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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一点也不好笑好吗!而且你刚刚还说我为祸人间。”鬼镜出离愤怒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很重视江轻湄,但是你要明白你留在她身边会有什么危险,我希望你能控制你的本性。”奚言撑着下巴,接过湛云漪递给他的茶。

鬼镜干巴巴地开口,“那你究竟要做什么?”

“报答你啊,”奚言从怀中拿出一个层层封印的袋子,他破开封印,从里面拿出一面漆黑的镜子。

鬼镜的灵魂躁动起来,这居然是她的本体,可是这镜子不是早就碎了吗?

看出鬼镜的疑惑,奚言解答,“我利用轮回找齐了鬼镜的碎片,然后花了好大精力修复了鬼镜,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身体,如今交还给你,你不需要再找容器了。”

“你不怕我复原之后带来腥风血雨吗?”鬼镜不敢相信。

奚言笑了,“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种事吗?我可是弄得天下大乱的伪神,你也知道我一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别人怎样我不管,我在意身边的人而已。鬼镜,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多亏了你我才能拿回原来的躯体,所以,我也要把你的身体还给你。”

他言辞真挚,鬼镜不禁动容,“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感觉到人偶的禁制被打开,她一下子挣脱禁锢,和那面漆黑的镜子融为一体。一时间房中弥漫着血腥气,赤红的眼睛猛然睁开,一个妖媚的女人身形在黑雾中显现,黑雾散尽,那女子一双腥红的眼睛仿佛燃着火焰,漆黑如墨的长发扬起,周身尽是死气和杀意。

这是奚言第一次见到鬼镜的真身,“恭喜你,自由了。”

“哼。”冷艳的女人轻哼一声,她看到这两个臭小子就来气,“江轻湄呢?”

“她在隔壁休息。”湛云漪指了指隔壁房间。

鬼镜没再理他们,转身就出了房门。

“有缘再见了。”奚言轻轻地说了一句道别的话,鬼镜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小子,别再死了,下次我可不来救你。”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啊,奚言无奈笑笑,“湛云漪,我们走吧。”

鬼镜来到江轻湄床边,她脸色苍白像是做着噩梦,刚刚奚言把她灵脉中的邪祟之气拔除,应该没有大碍,她冰冷的手指轻抚江轻湄的脸颊,我为何会这么在意这个小丫头呢。

这时,江轻湄突然抓住她的手,猛地睁开眼睛,“你……你是鬼镜?”

鬼镜得意的笑笑,“怎么,看到我的真容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了吧?”

江轻湄捧着鬼镜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反而把鬼镜看得脸红,那双眼睛赤红如火,但是整个人却是冰冷的,浓烈而绝望的黑和夺目而血腥的红交织在,让人无法忘记这张脸,“好看,和我想象中你的容貌一模一样。”

“哼,那你的想象力还挺强。”鬼镜掩饰住自己的不好意思,一把挣开她的手。

江轻湄笑了笑,“你说这是你的真容,一定是知者大人帮你找回了身体,我就知道他不是绝情的人。”

“你别提那个小混蛋,我一听到他就火大。”鬼镜没好气的骂着奚言。

“唉,你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就不需要我了,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江轻湄眉目低垂,神情低落。

“……我可没说我要离开,”鬼镜慌慌张张地辩解,“我可是灭天之鬼,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说陪你就一定陪你。”

“可是我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江轻湄叹了口气。

“你可是我选中的容器,我得保护你的安全,把你带在身边做我的储备粮。”鬼镜傲娇地找着借口,江轻湄失笑,“好吧,我的鬼镜大人。”

阿笙姐姐,我觉得我好像也找到了愿意陪着我的那个人,在意我、愿意保护我,虽然这家伙性格有点变扭,但是倒有点可爱,人生似乎没那么寂寞了。

番外五譬如朝露

那一年,千江凌从海边捡回来一个孩子,环朝感到好奇,她躲在惠安圣人的身后偷偷打量这个孩子,比她要大一些,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精致,但是却一脸阴郁,消瘦得厉害,看起来像是一只狠厉的狼崽子,尤其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冰冷而嗜杀,环朝看得有些害怕缩回了身子。

“我说妹妹,你从哪里捡回来这么个小家伙?”惠安圣人想要摸摸他的头,但是那小孩抬眼,表情过于吓人了,连见惯大场面的惠安圣人都心里犯嘀咕。

“……”千江凌不说话,指了指海边,惠安圣人一下子明白过来,鬼岛吗?那这孩子还挺麻烦的,看来要好好安置。

环朝偷偷听他们说话,确切地说是惠安圣人不停地说,她有两个待她如父如母的师父,一个就是身前清隽的男人,话痨的惠安圣人,另一个是他的妹妹千江凌,一个从来不说话的木讷女人,真是一对奇特的兄妹。

这男孩被安排到千江世家,跟随千江凌学习刀法,说来也奇怪,千江凌的儿子千江月并没有跟母亲学习刀法,反而跟着惠安圣人学习剑术。

但是这时候的环朝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其中缘由,她被选中成为凉川女君,这在意料之中,她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要做一个优秀的女君,她不想让父亲失望,但是她病弱的身体实在感到力不从心,却一直默默忍受着,直到她开始日复一日地吐血,父亲才发现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归元圣手也束手无策,血气枯竭这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神医断定她活不过二十岁。

环朝有些不甘心,她不想死,哪怕能多活一天,她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或者至少不要死于病榻之上,她想死的有意义。

父亲安排她去凉川王宫的书院去读书,凉川贵族世家的子女都在这里,父亲是想让她趁此机会和更多人结交,这些人都会是她成为女君的助力。

在这里她意外地看见了那个阴郁的男孩,他没之前那么瘦弱了,长高了不少,但是非常的不合群,贵族家的孩子们都非常排斥这个来自鬼岛绿眼睛的家伙,只有千江月和他走得非常近,这两个人简直是这学院里的异类,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千江哥哥!”环朝却和千江月很熟了,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她把千江月当做亲哥哥一样。

千江月回过头,那张冰块脸突然有了温度,“好,”他点了点头,“舅父。”

“……”比起他一言不发的母亲千江凌,千江月好歹能说上几个字,但饶是和千江月一起长大,环朝也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他在向你问好,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千江师父和师娘请你去府上玩,让你去多住几天。”千江月身旁的少年突然出声,声音清冷而漠然。

“诶?我、我很好!”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和她说话,环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之前见过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环朝,这女孩脸色灰败,衣着却极为华贵,他知道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是凉川的女君,但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交谈,毕竟那些贵族都是蔑视自己的,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但是这女孩却不一样,湛云漪本来不想继续这段对话,但是看到环朝期待的目光,有些不忍心,“我叫湛云漪。”

环朝郑重地记在心里,“那我就叫你云漪哥哥吧!”

湛云漪扯了扯嘴角,没打算再理她,但是环朝却每天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像是非常好奇一样,他每天都避之不及。

环朝确实是非常好奇,她觉得这个少年隐藏着很深的秘密,他看到过自己不曾看到的世界,若是自己也能离开凉川出去看看就好了,可是自己这副病弱的身躯什么都做不了。

一日,环朝又跑去找湛云漪,可是找遍了学院都一无所获。

“诶呀环朝妹妹你在找什么?看你这一头汗。”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环朝抬头看去,原来是右相家的宝贝独子,也算是她的哥哥。

“我在找湛云漪,你看到了吗?”环朝大口喘气,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眉眼上挑,像只狡诈的狐狸,“那个讨厌鬼啊,我把他骗到后花园的小木屋里了,他对你冷冰冰的,我看不过去,这不是给你出口恶气……诶环朝妹妹你去哪里?”

环朝想去救湛云漪出来,她知道自己太弱了,就拉上发呆的千江月一起去找,两个人找到了那个废弃的木屋,这个小屋没有窗户,唯一的一扇门也被人从外面锁住,千江月让环朝退开,然后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木门洞开,光线照射进漆黑的屋内,灰尘扬起,呛得环朝不住咳嗽,她和千江月走进屋内,“湛云漪你在里面吗?”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角落里闪烁的幽幽绿光,湛云漪不知道怎么了,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手里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长钉就要刺向环朝,环朝一瞬间看清了湛云漪脸上如恶鬼般狰狞的神情,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们说的没错,他是鬼岛的恶魔。

千江月眼疾手快,一把制住失去了理智的湛云漪,不顾危险掐住他的手腕,然后一个手刀把他劈晕,环朝惊魂未定,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离死亡那么近,但是她想的更多的是湛云漪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湛云漪从噩梦中惊醒,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他爬了起来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房中没有点灯,他把自己缩在床角,自从来到凉川,他从未对人说过自己怕黑,他不想把软肋暴露于人前,就连千江月他也没有告诉,该死的殷水寒!湛云漪咬牙暗骂。

已是夜半时分,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谁?”湛云漪警惕看去,脸上满是杀意,原来是环朝,她手执一盏小小的油灯前来,这点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稚嫩而苍白的脸。

“云漪哥哥是我。”环朝小心翼翼地看着湛云漪,白天的事她仍心有余悸,但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还是来看看湛云漪的情况。

“你来做什么?”湛云漪依然一脸戒备,环朝坐到床边,把油灯放在桌上,虽然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光明,但是却驱散了湛云漪的恐惧。

“你怕黑。”环朝低声说。

被这么个小姑娘知道自己怕黑,湛云漪觉得很没面子,“才没有!你还敢找我,不怕我杀了你吗?我白天可是差点就让你没命。”

环朝摇头,说实话她确实很害怕,湛云漪发了疯的样子就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但是她只觉得另有隐情,“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不会伤害我。”

湛云漪用看白痴的表情看着环朝,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觉得他很温柔,但是想到这个词,湛云漪突然想到神殿里那个白衣知者,他才是个温柔的人啊,湛云漪走神的时候,环朝还在说着什么。

“云漪哥哥你多笑笑好不好,不要总板着脸,我知道你以前一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但是现在你来到凉川,你就把凉川当做你的家,千江师父、千江哥哥,还有我都是你的家人,忘掉以前的不愉快吧。”环朝眼睛闪闪发光,给湛云漪期许着美好的未来。

家吗?湛云漪低下头,目光闪烁,的确,在凉川他得到了许多关爱,他又有了新的家,忘记……他不想忘记,那个人他还在鬼岛,还在神殿,他还没有家。

见湛云漪没什么表示,环朝心灰意冷,她本来以为能够说动湛云漪,让他不要这么疯下去,但是看来没什么效果。

“我不会忘掉过去,但是我不会辜负任何对我好的人,你放心,环朝妹妹。”湛云漪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

这声妹妹让环朝心中温热,她抬头看着脸上阴霾散去的湛云漪,整个人呆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之后的一段日子,湛云漪和大家渐渐熟络起来,除了始终和右相哥哥不对付以外,一切都好。

环朝去千江家玩的时候经常看到湛云漪拖着一把比他还要高的长刀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在千江凌的魔鬼训练下经常是伤筋动骨的,但是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后来环朝听说千江凌突然之间就发了疯,双目赤红,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甚至想要杀她的儿子千江月,幸亏湛云漪拿刀挡了一下,才救了千江月,但是凌师傅最后经脉俱断,走火入魔而亡。

环朝一听到消息就连忙赶去千江家,湛云漪身上缠了厚厚的绷带,一身血气,他被千江凌伤得不轻,连刀都被千江凌劈碎了。

“云漪哥哥,你好些了吗?”环朝紧张兮兮地查看他的伤势,被湛云漪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湛云漪摇头,千江月也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来到床边,他脸色苍白,连环朝都看出来他满是担忧的神情,他一把抓过湛云漪的手,“别死。”

湛云漪一愣,也不知道他从千江月的话中读到了什么,“我不会死,我还没有等到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他?是谁?云漪哥哥究竟在等谁呢?环朝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她回到宫中,父亲和她进行了一次密谈,原来千江凌和鬼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身上有一个恶咒,这样的咒会无限放大人的愤怒和怨恨,习武之人更是会走火入魔,陷入疯狂,最终经脉尽断而亡。千江凌本就沉默,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所有人就连她的亲哥哥都没能看出来,所以才会突然爆发。

而他们在湛云漪的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恶咒,凉川的术师想尽办法都无法解除,所以父亲告诫环朝,不要再和湛云漪来往,万一他发了疯会伤害到环朝。

惠安圣人知道这孩子和妹妹有着相同的境遇,没有察觉妹妹的变化让他心生愧疚,他下定决心要保护好湛云漪,把他当做亲儿子对待,为他重铸白露刀,教他习武,但是现在的湛云漪就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凉川无法容忍他继续留在这里,在各方面的权衡下,湛云漪最终被安排到了杀识海的刑堂,他们觉得这样黑暗血腥的地方才适合这个鬼岛的不祥之人。

环朝去找他时,湛云漪正着了魔一般临着一本字帖,“云漪哥哥,你不能留在这里,杀识海这种地方你会受不了的。”

“哪有什么受不了的,你没见过真正的可怕的地方,我倒觉得的这里不错,”湛云漪放下了笔,“你还敢来找我,不怕我走火入魔吗?”

“我担心你,”环朝一脸忧虑,她把湛云漪当做亲哥哥,不想让他出事,“他们非常忌惮你,所以他们会找机会除掉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听了环朝的忠告,湛云漪若有所思,从那之后,湛云漪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沉稳而纯良,甚至能和厌恶他的凉川贵族混在一起,似乎他已经能完全融入新的生活中。

但是环朝清楚,他都是装出来的,欺骗所有人,也欺骗他自己,实际上,湛云漪的心魔反而更加严重,病入膏肓。

一念起而心魔生,他究竟在执着于什么,环朝不知道,她只知道湛云漪似乎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等到的人。

岁月流转,他们一起长大,已经长开的少年湛云漪眉目更加俊朗,凉川不少女孩子都在追求他,可是他统统拒绝了,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光芒。

但是有一天,湛云漪突然从长繁川带回来一个极为美艳的女人,他说要和这个女人成亲,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环朝觉得他终于能放下执念,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但是那么深的执念不可能轻易放下,湛云漪在成亲那天逃婚了。

惠安圣人非常谨慎,他调查了那个女人的过去,发现了惊人的秘密,那个女人一直在欺骗湛云漪,她年纪已经很大了,甚至怀别人的孩子,湛云漪得知了真相,受了相当大的打击。从那之后,他就性情大变,不,不能说是变了,湛云漪从未变过,他只是懒得再伪装,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他似乎是看开了,不再隐藏自己的本性,心魔也越发严重,对待追求他的女孩子偏激而刻毒,把心中压抑的杀欲发泄在杀识海的囚徒身上,湛云漪这个名字让凉川王城的贵族不寒而栗。

环朝虽然忧心,但她没有精力再去管湛云漪的事,她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人生也变得更加有意义,但是她的身体也垮了下来,她活不了多久了。一日,环朝从昏睡中醒过来,江轻湄告诉她湛云漪出了事,现在被关押在杀识海的大牢中受刑。

“什、什么?不行我得把他带出来,他怕黑……”环朝焦急地想要下床,但是却全身无力,江轻湄连忙扶住她。

“啊?湛云漪那家伙怎么肯怕黑?不过啊,他这次可是惹了大麻烦,你也救不出来。”江轻湄也不禁担心起湛云漪的安慰。

原来,凉川第一舞姬子嬗姑娘对湛云漪一见倾心,但是她为人高傲,连追求的方式都与众不同,死缠烂打了相当久,湛云漪依然不为所动。

“给我一个理由,你不要说配不上我这种傻话,我可听的太多了。”子嬗扬起精致的下巴,依然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湛云漪像在看一个白痴,“说傻话的是你吧,明明是你配不上我。”

“你!”子嬗气极,从没有男人和她这么说话。

“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对你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实话告诉你,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你快滚吧。”湛云漪对待凉川第一美人依旧尖酸刻薄。

子嬗咬牙,竟敢这样羞辱她,湛云漪,你给我等着!她在凉川与众多贵族交好,于是她设下陷阱,想要设计湛云漪,趁湛云漪重伤之际给他下了药,这样她就能得到这个男人了。

看着脸色潮红,有些神志不清地湛云漪,子嬗第一次有了征服的快感,不管是怎样意志坚定的男人,最后还不是倒在她的脚下,子嬗勾起湛云漪的下巴,“我不美吗?为什么不选我呢,你心里那个人,他一定没我好看,他比不上我,把他忘了,和我在一起吧。”

湛云漪耳边是子嬗蛊惑一般的声音,他全身发烫,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气令他无比恶心,洁癖让他几欲发疯,不能这样下去,他颤抖的手恶狠狠插进自己的伤口,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冷冷的抬头,一双墨绿的眼睛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你这种肮脏的女人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子嬗敏锐地意识到危机来临,她想要跑却来不及了,湛云漪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她觉得自己像被恶狼盯上的猎物,她呼吸急促动弹不得,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湛云漪完全陷入了疯狂,他狞笑着抽出了白露刀,等待子嬗的是一场漫长的虐杀。

当卫兵发现他们时,已是满目的血腥,昔日的第一舞姬满身的刀伤,因为湛云漪并没有想要直接杀死她,而是慢慢的折磨她,她才留了一口气,连凉川王城的高手都对付不了发了狂的湛云漪,最后还是千江月制住了他,把他暂时关进了杀识海。

环朝急切万分,这次湛云漪走火入魔坐实了鬼岛恶魔的传言,那些凉川贵族本就对湛云漪除之而后快,必定会以子嬗这件事借题发挥。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众臣纷纷上书请求处死湛云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鬼岛中人。

环朝脸上是病态的白,她只觉得疲惫,凉川封闭的太久,一味地盲目排外,“湛云漪不能死。”

“为何?”众臣不满。

“因为他是我认定的人,也就是女君未来的夫婿,没人能动他!”环朝的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环朝!”左相听到她骇人的决定大怒,“他可是个会伤害到你的疯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女君的丈夫也要认罪!”

环朝冷笑,第一次任性地使用着自己女君的权力,“怎么,我是你们的君上,连护住我的爱人都不可以吗?不管你们如何反对,湛云漪的命我保定了!再有异议者,斩!”

终于震慑住所有人,环朝疲惫地叹了口气,湛云漪终于没事了,于是她前去杀识海亲自去释放湛云漪。

重重铁门被打开,湛云漪坐在地牢的墙边,手上戴着镣铐,但是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身上伤也得到了处理,杀识海算是他的老巢,这里的人自然不会为难他。

“云漪哥哥,你可以离开了。”环朝虚弱地笑了笑。

“哦。”湛云漪起身,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上的镣铐轻轻松松就被取下来,他的手抓住牢房的锁摆弄了几下,环朝甚至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见到他把牢门也开了。

“……”环朝总觉得湛云漪根本不需要自己救。

“环朝,走吧,你身体不好别待在这里。”湛云漪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

环朝看他这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有些头疼,“云漪哥哥,你以后少招惹那些疯女人吧,太危险了。”

“唉没办法,谁叫我魅力这么大,他们赶都赶不走。”

“我为了救你,和他们说你是我的未婚夫。”环朝低声说道。

湛云漪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神色复杂,“环朝,我说过我不会辜负关心我的人,但是我恐怕要辜负你了。”

“没关系,我……”

“我知道你和你父亲在谋划什么,停下吧,不会有好结果的。”湛云漪移开目光。

环朝一怔,随即温和一笑,“还没有做,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这是我人生的意义,我不会停手的。”

湛云漪不再多说,恐怕以后他会和环朝站在对立面。

但是环朝意志坚定,为了心中的执念九死而不悔,这一点上她其实是和湛云漪一样的。

“云漪哥哥,你可以告诉我你在等谁吗?”环朝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困扰她多年的问题。

湛云漪忽然笑了,眼中的阴郁散去,满是温和的爱意,“我在等的,是我的神明。”

环朝心神恍惚,第一次看到露出这样安心笑容的湛云漪,那个神明大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番外六 心之灰烬

帮助鬼镜找回她的身体之后,奚言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以放下心和湛云漪出去游历了。

“我们第一站去哪里呢?”他们走在凉川边境小镇的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奚言整理了一下披风,他现在越发的慵懒,今后的时间漫长地看不到边际,想做的事有很多,他们都可以慢慢完成。

湛云漪想了想,“去荆川吧,上次走得太急,我们这回慢慢走,看看沿路的风景。”

“好。”奚言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笑起来很好看。”湛云漪戳了戳他的脸上的梨涡。

奚言故意板起脸,“我可没笑。”

“你笑一下好不好,我还想看。”湛云漪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围观,一把搂住奚言的腰,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你当我是卖笑的吗?”奚言的脸贴在湛云漪的胸膛,双颊发烫,他仰起脸瞪着湛云漪,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高,他心中气愤,锤了湛云漪一拳,然后转身大步就走。

“诶小言你走慢点!”湛云漪连忙追了上去,奚言也不回头,但是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而在路边一个妖媚的女人死死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少年。

“湛云漪……”女人朱唇轻启,眼中满是怨恨。

湛云漪和奚言在这个小镇的客栈歇下,打算第二天动身前往荆川。

一夜安眠,湛云漪吻了一下奚言的耳垂,“宝贝,起床了。”奚言耳朵发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但是整个人还在梦里,“唔……”他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湛云漪的脖子,“再睡一会嘛……”

湛云漪完全抵抗不住奚言的撒娇,揉了揉奚言的头发,起床打了水把奚言扶起来给他擦脸,奚言被水一激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我自己来!”

“好吧。”湛云漪终于放开他,奚言失去支撑晃了晃身子,顺滑的白发软软地垂在肩上,他随手把头发拢了起来,整理好衣服下了床,湛云漪在桌边认真地看着一份地图,在上面勾勾画画的。

奚言伸展了一下腰身,推开房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刚想出去,却被什么绊了一下,“咦?”门口竟然坐着一个少年,被奚言撞到之后,他慢慢地抬头看向奚言,淡漠的神色,墨绿色的双眸,脸上是尖刻而阴冷的神情,奚言心跳漏了一拍,这孩子,简直和少年时的湛云漪一模一样,不仅仅是相貌,还有那种冷冽阴郁的气质,曾经的湛云漪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你是谁?”奚言从震惊中回过神,那孩子没说话,用刻毒的目光瞪着奚言,这孩子好像恨我?奚言觉得莫名其妙,少年站起来,递给奚言一封信,奚言怔怔地接过那封信,视线一扫,一下子僵住,这是……

“小言,怎么啦?外面是谁?”湛云漪见到奚言半天没出声,走到门外查看,奚言手上攥着一封信,脸色惨白,他转身看着湛云漪,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把那封信拍在湛云漪胸口,“这是你儿子。”

“???”听到奚言冰冷的陈述话语,湛云漪心中一惊,他看着信上的内容,眉头紧皱,那信上说这孩子是他的儿子,当年他无情的抛弃了一个女子,但是这个女子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如今找到了湛云漪就把孩子交还给他,这信写的有理有据,这女人显然对湛云漪早年的事一清二楚,怪不得奚言对他产生了怀疑。

“小言,这封信是有人在陷害我,你不要……”湛云漪丢掉那封信,走上前想要向奚言解释。

奚言却摇了摇头,退后了两步,神色复杂,“别过来,你,别过来。”他不是不相信湛云漪,他最清楚湛云漪是什么样的人,这一定不是真的,但是为什么自己感到如此的恐惧,看到这个和湛云漪相似的孩子,奚言莫名的心慌。

湛云漪一颗心沉到谷底,“小言!”

“怎么,父亲你是不打算认我了吗?”那个少年突然开口,他说话的语气也如同湛云漪一般带着七分讥讽。

看到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捣乱的小鬼,湛云漪几乎以为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怪不得小言会怀疑,这个相似的存在一下子勾起了湛云漪遗忘很久的自厌情绪,“谁派你来的?别逼我动手!”

少年完全不惧怕湛云漪的威压,他冷笑着,“是我母亲让我来寻亲的,父亲大人不会这么狠心吧,也对当年你抛弃了我的母亲,我也不奢望你能认我……”他尖刻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阵凛冽的杀意,银白色的刀光闪过,许久未动武的湛云漪白露刀出鞘,少年却不惧生死一样直视湛云漪。

但是冰冷的利刃并未落下,奚言指尖点在刀尖,光芒闪烁,将少年护在身后,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湛云漪突然笑了,“小言,你要和我动手吗?”

“你想当着我的面杀人吗?”奚言瞳孔微缩。

“你可以阻止我,”湛云漪终于收回了刀,目光暗淡,“你杀了我都可以。”

奚言握紧双拳,骨节咯咯作响,他转过身不再看湛云漪,“你走吧。”趁着没有在时之阵中陷得更深,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奚言听到了身后一声冷笑和衣袂翻飞的声音,他真的走了啊。

奚言失落地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终于如他所愿了,湛云漪离开是对他好,这个少年的事情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若是跟着自己,湛云漪以后都不会再有妻子和孩子,他不会再有家人了。

“他把你甩了哦。”少年也大大咧咧的跟了进来,恶毒地嘲笑着奚言。

“……”奚言才发现这小子还在,他揉了揉眉心,“是我甩了他,还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少年坐到他身边,“我无处可去。”

“找你那个便宜爹去!”奚言终于忍无可忍,他还没善良到收留这样古怪的流浪儿童。

“他都被你气跑了,我上哪里找他。”少年时刻不忘揭奚言的伤疤。

这股尖酸刻薄劲怎么这么像湛云漪,奚言气的牙根痒痒,不过湛云漪可不会这么气自己,“那就回去找你娘。”

“……”奇怪的是,这个话中处处带刺的孩子竟然没有反唇相讥,反而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难过,但是很快他又换上一副尖刻的神情,言语放浪,学着湛云漪的语气,“既然他走了,不如你和我在一起吧,小言,我会对你好的。”

奚言被气笑了,眼中的温度渐渐消失,这小孩怎么回事,在调戏自己吗,“你再敢这么叫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少年吓得一哆嗦,这个看起来温热的人居然也有这样凶狠的一面,但是他依然不服气,“我哪里不如他了,我们两个明明一模一样。”

奚言挑起他的下巴,认认真真地审视着他,少年被他那双淡紫色的澄净双眼看得脸红,“乍一看是很像,但是细看起来完全不像,你一直模仿别人活着不累吗?”他嫌弃地收回了手,看也不看少年一眼,湛云漪虽然性格偏激,待人刻薄,但是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却带着炽热而浓烈的爱意。而这孩子,小小年纪,只是模仿出了湛云漪偏激的一面,或者说,教他这么做的人只见过那一面的湛云漪。

少年被他这样一说,眼眶突然红了,真的一点都不像吗?他低下头忍住泪水,深受打击的样子。

“湛云漪这个人一身破毛病,他有什么好学的?你应该做自己。”奚言无可奈何地安慰他。

“那你们为什么都喜欢他?”少年嘟囔着。

奚言没注意那个“你们”指的是谁,他陷入了另一个思考,我为什么喜欢湛云漪,奚言轻轻笑了,“因为他看到了我。”

“看到?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懵懂地看着他。

“千秋万载,人生漫长,这世上那么多人,只有他看到了我,找到了我,他的眼里只有我,反过来我对他也是一样的,可能爱一个人,就是两个人的灵魂相遇、理解吧。”

“我不明白。”从小被母亲灌输仇恨,整个人都长歪了的少年自然不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奚言歪了歪头,“等你以后遇见那个能看到真实的你的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了。”

少年不明所以地冷哼一声,“你喜欢他,还把他赶走了。”

“……赶他走是为他好,你这个死小子话怎么这么多!”奚言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你也快点走吧。”

“那你陪我待一会好吗?我母亲或许回来找我。”少年有些不确定,他母亲的性格可能直接就丢下他不管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奚言,奚言被他打败了,好吧陪他等一会吧。

宁静的小镇上,一个美艳的女人在街上鬼鬼祟祟,窥探着前方的客栈,这时她突然觉得背后有森然的杀意一步步逼近,她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湛云漪和从前依旧的俊美容颜,他一点也没有变,就连那墨绿双瞳中的杀意也丝毫没有减弱。

湛云漪冷笑着,一手按在刀上,“子嬗姑娘,好久不见了。”

子嬗双腿发软,一下子触及到了当年几乎被湛云漪虐杀的恐惧。

奚言一手撑着额角,等得快要睡着了,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奚言猛地清醒过来,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只是脸上却满是仇恨,湛云漪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来。这女人有点眼熟,奚言想了一会,原来是在清平镇梦镜中看到的和湛云漪同行的女人。

少年一下子站起来,有些害怕似的,“母亲……”

子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湛云漪手中把玩着白露刀,“把你的所作所为都说出来吧。”

子嬗咬牙切齿,她深吸一口气,“八年前,我设计陷害湛云漪,结果差一点被这疯子千刀万剐,”她说着解下了脖子上的丝巾,一条狰狞的伤疤暴露出来,“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但是这仇我是不会忘记,后来我随便和一个男人生下了孩子,看着这个孩子,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湛云漪的样子,把我的仇恨发泄在他身上,我用了很多方法,术法、药物去改变孩子的瞳色和样貌,然后再一点点改变他的性格,你们看我的作品是不是足以以假乱真?”

少年脸色惨白,这就是他的母亲,奚言摇了摇头,目光始终都在湛云漪身上,并不像。

子嬗自顾自继续说着,就像一条吐露毒液的美女蛇,“我无时无刻都在虐待他,这样我的怒火就会消散不少,不过上天还是给了我复仇的机会,我遇到了你,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怎么可以获得幸福呢,所以我让他了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全部都说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吗?”子嬗依然是怨恨地看着湛云漪。

湛云漪比了比刀尖,“你能不能平安离开,得问他。”他看向奚言,奚言立刻收回目光。

“你可以走,但是你要回答我,他是你的儿子,你为何这样残忍地对他?你让他来不怕我们杀了他吗?”奚言心中不平,把一个人强行塑造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和心性,这他太过熟悉了,为什么身为一个母亲,她可以狠毒到如此地步。

子嬗打量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除了一双出挑的紫瞳,其他的地方平平无奇,完全比不上自己,湛云漪为什么不选自己呢,“他只是一个复仇的工具而已,是死是活我懒得管。”

奚言气结,那少年的心如坠冰窟,“既然他只是个工具,那我就不必留他性命了。”湛云漪冷笑一声,白露刀光一闪直直刺向少年,少年绝望的闭上眼睛,这次恐怕死定了。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少年张开眼睛,子嬗竟然在一瞬间挡在他面前,湛云漪的刀也没有刺下去,只是抵在子嬗的喉咙。

“母亲……”少年怔怔开口,他以为母亲恨自己,早就不要自己了。

“闭嘴!”子嬗依旧是恶毒而冰冷的态度,但是她的身体却在颤抖。

奚言平静地看着他们,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你还是把他当做你的儿子。”

子嬗呼吸急促,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行动,明明对湛云漪怕得要命,但是身体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挡在儿子身前,连从前可怕的虐杀都忘记了。

湛云漪收了刀,“你们两个滚吧。”子嬗连忙拉过少年,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说得好听,你们两个还不是相互猜疑,只是这么一挑拨,不就……”

“滚!”

子嬗终于闭上了嘴,带着孩子离开了。

房中只剩下湛云漪和奚言两个人,湛云漪重重关上了房门,一言不发,气氛有些诡异,奚言莫名害怕,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他们的事解决了,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知、者、大、人。”湛云漪板着一张脸,一步步靠近奚言。

完了,他彻底生气了,奚言手指微微发抖,要怎么办?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湛云漪一把拉过奚言,把他扔在床上,“不相信我是吗?要赶我走是吗?”

他眼睛暗的发黑,一手撑在奚言的身侧,“湛云漪我,我没有……”奚言无力地辩解着,看着冷冰冰的湛云漪,他难受得要命,拼命后退,想要逃开湛云漪阴冷的目光。

湛云漪也没抓他,“你可以逃,但是你若是后退一步,我现在就走,如你所愿再不回头。”

奚言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身子却听话地不再后退,连动都不敢动。

“你看你还是不愿意让我走,承认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你都离不开我。”

奚言脸一下子涨红,他确实希望湛云漪能够离开,但是内心里又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对不起。”

“说说吧,你哪里对不起我了?”湛云漪冷笑着,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不该不相信你,还冤枉你,中了别人的圈套想要赶你走,抱歉,是我有错。”奚言迫于压力终于认怂,怪不得湛云漪是凉川鬼见愁,这审犯人的面貌实在太可怕了,和那个对他百般爱惜的湛云漪完全不同。

湛云漪审视着他,仿佛一切秘密都无从遁形,奚言的回答显然并不能让他满意,奚言被他看得有如芒刺在背,他伸手想要抱住湛云漪,却反被他死死按了回去,“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好好接受惩罚吧。”

惩罚?什么啊?奚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湛云漪也不多解释,扯掉了他的发带,白发如瀑,湛云漪用那根月白的发带蒙住奚言的眼睛,浅浅的蓝色更显得奚言脸色苍白。

奚言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让他感到害怕,却又不敢摘下来,“湛云漪,你要做什么?”

“小言,你知道杀识海是怎么审犯人的吗?审问之前都要先用酷刑折磨一番,摧毁他们的意志这样很快就能开口。”

奚言没有出声,肩膀却害怕地微微颤抖。

湛云漪轻笑,“不过像小言这样意志坚定地人,会用另一种办法。”

……

……

黑暗之中,奚言没由来地恐惧起来,这个冷漠的人真的是湛云漪吗?就像陌生人一样,他理解湛云漪为什么怕黑了,因为黑暗是未知的恐惧。奚言喘息着,突然委屈起来,明明他是为了湛云漪好,他信任湛云漪,只是他并不相信自己,他害怕在漫长的时光中,这点珍贵的爱意也会被消磨殆尽,两个人会因为时之阵不得不连在一起,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早些离开就不用担心会面对这些,湛云漪会有家人也会有孩子,他会得到幸福。可是为什么湛云漪会这样冷漠,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吗?奚言心里难受,泪水止不住地涌上来,无声地哭泣,我还是舍不得湛云漪离开。

湛云漪一怔,小言他在哭,那条发带都被他哭得湿透,满脸的泪水让湛云漪心中不忍,他的手轻抚奚言的脸颊,奚言哭得更厉害了,但是湛云漪终于肯碰他,他乖巧地偏过头蹭了蹭湛云漪温热的手掌,这样的触感让他安心。

看着这样的奚言,湛云漪突然自责起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殷水寒似乎没什么区别,用这样的黑暗和冷漠折磨小言,再用温柔的态度让小言离不开他,他暗骂自己的卑鄙,连忙摘下奚言脸上的发带。

奚言睁开眼睛,那双纯净的紫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浸满了泪水,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湛云漪一眼,“湛云漪你这个混蛋!”

湛云漪俯下身亲了亲奚言的额头,“好,我是混蛋,你怎么骂我都可以。”

奚言不想理他,偏过头,湛云漪又把他的脸扳回来,给他擦着眼泪,“只是,小言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我怕你厌倦我……”奚言艰难开口,“而且,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孩子也不会有家人。”

湛云漪无可奈何地笑了,他与奚言额头相抵,“我才不会厌倦你,你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放不下其他人,还有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了。”

“……你……”奚言这样近距离看着湛云漪深情的眼睛,连心中最后一点不安都彻底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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