江月身上真的好吗?从前他为了保护凉川免受神谕的波及,生生禁锢了这里千百年,如今看来,也是时候放手了,他抬眼不悦地看向两人,“放心,我不会使用天镜,我可不是先神那个自大的家伙,你们两个可以滚了。”

语毕,湛云漪和奚言就被生生推出了黑色的神殿,看着奚言阴沉的面容,湛云漪出言安慰,“别担心,圣尊他既然这样说,就一定不会使用天镜。”

千江月看到他们终于出来了,冰冷的脸上露出探询的表情,奚言神色复杂地看着千江月,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终有一日也会成为所谓的容器吗?

湛云漪叹了口气,拍了拍千江月的肩膀,这件事并不是他们两个能够解决,而且他认为圣尊并不会伤害千江,他看得出来圣尊对千江十分在意,“你……”

“多事。”千江月冷哼。

湛云漪再一次准确的读到了他的真实想法,突然放下心来,千江月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他也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如此,我就不担心你了,兄弟,我要离开一阵了,别太想我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谁管你啊!”右相翻了个白眼,又被湛云漪绿幽幽的目光吓了回去。

“江轻湄呢,这丫头也不来看看我?”湛云漪左看右看,果然没找到江轻湄。

“江姐姐外出游历了,”温沁小声回答,他还是有点害怕湛云漪,毕竟他曾经设计湛云漪,“师父父,你一定要走吗?”

湛云漪也没跟这小孩计较,他弹了一下温沁的脑门,“是啊,你可要做个好君上,不然我一定回来揍你。”

温沁红了眼眶重重地点头,千江月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白的小刀拍到湛云漪胸口,“收好。”

“谢啦,兄弟。”湛云漪郑重地收好白露刀,“小言,我们走吧。”

“你不跟惠安圣人道别吗?”右相凉凉地说,湛云漪顿时垮了一张脸,还好师父不在,不然会被唠叨死,“唉,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就不损你了,知者哦不奚言,你要好好照顾这个麻烦精哦。”右相朝奚言抛了个媚眼。

“那是自然。”奚言认真地点头。

温沁也摆出了国主的严肃表情,“我以凉川之主的身份下令,凉川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这小鬼还有模有样的,湛云漪轻笑,“谢啦。”

“你舍不得他们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奚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湛云漪,两个人逆着人流慢慢向凉川王城外走去,他使用了术法改变了发色,让自己的样貌不那么瞩目,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术师。

“我更舍不得你。”湛云漪无赖地从后面想要抱住他,奚言这具身体灵活多了,轻松躲过湛云漪的袭击,他才不会这么丢脸被湛云漪当街抱住。

这时,奚言突然僵住,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看到了两个人,妖娆的黑衣女人和一个高大的阴郁男子,那是鬼母?奚言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鬼母,笑容明媚,就像沉浸在爱意中的少女,真是不可思议。她身边的男子似乎察觉到奚言的目光,转过头对奚言露出诡异的笑来,奚言一惊,那个男人的左眼是污浊的血红色,这分明是被鬼镜污染的一半天镜,鬼母终究是使用了天镜,但是她恐怕复活的只是一个怪物,逝去的永远无法追回,就连神明也不能强求,鬼母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可悲的轮回。

“小言怎么了?”湛云漪把奚言的意识唤回来,奚言眨了眨眼睛,鬼母和那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没什么,”奚言摇摇头,不再理会鬼母,“我们要去哪里?”

“世界这么大,我们当然要好好转转,不过啊,”湛云漪故作神秘,“在游历之前,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湛云漪握紧他的手,“到了就知道了。”

奚言失笑,有湛云漪这家伙在,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时间也不会无聊吧,没错,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共同度过,鬼母还是圣尊,这些他都不需要去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他现在也拥有了新生。

凉川最为繁华的沧河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的命运彼此交织,记忆相互维系,相聚与分离循环往复,而自己也找到了重要的人,找到了那个与自己人生紧密相连的人,真好啊。

奚言心口滚烫,他回握住湛云漪同样温热的手,向着未知的目的地走去。

番外一 故事之外

湛云漪带着奚言走到了远离凉川王城的一片幽深竹林,这里在凉川边境,人迹罕至,林间静谧非常,只有婉转的鸟鸣声。

“小言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湛云漪关切地问道。

奚言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像原来那么柔弱。”

湛云漪看着面前的奚言,自从换了原本的身体,小言的性子竟变得愈发跳脱,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其实他还是那个狡黠而灵动的少年,不过什么样的小言他都喜欢。

“你看够了没?”奚言扯了扯嘴角,有些受不了湛云漪过于热切的目光。

“一辈子都不够。”湛云漪吻着奚言的额头,他们现在的身高差刚好能够让他吻到奚言光洁的额头。

奚言脸色通红,但是也没有躲,还好这里没人,亲就亲了吧。奚言温顺的样子让湛云漪更加心动,脸红的小言也这么可爱。

“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奚言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快了哦,不过我想给你个惊喜。”湛云漪取出一条三指宽的白色发带蒙住奚言的眼睛,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澄澈双目被遮住,湛云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淡粉色柔软的唇瓣吸引,尖尖的下巴精致非常,他的肤色雪白中透着一丝绯红,和从前苍白的面容完全不同,像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湛云漪心跳加速,几乎就想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不,再等等,湛云漪强压下心中的躁动。

“走吧。”湛云漪揽住奚言,带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奚言眼前一片漆黑,却并不觉得恐慌,因为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湛云漪,走了一会,湛云漪停下来,“我们到了。”说着他解开发带,奚言觉得有些刺眼,他揉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当他完全看清时不禁目瞪口呆。

眼前是一处不小的院落,隐藏在竹林中,竹篱围成的院子里有人种下了各种花草,开阔的院落中有一棵古树,树下一张古朴的青石桌,几间竹舍错落有致,后院甚至有假山怪石,山泉水被引到这里改造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的,“这里是……”

“是我们家哦。”湛云漪微笑,他拉着呆滞的奚言走到院子里,“狡兔三窟,我的老巢多得很,在你离开的三年里,我闲的没事就建了这个住处,你若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扩建。”说着,他推开了竹舍的门,奚言看到了里面的陈设发现湛云漪把沧河大街宅子里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

湛云漪几柜子的衣服,乱七八糟的话本,还有湛云漪奇奇怪怪的收藏品,墙边的古董架子上甚至还放着他送给湛云漪的大石头,角落里陈列着各种兵器,墙上还挂着一副千江家打造的弓箭,还真挺有生活气息。

家……吗?奚言心中动容,湛云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熟悉的红木盒子递给奚言,奚言想起来这是之前被圣尊抓住时,他交还给湛云漪的东西,一个造型浮夸的护手,一枝干枯的心缘花,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喜欢这里吗?”湛云漪像是渴望得到夸奖的小孩子。

奚言别过头,眼眶再次湿润,“……喜欢。”湛云漪,谢谢你,本来以为会漂泊一生,你却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

只是简单两个字,却让湛云漪满心欢喜,他一把将奚言抱了起来,向内室走去,“小言,换件衣服。”

“诶?”奚言一头雾水,任由湛云漪脱下他的术师衣袍,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白色衣衫,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百花,又像是星辰,圣洁而庄重。湛云漪半跪着虔诚地为奚言套上一层层白衣,衣领交叠,长长的衣摆拖到地上,湛云漪最后给奚言系好了腰带,更显得少年身形纤细。

“这是什么衣服?”奚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晃神,湛云漪把他白色的长发也编好,虽然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却并不觉得单调,上面的银色刺绣隐约透着华贵的光,在这样庄重的白衣装扮之下,奚言几乎认不出来自己的模样。

“凉川的婚服。”湛云漪非常满意他的作品,凉川人以白色为尊,所以在成婚之时会穿上最华贵而隆重的白衣,这颜色简直太称小言了。

“婚、婚服?”奚言睁大眼睛,舌头打结。

“是哦,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湛云漪吻了吻奚言的眉心,自顾自地脱掉外袍,自己也换上了类似款式的白袍,奚言红着脸看他,湛云漪的衣服显然比自己的利落多了,白衣翩然,更显得身形挺拔。“小言,我好看吗?”

奚言连忙移开目光,这家伙真是自恋,只是那墨绿的深邃双眸,仿佛星辰都坠落其中,他真好看,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湛云漪自然知道他不好意思说,一把把奚言拉到怀里,在他耳边低语,“昆音特人成婚有什么习俗吗?”

奚言脸红的要命,耳边是湛云漪温热的气息,他下意识回忆起族长大人的婚礼,要做什么来着?他觉得自己思维愈发混乱了。湛云漪终于放开他,翻出来一个芬芳的花冠,戴在奚言的头上,“我知道哦,要给新娘送花冠是不是?”

“我才不是新娘!”奚言艰难地反驳。

“好好,我是你的新娘。”湛云漪宠溺的笑着,接着拉起他的一只手单膝下跪,轻抚他手上墨绿色的扳指,“凉川人的婚礼,不拜天地,不拜神明,我们只为爱人屈膝,爱人就是我们心中最高贵的神祇,小言,我爱你,永远、不比永远还远地爱你。”

奚言垂眸注视着虔诚起誓的湛云漪,他的眼里只有自己,这样的爱炽热而沉重,习惯了逃避和漠视的奚言此时只想直面这爱意,他想要回应湛云漪,他俯下身子,两人额头相抵,“湛云漪,我也爱你。”他轻声说道,随着他的话语,他周身浮现出点点白光。

奚言口中轻念咒语,画下一个古老的咒印,印在湛云漪的掌心,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誓言通过咒印融入血脉之中,湛云漪觉得手腕微烫,低头看去,自己和奚言的手腕出现一条淡红色的细线,仿佛将两人的生命也紧密相连。

“这是同心咒,”奚言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夫妻间的那种。”

湛云漪看着手腕的红线不禁傻笑,“我们昆音特人成婚要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听到奚言意味深长的话,湛云漪一下子笑不出来了,绝对会被小言灌醉吧!绝对!

番外二 江水之湄

灵夷山上,昔日庄严肃穆母神殿已经化作荒凉的废墟,来自琉雪川萧瑟寒风让神殿更显寂寥。

她叹了口气,向神殿深处走去,连神树都倒塌,古籍被焚毁,真是什么都没剩下啊,也不知道那个小知者去了哪里。江轻湄突然停下脚步,前方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漆黑密道,她闭上眼睛感应到下面似乎存在强大的力量,她就毫不犹豫走了下去,一路沿着台阶向下,竟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安放着一个空荡荡的冰棺。

江轻湄走上祭坛,心中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遵顺着神明的指引才会来到此地,祭坛上涌动着红色的血雾,江轻湄看到这样的异动,欣喜若狂,“神明大人,是您指引着我吗,求您借给我力量吧,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嘻嘻,我才不是神明。”仿佛是回应她的请求,血雾瞬间升腾,包裹住江轻湄,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响起,“终于来了呀,小姑娘,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要取走代价了~”

“诶?”江轻湄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血腥狂暴的气息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她抬手就要防御,但是她根本就无从反抗,血雾令她几欲窒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那血雾正是鬼镜,她为了护住奚言的神魂不被击溃,又和先神的遗留力量对抗,连意识都消散,花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凝聚起来,那两个死小子完全靠不住,她才想到了曾在凉川见过的江轻湄,她很中意这具身体,所以大费周章把江轻湄引过来。

现在,她终于成功,能够获得实体,只要入侵这女人的身体,粉碎她的意识就能成功。鬼镜尖利的笑声让江轻湄头疼不已,她痛苦地捂着脑袋,完了,这次怕是要死在这里了,恐怕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找到,千江师父、君上、右相、湛云漪……他们会不会担心,不甘心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鬼镜凝聚了全部的力量想要侵入,但是中途却反而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卷席,生生拉扯到另一个方向,竟然是江轻湄腰间那个人偶。

只是瞬间,祭坛上就重归寂静,再也没有奇异的力量,连血雾都顷刻间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江轻湄一头雾水,她缓缓起身,转瞬之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让她摸不着头脑。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江轻湄听到那个女人咒骂的声音,她四下寻找,发现这声音竟然来自自己的腰间,那个她从小就随身携带的人偶,江轻湄取下栩栩如生的人偶,那个人偶也是紫色的衣裙,黑发编成长长的辫子,雪白的脸上原本紧闭的眼睛怒睁着,两颗圆圆的眼珠猩红如血。

江轻湄歪歪头,“你是什么?”

鬼镜气急败坏,拼命想要挣脱这个狭小的容器却像是被钉死在这里,“我可是灭天之鬼!快把我放出来愚蠢的女人!”

“……”江轻湄看着喋喋不休的木偶,脸色发黑,“你刚才是想杀我来着吧!”

鬼镜终于心虚地闭上了嘴,但是又想到自己分明是鬼镜,为什么要害怕她,“让鬼镜占据你的身体你应该感到荣幸。”

“鬼镜?没听说过,我只知道知者大人的天镜。”江轻湄把木偶用两根手指拎起来。

“天镜那个弱鸡也敢和我相提并论?还有什么知者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你想要力量是不是,很简单,只要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你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比那个知者还厉害。”鬼镜强忍着脾气循循善诱,想要让江轻湄把她放出来。

江轻湄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当我傻吗?被你占据我还能保留自我意识吗?”

“……啊啊啊你等我出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鬼镜被拆穿恼羞成怒,又开始闹了起来,但是她现在只是个小木偶,再也没有任何作为。

“别妄想了,这木偶可是母神所造,吸纳世间一切邪物,你出不来的,我想想,我还是把你带回凉川交给圣尊吧。”江轻湄说罢就把木偶重新别回腰上,转身向外走去。

鬼镜一听就急了,不行,她这个样子被交给圣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怕是要再被封印几万年,“等等等等,我可以和你定契约,把力量借给你!你会成为当世最强的术师,这样我也不能对你怎么样,你大可以放心,千万不要把我交给圣尊。”

江轻湄停下了脚步,“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鬼镜连忙承诺,确实没骗她,按照契约我可以把力量借给这女人,但是她可不是奚言那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凡人的精神又如何能承受鬼镜的神魂?但是这都是你情我愿的,我可没故意害你,只要趁着江轻湄神魂破碎就可以占据这个梦寐以求的身体了。

“好吧,暂且放过你,不过契约我得再观察你一段时间。”江轻湄总算松了口,鬼镜长出一口气。

这一次灵夷山之行虽然并没有找到神的遗产,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江轻湄雇了一辆马车打算回到凉川,“我说鬼镜大人,你怎么会在灵夷山的地宫,看起来也太惨了。”江轻湄慵懒地卧在马车的软垫上,正觉得无聊,就摆弄变成人偶的鬼镜。

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鬼镜脾气无处发泄,“要不是为了帮奚言那小子,我怎会落得这个地步,随便乱用我的力量,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诶?知者大人?”江轻湄颇为惊讶,“难道知者发疯都是因为你?”

“你们为什么都要怪罪我!鬼镜一出世就是为了杀戮,明明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心中的恶念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我只是给了他力量而已!”鬼镜越说越觉得委屈。

江轻湄失笑,原来强大如鬼镜也会委屈吗?跟个小女孩似的。“好啦,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别难过了。”

鬼镜突然安静下来,觉得自己在这个小丫头面前太失态了,“你不惧怕我吗?”

“唔,怕是一定的,不过我现在觉得你吵闹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才可爱呢!”鬼镜下意识以为江轻湄在嘲讽她,第一时间反讽回去。

江轻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多谢你夸我。”脸上的冰霜也渐渐融化,太寂寞了,长久以来,失去了影守的她一直是孤单的一个人,环朝身体不好,她不敢多打扰她,周围都是些男子,就算千江师父待她如亲生女儿,右相、千江、湛云漪也是她珍重的伙伴,但是他们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或许鬼镜能够理解自己呢?

“哼!”鬼镜不想再跟她说话闭上了嘴巴。

江轻湄用指尖戳了戳人偶冰冷的额头,“你刚刚说你帮助了知者大人,那你们就是盟友了,我刚刚收到消息,湛云漪和知者丢下一切远走高飞,大概是过小日子去了。”

咦?这样看来那两个死小子是找到了解决先神咒印的方法了,还好没再出什么岔子,但是……鬼镜愤怒地跳了起来,既然没事了,他们两个就不管自己就去逍遥快活了吗!亏自己还在担心。

“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们呀?”江轻湄好心好意地问。

“才不要,那个见色忘义的臭小子,若是再见到他,我就吃掉他的魂魄!”鬼镜觉得自己快气爆炸了,完全不记得她已经一点力量都没有。

“好吧,那我就带你回凉川,有这个木偶在圣尊大人不会发现你的。”江轻湄温柔的安抚鬼镜,外面赶车的车夫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姑娘,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不,我在自言自语。”

车夫忧愁的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是个疯子呢?

“这就是我家了。”终于到了凉川,江轻湄来到沧河大街的住处,说起来她也算湛云漪的邻居了,只不过也不知道那个狡猾的家伙又搬到哪里去了。

鬼镜透过人偶的眼睛打量了一圈,嗯不错,还挺素雅的,她喜欢着漂亮姑娘的闺房,江轻湄舟车劳顿,抱着人偶在床上打了个滚,啊好累啊,还是自己家好。

“喂喂!你不要抱得这么紧好不好!”鬼镜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愤怒的抗议。

江轻湄撑着下巴,慵懒的像只猫咪,“可是我从小就要抱着这个人偶,不然睡不着。”

还没等鬼镜损她,就听到外面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江轻湄猛地坐起身,推开房门,是凉川的暗卫送来了任务,“大姐头,你可算回来了,有件要紧事要你处理,十万火急!”

“……”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江轻湄黑着脸看着手中的密信,原来是城中贵族家中邪祟作怪,需要术师去铲除,但是请去的术师都非死既疯,没办法了最后只好请江轻湄来。“好吧好吧,这就去。”早去早回,等到天黑就很棘手了。

江轻湄把人偶挂在腰间,迅速前往那贵族的大宅。

这贵族在凉川势力极大,说起来还是右相的远房亲戚,怪不好惹的。江轻湄到达了目的地不禁皱眉,这处宅邸即使是大中午依然阴森森的,邪气冲天,整个大宅都被死气笼罩。

“江先生可算来了,快点把这邪祟除掉吧!”那年轻贵族的脸色灰败,双颊凹陷,眼眶乌青,活像个骷髅。

江轻湄被他吓了一跳,她随着贵族走进宅子内,发现里面情况更是糟糕,不仅仅是死气,这里的邪祟甚至异化,变成了漆黑的荆棘藤蔓,在整个宅邸疯长,在藤蔓深处,江轻湄甚至看见了几个术师的尸体,“……不急,大人,您先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邪祟究竟因何而起?”

那青年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我平素都乐善好施,为人和善,凉川的老百姓都是知道的,或许是朝中有人刻意要陷害我。这邪祟太可怕了,我连逃都逃不出去,那么多术师都死在这里,若是江先生一定能解决的。”青年抓住江轻湄的手言辞恳切,那触感枯槁如树皮,江轻湄心中厌恶,连忙甩开他的手。

“我尽量吧。”江轻湄随口敷衍道,她直觉这个男人并没有说实话,“你找个地方老实待着,我去查探一下。”接着青年忙不迭地逃远了。

“我还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为人和善?笑死人了。”鬼镜不屑地冷哼,她是世间一切恶之源头,这个男人心中的恶念,她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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