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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牢门此时被人无声的推开,奚言心中一动,“湛云漪你……”抬头才发现并不是湛云漪,而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奚言眼睛还没完全恢复,迷茫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个正是环朝女君,怎么湛云漪的房间谁都能进来。

奚言立刻警惕起来,他可不想再受之前的罪了。

女君看着长发散乱,双眼迷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硬要打起精神与人对峙的奚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知者大人还真是可爱,”又见奚言正直到不能再正直的表情与现在的样子完全不符,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怪不得云漪哥哥那么喜欢你,都让你住到他房间里。”

什么啊……奚言被她的话气到嘴角一抽,谁可爱了!说什么湛云漪喜欢自己,真是可笑!这个国家迟早要完,辅相不像辅相,女君不像女君,即使有神明加持也救不回来。

然而面对女君,奚言只能压下愤怒,一脸高冷的看着女君,“女君亲自来访有什么事吗?不会又来审在下了吧。”

女君虚弱的笑笑,语气真诚,“我知道您怨恨我们,把您卷进来是我们不对,所以我是特意来向您道歉的。”

奚言仔细打量了女君,她现在只是身着素色的普通衣裙,和平常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完全没有女君的威压。只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只是比那天见她时那种病态的白好一点,但奚言却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回光返照之态。

“我这次来是要感谢知者大人救了我的,您的心头血真的缓解了我的病情,”女君说的断断续续,似乎气力不支,但眼睛却闪闪发亮,“知者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吧?”

奚言一怔,竟觉得有些愧疚,他别开脸不敢面对女君的眼睛,“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您的性格不太像他喜欢的类型,也不知道云漪哥哥为什么……”察觉到自己一提到湛云漪,奚言就脸色发黑,她果断转移了话题,“多亏了您我才能撑一段时间,明天我就要嫁给云漪哥哥了,虽然知道这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但总算能完成一直以来的心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泛着温柔的微笑,仿佛一道柔和的白月光。

奚言沉默半晌,“你很喜欢他,可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这已经没有关系了,能在死前嫁给他,表白心意我就满足了,即使明天就被他杀死。”这是一种深深的宿命感。

“你不怕死?”

“但当然怕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命。凉川人不信神也不信命,所以父亲才会认为不能再屈从于那位大人的阴影之下,凉川人始终都要走出去,父亲他并没有错啊。”女君凄然一笑。

奚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静默着倾听,脸上是悲悯的神色。

“想要平静的生活没有错,不甘失去自由反抗没有错,云漪哥哥千江哥哥没有错,那位大人所期望的更没有错。明明……明明大家都是为凉川好,最后为什么是这个局面,非要你死我活才可以!知者大人到底是谁做错了……”女君说到激动之处竟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她藏在心中多年的问题终于宣泄出来,虽然面对着陌生人,但知者却给她一种可以宽容一切化解一切的安心感。

奚言缓缓开口,“很多年前我曾问过先神相似的问题,他告诉我世间万物,生死轮回,时光流转,凡是种种都会随时间消逝,对与错亦是如此。纠结于此只是徒曾烦恼罢了,我的生命漫长到看不到头,遗忘对我来说很容易。可是你们不一样,不要被这些所谓的命运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明天……”想到先神,奚言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女君怔怔的看着他,“对啊,至少我还要撑到嫁给他……”她喃喃道,“真是抱歉,对您说了这席话。”

“没关系,你能幸福就好。”奚言苦笑。

“这算是得到了神明的祝福了吗,我相信你说的一定会成真的。”女君的笑容干净而澄澈,毫无阴霾,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知者大人,我还有一个忠告,请您不要和湛云漪走的太近。”

“呃?”奚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女君脸色凝重,“我说这话并不是出于嫉妒云漪哥哥对你的感情,而是……他会发疯,迟早会杀了你的。”

等等,湛云漪对自己的感情,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看只有捉弄之情了吧。“……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走得很近,你不要有什么误会。”

“请您相信我,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从见到他第一眼就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是怎样的人了,您绝对,绝对会被……”女君深吸一口气,“或许是有私心的,我不想看见云漪哥哥伤心的样子,若是他真的杀了你,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之间没什么,而且他也没有那个本事杀了我。”奚言语气冰冷打断了她的话。若是能杀了我倒还算是解脱了呢,多想及时死去,可是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一点难道还没认清吗。

“这样啊……不过还是希望你听我的忠告。”女君有些失落,终于转身离开。

将别离

凉川的宫廷中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处处装饰着在凉川象征着圣洁的白色,已经很久未曾举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庆典了,然而本应热闹非凡的宫殿中却寂静无声,只能闻到隐约的酒香,然而还有什么被酒香掩盖,是淡淡的血腥味。

湛云漪滟今天也难得穿了一身庄重的白袍,衣襟上与众不同的金色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光芒,他神色凝重,似乎在寻找什么,然而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疑,径直走向后殿的小院子,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在那里等他。

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湛云漪推开门,“君上。”

听到有人在唤她,环朝女君转过头,虚弱的笑了笑,“云漪哥哥……”她一袭白袍,身上的纹样与湛云漪别无二致,是了,今天是他们成婚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夫妻了。

奚言依然坐在案边下棋,突然感受到奇异的咒术,牢房的门被人推开,竟是江轻湄,她自顾自地坐在门槛上,上次她闯进来之后被湛云漪狠狠教训一顿,可不敢再踩雷了……

“江姑娘来这里做什么?”奚言疑惑道。

江轻湄转着手中的骨笛,奚言发现她的腰间别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黑发黑瞳,仿佛活着的一般。“湛云漪让我来保护你,杀识海实际上受女君统辖,这时候怕是靠不住,”

说好的很安全呢,奚言默默吐槽。

“唉真奇怪,湛云漪这个死洁癖,平时进他房间他都会发脾气,怎么就让你好好住在这里。”江轻湄满脑子疑问。

“他有洁癖吗?”好像也看不出来啊,除了总是喜欢反复擦那把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况且这家伙还特别爱粘着自己,恨不得整个人贴上来,哪有洁癖会这样的?

江轻湄终于逮到机会狠狠吐槽湛云漪,“知者大人你不知道,湛云漪这家伙的洁癖简直令人发指,别人动他东西进他房间他就要发飙,每次审过人都要洗半天澡,你别看他身边总跟着那么多女人,其实他嫌弃的很,看见就觉得脏,每天想方设法要甩掉这些女人。他也就仗着那张好看的脸才能为所欲为了。不光是对别人,他还嫌弃他自己,他自己用过的杯子总是觉得脏,要洗好多遍。”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有些口干舌燥,“他这种心理绝对有问题,我研究过这是什么自我厌恶的心理,很复杂的。唉总之知者大人你千万要记得,不要乱碰他,别动他的东西,尤其是杯子、碗、衣服这些,不然他会炸毛的,很可怕!”江轻湄还心有余悸。

奚言陷入沉思,她说的这些事,我好想都做过了,湛云漪不会心里特别讨厌我吧?不对啊,明明是湛云漪这家伙每天非要恬不知耻的给自己穿衣服,还特别顺手的用自己用过的杯子。奚言突然开始怀疑起江轻湄说的这些真实性。

“唉闲着也是闲着,知者大人教我咒术吧”江轻湄终于有了精神。

奚言沉默了,“这些术对普通人来说负担太重,我怕你的精神承受不住。”

江轻湄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露出遗憾的神情,“若是能像您一样强大就好了。”

奚言轻叹,强大也是有代价的,“你能给我讲讲术师和影守的事吗?”

“诶好啊,知者大人不知道吗,术师太脆弱了,尤其是在施术的过程中,简直毫无自保之力,所以需要有影守来保护,术师和影守可以说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怪不得,以前自己都是独自一人在神殿,没人妨碍,但与湛云漪几次交手都在吃亏。

江轻湄轻抚手臂上已经破损的咒印,“影守和术师一般会通过同心咒彼此连接,意为同心同命,”她苦笑道,“可是啊,术师的精神难以承担这样强悍的术法,所以到三十岁就会封闭灵脉,做回普通人。”

“那影守呢?”奚言忍不住问。

“影守的宿命就是牺牲,几乎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术师而死,一个术师或许会有许多影守,但是一个影守终其一生也只会守护一位术士。”

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奚言有些震惊,“那江姑娘,你的影守……”

“她不在了。”江轻湄的声音有些哽咽,奚言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来了!”江轻湄顿时收起脆弱的表情,眼神凌厉,门外几十个刺客正在靠近。

女君的笑容毫无杂质,干净而圣洁,那白色让湛云漪觉得有些耀眼。

“云漪哥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叫我的名字了,竟如此生分。”女君站不稳似的晃了晃。

湛云漪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是女君,而我不过是个异族人,怎敢逾越。”

女君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记我父亲的仇吗?”

湛云漪无言的看着她,墨绿的眼睛里毫无波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记仇的人,女君又何必说笑。”

“唉云漪哥哥还是老样子呢,”女君无奈的笑笑,“和小时候一样,当初我刚见到你的时候……”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湛云漪语气生硬地打断她,神色狠厉,仿佛被提及了什么糟糕的回忆。

女君被突然目露凶光的湛云漪吓得忍不住颤栗起来,“云漪哥哥……”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湛云漪的时候,那时她躲在千江师父身后偷偷打量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个瘦小的孩子有着一双可怕的墨绿双眸,仿佛对所有人都怀着深深的敌意,他就像受伤的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别人。但是只有环朝知道,这个孩子其实脆弱的可怕,每晚每晚都睡不着,缩成一团颤抖着哭泣。

湛云漪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揉了揉眉心,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今天可是大日子,想这些做什么。”

“是啊,今天可是大日子呢。”女君有些虚弱的笑了笑,“父亲他已经被你杀死了吧。”

女君说的若无其事,但湛云漪却笑容一滞,“我们也只是听从那位大人的意思,左相他妄图打破凉川的规则,自然会受到惩罚。”

“早知会如此了,”女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脸色惨白,“云漪哥哥,凉川不是向来不信神吗,为什么千百年来还要听从于那位大人的控制,我的父亲只是想打破这样的悖论,让凉川走出去啊,这并没有错啊。”

“你可知,你和你父亲所做的一切会给凉川带来怎样的灾难吗,走出去就意味着我们也要受到天镜预言的约束,难道你想让凉川像那些国家一样困在所谓命运的阴影下吗?”湛云漪咬牙,似乎对此深恶痛绝,“这世道本就身不由己,看破这一点就不愿再去计较,凉川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能守住我所珍视的。”

“这里面不包括我是么?”女君期待的看向湛云漪。

“……”湛云漪看着这个单纯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女君,不忍心再说什么,他此次的目的正是要杀掉女君,彻底铲除左相一派。本来是千江月的任务,但是却被湛云漪硬抢了去,他太了解千江月了,虽然表面上是一张臭脸,但若是真的让他杀死这个一直视为小妹妹的女孩子,他的心里也会难受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不过所有的罪孽就让他一个人背负好了,他突然想到奚言常说的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湛云漪忍不住笑起来。

“唉我知道你不愿骗我,我所做这些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我只希望你不再被束缚,”女君并没有注意到湛云漪温柔的笑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你的回答倒是和知者大人一模一样呢。”

“呃?”听到知者两个字,湛云漪回过神收敛了笑容。

“昨天我去看看知者大人,和他聊了一会,他真的能让人平静下来,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湛云漪再次无语,你要是看见他炸毛的样子就不会这么想了,不过奚言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一悲天悯人的先知模样,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绝对能唬住不少人,大概是个合格的神棍。

“不过知者大人也是个很可爱的人,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他。”

这话奚言听到估计又要暴走了。

女君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有时候还真是怀念从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千江师父,小凌师父,月哥哥,右相哥哥,我们大家还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就非要你死我活了呢?”

湛云漪脸一黑,“好好的提右相那家伙做什么,倒胃口的家伙。”

女君忍不住笑出来,这么多年了这两个人还是不对付。“好不提他,”女君犹豫了一下,“云漪哥哥,今天我们成婚,你……能抱我一下吗?”

湛云漪静默地看着她,轻声叹息,走上前去抱住了她,女君的身子单薄,他生怕一用力怀中这个人就会碎掉,他想到了奚言,他也有着同样令人心疼的单薄身子。湛云漪想着,袖中白露刀出鞘,冰冷的刀尖刺向她的后背,仿佛冷似的,女君抖了一下,殷红的血浸透了衣裳。

“谢谢你。”女君的声音微不可闻,湛云漪狠下心抽出了刀,女君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他怀里,“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能死在你怀里。”女君说话断断续续。

“是我负你。”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咳咳……这个时候杀识海的人应该都被支走了吧?”女君口中涌出鲜血。

“你说什么?”湛云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者对你很重要吧,可是、可是你这样的人迟早会杀死他的吧,那时你会痛不欲生吧……我担心你,所以我、我命人支开杀识海的看守,女君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现在知者大人恐怕已经被……”女君硬撑着说完这番话。

湛云漪脸色一变,起身朝着杀识海方向奔去。

环朝苦笑,果然这么在意知者大人啊,看来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她宁愿湛云漪恨自己,也不愿他因为杀死所爱之人而伤心。

江轻湄用骨笛凌空画出一个个紫色的符咒,一连击杀七八个刺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样不行,我需要画一个阵将这些刺客一次性解决掉,她手指微动,淡紫色的丝线在周身缠绕,然而正在她施术的同时,刺客的利刃已经距离她的要害不到一寸。

完了,江轻湄心中一凉,没能保护好知者,要是我的影守还在就好了。

这时奚言猛然抬手,平时无神的双眼泛着冷冽的光,他指尖白光闪烁,白色光线组成的棋盘布满整个房间,纵横交错的线瞬间绞住所有刺客的脖颈,竟将他们生生勒晕过去。

奚言收回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江姑娘你没事吧?”

江轻湄愣住了,如此强大而精准的咒术让她目瞪口呆,这就是最接近神明的知者的力量吗,看来他完全不需要自己的保护。“没、没事。”

湛云漪赶回杀识海,奚言这家伙怎么说也是一个知者,应该不会轻易被人杀死吧,再说他还拜托江轻湄保护,然而就是没有来的恐慌,害怕看见他死在自己面前,想到环朝的话,自己有一天会杀死奚言,这样的可能性湛云漪不敢想,他咬了咬牙。

回到杀识海果然空无一人,他一脚踹开牢门,“奚言!你没……”不大的牢房里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号刺客打扮的人,而奚言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桌边下棋,江轻湄在一边发呆。

“吵死了。”奚言听到湛云漪的声音抬头,一脸漠然。

直觉告诉他这些肯定不是江轻湄做的,见到奚言平安无事湛云漪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奚言依旧一脸漠然,内心却气的不打一处来,不是说杀识海最安全吗,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又是怎么说,果然湛云漪又在诓自己。

湛云漪镇定下来,死死盯着奚言,看得他有些不自在,突然湛云漪上前紧紧抱住了他,“我知道了,你对我这么冷淡一定心里在怪我!”湛云漪恢复了平时无赖的样子。

“该死的,你放开我!”奚言拼命推他,仿佛闻到了湛云漪身上若有似无的血气,莫名的有些不安。

一旁的江轻湄则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怎么回事,不过这么多刺客跑到他房间里他居然没先发飙,不过一会这里肯定又要大扫除了吧。

欢宴

今天是什么日子,奚言晕晕乎乎从桌上爬起来,好吵,杀识海的牢里似乎关进来很多人。他揉了揉额头,对了,听湛云漪说今天好像是什么庆功宴,为了庆祝成功铲除左相一派的宴席。想想那天湛云漪气急败坏的赶回来的样子,奚言心中疑惑,他在担心自己吗?这不可能,他只是怕自己做了什么会破坏他的计划吧,对的,一定是这样。

奚言烦躁的起身,走出大牢,杀识海的看守并没有拦他。走到外面久违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空气中流动着浓郁的酒香和舞乐声。然而这些都掩盖不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就在不久前,这里还经历了一场残忍的杀戮,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奚言几乎能听见冤魂的悲鸣。

本来是想出来躲个清净,没想到外面还不如大牢里,真是糟糕。

奚言叹了口气,眼睛刚刚恢复虽然能看清东西了,但是还是有些刺痛。

“哟这不是小美人吗,要去哪里啊?”这轻浮的声音甚是耳熟,奚言皱眉,果然是右相。奚言没做声,也不想理他,就这么接着往前走。

右相摇着扇子,自顾自继续道,“诶呀应该是知者大人了,什么宠姬啊小厮啊都是蒙人的吧。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不过还是要奉劝你一句,离他远点,不然会被……”

会被杀死吗?奚言冷笑,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还真是可笑,不再理会他,就这么慢悠悠的沿着回廊向前走,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凉川特有的清新海风无法吹进这腐朽的宫廷,这里已经从内部腐烂了,却偏偏还有人想尽办法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国家,或许左相那种想法才是正确的吧。

奚言苦笑,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就算这个国家明天就灭亡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吧,这样的事自己见得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真想去看看凉川的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海,也不知道……呃?奚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一个酒壶,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不知不觉竟已来到走廊尽头,非常偏僻的地方,层层叠叠的树影模糊了奚言的视线,本不该有人会在在这样的日子来到这么冷清的地方,但出乎奚言的意料,这里早就有另一个人——湛云漪。

啧真是晦气,这都能遇见。奚言脸一黑,转身就想走,却注意到湛云漪神色落寞坐在那里,身边倒着两个酒坛子。他是在为女君的事伤心吗?奚言疑惑道,居然能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竟不自觉走到他面前。

湛云漪察觉到有人,仰起头看着奚言,眉眼尽是笑意,这笑容让奚言心跳漏了一拍。

“来啦,死人脸。”湛云漪歪歪头,举起手中的酒杯。

这句话成功的再次气到了奚言,刚才的那么一丝好感荡然无存,“我来了,女人脸。”奚言没好气的回道,湛云漪这次难得的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闷酒。

奚言眉目低垂,“环朝是个好女孩,你配不上她。”

湛云漪表情凝重,不知道在看向虚空中的何物,“我知道,”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困死在这里,左相想要摆脱那位的控制,想要走出去不好吗。”奚言坐到他旁边,他自己就被困锁在神殿中,所以能够理解左相他们的想法,一直被人控制着,连走出去看看的自由都没有。

“伟大的知者大人,您觉得您每三十年发布的预言,那些国家真的愿意接受吗?”湛云漪喝了一口酒,“知道自己的结局却无力改变呵,凉川偏安一隅是唯一不听从预言的国家,作为代价那位和神定下契约不再让凉川干预外界的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但是左相和女君却妄图打破契约,将灾祸引到凉川。”

奚言沉默了,眉目低垂,这是他未曾想过的,他从来都认为预言是神的恩赐,也想象不到会有人不愿意受到预言,而且,对于凉川背后的圣尊,他仍充满疑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不惜与先神对立也要将自己劫出来,难道是为了天镜?

“我觉得都不对。”但是奚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外面那些国家困于天镜的预言,而凉川则在圣尊的控制下固步自封,这两种本质上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唉不说这些了,反正这些都与我无关,”湛云漪再次看向奚言,“你过来些,我有话对你说。”

他语气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家伙怎么了,难道是女君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么,奚言将信将疑。还是俯下身子,靠近湛云漪,仿佛是觉得离的太远,十七滟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近。

太近了,奚言目光闪烁,想要向后退开,却被死死抓住。湛云漪的脸一下子凑近,近的能感受到他的温热气息,这家伙又在做什么?这么认真的表情是要做什么?看着湛云漪越来越近的双眸,奚言十分不安却又避无可避,怎么回事,这个气氛也太暧昧了!那双噙着笑意的墨绿眼睛好像在诱惑着自己,移不开眼,好可怕。

奚言艰难的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再看他。耳畔传来湛云漪的轻笑声,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奚言猛然睁开眼,只见湛云漪扬手将一壶酒尽数倒在他头上,琥珀色的美酒顺着奚言的长发一缕缕流到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奚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似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香醇的美酒流到唇边他才跳起来,进入了暴走状态,“湛云漪!你……你……”奚言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果然就不该相信这家伙会突然正经起来,结果又被戏弄了,真是该死,奚言气愤到不知用哪个咒术教训他。

“哈哈哈哈……”湛云漪看到他的反应笑得几乎岔气,果然戏弄这家伙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好啊。

这个醉鬼!奚言的脸上满溢着杀气,指尖隐隐有光华流转,“多次对知者无礼,今天我定会杀了你。”

但还没施完术,就被湛云漪抓住了手腕,“我觉得你还缺一个影守,”他勾了勾唇角,“你看我如何?”

奚言愣住了,竟忘记抽出手来。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也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湛云漪顿了顿,“我的意见是不如你留下来,我们继续当盟友,怎么样?”他一脸期待的看向奚言。

“我们从来都不是盟友。”奚言语气漠然,再和湛云漪结盟不是被坑死就是被气死,绝对不能相信他,绝对要离他远一点,奚言打定主意。

湛云漪显然也不打算放弃,“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也应该对彼此有些了解吧,这样吧,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话怎么这么变扭,但他说的认真,奚言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会,“你是一个无礼之徒、花花公子、混蛋、放荡鬼……”

“行了,别说了。”湛云漪扶额,自己的形象怎么就这么差,“那么我来说说你吧。”而奚言则是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表情。

“其实你是很怕寂寞的吧,在神殿里关了那么久,上次带你出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你很喜欢外面这么热闹,虽然嘴上说着烦。不要再回神殿了,留下来,和我一起,我们可以去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想。”湛云漪语气真挚。

寂寞?世人都认为知者洞悉世间万物,又拥有无尽的生命,与神明相伴,无不艳羡,但他却说自己会寂寞。奚言眼神飘忽不定,不可以相信他,说不定他又要利用自己。但是他说的话又极具诱惑性,而自己现在离开了神殿又无处可去,答应他显然是最好的选择,湛云漪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用这种势在必得的语气。不甘心,好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自己的想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想就这么轻易答应他。

见他不做声,湛云漪拉着他的手,虔诚的亲吻他的指尖,“知者大人,我想当您的影守,一辈子守护您。”湛云漪语气轻柔,就像对情人的低语,却又坚定得不容他辩驳。

奚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术师和影守可以说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同心同命……一个影守终其一生也只会守护一个术师……恍惚间奚言想起江轻湄的话。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的对他许下誓言,奚言觉得自己脸颊发烫,他咬咬牙,看着湛云漪那张好看而深情的脸,后退了两步,逃一般的狼狈离开,湛云漪笑了笑,反正他最后都会答应的吧。

天啊我在想什么,刚才差一点就答应他了,奚言逃回大牢,心中暗骂,不过以后能够摆脱神殿,到处游历也是不错呢,虽然身边会跟着一个讨厌鬼,奚言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浅浅的笑容。

奚言推开牢门,却觉得空间一阵扭曲,心中有一种不祥之感。门内竟是冰冷的灵夷山神殿,洞开的九重石门仿佛对他冰冷的嘲笑,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雪城

极北之地的暮冬是非常难熬的,尤其是在雪城这个位于昆因特雪山脚下的城池,很多贫苦之人往往熬不过冬季的最后几日。但是琉雪川的贵族显然并不担心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大雪仅仅是为他们增添外出赏玩的乐趣,但大部分人都选择闭门不出或是南下避寒。

然而总是有人逆着人流,两个风尘仆仆的旅人正进入都城雪城的城门,这两个人正是湛云漪和千江月。此时距离凉川平叛已有三个月,凉川已选出新的君主,各项事务已经整顿的差不多,湛云漪此时便接到了新的任务。

摘下兜帽,湛云漪夸张的抱怨道,“这鬼地方也太冷了吧。”身旁的千江月倒没什么表示,依旧板着张脸。

“我说千江,你不用非跟着我来这鬼地方,这次任务我能搞定。”湛云漪依旧话痨,这一路他已经劝了千江月不知多久了,可是这个木头脑袋完全听不进去,估计也只有他能受得了湛云漪这个话痨了。每当这个时候,湛云漪就无比想念那个爱炸毛的知者。不过想想就很气,上次诚心诚意邀请他,本来以为他定会答应,然而这家伙却不知用什么方法逃跑了,然后就再无音信,等我抓到你,一定要……

“会死。”一直冷着脸的千江月终于开了口,湛云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次任务的确凶险,说实话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所以才不愿将千江月牵扯进来。

“哈哈,我命这么硬,怎么可能会死。”

千江月皱了皱眉,想要在说些什么。

“云漪你可终于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湛云漪眼睛一亮,这正是他们早就约好的雪城城主——雪梵。

“城主大人好久不见,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你的事我当然尽心竭力。”雪梵笑了笑,他和湛云漪也算是老相识,真是太了解湛云漪想什么了,“唉说起来现在可不是进山的好季节,如果你们不是很着急可以先在雪城逗留些时候,等开春在进山。”

“我们正有此意,所以要在你这里叨扰一阵了。”湛云漪颔首,确实这时候再进山就是找死,凉川哪位主儿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跟我怎么如此见外,”雪梵笑笑,“走吧,先去我的住处。”

两人跟着雪梵来到他的宅邸,与雪城的贵族不同,雪梵城主的住处相当低调,虽然布置简单,却也素净,一看便知这里的主人品味不凡。

“诶呀,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差点忘了我还与人有约。”雪梵城主敲了敲额头,显然有些懊悔。“抱歉,我得先去赴约。”雪梵刚想离开,突然有侍卫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雪梵神色凝重,摆手让侍卫退下。

“怎么了?”湛云漪见雪梵心事重重问道。

“一些琐事要去处理罢了,”雪梵皱眉,“只是恐怕一时间不能赴约,还要差人去通知一下。”

湛云漪见雪梵神色凝重也没多问,“是什么人你这么重视啊?”

“是一个精通天玑棋的小先生,两个月前来到府中仅仅三步就破了我的棋局,现在是我的门客。”雪梵解释道。

湛云漪一听就来了兴趣,“哦?这人竟如此厉害,刚好我正研究天玑棋,要不我代你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对下棋感兴趣了?”雪梵哭笑不得,“你可别打他的主意,这位小先生可是正经人。”

“放心吧,快去忙你的吧。”虽然湛云漪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但雪梵显然还是不怎么信他的鬼话。

湛云漪将千江月丢在厢房便去找那个会下棋的小先生了,听雪梵说他是住在西暖阁,雪城这个季节还真是冷得要命,湛云漪推开暖阁的门,这地方还真是不错,一进门便觉得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他随手脱下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穿过一扇扇屏风走进内室。里面有个人早已等候多时。

即使身处暖阁此人好像还是畏寒似的,身上披着一件相当厚实的白狐裘,长长的黑发随意披在肩头,惬意地半倚在软榻上,他闭着眼睛,纤细的指尖捻起一粒墨玉棋子,他的存在让整个空间都安静祥和起来,就好像一幅画。

湛云漪意外的挑了挑眉,墨绿的双眼露出危险的光芒,就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狼。

“城主今天可是难得来迟了。”那人依然没睁开眼睛悠然道。

湛云漪走近,“城主今天来不了了,不如我陪先生下棋怎么样”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手中的棋子不淡定的跌落,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您可是让我好找,知者大人。”湛云漪慢慢一步步靠近。

奚言瞪大双眼,灰色的瞳仁看起来就像盲人一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别。别过来!”知者大人也终于不淡定了,不自觉向后退,声音也有些发抖,大概是湛云漪留给他的糟糕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奚言整个人缩在白狐裘中,瞪大眼睛,就像只毛茸茸的狐狸,不也许说是只要咬人的兔子更合适。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话说上次你不告而别的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啊。”湛云漪冷笑道。

奚言镇定下来,面露鄙夷之色,“你对知者不敬,三番五次,这账该是我和你算。”然而看湛云漪面色不善,奚言底气不足的向后缩了缩,该死我心虚什么。

湛云漪勾起唇角,笑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然而却令奚言毛骨悚然,他一定又在想着怎么坑自己。

“知者大人不说我都忘记了,我向来都是对您很是无礼的,所以,”果不其然,湛云漪突然扑向奚言,制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在软榻上,“我对您做出什么您也不会见怪吧。”

奚言早就猜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展开,顺手抓过棋盘劈头盖脸的朝湛云漪头上砸去,却反被扣住手腕的麻筋,奚言顿时觉得整个右手如同脱力一般,手一抖棋盘摔在了地上,棋子噼里啪啦掉了两人一身。

“放肆!”奚言气急。

“知者大人可小声一点,这里可是雪梵城主的宅邸,被看到这副样子可不太好”

奚言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哎呀说起来知者大人为什么会跑来做雪城城主的门客呢?还真是令人费解呢。”

“你威胁我?”

“哈我怎么敢,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湛云漪一挑眉。

“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知者现在可是好好的待在神殿。”奚言语气中带着嘲讽。

“是哦,”湛云漪若有所思,“那么作为与凉川杀识海统领勾结,狼狈为奸祸乱政权的来历不明之人呢?”

奚言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甚至带着一丝凶狠,若是敢破坏我的计划,定要让你死无全尸,“呵,想威胁我也没必要拖自己下水吧,你这样雪梵城主自然会怀疑到你头上去。”没错,他国之前的棋子莫名其妙潜入自己的国家,谁不会存疑?

“你怎知雪梵不会相信于我,我们的交情还不错哦,怎样,要不要赌一把?”湛云漪沉吟片刻,“其实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吧,若是不想坏事也可以,不过……”

奚言心中火起,“你究竟想怎么样?”

“让我抱一下吧,然后我就不会对你怎样。”

“……”奚言无语,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前些日子也被占了不少便宜,抱一下也没有什么,还能省些麻烦,奚言内心挣扎了一会,终于妥协,“抱吧,就一下。”

湛云漪激动地像小孩子一样扑倒奚言怀中,将头深深埋入奚言颈间,近乎贪婪的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冰雪气息,这种平静的气息几乎能安抚他心中潜藏已久的戾气。

这家伙怎么回事,有完没完,奚言有些不耐烦。

“先生真是抱歉,我来……”有人进来暖阁,他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湛云漪和奚言同时抬头,奚言倒吸了口凉气,“雪梵城主,你别误……”

湛云漪打断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和这位小先生一见如故,正探讨棋理呢。”他死死按住正欲起身的奚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太不要脸了,奚言暗骂。

“这……”雪梵城主看着眼前暧昧的场景,湛云漪压在小先生的身上,而小先生则是一副欲拒还休的表情,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打扰了抱歉。”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

“城主!”奚言欲哭无泪,雪梵城主一定是误会了。“滚下去!”奚言气的眼底发红。

“好好好,滚就滚。”湛云漪害怕奚言抬手就是一记暴击,立刻脚底抹油,做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我还会再来看你的。”气的奚言直咬牙。

雪梵打开亲信送来的书信,忧心忡忡,果然南方是出事情了吗,最终还是无法避免。

赌约

夜深了,雪城的冬夜非常难熬,奚言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即使是这样还是冷,深入骨髓的冷。烛台的火焰明明灭灭,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奚言叹了口气,将冰凉的指尖缩回袖中,离昆因特雪山很近啊,也算是回到故乡了吧。说起来雪城的雪式一脉也算是自己的后人了吧,他能在雪梵身上感受到熟悉的血脉,真是奇妙的因缘际会。

奚言神情恍惚,什么都记不清了,当年的事情,族人、仇恨、爱慕都记不清了啊,时间真是可怕,连最重要的记忆都会被抹去,困住自己的不是神明,而是永远循环往复、吞噬记忆的时间。

先神大人……奚言回想起被带回神殿后发生的事。

奚言看着脚下刻满咒印的白色石砖,手指微微发抖,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当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先神大人就会无情的将它击碎,这是他的乐趣吗,想要看到自己绝望的神情,究竟还要重复几次。

许久,奚言几乎脱力般晃了晃,他扶着石门,石门上的巨兽硌痛了他的手,阿獍……他心中默念,旋即挺直脊背朝着神殿内部走去,神殿中设下的时之阵停驻了这里的时间,连一丝风都没有。

先神大人行踪不定,往往数十年都见不到他,陪伴自己度过漫长时光的还是阿獍,这只母神留下封印在石门上的神兽。不知不觉,竟又回到了灵夷山母神殿,这里供奉的就是创世的母神,每隔三十年这里就会打开封闭已久的九重门,接受各国君主的朝拜。

奚言深吸一口气,进入神殿最深处,在那里,先神早就在等他。上次见他还是与他大吵了一架,大概是真的动了怒,先神几乎就要夺了他的天镜,还以为会被杀死,还以为能够解脱,没想到先神只是将自己丢在这里,连墨伶困住自己都不去理会,直到湛云漪将自己劫走。

“这些天玩的怎么样?”先神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淡金的长袍笼罩着浅浅的光晕。即使和他相处了很久,还是会受这种威压的影响。

奚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双眼直视先神,“您不是已经抛弃我了,怎么您后悔了吗?”

“呵,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样都可以。”先神冷笑,金色的双瞳异常璀璨

真是任性的神,奚言想到。“这次我去了凉川,这片土地唯一不信神的国家,他们不需要我的预言”

“凉川……”那家伙的领地吗,能从神殿把人劫走,看来圣尊那家伙绝对是参与进来了,居然敢把手伸到他这里来,先神轻轻敲击王座,“你想说什么?”

奚言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我不认为预言还有存在的意义,没有天镜预言,世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们好不好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要母神还被人信仰,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果然他害怕的是遗忘,神也有惧怕的东西。“但是母神是不愿意看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吧,她所期望的绝对不是这样身不由己的世界,这一切你的执念而已。”奚言压制住恐惧,将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先神注视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奚言竟流下一丝冷汗,“为了世人?呵,说的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想从这里逃出去罢了。”

被他看穿了,奚言咬了咬牙,“没错,我是为了我自己,但是既然预言是没意义的,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是没有意义的,为了能够解脱,我会想你证明靠预言而存在的世界是多么可笑。”

“如何证明?”先神的目光像在看一件颇为有趣的物件。

“预言,二十六年前朝拜大会上散播出去的八个预言,我要将这些预言全部颠覆。”奚言目光坚定。

先神轻笑,“呵,看来你早就打算好了,颠覆预言?”他语气轻蔑,“失去了神的引导,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奚言垂下双眸,“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会比现在好,这也是母神还有……姐姐当年的选择。”他露出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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