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知者大人要淡定》作者:棠漪漪【完结 番外】 > 《知者大人要淡定》作者:棠漪漪.txt

第 5 页

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这个季节昆音特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除了雪线以上长年不化的苦寒之地,其他地方还是可以忍受的温度,当然他们这次要前往的冰宫是个例外,它就在雪山的腹地,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冰川和冰壁,及其凶险,以他们的脚程,最迟后天就能抵达了吧。

昆音特……我的,故乡吗?可是为什么如此陌生,面对着同样一座雪山,自己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印象,他低头看着始终戴在小指上的白石指环,神思恍惚。

湛云漪和千江月没一刻闲着,一边准备生火,一边勘查地形,寻找通往冰宫的捷径。虽说已经入春,但是还是不能小觑北地的寒风,尤其是在夜晚,这是极其危险的。

终于,在天黑之前,二人总算处理好所有的事,松了一口气般在铺好的毡毯上坐下。“离得那么远做什么,坐过来啊。”湛云漪对着远处的奚言笑道,火堆的光芒明明灭灭。

奚言警惕的看着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坐了过去,但坚决和是坚决和湛云漪保持了距离,一脸防备的盯着他。

“啧啧,我又不会吃了你,至于吗?”湛云漪扁扁嘴,百无聊赖的抽火堆里的树枝。“还不是怕你在一边冻死了。”

当然是因为你有太多前科!奚言显然也气得不行,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我是怕冷,但不意味着我会被冻死,谁死了,知者都不会死。”

“……”湛云漪抬头,火光映在他脸上,这个人不知哪里就是有些不对劲,奚言暗暗想到。

“你这么浪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死了。”湛云漪绿色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还真是会惹人生气,奚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先把我的手解开,我不会反击的。”

“你求我我就帮你。”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奚言咬牙切齿,转头看向一旁的千江月,他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似乎对自己的是毫无兴趣。

奚言吐出一口气,不帮就不帮,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宽大的衣袖悄然滑落,露出苍白而纤细的胳膊,没等湛云漪反应过来,他就将被捆住的双手伸向面前的火焰。

“你疯了吗?”湛云漪终于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一把将奚言扯回来。

奚言手上的绳子已经被烧断,双手面目全非,血红的皮肉甚是可怖,他几乎闻到了烧焦的味道,脸一下子就黑了。

奚言的手被烧成这样,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痛苦的神色,“呵。”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自嘲的笑,那可怖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到了吧,我是不会死的,就算你们……他们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会一直、一直……”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湛云漪,望着火焰静静发呆。

他怎么了,突然如此失控,难道是这座雪山对他的刺激太大?还是其他事情?湛云漪抓紧了手中的刀

“为什么雪梵要这么做?”奚言喃喃道,为什么他要如此偏激,难道是我的方法错了,若不是我,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伪善。”千江月冷哼,难得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末了又补上了两个字,“自私。”

“……”奚言没想到回答自己的是千江,被噎了一下。

湛云漪拍了拍他,解释道“千江的意思是雪梵这样的牺牲只是感动了自己,却反而给白墨宁带来了更大的伤害,白墨宁未必想要这样的牺牲。”他顿了顿,想到自己那位老友,不免有些伤感,“我也不认同这种做法,优柔寡断,想要保全所有人,却谁都救不了,但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好像知道奚言在想什么,湛云漪安慰道。

“那天你为什么帮我?”奚言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若是没有湛云漪出手相助,自己未必能成功。

“因为我是你的影守,当然要保护你。”

奚言呆滞了一下,“我还没答应过你吧!”

湛云漪歪了歪头,蛮不讲理,“你那天不告而别我就权当你默认了。”

数天跋涉,奚言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太在乎这两个家伙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了,只是盲目的跟着他们,冷眼看着湛云漪和千江月绕了不少弯路。而他们似乎也不再担心奚言会逃跑,之后也没有再绑他的手。其实,湛云漪只是担心他会再做出那天晚上的自残举动。

“冰湖吗?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快到禁地了。”身后的湛云漪喃喃自语,马背上被迫靠在他怀里的奚言慢慢转过头,看向那远远的冰湖。

即使在冰雪消融的初春,它仍是冰封的,纯净的冰绿色在阳光下异常耀眼,一道道裂纹如同远古的伤痕,格玛湖,在昆音特古语中是雪原上的绿松石,即是昆因特人的母亲湖,也是最后记忆中噩梦般的存在。

奚言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记忆中冲天的火光还有被冰冷湖水淹没的族人,那些哭喊声挥之不去,他轻声叹息,低声说了句什么,用如今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使用的孤单语言说了句什么。

湛云漪不知为什么轻轻抱了他一下,就像在安慰一般。奚言回过神,一脸冷漠的打掉他的手。

冰宫早就已经变成残垣断壁,若不是凉川那位给他们指路,他们也未必能找到这里。湛云漪和千江月下马,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这些碎石和冰壁,看来前面的路只能自己走了。奚言也慢吞吞的跳下来,再次裹紧身上的披风。

“走吧,小心点。”湛云漪将马拴好,将粮草留在原地,希望能快些解决,不然回去的路会相当艰难。

三个人踩着碎石都有些跌跌撞撞,奚言记不太清楚这里是冰宫那个部分,只能从倒塌的石柱依稀判断这里只是祭祀的广场。

突然千江月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前方,“怎么了?”湛云漪问道。

“眼熟。”千江指向前方,奚言和湛云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尊巨大的神像,不应该说是三尊背靠的神像,两男一女,一个手执沙漏与星盘,一个手执盾牌高举长剑,女身则手捧头骨,即使过去了相当久的年月,依然能看出雕刻的栩栩如生,只是这三个都没有头颅,是被人强行破坏的。

湛云漪咋舌,“这得多大仇,诶知者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神像吗,没怎么见过啊。”

千江月依旧盯着那个执剑神像,脸色发黑。

奚言皱眉,“远古母神诞下的三尊,圣尊、先神、鬼母三位一体,司掌毁灭、生命与死亡,自从母神消逝,三尊之二也不再现身,如今只剩下灵夷山的先神。”大概是有谁不想让人知道神的尊容吧。

没时间耽搁,三人继续赶路,终于来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古朴的石门上刻着古怪的花纹,让湛云漪联想起神殿的九重门,他转头看向奚言,奚言正触碰石门前祭坛上那朵石刻的莲花,天镜的力量让他有时候能看见人类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他现在就能看到千万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场活祭,怨气直到现在还不曾消散。

“你们真的要进去?”奚言问二人。

“那是自然,知者大人想必也是知道要想开启这门,就必须用……”

“用我的血。”奚言面无表情,向湛云漪伸出手,“刀给我。”

惊讶于奚言难得这么配合,湛云漪按住右手腕的白露刀,迟疑了一番,最后还是将刀递给了他。

奚言接过刀,划开手腕,鲜红的血液从那道伤口涌出,滴滴答答的落在那石莲上,顺着中间的缝隙渗下去,“我并不是为了帮你们,只是恰好想要去圣地确认些事。”奚言脸色惨白,要想开启这道禁忌之门,就必须用一名神族后裔全身的血液,这就意味着不到万不得已,无论如何也不可开启。

湛云漪眼睛一暗,“感觉每次都让你送死,还真是不爽。”

哼,奚言冷哼,你还知道啊,害得我这么惨的人不就是你吗。他抬头注视着有些熟悉的石门,上面的咒文似乎因为他的血的原因隐隐发亮,还不够,奚言咬了咬牙,又在手腕划了几道,啧还真疼。

仿佛终于满足了一般,那石门猛然震动,缓缓打开,封闭了无尽岁月的圣地终于开启了,奚言只觉得自己透过那扇门看到了无边的黑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脚一软就要倒下,湛云漪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止血药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

奚言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一会我自己就会愈合,白费什么力气。

他再次推开湛云漪,“快走吧,等下门关了就麻烦了。”奚言将白露刀塞回湛云漪手中。

湛云漪握紧仍沾有血气的白露刀,脸上阴晴不定。千江月突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去。”湛云漪看着千江漆黑的眼眸,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冰傀

三人就这么走进未知的黑暗中,里面甬道两旁的夜明珠发出荧荧光芒,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让奚言打了个寒颤。而在他们脚下是一片巨大的冰面。

“这下面有东西。”湛云漪脚尖点了点冰面,不知多深的地方能够隐约看出下面的人型,甚至不只有一个。

千江月警惕的将手按在剑柄,直觉告诉他马上就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这是……”奚言上前,神色凝重,“你们退后,这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了得。”

湛云漪和千江月将信将疑,但是看到奚言紧张的样子,最终还是向后退了几步。

奚言长出一口气,俯下身子,将五指贴近冰面,口中轻念咒语,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他抬头看向湛云漪和千江月,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笑容,湛云漪暗叫不好,看来是被这家伙给骗了,但是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冰傀,出阵,猎杀。”冰面瞬间破裂,一只只冰雕般的人型破冰而出,顺着奚言手指的方向朝湛云漪和千江月爬去,“你们就被困死在这里吧。”奚言得意道,从容转身离去。

“你给我等着!”湛云漪与冰傀缠斗中还不忘朝奚言大喊道。

呵,奚言头也不回,你也要有命来抓到我。他随手招来一只冰傀,“引路。”但那冰傀一动不动。奚言皱眉,用昆因特古语复述了一遍,冰傀终于向前爬行。

奚言跟着那只冰傀,刚刚的失血过多仍让他有些头晕,眼前摇摇晃晃的,前面的冰傀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到了吗?昆因特人的藏书阁,奚言打起精神,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架子和堆满地的羊皮卷,迈了一步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直接就晕了过去。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湛云漪忍不住吐槽,他和千江月如切瓜砍菜一般摧毁了不少冰傀,可是下一刻被打碎的冰傀又会自动愈合,爬起来继续攻击他们,没完没了的,这样下去自己和千江月一定会被耗死的。等等,这些鬼东西明明没有眼睛耳朵,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的,湛云漪费解,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冰傀。等下,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与一旁的千江月对视一眼。

“温度。”千江月说道。“分开。”

没错,如果冰傀是靠温度来辨别方向,那么两个人分开或许会好点,湛云漪点了点头,飞身向后退去,冰傀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都停止了动作,接着终于反应了过来,一部分朝着湛云漪追过去。那么接下来就需要落荒而逃了,逃得越远越好,直到甩掉这些家伙为止。还真是好久没这么狼狈,知者大人,你给我等着。

奚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腕一阵阵发痒,在愈合吗,不过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居然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晕过去,真是误事,他撑住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忘记了手腕的伤,疼的再次趴在地上,真是……

“要我扶你起来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

奚言浑身一哆嗦,立刻跳起来后退了几步,试图结印,但是受伤的右手完全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他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湛云漪,这家伙没死,怎么可能。

“知者大人好演技。”湛云漪悠闲地倚在一旁的石柱,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被扯破的衣服表明刚刚经过一场恶斗。“至于吗?这么害怕我。”

“我并非害怕你。”奚言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讨厌你,讨厌一切不受自己掌控的事物。

湛云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要是换了别人,你猜我会怎么做呢?”白露刀从他的袖中悄然滑落,他一步一步走进奚言。

这家伙笑起来很好看,奚言有些走神,他也能感受到湛云漪眼中的杀意,假的,迄今为止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温柔与放浪都是假的,那不是真正的他,眼前这个被杀其所包围的豺狼才是真正的他。奚言的手指微动,如果他敢走过来,我就……

看着奚言慌张而闪烁的灰色双眸,湛云漪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强压下心中戾气,“是不是手还在疼?”

突然温和的语气让奚言有些不知所措,“我……”奚言的心中说不出来的苦涩。

一直趴在一旁温顺的引路冰傀仿佛是终于察觉到了湛云漪的杀气,突然暴起,挥舞着爪子想要洞穿他的胸口,那冰傀本就与湛云漪离得近,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东西会突然跳起来给他一下,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一道耀眼的白色符咒砸了过来,“嘭”地一声将冰傀炸得粉碎,细碎的冰碴砸了湛云漪一身。他抬头看着还维持着施放符咒姿势的奚言,显然也是一脸不解。

奚言脸色苍白,这咒术耗费了他太多精神力,几乎要站不住了。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去救这个讨厌的家伙,明明刚才让他死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你还是舍不得我死吧?”湛云漪拍了拍身上的冰碴。

“我……”奚言此时后悔不已,一副快要吐血的样子。

“既然这样,你也别再胡闹了,今后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你就非要当我的影守吗?奚言扭过脸不再理他,走到藏书阁里面若有所思,“千江月呢?”这家伙存在感实在有些弱,以至于奚言刚刚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我们分头行动了,如果他能看到我沿路留下的记号,就会追过来吧,”湛云漪轻盈的跳过地上一堆堆发霉的羊皮卷,“不过你招来的那些东西还真是厉害,要不是我运气好加跑得快你就看不见我了。”

听着他絮絮叨叨,奚言翻了个白眼,俯下身翻找着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那卷手札,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是天意,只要找到他的计划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也不知道千江怎么样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我不对你怎么样,那位大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奚言手一抖,想到了凉川那个可怕的存在。

“哎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啊。”湛云漪一下子跳到他身边。

“你安静点。”奚言揉揉眉心。

“是这个柜子吗?”湛云漪完全没有理会他,伸手就要拉开柜子。

奚言仿佛预见到什么似的,眉角一抽,“别开!”

他的语气相当严肃,湛云漪也是一惊,生怕这柜子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但手还是快于大脑直接拉开了柜门,糟了,他暗叫不好,本能向后跳开。

“……”而来不及逃跑的奚言直接被堆成小山似的羊皮卷砸倒,“咳咳……湛云漪!”说好的保护我呢。

“啊啊抱歉。”湛云漪难得的表示出歉意,上前将奚言拽起来。

奚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经意间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一卷手札,发黄的羊皮上扭曲着古老的神秘文字这是……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找到了!他弯腰捡起那张羊皮卷,只是还缺少下半卷,湛云漪则是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冥渊

仿佛有深仇大恨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奚言终于答应不再折腾,老老实实跟着湛云漪前往禁地冥渊,至于千江月,湛云漪则是对他非常放心,看到记号他定会找来的,而且现在时间紧迫,一刻都容不得耽误,他思索了一下,展开地图直奔冥渊。

禁地冥渊,奚言努力回想,却没什么头绪,他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无间之地,这世上唯一神明都无法踏足的地方,湛云漪他们究竟是要得到什么,不惜拼上性命也要来到这里。

被湛云漪一路拽着,竟走到了冰宫的尽头,眼前是一道突兀的幽谷,就像被人用利刃劈开,漆黑的石壁让人觉得不详。“就是这里了吗?”他走近向下看了一眼,“可是这要怎么下去呢……”

似乎没有能到下面去的路,奚言跟着走到边缘,下面弥漫着诡异的黑气,能感受到深深的怨念,湛云漪竟想要到这下面去,真是疯了。

奚言摇摇头,目光落在谷边的一块巨石上,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刻痕很深,笔触间能感受到戾气,“已有之事,后必再有,今亡吾族,必降天罚。”奚言用昆因特古语念出了这句遗言或者说是诅咒,他将额头贴近那块石头,被尘封的千万年前的历史一下子鲜活起来,奚言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族人,看到了面目可憎的入侵者,以及被逼着跳下这无间深渊的恐惧与绝望。

心脏要被撕裂一般疼痛起来,奚言捂住胸口,看向那可怕的深渊。

“怎么了?”湛云漪此时正琢磨着怎么下去,就看到奚言脸色苍白的挪过来。

“太古纪,塔克族灭昆因特诸部,神之血裔绝。塔克族绵延百年,终为泽国之民屠戮殆尽。”奚言语气平淡,“为什么,我最后只记住史书上这一句话,明明亲身经历过的,却记不清,我的记忆究竟是怎么了……”奚言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身子微微发抖。

湛云漪疑心他会一头栽下去,“奚言,你别站在那里。”

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奚言稍微冷静了一点,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用昆因特古语念起了往生咒,面对着无间之地下的族人,他露出了悲悯的神色,就像一个真正洞晓万事万物的神明,湛云漪听到他的声音内心也不由自主平静下来。

许久,奚言睁开眼睛,“安息吧,你们的仇人、亲人已经不在了,尘归尘,土归土,不要留在这里了,这世上你们已再无牵挂。”

奚言想要转身离开,但深渊下平静了一瞬的黑气再次躁动起来,几乎飘到奚言面前,奚言听到了怨毒的声音,“可是你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呢,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啊!”尖利的笑声在他耳边回响,奚言捂住脑袋,“不,我活着还不如早早死去!”不知从哪里来的愧疚和悔恨占据了他的心。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撑下去了,到我这里来,你就解脱了,奚言,过来吧。”尖利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奚言抬头,“阿姐……”

虚空中的人对奚言伸出了手,“过来吧……”

“阿姐……”奚言下意识伸出手,向前迈了一步。却被身后的一只手硬生生拽了回来,“清醒一点!那些不是你的族人,只不过是怨灵而已!”

奚言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如果不是湛云漪拉住自己,自己已经掉下无间深渊了,他刚想说点什么,脚下再次剧烈晃动,谷底的怨灵扑了上来,诡异的力量竟使得幽谷边缘崩塌,奚言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缝,整个人随着就跌了下去。

湛云漪见状抓着奚言也跳了下去,在石壁上一个借力就将奚言扔了上去,力道之大让他直接撞到一块巨石上,“咳咳……”大概是撞出了内伤,奚言竟咳出血来,他忍着疼爬起来,无间之地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因为得到了献祭吧,奚言看着漆黑的谷底,神色复杂,任湛云漪命再大,掉到这满是怨灵的谷底也是必死无疑吧。

“这个傻瓜,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奚言喃喃自语,从谷底吹来的阴冷的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这下面可是怨恨了千万年的死灵,任何活物都会被撕成碎片,假如掉下去的是自己,那么有没有彻底死掉的可能呢?奚言摇摇头,绝无可能,绝不会这么轻易死掉,永生的诅咒是无解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悲戚,湛云漪……我是在担心他吗,真是可笑。

奚言拂袖转身,刚才被撞得实在不轻,大概是内脏受损,他缓慢的向前走去,只是不想留在这里,这地方会勾起他太多痛苦的回忆。半死不活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奚言突然停下,惊觉的看向前方。一个如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漆黑的剑尖在石板地面上划出非常让人不舒服的尖利声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千江月。

千江月显然也是经过一场恶战,身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整个人有些狼狈,但脸上表情依旧冷若冰霜,“他呢?”

奚言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湛云漪,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他死了。”

千江月死死盯着奚言,终于确认奚言没有骗他,万年的冰块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举起苍霜剑,剑尖直指奚言,杀气腾腾。

奚言灰色的双眸突然有了神采,亮得可怕,“要知道你是杀不了我的。”他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自嘲。

“试试。”千江月挥剑,凌厉的漆黑剑气直接斩断了奚言飞扬起的发丝,奚言抬眼看他,眼中有光华流转,仿佛是能提前预知千江月的剑招,每次都能恰好闪过剑刃。

千江月难得勾起了唇角,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抬手又是一剑。

太快了,奚言渐觉力不从心,即使自己开起了天镜,能够预知千江月在下一刻的动作,但是面对越来越快的剑招,即使能够预测也根本躲不过去,而且千江月显然也没有使出全力,仿佛捉弄猎物的猫。

奚言咬牙,抬手用手指夹住头顶劈来的黑色剑刃,指尖隐隐沁出鲜血,他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压,这个疯子,终于撑不住了,奚言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反正也死不了,让千江月刺几剑消消气也不亏。他一副认命的表情闭上了眼,等着千江月的剑迎头斩下。

“叮”地一声从上方传来,是兵刃相击的声音。奚言睁眼,整个人都呆住了,竟是摔下冥渊的湛云漪!他左手执白露刀格住了苍霜剑,一身黑衣破破烂烂,身上隐约的黑气显的鬼气森森,千江月看着湛云漪默默无言收回了剑。

“嗨呀看到我没死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湛云漪对千江月说道,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欠揍,还有他是怎么从千江月的冰块脸上看出他很高兴的,奚言爬起来默默吐槽。

“右手。”千江月盯着湛云漪不自然下垂的右手,皱了皱眉。

他满不在乎,“刚刚为了救某个笨蛋摔断了一只胳膊,不是什么大事。”

奚言听了刚想发作,但一想毕竟湛云漪也算救了自己,便将这口气咽了下去。而千江月对他的伤做了简单的处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断胳膊断腿,小时候被学武你娘打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湛云漪硬是从面无表情的千江月脸上看出紧张来。

“……闭嘴。”尤是冷静如千江月也受不了湛云漪聒噪,他处理好伤口,顺手将一个散发着黑气的东西丢给千江月,奚言只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他们带出来了,仔细一看是半面镜子,千江月看着这半面镜子,从身上拿出另半面,将两个碎片拼在一起。

湛云漪笑道,“看来我们这次的任务也算顺利完成了。”

那黑气更浓了,奚言头疼的要命,这难道是被母神镇压在昆因特的鬼镜?传说中为鬼母所有,能驱使世间邪祟,与自己所持有的天镜并驾齐驱的鬼镜,“等等,你们要这鬼镜有什么用,还有湛云漪你是,你是怎么从冥渊出来的,这不可能!”鬼镜的威力太大,奚言的神经抽疼。

千江月看了他一眼,湛云漪倒是开口了,“知者大人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眼睛预测一下呢”

冷嘲热讽的语气太过明显,奚言几乎当场就要吼回去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这两个人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对他说。

湛云漪轻笑,大概是因为气到了奚言而开心吧,他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镜封入一个印满符咒的袋中,奚言只觉得周遭的威压散去不少,长出了一口气。

“对了这个给你,我在冥渊底下捡的。”湛云漪拾起刚才扔在地上的一根法杖,递给了奚言。

“这是……”奚言接过白玉的法杖,轻抚上面的刻痕,竟有熟悉的温和气息,祭司大人,原来您陨落在冥渊之下啊,他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他用法杖尖端刺破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入法杖,法杖认主,奚言默念法咒,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掌心。

“谢谢你。”奚言轻声说道,他抬眼看向湛云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靠近坐在角落里休息的湛云漪,严肃而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

“怎么,知者大人终于注意到本少爷的美貌吗?”即使断了一条胳膊也不能让他闭嘴。

奚言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忍住不去殴打湛云漪,“你印堂发黑,怨气太重,想必是从谷底带回来不干净的东西,不就你的生魂便会被怨灵蚕食殆尽。”

湛云漪愣了愣,“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像算卦的神棍。”

“……”奚言气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整个人僵在那里。

看见奚言又被自己气到,湛云漪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旁的千江月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看他们两个,果断嫌弃的别过头。

真是的,奚言咬牙切齿,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快死了吗,怨气都要冲上天灵盖了还这么没心没肺。奚言强硬的掰过他的头,两人额头相抵,湛云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渐渐抽离,他睁大眼睛看着奚言,奚言不想和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索性闭上了眼睛,但是脸上的表情就和杀人差不多,太糟糕了,居然和这个讨厌鬼贴的这么近,而且还是自己主动的。想到这里,奚言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将湛云漪体内的邪祟引出来,奚言立刻放开他,想了想又拉住他的手。

“你做什么?”

“给你治伤。”奚言没好气地说道,一手画了半个咒印点在湛云漪的手臂上,“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是你的影守,当然要护着你。”湛云漪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又不会死,你不用这么拼命,我不需要。”

湛云漪皱眉,“可是你会疼,我不想让你疼。”

奚言听了竟心头一热,真的有人会如此在意自己吗,手下力道一时没控制住。

“哎呦疼疼疼,轻点。”

“这点伤还喊疼,”奚言试图转移话题,“治好了!”说完非常嫌恶的退出去好远。“我才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奚言语气冷淡,他默默按住自己的手臂,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真的好痛。他刚刚画的咒印是一种转移伤害的咒,可以将他人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术士身上,这本来是禁术,但自己无论受到什么伤都会快速愈合,就无所谓禁术不禁术了。

湛云漪怔怔地看着他,“谁欠谁的早就说不清了。”

“你在说什么?”奚言听到他在嘟囔,疑心不是什么好话。

湛云漪抬头,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没什么,只是你真的没事吗?”他指了指奚言的眉心,那里隐约能看到黑气。

“区区恶灵我怎么会怕,有天镜加持,怨气很快就会消散。”话虽如此,只不过这几日要受些折腾,头又该疼了。奚言转身揉了揉眉心,“我答应你了。”

“呃?”湛云漪不明所以。

奚言深吸一口气,“你在凉川的邀请本知者接受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内心却是波澜万丈,该死的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好不甘心,这些天来湛云漪真心实意地护着他,就他算是块石头都被打动了,只是真的会有人不求回报地对另一个人好吗?

“真的吗?”连湛云漪自己都没意料到奚言突如其来的决定,奚言突然觉得当初湛云漪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你要是反悔了就当我没说好了。”奚言连忙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真的不会再丢下我了吗……”他双唇颤抖,有些不敢置信,这家伙在发神经吗,奚言想到。

咳咳。千江月察觉到了湛云漪的异常,轻咳了两声,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了千江月一眼。

“别。”

“我知道了。”短暂的眼神交流,湛云漪苦涩的笑了一下。

这两个人究竟在隐瞒些什么呢,奚言狐疑的看着湛云漪。

当狼狈的三人从冰宫中逃出已是第二日正午,奚言几乎筋疲力尽,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这些天他妄开天镜又引渡鬼气,精神早就像丝线一般一扯就断,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再折腾了。

奚言晕晕乎乎被湛云漪抱上马,靠在身后的怀抱里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眉心的鬼气躁动起来,硬生生将他疼醒,睁开眼,发现冰湖正在前方,怪不得啊,他抬手按住眉心,试图安抚躁动的亡魂。尘归尘,土归土,他的故人们都决绝而去,天地茫茫,只剩自己孑然一身。

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奚言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湛云漪,“你说了什么……”

湛云漪温和的笑了笑,“天地同寂,亡魂安息。”他用的竟是昆因特古语,而这句话正是数日前奚言在冰湖前说的。

奚言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怎么可能会……”这世上除了他已经没有人会这种语言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湛云漪显然是不打算告诉他,将视线投向遥远的东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荆川

岭西的春日有些闷热,让人心里发慌,再往前就是荆川境内,奚言坐在溪边若有所思,下一个目标是荆越王城,找到荆越的轩王爷,然后……然后干什么来着?奚言捂着脑袋竟想不起来了,这个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叹了口气,集中精神,将手伸到水中,结了个相当复杂的印,五指轻抬出水面,水流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浮出水面。

“你在做什么?”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奚言手一抖,那个形状一下子碎成水珠,跌回到小溪中。

“湛云漪!”奚言咬牙切齿,我究竟为什么要答应和这个讨厌鬼同行的。

从昆因特雪山出来之后,湛云漪将那个封有鬼镜的袋子丢给千江月,“你先回去复命吧,我大概得有一阵不能回去了。”

“师父。”千江月似乎脸色不太好。

“唉师父他啊……嗯你就说我和别人私奔了,叫他别挂念我”湛云漪一阵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办法。

“你说什么?”奚言已经不知道被气到多少回了,这一路要是和他在一起绝对会被逼疯吧。

千江月显然也被湛云漪的话气到眉梢抽搐,他看了一眼奚言,“小心。”

呃?奚言错愕,他是在提醒自己吗,还是我听错了,奚言看了千江月一眼,千江月却直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奚言恶狠狠地瞪着湛云漪,自己辛辛苦苦施的咒术就这么被他破坏了,湛云漪则是一脸无辜,难得识相的退到一旁。

奚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正在溪边强迫症一般搓着手的湛云漪,突然想起了这家伙是个洁癖,这几天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他心里一定特别介意吧。

“湛云漪,你站过来。”奚言一脸严肃,他不会是要打我吧?湛云漪不解,但还是站了过来。奚言双手合十,低声念起古老的咒语,原本闷热的环境中竟莫名刮起一阵冷冷的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在他们周身呼啸席卷,湛云漪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非常舒适的感觉,风渐渐停了下来,只是一小会,湛云漪就变得一尘不染。

湛云漪眼睛一亮,“小言这个术法好神奇,你能教我吗!”

奚言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你学不会的。”然后就不再理会,示意他赶快跟上,接着一刻不停的朝荆越城的方向走去。一刻都不能拖,奚言昨天用了一晚上推算剩下的预言实现的时间,最多不过四年,这下预言都会一一应验,必须赶在他们实现之前将其回收。

湛云漪见状一步不落的跟了上去,脚下不停,嘴上也不歇着,“知者大人你走这么快不累吗,我觉着你的脸色不太好啊。”从昆因特到岭西,他们已经不眠不休走了十天,换乘了三匹马,就在昨天第三匹马也终于承受不住这丧心病狂的旅途,口吐白沫而亡。荒山野岭的连湛云漪都有些犯愁,索性前方不远还有座小镇,能让他们稍作补给,天黑之前便能到达,不过这段路途只能走过去了。

奚言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力不从心,但是还得硬撑,他突然想到自己这副死人身躯尚且承受不住,何况湛云漪还只是个普通人,他其实比自己还累吧,莫名其妙跟着自己到处跑,也是难为他了,他忍不住抬头,“我倒没事,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湛云漪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震惊了,这大概是奚言第一次这么温和的和他说话。

“……”以后再也不对他说这种话了,奚言下定决心,甩开湛云漪。

当他们抵达荆西镇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黄昏,镇上冷冷清清,“这边许是有宵禁,再过一会街上就不会有人了。”湛云漪解释道。

显然今晚他们必须在这里留宿,然而敲了几家客栈的门,竟然都是人满为患。

“哎我说老板,真的一间房都腾不出来吗,我们只是住一晚。”湛云漪发挥了他死缠烂打的优势,开始和客栈老板胡搅蛮缠。

“我这是真腾不出来了,二位还是到别家问问吧。”客栈老板被他缠得心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您家这已经是最后一家店了,钱不是问题,要价多少开口便是。”反正记在这账凉川头上,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湛云漪想到。“而且你看我这兄弟赶了好几日路,他本来就身染恶疾,若是露宿街头有个好歹这可怎么办啊。”

一旁懒得出声的奚言脸都绿了,湛云漪你就不能不胡扯吗,但是鉴于湛云漪也是为了尽快找到住处,就没反驳他,只是高冷的哼了一声。

老板转头看了看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奚言,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很让人信服,他恍然大悟“原来二位公子是前往荆越城找归元圣手看病的啊,怪不得。”

归元圣手,传闻中行踪不定的神医吗,湛云漪扯了扯嘴角,脸不红心不跳,“没错,我们就是去寻医的,所以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奚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这些日子荆越城突然戒严,里面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人出不来,所以旅人商队都停在了荆西镇,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客栈老板显然也是为难。

戒严?奚言皱眉,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客栈老板突然朝着他身后喊了一声,“呦小叶这么晚才回来啊。”

二人转身,看到身后一个背着竹篓的布衣青年从远处走来,“去山上寻些花花草草,不想回来晚了。”青年笑了笑,走了过来,身形修长,眉清目秀,虽然身着布衣,但一见便知是为俊雅公子。见到湛云漪和奚言他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这二位是……”

“我们只是寻常旅人,本想前往荆越城,结果如今却被困在这里。”湛云漪抢白道。

“是是,这两位执意要住店,可是小叶你也知道最近荆西镇是什么情况。”老板再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说这二位祖宗可快些走吧,不要再缠着他不放了。

“这样啊……”青年若有所思,“若是二位不嫌弃可以到我的住处将就些时日,就在对面。”

“这怎么好意思。”湛云漪虽是这么说,但是一双眼睛几乎放光,奚言见他这副德行再次翻了个白眼。

“哪里的话,与人方便而已。”青年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二位这边请。”

湛云漪施了个礼,对奚言露出一个得意地笑,随即又对客栈老板做了个鬼脸。奚言心想,若是没有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年,湛云漪最后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估计就是再耐心被磨完之后暴打一顿老板,他向来就是这么直接的人。想到此处,奚言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那位青年,若不是他今天定会被人围观了。

那位青年看着奚言似乎在想什么,湛云漪不动声色的挡在奚言前面,“还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他暗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敝姓叶,叶闻笛。”青年移开目光,“还不知二位?”

湛云漪刚要开口,奚言背地里掐了他一下,“在下不过是一介术师,这家……咳这位是我的影守。”奚言说话温文尔雅,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润清雅的术士,如果忽略恶狠狠掐湛云漪后腰的手。

“这……”叶闻笛看了看二人,虽是风尘仆仆,但是举手投足便知并非凡人,也不再追问。

叶闻笛的住处果然并不远,看起来也相当普通,就是这镇上居民都住得青砖瓦房,只是小小的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一进门就能闻到非常浓郁的药香。

叶闻笛有些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在下是个大夫。”他这样解释道。“我这里应该还有些热水,呃……小先生你们可以先去洗澡,我去准备饭菜。”叶闻笛这个人似乎还挺热情的,奚言微微颔首,“有劳了。”

毕竟奔波多日,岭西又湿热,两人都觉得受不了了,奚言倒还好,早就不是□□凡胎,反倒是湛云漪,这只洁癖的公孔雀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现在这副德行,总算洗去了一身风尘,湛云漪整理了一下新换的墨色长袍,第一眼看似朴素,但是上面隐隐的暗纹却是莫名的贵气,扣上腕上的护手,整个人显得更修长挺拔,扎好长发,就变成一个翩翩贵公子,他满意的看了眼镜子,简直骚包到令人发指。

奚言已经懒得再翻白眼了,他觉得自己翻遍天镜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湛云漪这样肤浅的人了。

湛云漪眼珠转了转,目光最后落到奚言随意披散的长发上,奚言打了个寒颤,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帮你梳头吧。”湛云漪看着奚言半干不湿的长发,手有些发痒,他这个人大概就是见不得别人头发这个样子。

“呃……”奚言有些无语,心想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估计会被缠上好一阵子,反正只是梳个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无奈的点点头。

湛云漪兴奋的跳过来,他显然没料到奚言这么容易就会答应他,他拿起梳子比划着,心想要给奚言梳成什么样好,他的头发又顺又滑,想起之前自己将他那么长的头发斩断不免有些心疼,湛云漪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慢慢地将奚言头发梳开,又将两侧长发拢到脑后,取来一根白色的发带系好,“好了。”湛云漪满意的端详起自己的作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