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吗……”先神沉吟片刻,“可是母神的选择本身就是错的,你的想法也是可笑至极,这次你若是再次输给我,便会彻底死心吧。”
“我会不会死心先神大人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奚言似乎颇有自信。
先神难得的笑了起来,“你在激我?也罢,反正时光无趣,不如与你定下这个赌约打发时间。”
答应了!奚言如释重负,虽然在过去的千万载里他与先神打了无数次赌,最后的结果都是惨败,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哪怕最后只是拼到能够死在神殿之外就好。
“那么我现在能够离开了是吗”奚言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这么着急就想走了吗?”先神冷笑。“在凉川和那小子玩得很开心吧。”
奚言脸色惨白,忍不住发抖,“先神大人,我没……”
“你应该时刻记住,你是我的所有物,你的一切包括这条命,都是我给你的。”先神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冰冷。“但这些本来不是属于你的,你的存在就是罪孽,罪孽偿清之前,你将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样可怖的神谕令奚言双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无法摆脱的恐惧感萦绕心间,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摆脱对阿姐的罪恶感,自己的想法先神大人都是知道的吧,明明知道却选择利用这一点折磨他,击垮他的精神就是先神大人的目的,他喜欢看自己内心挣扎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奚言抬头,看见的是先神大人冷漠的脸。
“先神大人!”好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奚言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做噩梦了?”有人在一旁关切的问道。
“无妨。”奚言下意识摆摆手,等等,这个声音是!他抬头看到湛云漪似笑非笑的脸,神啊,现在才是噩梦吧。他抬手结了个印挡在身前,“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啧啧真是粗鲁,我可是来找小先生下棋的。”湛云漪毫不畏惧他的符咒就这么靠前。
“离我远点!”奚言气的不打一处来,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说要不把他哄走算了,“咳,天色已晚,湛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被奚言突然客气的语气吓到了,湛云漪楞了一下,“既然这样,那我去找城主下了,顺便聊聊最近的事。”他转身就要离开。
奚言暗叫不好,“等等,我……陪你下就是了。”最后还是妥协了,奚言轻叹。
“早该如此。”湛云漪笑着坐在他对面。
说起来湛云漪到底会不会下棋,这一点还有些存疑,但还是打算试探一下,“执黑先行。”他将棋子推向湛云漪。
湛云漪认真的拿起棋子,“下好了。”
什么鬼,他扯了扯嘴角,就算天玑棋再难,也不能开局就下在中位啊,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你到底会不会下棋。”
“会是会,小时候和师父学过几天,不过不太熟,要不你教我吧。”湛云漪撑着下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真是个大麻烦,奚言暗骂,“我不会教。”
“哦,那我让城主教我好了。”湛云漪若无其事。
真是怕了你了,“我教就是了。”奚言开始硬着头皮教他天玑棋,从最基本的教起,湛云漪学得倒也认真。
奚言看着他执棋的手指,白皙纤长而又骨节分明,很漂亮的手,不太像拿刀杀人的手。
“先生要认真点,不要因为我的美色走神哦。”
“……”你滚,当然奚言只是在心里说说。
相当难熬的一晚上,几次奚言都要睡过去,然后就会被湛云漪叫醒,虚心的请教一些问题,指导凌晨他才离开,“明晚我还会来请教。”
奚言几乎一头栽倒,离开了神殿,这具死尸般的身体就越来越虚弱,每天都会有脱力之感,自己都是在强撑,湛云漪还来折腾自己,真是身心俱疲。看时间,雪梵城主应该快来了,他强打起精神。
“先生……”听到有人叫自己,奚言惊醒过来,该死,居然和城主下棋的时候睡着了。
“真是失礼了,抱歉。”奚言坐直,歉意的看着城主。
“先生昨晚是没休息好吗?”奚言脸色憔悴,眼底黑眼圈非常明显,“昨晚湛云漪在你这里,你们……”他显然有些担心。
奚言一阵头疼,雪梵城主还是知道了,该怎么解释,“湛公子只是和我讨教一些棋理。”
雪梵显然不太相信,“那就好,湛云漪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先生您千万别见怪。”
奚言苦笑,“我倒没事,倒是城主您最近神色郁结,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先生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您还会看人面像不成?”雪梵显然以为奚言在开玩笑。
“并非看人面像,只是这小小棋盘之中早就预示这世间命运。”奚言敲敲棋盘,有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之感,“城主大人可相信命运?”
雪梵无言,“先生何出此言,所谓命运不是一早就由灵夷山那位定好了吗,有什么信与不信。”
“知者不过是传递天镜的预言,至于命运,”奚言苦笑,“当然是可以改变的。”
“……”雪梵神色复杂,不明白奚言要说什么。
“你虽为先王长子,却是辅臣之命,斩奸佞、辅君王,一生风光。这是二十多年前知者给你的预言,我说的没错吧。”
雪梵听了后反倒摇头轻笑,“这个预言整个琉雪川的人都知道,先生不要在说笑了。”
显然是被当成神棍了,奚言也不恼,“我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比如您数年前救过的一个人,现在让您很烦心吧。”
雪梵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我并非谁的手下,一切都是棋盘推演的结果,不过嘛,”奚言再次敲敲棋盘,“这个结果并不清晰,我还需要进一步推演。”
雪梵双唇微颤,他在犹豫什么,“可是我要如何信你说的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奚言扬眉。
像是有所顾忌,雪梵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不安的看着奚言的额头贴近自己,头脑中的记忆似乎一丝丝被抽离,奚言皱了皱眉露出痛苦的神色。
许久,他终于放开了雪梵,脸色惨白,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一生顺风顺水,唯一的牵挂是那个当年在叛乱中救下的孩子,”要怎么才能让城主相信自己呢,奚言头疼,“不久之后,复仇之心会彻底吞噬他,犯下弑君之罪,而你会亲手杀了他,平复叛乱,辅佐新君。这也是你一生最重要的功绩。”
雪梵神色阴郁,双眉紧锁,“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了。”奚言悠然道,“城主大人有没有想过你的弟弟就真的对你毫无怨言吗,城主大人难道一直甘于屈居人下,做一辈子臣子,连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吗”
“……”雪梵咬牙,身子晃了晃,“我并不相信你说的话,若是想挑拨离间,我想你是白费口舌了。”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呵。”奚言冷笑,果然很难说服他啊,还真是伤脑筋。他撑住眉心,还是有些勉强,为了开启天镜已经耗费了很多精力,还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够让别人的情感吞噬自己。若是在神殿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再多来几次,自己怕是会精神错乱吧,奚言痛苦的抱住头。
“你这样可是说服不了人的哦。”窗子突然打开,有人翻了进来,带进来丝丝寒气。
又是湛云漪,这家伙在外面偷听多久了啊,奚言觉得脑子里有刀子在绞一样,伏在棋盘上要死不活的,“还没入夜呢怎么就来了……”
“啧啧,你就这么想让我晚上来?还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湛云漪拂去衣上的雪花,“怎么又头疼了?”
奚言懒得理他,将头埋得更深。湛云漪坐到他身旁,硬是将他拽起来,“刚才在城主面前不是装的高深莫测的样子吗,怎么现在不装了。”
奚言被迫靠在他怀里,恶狠狠地咬牙,却只是有气无力的说道,“别折腾我了,让我睡一会……”
“我记得有人说过知者大人用不着睡觉的。”湛云漪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唔……”真是够了,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非要缠住我不放,奚言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算了,想怎么折腾自己就怎么折腾吧。
湛云漪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了一下,他抬手按住了奚言的太阳穴,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摩着。头疼有所缓解,奚言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他,灰色的双瞳毫无神采,就像一个真正的盲人。
“我师父惠安圣人和你一样沉迷于天玑棋,又忙于琐事劳心劳力,就有头疼的毛病,所以我专门学了缓解头疼的按摩手法,怎样好点了吗?”湛云漪解释道。
他的手指温热,和自己如死人般冰冷的体温完全不同,虽然不愿承认,但是真的很舒服,奚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么回事,有时候专门就来折磨自己,有时候又这么温柔,难以理解。
“唉不领情就算了,你还真是个木头脑袋。”湛云漪加重力道,“难怪雪梵城主不信你。”
奚言疼的眉角一抽,“别坏我的事。”
湛云漪撇撇嘴,“不要低估世人对知者预言的迷信程度,雪梵城主也不是那种执着于虚名的人,他可是个重情重义的傻瓜,你用国君之位引诱他是行不通的。”
“我并非利用的是国君之位,雪梵他还会再来找我的。”奚言冷笑,脑子里又是一阵抽疼,“唔……疼……”
湛云漪无语,“行了行了,知道您料事如神,别再想了,睡一会吧,这几天别太累了。”他语气轻柔。
我这么累不就是因为你一直折腾我吗,奚言真是服了他了。但是真的太累了,不久他就靠在湛云漪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看着奚言疲惫的睡颜,湛云漪暗自想到: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此尽心竭力的在这里谋划,若是对雪梵有什么不利,自己要不要出手干预……
雪梵回到自己房中,想着那个小先生的话,莫名的心惊胆战。他打开从南方送来的信:
我不在的日子里老师身体可好,我在琉雪川的南方过得不错,和雪城不同,这里是个很温暖的地方,但是我还是很想回到雪城,若是能和您一起看入春前的最后一场雪,也是颇有一番乐趣……
……
……
看着白墨宁的信,雪梵城主露出宠溺的笑容,这孩子……放下信纸,雪梵再次眉头紧锁,墨宁他在说谎,他并没有留在南方,而是带着军队悄悄向雪城逼近,当暗卫向自己报告这一消息的时候,自己已经无从阻拦。
白墨宁是自己二十年前救下的孩子,当年弟弟刚刚登基不久,因为担心知者预言的成真,便开始大范围铲除异己,当时他奉命截杀从密道逃走的反贼家眷,但是最后等来的是从密道走出来的孤零零的小孩子,他浑身是血,一脸茫然地看着早就埋伏在外的军队,已经逃不出去了,他的神情变的绝望,眼底杀气溢出。
雪梵愣了一下,手下提醒他应该动手杀死这个孩子,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弟弟小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而这些天的屠杀几乎让他的精神崩溃,即使肩上的担子再重,行事再老成,自己也不过刚刚二十岁,无法再承受死亡,也不想再看见谁死去了,这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啊,“稚儿无罪,放过他吧,君上那里我去解释。”
“这……”
雪梵摆摆手跳下马,走近那个孩子,那孩子畏惧地后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向着那个孩子伸出了手,“过来吧。”
那孩子就这么看着他,雪梵能够清晰的看见这孩子脸上深深地仇恨与怨毒,或许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不,这孩子没有罪,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们这些人犯下的,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承担。雪梵定了定心神,温和的笑着。那孩子看着雪梵的笑容就这么愣住了。
接着雪梵向君上提出请求,收养并亲自教导这个孩子,原来这孩子叫白墨珏,父母都在大清洗中死去,家族中只剩他一人。最开始他对所有人都怀着敌意,仇视所有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墨宁能与周围人和睦相处,甚至最后坐上了守城将军的位置,也能够亲昵的叫他一声老师,但是这种亲近却让雪梵心里发慌,他不知到墨宁的仇恨还剩多少,也担心自己的弟弟有一天想要彻底除掉这一隐患。于是就早早打发他前往遥远的南方任职,希望一切都能相安无事,然而现在却……
白墨宁从未放弃过复仇,如今雪梵终于能正视这件事了,他这些天曾多次派人阻止,然而却没有成功。弟弟他应该有所察觉吧,但是却完全没有反应,想起二十六年前知者的语言,雪梵浑身发冷,杀奸佞,辅新君,如果这是不容更改的命运,那么墨宁和弟弟都会死,雪梵咬牙,怎么办,自己已是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不如相信那个小先生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有所改变呢……
一队人马正顶着雪城吹来的寒风行进着,最多七日便能赶到雪城,为首的人拉紧风帽,很快即可以见到他了吧,离开雪城已经三年了,他永远忘不了离开时雪梵看着自己的复杂目光,终于是嫌自己累赘要丢弃了吧,白墨宁叹了口气。
雪梵,自己的仇人,同时也是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对他躲躲闪闪,但是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内心是止不住的激动。
但此次回去,却是为了复仇,燃烧了二十年的复仇火焰终于喷薄而出。自己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守城将军,早就拉拢了雪城守军,这个国家早就已经腐烂,醉生梦死的贵族、冻死街头的贫民,没有理由再去守护这种国家,所以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守军就会叛变。而自己只要潜入内城杀掉国君,自己的仇就算报了吧。
而之后,雪梵会亲手杀死自己吧,毕竟他也是知道杀奸佞、辅新君的预言的,能死在老师手里也不错。想到雪梵,白墨宁微笑,他好像是那座冰冷的城池里唯一的光芒,当年对自己伸出手是的那个温暖的笑他一直珍藏到如今,好想快些见到他,然后,被他杀死。
抉择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奚言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是错觉吗,自己好像有一瞬间是看不见的,唉又睡过去了,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湛云漪看来已经走了,真好不用一睁眼就看见他那张讨人厌的脸。
奚言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帘子,今天真是雪城难得的晴天,积雪晃得奚言睁不开眼。唉,眼睛刺痛难忍,他放下帘子。
“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吗?”
突然传来的湛云漪的声音吓得奚言手一抖,他怎么还在这里。“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喜欢你才缠着你的哦。”湛云漪说的严肃又认真。
“……”我要是信了你就有鬼了,在拿我寻开心吧,奚言懒得搭理他,“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城?”
湛云漪显然有些失落,墨绿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听说昆因特雪山气势恢宏,慕名而来,但是没赶上好时节,所以先在雪城停些时候。”
你就编吧,我怎么就不信呢,奚言撇撇嘴。
“诶说起来你不就是昆因特神族的后裔吗?对这座雪山应该很熟吧。”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总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了。”奚言转了转眼珠,心想湛云漪大概是有所图谋,这次可不能再被利用了。
湛云漪叹气,看出来奚言对他有所提防,难道就这么不信任他吗,他小声嘀咕着,“唉不说这事了,难得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不去。”奚言拒绝的干脆利落,突然发现让湛云奚吃瘪也是种乐趣,这家伙约女孩子出去从来没被拒绝过吧。萤言幸灾乐祸,等等这个比较怎么这么奇怪?
湛云漪显然没有受到打击,仍然一脸兴奋,“走吧,这些天你都没出过这个暖阁,总是闷在这里多无聊,虽然比不上凉川,雪城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去处……”他拽着奚言就开始絮叨起来。
我是很想出去,但是不愿意和你一起出去,奚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个话痨还真烦,若是自己不答应,他会不会一直在这里软磨硬泡,想想就头疼,还算了吧就妥协这一次,自己也能图个清静。
“行行,我答应你。”奚言无奈的摆摆手。“要走就快走,别等我反悔。”他强压下心中怒气,抓过厚重的白狐裘,拉好风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这么冷吧,湛云漪腹诽,不过自己在说什么怕是真的会激怒奚言吧,念及于此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一出门,奚言就冷得一个机灵,很多很多年前自己还没有这么畏寒吧,那个时候每天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也完全不觉得冷,而如今只有自己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只剩下这具残破之躯。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奚言下意识想甩开,“你的眼睛还没好吧,抓着我,一会别摔着。”
奚言垂下双目没说什么,心中莫名酸楚,以前阿姐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两人皆是无言,就这么沉默着并肩而行,眼前的事物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远远的亭台勾栏皆覆着一层雪,不知从哪里飘来淡淡的寒梅香气,两人顺着梅香走上一条无人小道,石子路上的积雪无人清扫,没过奚言的脚腕,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幸好有湛云漪搀扶,不然自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了。
奚言仰头看向他,却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目光温柔。奚言觉得变扭,试图转移话题,“真是的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湛云漪收回目光,“唉也不知怎么就往这边走了,可能是光顾着看你没怎么就看路。”
看我做什么?奚言偏过头看向远方万年未曾改变的昆音特雪山,心神恍惚,要是阿姐还在就好了,要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他绝对不会让阿姐为自己而死,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若是活下来的是阿姐,先神大人也会开心啊。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湛云漪关切地看着奚言苍白的脸。
奚言垂下双眼,“湛云漪,我想回去了,我好冷。”
湛云漪沉默片刻,“好。”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奚言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那我们就走吧。”湛云漪突然将奚言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两人便轻飘飘地向暖阁掠去。
“喂喂放开我。”奚言手忙脚乱的勾住湛云漪的脖子,生怕掉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好冷,奚言下意识将脸埋进他怀里。
“这样不过会快些吗,还有我现在也冷得很,我也想快些回去。”湛云漪不自觉的笑了笑,他也太瘦了,轻的简直就像一片羽毛。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只要不被人看见就好,奚言无奈的想到,刚才伤感的情绪一扫而光,湛云漪简直气氛破坏者。
“好了,我们到了。”听到湛云漪的声音,奚言才把脸露出来,发现已经到了暖阁门口,这么快啊。
“到了就放我下来,还想抱到什么时候?”奚言语气生硬,真是的以后说什么也不和他出去了。
“就不能让我再抱一会吗?”湛云漪又恢复了平时的无赖嘴脸。
“该死的放我下去!”奚言挣扎着,外袍散开。
正当两人闹作一团时,不远处传来刻意的咳嗽声,两人警觉抬头,是雪梵城主,他正神色尴尬的看向他们。光天化日的和湛云漪胡闹,还被雪梵城主看见了,真是太丢人了。奚言耳根一下子红了。
湛云漪终于放下了奚言,并不觉得尴尬,“城主大人别误会,我和小先生就是出去逛逛,你们先聊,在下告辞了。”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想来大概是怕奚言真的暴走吧。
这样的情况让人想不误会都难,城主依旧尴尬的看着奚言。奚言都快绝望了,居然被雪梵城主看到这副模样,“城主有什么话还是进去再说吧。”
雪梵城主看起来有些不安,也不知那天和他说的事情考虑的怎样。
“刚才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雪梵神色复杂。
奚言脸一黑,完了完了他还是误会了!这下真是解释不清楚了,“哪里的话,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城主大人今天找我是想来下棋吗?”既然这样就不解释了,正事要紧,先试探雪梵。
雪梵死死盯着他,“先生上次对我说的话可是真的?”
“我的话是真是假,城主大人这些天应该也亲自验证了吧”奚言挑眉。
“……”确实,雪梵这几天来一直试图阻止白墨宁,然而完全没有作用,自己殚精竭虑,尽心谋划都无法扭转这样的局面,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向这个来历不明的先生求助。
“你真的会帮我吗”雪梵气色极差,“或者说你为了什么帮我?”
奚言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棋子,“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获得什么好处呢。不过啊,城主大人你可要考虑好,这一切可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你要知道所有人的命运早就刻在天镜之上,不容更改,但是我却能欺骗天镜,将轨道错开,原本的轨道中心你的弟弟和白墨宁都会死,活下来的只有你。”奚言敲敲棋盘,“若是偏离了轨道,一切都会陷入不可知的境地,我不能保证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犹豫了很久,雪梵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你要保证让墨珏活下来!”
“好。”
雪梵笑得苦涩,“本来就是我们琉雪川雪氏欠墨宁的,若不是我们,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所以这笔债该去偿还了。”
“……”错不在你,奚言突然很想安慰他,“白墨宁弑君的时候,我会拦住他,这样他就不会背负弑君的罪名,你弟弟那边就需要你来照顾了,若是成功,你们三个会相安无事。”
“这样最好。”雪梵笑了笑,如释重负。
春日约
三月初三,是雪城入春的第一天,而在极北之地的雪城则更容易感受到春日的来临,今天的琉雪川散去了往日的阴霾与寒冷,难得的出现了一片蔚蓝的晴空。
白墨宁显然是无暇去欣赏雪城的晴空,他只是握紧手中的长刀,带着一队亲信终于接近了那座似乎永远不可及的城市。
当年那个通往禁城的密道还在,白墨宁寻到一处隐秘的入口,雪梵曾经命人封住这条通道,但是在他多年谋划之下终于再度将其打通。二十年前,族人惨遭杀害,母亲抱着自己没命奔逃,在她突然倒地的那一瞬,他才意识到母亲受了多重的伤,他呆坐在母亲逐渐冰冷的躯体前,母亲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连一句复仇或是好好活下去的话都没留下。我应该做什么呢?母亲拼命想要逃往密道的出口,那么在这条漆黑的密道外面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一定是没有杀戮,没有血腥的世界吧。他站起身朝着前方微弱的光芒走去,前面等待他的那个人。那个重要的人是……
白墨宁回过神,只要冲出这个密道很快就可以见到他吧,他不自觉得露出微笑。等等!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似乎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他停下脚步,摆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前方十丈左右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墨宁少将,在下恭候多时了。”那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冰冷又没有一丝感情。
白墨宁长刀铮然出鞘,难道是被帝君发现了,他微微皱眉,眼中杀气四溢。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提着一盏宫灯,摇曳的灯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你是谁?”只有这一个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应当不是琉雪川君上的人,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终于等到他了,我只要拦住他,打消他弑君的念头,就足以扭转这个预言,奚言低垂双目,“我是来救你的,停下吧。”
白墨宁冷笑,“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妨碍我,不然无论你有何目的,我都会杀了你。”他举起长刀,将刀尖指向远处的奚言。
奚言指尖光华流转,自顾自的说道,“真遗憾,若是现在让你过去,只怕是会妨碍到雪梵城主大人。”
听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白墨宁手指发抖,“你在说什么,老师他怎么了?”
奚言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捏起一个符咒,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暗道,光芒幻化成一道道细如蛛丝的线,交织而成的网落在了地面、墙壁甚至是头顶。“你若是想知道,就走到我面前。”奚言的声音冰冷。
白墨宁咬了咬牙,拔刀想要向前走去,却觉得脚下异常沉重动弹不得。他突然察觉到身后的异动,转身用刀格挡住来势汹汹的兵器,身后的亲信惊恐地看着他,手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统领……我、我的手……”
怎么回事?白墨宁抬手再次击退一个攻击他的亲信,下意识看向奚言。奚言轻抬双手,他的面前浮动着一个近乎虚无的棋盘,手指轻点,棋盘之上的银白棋子缓缓移动,而密道中的士兵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攻击白墨宁,每个人都面露惊恐之色,这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也无法解释的超出常理的状况。
“你若是前进,你的手下就会阻碍你,即使你伤了他们,我也能操纵他们,这阵法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来,退回去吧。”奚言面无表情。
雪城乃至整个琉雪川最奢华也最尊贵的地方此时寂静无声,大臣们都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琉雪川的君王端坐在王座之上,而雪梵则立于殿下,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许久未见,兄长反倒生疏了。”脸色苍白的君王打破了寂静,“是为了墨珏这孩子吗?”
雪梵心中的某根弦绷紧,“请君上放过他。”
“呵,放过他,你应该求他放过我才对,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知者预言中必死的那个人,”君上冷笑,“我死了最后得到好处的不正是你吗?”
大臣们听到这话大气都不敢出。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雪梵无言。“墨宁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说得好听,不过是你对白墨宁的私心罢了,他是你的好徒弟,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兄弟了吗?”君上气上心头,猛然起身,“当年你就不应该救他,我对你百般迁就,到最后竟不如一个包藏祸心的外人,我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竟是笑话!”
雪梵低垂双目,“是我对不住你,我会尽力保全你们所有人,哪怕背弃天命。”
君上苦笑,背弃天命,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奢望吗?不愿意听凭那莫名其妙的的预言摆布,只想和兄长一起活下去,他走到雪梵面前,“自从成为琉雪川之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你做垫脚石,神明还真是不公平,凭什么我就是注定要被牺牲的那个,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你听好了,白墨宁今天必须死。”
雪梵猛然抬头。
殷红的血液顺着白墨宁的刀尖滴下,血腥气令他胃里翻腾,但是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倒在地上的尸体,而是他们临死前的悲鸣和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们原本是那么信任自己,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和雪梵的安危比起来,任何人的性命都不重要,白墨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定定看向前方,突然觉得再不赶过去真的来不及了,他挣扎着向前走去,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举步维艰。
他想要看到雪梵平安无事,抬头却只看见奚言如万年冰封般的脸,浓浓的不甘和恨意涌上心头,都是因为这个人!他挥刀斩向奚言的头颅。
“了不起,能走到我面前。”奚言没想到他能如此狠心,微微勾起唇角,死寂的心也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
看着奚言意味不明的笑容,白墨宁心头像被扎了一样,但是只要杀了他,就能见到雪梵了!他心一横,长刀斩了下去。
奚言也不躲闪,轻抬手指,暗道里所有的丝线一齐闪现光芒,白墨宁只觉得身上像被烈火灼烧,连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去,长剑落地,身子也不受控制的颓然倒在地上。
“再强的棋子也无法杀死棋手。”他听见奚言冰冷的声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白费力气。
“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术!”白墨宁咬牙切齿。
奚言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说道:“知者的预言终于被打破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白墨宁倒在地上看着纵横交错如棋盘般的白色光线和肆意流淌的鲜血,“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要杀了你报今日之仇!”
奚言欣慰的看着他,灰色的双目微微发亮,“不错,有魄力、有胆识、够狠心,能在棋盘中走到我面前,了不起,或许你就是那个能杀死我的人也说不定。”他轻笑转身离开,“灵夷山母神殿,在下知者,记住我的名字和你今日所言,我等着你。”
君上脸上狰狞的表情突然定格,“弟弟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雪梵双眼发红,手中短剑穿透君上的心脏。
“不好了!雪梵城主弑君了!”下面朝臣顿时乱作一团。
“我看谁敢动!”雪梵一脸杀意,“我乃天命之子,所言所行都是神明授意,谁敢反我!”雪梵手下的士兵立刻制住殿下众人。
“咳咳,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君上捂住胸口,忍不住大笑,“我还真当你是不为名利的高洁之士。”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不断流失,他故意激怒雪梵,正是为的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我是为了墨宁。”雪梵低声道。
三月初三,冰雪消融,然而春日祭这天雪城却一片死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雪城的人们猜测着。
看来雪梵城主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而自己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当年的预言也算回收了吧,奚言走出暗道,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有一种要流泪的错觉。他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向前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不用藏了,出来吧。”
一个黑色的影子应声而出,“啧啧居然被你发现了。”
奚言头疼,刚刚发动棋盘术时便察觉到有人,果然是湛云漪,可是为什么他没被控制住呢?
“知者大人还真有一手,当时在杀识海大牢里你也是这样制伏的杀手吧?”
奚言头也不回,只是一味地向前走去,他还有些不放心,想要去看看雪梵城主。
“不过,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吗?”湛云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奚言抬头,看见雪梵城主立于大殿前,雪白的衣襟上沾满了血污。
“城主你……”
“是小先生啊,”雪梵笑了笑,“墨宁呢?”
“我拦住他了,你是怎么回事?”奚言连忙上前。
“那就好,”他长出一口气,“先生,我把君上杀了。”
奚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温文尔雅的雪梵城主竟会残杀手足。
白墨宁终于能动了,他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一如儿时与母亲没命狂奔,只不过这次方向完全相反。终于奔到大殿,他停下了脚步,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那笑容一如二十年前。
不好,要拦住他,奚言心中一震,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就绝不能失败。但是有人却比他更快,湛云漪将他制住死死将他按在地上,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恨恨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雪梵见他来了,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和,朝白墨宁走去。
奚言苦笑,却没有拦住雪梵,看来这次赌约我要输了,他要杀了白墨宁吗?
“你要杀了我吗?”白墨宁傻傻地问。
雪梵没有回答他,“我帮你报仇了。”他捡起白墨宁掉在地上的刀,白墨宁以为他要将自己斩杀,解脱似的闭上了双眼。
但是雪梵却转身走到奚言面前,“你不受天镜控制对吗?”
奚言不懂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点头。
“那你用这把刀杀了我,砍下我的头。”雪梵将刀不容拒绝地塞到奚言手里。
“什么?”在场三人都震惊了。
“师父你杀我好了!别、别……”他想要挣脱湛云漪,却依然无法动弹。
“城主你不要冲动。”湛云漪劝道。
雪梵笑了,“我现在很冷静,先生还不动手吗?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奚言迟疑了,这真的是我所期望的吗?奚言疑惑起来,或许原来的结局才是最好的,我所做的真的是有意义的吗,白墨宁……成就了一个人,也摧毁了一个人,他以后会活在仇恨与懊悔中吧,还有雪梵,他的性命……不能动摇,当初与先神打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只要能逃离那个牢笼,不、不仅仅是逃离,他还有更深的打算,为了实现目的,再大的牺牲也无所谓。
奚言定了定神,“好。”他死死抓住那把刀,慢慢举起。
“琉雪川就交给你了。”雪梵对白墨宁说道,语气就像平时对他的教导一样。
奚言手起刀落,雪梵的人头滚落到白墨珏面前。“雪梵!”白墨宁凄厉的喊道,这是他第一次直呼雪梵的名字,只是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湛云漪终于放开了他,他扑过去抱住雪梵的头颅哭的撕心裂肺。
奚言自顾自说道:“新历七百三十四年三月初三,琉雪川雪梵城主起兵,反。幸有守城将军白墨宁,诛奸佞、平叛乱,以救国功臣之名任琉雪川之主,贤君之名,流芳百世。”他毫无感情的说出了这样一段话,“以后的史书会这样记载。”
“师父他不是奸佞!”白墨宁抬头看他,双眼赤红,“我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奚言笑了笑扔下了刀,转身离去。
白墨宁暴起,想要冲上去,却再一次被湛云漪阻拦,他把玩着手中的白露刀,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杀他,先问我答不答应。白少将,今天这事我算是帮凶,日后你要报仇,可千万记得我湛云漪啊。不过少将伤的这么重,看来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好好养伤吧。”湛云漪语气轻蔑。
他咬牙,知者,湛云漪,我记住你们了。
奚言慢慢走着,怀疑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心中涌上无力之感,身子不自觉晃了晃,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刚刚强行压下去的一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奚言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大概是刚刚发动棋盘术耗费了太多精力,超出了这残破身体的负荷,反噬也是必然的吧。
真冷,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雪城这样混乱的局面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有对自己杀之后快的白墨宁。但是现在连蜷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奚言疲惫的闭上双眼,罢了就这样吧,我太累了。
昆音特
我大概是在梦里吧,自从离开了灵夷山,就总是有一种身处梦中的感觉,不对,灵夷山是哪里,我一定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快点醒过来,不然又会被阿姐骂了。
奚言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远处那座沉寂了千万年的雪山依旧矗立着,昆音特……家?原来真的是梦啊,奚言眼睛生疼。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你睡了太久,这样会得雪盲症的。”
奚言身子僵硬,“湛云漪你这个混蛋!”他想要推开湛云漪,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紧缚住,完全无法挣脱。
“知道你一醒过来就会炸毛了。”湛云漪终于放开了手,没好气的说道。
奚言好不容易让眼睛适应过于刺眼的阳光,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差点背过气去,原来他和湛云漪同乘一匹马,自己就靠在湛云漪的怀里,双手用绳子捆的严实。一旁的千江月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一眼,又冷漠的转过头。
“你、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奚言快气炸了,“放我下去!”
“喂喂,我可是好心才带上你的,你当时那副样子留在雪城可是死路一条,再说这里可是雪山腹地,把你丢在这里可不太好哦。”湛云漪就在奚言的身后,奚言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心中一阵恶寒,本能的要离他远点。
“我死不了,总之你快放我下去。”奚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试图和湛云漪好好沟通。
“诶那可不行,我们还要一起去找昆因特人的禁地呢,那位大人说了,缺了你可不行。”湛云漪腾出一只手恶趣味的开始揉奚言的脸。
禁地冥渊?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还有凉川那个人,那个曾经带给他恐怖的威压的那个人,不他应该不是人了吧。为了寻找到昆音特禁地并达成某个目的,甚至早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在雪城,然后命令湛云漪将自己劫走,不,无论自己是否身处雪城,他都会找到自己,因为他必定知道自己是开启禁地的唯一方法。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的,奚言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不可以信任湛云漪。
奚言想的入神,完全没意识到湛云漪在他脸上的动作,湛云漪见他一直走神,便觉得没意思起来。还想继续逗逗他,然而走在前面的千江月突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有所忌惮收回了手,还真是两个死板的家伙。
一路上湛云漪和千江月都在认真的按照地图校准方向,离昆音特冰宫越来越近了,奚言内心复杂,岁月无情,也不知道那座冰宫还在不在,只有这座雪山还矗立在这里。
“你们走错了,应该是那个方向。”奚言看了一眼正为那张地图伤脑筋的湛云漪,终于看不下去了。
“哦。”湛云漪头也不抬,继续琢磨那张地图。
“……”他不信任自己,奚言想到,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气,自己不信任他也不能要求他对自己真心实意。
“怎么,生气了?”湛云漪终于抬头,揶揄道,见奚言一脸黑气,便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一路上你都不用费心,就当是出来散心。”而且鬼知道让你领路会把我们领到什么地方去。
“散心?”奚言冷笑,举起双手,“原来被人绑着挟持叫散心。”
“呃这也是没办法的,万一您一个符咒扔下来。我们俩□□凡胎可不是闹着玩的。”湛云漪干笑两声。
走在前面的千江月突然停下,“入夜,修整。”
“……”千江月这个人还是这么少言寡语,也不知道是怎么与湛云漪关系这么好的,奚言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