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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秋宜然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发青,攥住双拳,心中各种情绪炸开,“你是究竟何人?”

“我们自然是来帮你的。”湛云漪皮笑肉不笑。

奚言两指抵住太阳穴,“一会少君府会送来请柬,邀请你参加七天后的围猎,原本你的腿伤是治不好的,又难以推脱,结果受到羞辱,新仇旧恨积怨已久,所以你就计划刺杀秋景同,结果事情败露,你被少君千刀万剐。”

他听了脸色惨白,“我不信。”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凄惨的下场,太过荒谬,让他难以接受。

“这些都是知者的预言,相信秋景同也知道这些才对你步步紧逼。”奚言放下手,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不……”秋宜然刚要反驳,传来了敲门声,他的亲信送来了一封少君府的请柬,湛云漪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秋宜然双手发抖,他拆开请柬,是秋景同邀请他参加七天后的围猎,君上知道他腿伤未愈,不想看他消沉下去,就让他顺便出来散心,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如何?”奚言似笑非笑。

“和你说的一样,”秋宜然苦笑,“但是我还是要去,既然是知者的预言,那必然会应验,躲不过的。”

“若是我可以帮你呢?”奚言灰色的双眼有了些神采。

“不可能的,预言是不会改变的。”

“我可以改变!你的腿不就是我治好的吗?请你相信我。”他语气坚定而真诚。

秋宜然不自觉点头,这小先生看着年纪不大,却意外地让人信服。

“既然你要去,我就和你一起,我会护你周全。”

琴音

“我发现你每次忽悠他们都是这个套路。”从轩王房里出来,湛云漪打趣道,“先是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恐吓他们不日便有血光之灾,只有我能救你,天桥底下算命先生都是你这样。”

……奚言脸色一黑,真的这样吗,他咬了咬牙,“那下次我换个方法。”

湛云漪忍着笑,心说你还是保持原样吧,别瞎折腾了,“说起来你的这些预言都是些牵动一国命脉的大事吗?”

“唔也不是,预言都是随机的,有好有坏,或许是国家命脉,或许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奚言向他解释道,比如某国国君某年某月失手打碎了茶杯,贵妃养的猫生了几只小猫崽。

听了奚言的话,湛云漪若有所思,“可是据我所知,五千多年前的后宛时代,各国收到的都是极差的预言,导致的纷争延续了上百年,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奚言神色复杂,“那个时候我疯得厉害,见不得别人好,故意挑了最坏的预言……”虽然预言是注定的,那个时代的祸乱无可避免,但是他刻意选择的最可怕的预言将灾祸展现给世人,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刃,尽管知道利刃会落下来,却不知道何时就会大祸临头,那个时候世人终日处在恐慌之中。

见他神情低落,湛云漪没再问,只是安慰般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奚言气的拍掉他的手,心说摸头会长不高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查清楚王妃的死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疯掉?”奚言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想必其中另有隐情。

湛云漪思索一会,“这事我们不如问问叶闻笛,看看他查的如何。”

叶闻笛坐在湛云漪对面,觉得胳膊又开始疼了起来,虽然他还是不会放弃研究长生药,但是招惹到这么个迟早会走火入魔的灾星,叶闻笛头疼的厉害。

“归元圣手取了我这么多血,可是研究出什么来了?”奚言撑着下巴一脸笑意。

“没什么进展。”叶闻笛觉得湛云漪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似乎他非常不爽知者大人和自己讲话。

“那就对了,当年我救你用的是灵夷山神树的果实,五百年才结一颗,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叶闻笛沉默了,原来是这样吗……但是他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看似不可行,但总算又有了一丝线索,原来是神树的果实吗?

“你就别再打他的主意了,”湛云漪冷笑,“我们叫你来是想问问轩王妃的死因。”

“轩王妃?”叶闻笛皱眉,“毫无头绪,轩王妃据说是得了失心疯,自缢而亡,我没见到她的尸体,不能判断她是否是被人害了,使人发疯也有许多方法,我曾问过轩王,但他那时候恰好外出巡视,对王妃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湛云漪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问问王府里的旧人,我去问一定能问出来。”

叶闻笛一哆嗦,他不会又要对人严刑逼供吧?

“那我们找谁好呢?”奚言认真考虑着。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娃娃脸少女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到屋里三个人直勾勾盯着她看,脸又开始泛红,这么多好看的公子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的,他们是不是喜欢我,染月又开始胡思乱想。

“啊叶神医您也在这里,我奉王爷之命送谢礼给术师大人。”显然在王爷身边伺候见过叶闻笛,已经非常熟络,她红着脸不敢看湛云漪,恭恭敬敬将手中放着三千两银票的托盘递到奚言面前。

“哎这就不……”奚言刚要推拒,就被湛云漪扯了一下。

“不要白不要。”湛云漪将银票塞到奚言怀里,“这是你应得的,对吧染月姑娘。”他抬头朝染月笑了笑。

染月被他这一笑弄得神魂颠倒,帅哥怎么收银子都这么好看,“对对,这是王爷一片心意,先生您就收下吧。”

奚言没法子只能收下,说起来这还是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染月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正讨论王爷的病情,你是王爷身边的人,给我们说说王爷的情况吧。”叶闻笛突然说道。

染月一喜,顺势坐下来,她正愁找不到理由多待会,叶神医果然深知我心,“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我来府中十二年,没人比我更了解王爷了。”

“哦?那请姑娘讲讲吧。”湛云漪给她倒了杯茶。

染月受宠若惊,“多亏了先生,王爷现在已经大好了,唉王爷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遭遇不幸,只是和少君出游,就遇到刺客被伤成这样。”

“他和少君关系很好吗?”

“那是自然,少君可以说是王爷看着长大的,两人亲如父子,王爷受伤这段时间,少君也常常来探望,”染月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王爷性子这么温和,自从王妃过世之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我真担心他出什么事。”

奚言见她越说越激动,心中微叹,这姑娘如此单纯,竟没看出来秋宜然和秋景同之间的矛盾,“姑娘说的王妃过世是怎么回事?”

染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套了话,或者说完全不用套话,她自己都会不自觉说出来,“王妃她也是个苦命人,突然就发了疯,本来和善的一个人有一天拿了刀到处砍人,就像恶鬼,最后在后院上了吊,王爷出巡回来只见到一具尸体,请了许多大夫和仵作都瞧不出来。”

湛云漪若有所思,“王妃发疯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染月思索一阵,“没有啊,王妃一直和平常一样,还和素心姐姐一起编琴谱给王爷做贺礼,王妃去世,素心姐姐伤心了好久,将那琴谱在坟前烧了再也没弹过。”

呵素心,湛云漪冷笑,“染月姑娘还记得那支曲子吗?”

“唔,我想想啊,”染月冥思苦想,轻轻哼起记忆中的调子,声音甜美让人不自觉心情也变好了,“大概是这个调子,我也就听过两三次。”

湛云漪和叶闻笛听了之后都皱了皱眉,觉得这曲子有蹊跷。

“姑娘的曲子唱的不错,比起繁城红雨坊的黎清姑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湛云漪发自内心地夸道。

黎清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奚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哎呀这我可担不起。”染月连忙摆手,心里却开始尖叫,啊啊啊!他夸我了,他夸我唱歌好听!他是不是喜欢我了!我明天就去找王爷给我指婚。

唉,这就是怀春的少女吗,奚言看着眼底发光的染月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湛云漪问。

“没什么。”奚言立刻收敛了笑容。

染月回过神,突然看向奚言,有些扭捏,“先生,那天我看到您治王爷,真的好神奇,您能教教我吗?”

奚言一愣,随即摇头,“你真想学这个?”

“嗯!”染月用力点头,“学了之后要是王爷或者素心姐姐有什么病,我自己就能治好啦。”

奚言皱眉,“恐怕不行,你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学这样凶险的法术。”

“说的你好像年纪很大似的,你也还是个孩子吧,老实告诉我你今年多少岁?”染月有些不服气,语气也咄咄逼人。

湛云漪和叶闻笛憋着笑,任由奚言被一个小姑娘逼问,其实他们还挺想知道奚言到少岁了。

啊好头疼,这姑娘怎么这么难应付,我今年多少岁来着,这我怎么记得,想了一会他才低声说:“十七。”

“什么嘛,比我还小一岁,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你一定是不愿意教我”染月扁扁嘴。

奚言扶额,湛云漪连忙打圆场,“他这是术法,有很大副作用,用多了会老的快。”

“啊真的吗,那我不学了。”

湛云漪笑笑,“我看你还不如找叶神医学点医术。”

染月闻言转头眼巴巴看向叶闻笛,叶闻笛一口茶呛住,“我可不收徒弟。”

好不容易把染月打发走,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小言你真的十七岁吗?”湛云漪憋了半天问道。

“假的。”奚言揉了揉眉心,你们真的好烦人,我多少岁根本不是重点好吗,怎么总是关注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染月提到的曲谱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曲谱有古怪,看似寻常,其实里面暗藏了许多不和谐的音,连在一起长久下去就会乱人心绪,引人发疯。”湛云漪解释道,他似乎对这曲子非常熟悉,染月心思太过单纯,连这杀人魔音都能唱成甜腻腻的情歌。

“没错,这曲谱应该是来自凉川东边的凉洲岛,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岛,据说鬼岛中人擅长迷魂之术,我曾想去探查,但是遍寻不到入岛的方法。”叶闻笛神色凝重,“看来这素心姑娘并不简单。”

鬼岛,没听说过的地方,但是湛云漪对那里很是了解,或许是走过许多的地方把,他还真是见多识广,奚言沉思,不过得想个法子查查那个素心。

围猎

很快便到了七日之约,由于围猎时荆越国主也会到场,所以这里除了禁军,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或者侍卫。所以只能由奚言陪同坐着轮椅伪装的秋宜然入场。

这次来的都是各方要员,奚言在一旁看向秋景同,之间他脸色阴郁,似乎心事重重,在谋划着什么。

“王叔腿可好些了?”秋景同关切的问道。

秋宜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神情低落,“怕是没这么容易好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当年轩王那一手百步穿杨着实令人惊艳,可惜啊再也见不到了。”旁边的一个公子阴阳怪气地感叹道。

秋景同脸色不虞,“别乱说,王叔只要你的腿能好起来,能不能射箭无所谓。”他假惺惺地安慰着。

秋宜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默不作声,不远处的君上也沉默着看着这一切。

“唉也对,反正少君大人也会照顾王爷,不过啊王爷你这是真的不能射箭了吗?要不试试。”

“试什么试,王爷这样怕是弓都拿不动。”

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让奚言十分不快,少君就这么着急继承王位。

“王爷的伤很快就能治好,不劳各位费心,”奚言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引人注意,从骨子里就有的高傲,让他仿佛在屈尊跟蝼蚁对话,众人顿时觉得被洞悉灵魂一般不寒而栗。“若是诸位想看射箭,不如就由我代劳。”

众人反应过来,这个一直站在王爷身侧的只是一个清瘦少年,眼睛似乎还有点毛病,又倍感轻蔑“你又是何人?”

“一介术士而已。”奚言冷笑。

“他确实是给我治病的术师,既然大家想看,那就让他试试吧。”秋宜然说道,先生这么自信相比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能拉开弓吗。

奚言取了一把弓,弯弓搭箭,他的姿势并不是世家公子哥们为了好看而修习的箭道,而是更加类似于马背上游牧民族的射箭姿势,稳准而狠辣一击毙命。周围的人则都抱着一种看笑话的神情。

奚言全神贯注,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灰色的双眸瞬间恢复了神采,远处树下有一只鹿正低头吃草,丝毫没意识到危机的来临。他绷紧了弦,瞄准前方,箭离弦而去,却嗖的一声死死钉在树上,那只鹿受到了惊吓逃跑了。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看来这小子只是在说大话,奚言却神情不变。

“不对,你们看看那支箭。”秋宜然突然说道,原来那支箭穿透了一片落叶,将落叶钉在了树上,他瞄准的并不是鹿,而是一片落叶。这小先生的箭术并不在他之下,甚至远远超过他。

“如何?”奚言放下手中的弓,神情倨傲,只是手指微微发抖,眼中的神采逐渐散去,又变得死气沉沉。

众人被他的箭术折服,哑口无言。

围猎结束,众人散去,奚言突然叫住秋景同,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既然少君大人想要继位,为什么不去找迟迟不肯传位于你的君上呢?”

“你!”秋景同刚要怒斥他大逆不道,他却已经翩然离去。

围猎终于结束,索性没再出什么大事,奚言和秋宜然回到王府,湛云漪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奚言皱眉。

湛云漪拍了拍袖口,“我当然去猎场保护你们了,收拾了十几个杀手,看来秋景同铁了心要至你于死地。还有,建议王爷好好留意素心姑娘,今天她可忙得很。”

秋宜然脸色惨白。

奚言回到房间,“你一直在猎场?”

“那是当然,还好我去了,不然就看不到小言射箭的英姿。”湛云漪回想当时的场景,好像奚言拿起弓箭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才应该是奚言原本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被漫长岁月磋磨的心如槁木一般,湛云漪有些心疼。

“有什么好看的。”奚言耳根有些发红。

湛云漪此时却拉过奚言的手,皱眉看着他手心被箭簇划伤的一道深深的伤口,要不写信拜托千江家打一副护手来吧,

“少君,我们安排的刺客都被人割了喉一击毙命,动手的是顶尖高手。”

秋景同听着手下的汇报,恶狠狠地摔了杯子,这个秋宜然!这时他突然想起那个术师的话,既然如此,只能从父君那里入手了。

夜深了,秋宜然正要休息,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这么晚了会是谁?他皱眉。

“王爷,是我。”门外传来了素心的声音。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秋宜然想起湛云漪警告他的话。

“我今天整理琴谱的时候,发现了王妃当年留下的遗物,是她想要送给您的琴谱。”

王妃?秋宜然心中一震,摇着轮椅去开了门,素心抱着一把琴,一袭白衣面容带着一丝忧郁。

她进了房间,将谱子递给秋宜然,“当年王妃她偶然寻得了一张曲谱,她就每日沉迷于这曲谱,又重新修改,想要送给您作生辰礼物,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素心眼眶微微湿润。

秋宜然看着手中的曲谱,手指微微发抖,这上面的批注确实是王妃的笔迹,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王爷想听这首曲子吗?我可以弹给您听。”

“好。”秋宜然下意识回道。

素心放下琴,看了一眼秋宜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秋宜然听着这哀婉的琴音,心中不断浮现出过往与妻子一同的场景,对不起啊是我没保护好你,她冰冷而可怖的面庞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不能就这样让她不明不白的走,我还要为她报仇。秋宜然心中无名火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自己的腿,秋景同!

咔啦一声,似乎是瓦片碎裂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杂音打断了,秋宜然瞬间清醒过来,刚才我这是怎么了。

素心心中一惊,猛然起身想要离开,然而有人却猛然踢开窗户翻进屋中,拦住了素心。

“素心姑娘好琴技。”湛云漪白露刀出鞘横在身前,冷冷说道。

素心咬牙,从琴中抽出一把短剑刺向湛云漪,湛云漪轻松格挡,将素心逼得连连后退。素心随即拨动琴弦,与平常的清逸悠扬完全不同,这琴声铮然而带着杀意。

湛云漪被这琴声激得头疼欲裂,单膝跪地,素心则趁着此时逃了出去。湛云漪强忍着追了出去,却让他逃得无影无踪,该死!湛云漪暗骂。

奚言和叶闻笛闻声而来,王爷的房间一片狼藉。

“让她跑了。”湛云漪墨绿的眼中满是杀意。

“跑就跑了吧,总能抓到的。”奚言安慰道,一旁的叶闻笛看着湛云漪,欲言又止。

“王爷,这回你可看到素心姑娘的真面目,这琴谱正是害死王妃的东西,她怕是与秋景同一伙,想以此乱你心智。”奚言走到秋宜然面前,见他还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素心她在王府十几年,竟是为了害我……”秋宜然痛苦地闭上双眼,回想着秋景同所作所为,刚刚压下的怒意再次上涌,“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奚言摇了摇头,“你杀不了他,预言里你失败了。”

“就算失败,我也要去,我不能因为怕死就这样退缩,我、我不能……”

奚言笑了笑,“好吧,既然要报仇,就要杀得彻底一点,你杀不了,那我替你复仇。”

秋宜然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湛云漪皱了皱眉,“我去杀他吧,别脏了你的手。”

奚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斩杀雪梵的感觉还残存于掌心,翻涌的血气令他有些作呕,竟心生退意,我害怕了吗,湛云漪看穿了我的心思才这么说的吗?既然如此,便让湛云漪去吧,既然轨道已经被我错开,相信他一定会成功。

秋景同来到宫中求见荆越国主,但他的父亲似乎并不想见他,他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才被传召。

“父君似乎并不想见我。”秋景同立于殿下,神情颇为不满。

“你来的还不是时候。”荆越国主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可是我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你还要我再等下去!我等不了了,父君我求求你让位给我吧。”秋景同一向倨傲的脸上第一次充满委屈的神色。

荆越国主勃然大怒,“逆子!你是要逼宫吗!”他厉声质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知者的预言一定会应验的,二十年你都等下去了,还差这几年吗,你只要安安心心呆在那里,预言就一定会实现的!”

秋景同神色悲戚,“可是我再也等不下去了。”二十年的等待早已消磨光了年少时的豪情壮志,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寝食难安,就是为了预言到来的那一天,他已经没有心力了。

荆越国主叹了口气,“回去吧,在府里好好反思,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收到了秋景同被关禁闭的消息,素心坐立不安,这不对劲,和预言不一样,少君大人本应一生顺遂,怎么如今却屡屡失败,究竟哪里出了错?轩王他为什么还不开始刺杀?素心心中一阵恐慌。

对了,预言中轩王的腿彻底残废了,可是如今却已经痊愈,难道是那个术师?之前阻拦自己的那个湛云漪也是他的人,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出在他身上。素心眉头紧锁,看来必须要先除掉他了。

奚言坐在台阶上发着呆,夜凉如水,月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格外苍白,让湛云漪替我去杀人,是不是太不负责了,就好像我利用了他,不愿自己手染鲜血,就将罪业推给他,认为他杀人是理所应当的,我怎么会这么想。

不对,我不能让他去,奚言没由来的心慌,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可以牵扯到他。我得去找他,至少要和他一起才行,奚言猛然醒悟,起身就要去找湛云漪。

这时有人却叫住了他,“先生你有看到素心姐姐吗?”

是染月啊,她还不知道素心的事,奚言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素心……她去找秋景同了……”

染月张大嘴巴,“少君大人?!”

奚言不想让她知道真相而难过,正苦苦思索借口。

“我懂了。”染月一脸严肃,奚言头大,你懂什么了啊!“素心姐姐藏的也太深了。原来她也喜欢少君大人,为爱出走了,这也太不矜持了!”

……奚言一头黑线,既然她这样理解就随她去吧。突然奚言察觉到什么似的眉头一皱,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执短剑朝他刺去,这双眼睛是素心,她要杀我,奚言心中念头闪过,却没有躲开或者说出于习惯懒得躲开了。

但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奚言睁大眼睛,竟是染月挡在了他前面,那把剑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素心没想到染月会突然扑过来,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杀了染月,后退了几步飞快逃走了。

奚言顾不上追她,抱住染月,按住她的伤口,可是血还在不断往外流,染月脸色惨白,“我……是不是要死了……”

“是的,”奚言放开了手,不再白费力气,“为什么要救我,我不需要你救。”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将死之人他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个,可是手为什么会发抖?

“因、因为我说了我是你姐,就要……护着你点啊。”染月咳出血沫,艰难说道,那日的玩笑话,她一直都记着。

奚言心中某处似乎被触动,眼眶发红,“你这是愚蠢又毫无意义的行为。”

染月苦笑,“我都快死了,就、就别再否定我啦,唉可惜、我到死都没嫁出去,真不想死啊……”她说着渐渐带了一丝哭腔,死死拽住奚言的衣襟。

奚言叹了口气,拉住染月的手,在上面画了个符咒,那是他救人时从来只画一半的符咒,这次他将完整的符咒都画了出来——反身咒,奚言默念,他将手覆在染月柔软的掌心,“你会没事的。”

染月渐渐断了气,奚言只觉得心中绞痛晕厥过去。

深夜,秋景同独自一人在后花园借酒浇愁,一个修长的人影在逐渐接近他。

“谁在那里?”秋景同依然保持警惕。

湛云漪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散发冰冷的杀气。

“你是何人?”

湛云漪冷笑,“少君大人这就把我忘了?我最恨记不住我的人了,也罢你只要记得我是来杀你的人就够了。”

秋景同神色一凛,“你是秋宜然的杀手?”他静默了一会,突然爆发疯狂的笑声,“太好了!终于来杀我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的今天!”他神色癫狂,已经疯了。“你快过来杀我啊哈哈哈!”

湛云漪表示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于是他就真的走了过去,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来人……咳咳快来人……”窒息的感觉让秋景同清醒了许多,挣扎着喊人。

“不会有人来了。”湛云漪找了根麻绳套在他脖子上,另一边吊在旁边的大槐树上,一点一点往上拉,秋景同拼命挣扎,脖子咯咯作响,终于不动了,干净利落。

湛云漪拍了拍手,结束了,他转头要离开,发现一个抱琴女子发了疯似的冲过来要和他拼命。

“你、你杀了他!”素心大喊,已经不再是平时温柔恬静的样子。

“显而易见。”湛云漪耸耸肩,“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那我就送你下去陪他吧。”湛云漪拔出了刀。

“你是鬼岛人。”素心死死盯着他。

“你不也是。”湛云漪不置可否,“鬼岛人都得死。”

素心感受到极强的杀意,将手按在琴弦。

心魔

染月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满天星空,我是死了吗?原来人死后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她爬了起来,不对啊,这里还是王府,难道我没死?我身上的伤怎么不见了?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染月正疑惑着,看到倒在旁边浑身是血的奚言,吃了一惊,“先生!你怎么了?快醒醒!”

但是奚言却毫无反应,染月翻过他的身子,发现他的心口有一道可怖的致命伤,仿佛被人刺了一剑,他脸色灰败如同死人。染月用颤抖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他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染月心中恐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湛云漪,染月仿佛看到了救星,“湛公子!你快来救救他!”

湛云漪刚刚斩杀了素心,身上杀意还未曾褪去,见到眼前的情景神色一黯,他快步上前,看到的是奚言冰冷的尸体,死透了,湛云漪心中却是意想不到的平静,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明明是我被刺,怎么、怎么受伤的变成先生……”染月语无伦次。

湛云漪看向染月,神情可怖,染月下意识后退。

“他救了你,你有什么重要的,他为什么要舍命救你?”湛云漪一步步接近她,刀尖泛着冷光,眼中带着疯狂的恨意,“天真的令人作呕,你说若是我将你杀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疯了!染月转身要逃,却被湛云漪掐住,刀尖抵住喉咙,“伤害他的人、妄图染指他的人都要死。”

染月恐惧的闭上双眼,眼前这个人好可怕,和前几日对她温柔的微笑的真的是一个人吗?

“湛云漪,你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呵斥。

湛云漪听了,扔下染月,染月双脚发软瘫坐在地上,他转过身嘴角微微上翘,“知者大人还舍得醒过来啊。”

“湛云漪,你……”奚言勉强恢复意识,捂着心口,眼前的人如此陌生,他究竟怎么了?

“我疯了,如你所见。”湛云漪墨绿的双眸冷静又疯狂,他抓住奚言,指尖银光一闪,用白露刀将奚言的双手死死钉住,奚言甚至来不及结印,就觉得掌心一痛,他的刀真冷啊。

奚言叹了口气,没有挣扎,“湛云漪,清醒过来吧。”

“我现在从未有过的清醒,这不过是我的真面目罢了。”他笑得让奚言破碎的心脏更疼了。

奚言被他制住没法动弹,“湛云漪你别这样说自己……”

湛云漪却像听不见他说的话,“我等了你好多年,可是你却不记得我了,我以为我是特别的,但是你对任何一个人都这样好,若是你这双眼睛只能看见我一个人该有多好。”

他轻轻抚上奚言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这感觉令奚言毛骨悚然,原来这就是他的心魔吗?

“知者大人,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他的手向下游移,竟撕开了他的伤口。“或许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唔……”奚言咬着嘴唇,好疼,他真的要杀死自己,算了他开心就让他挖吧,反正是我负了他。可是又觉得莫名委屈,我又不是故意忘了你的,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啊。

他倔强的不肯出声,脸色愈发苍白。

染月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战胜了死亡的恐惧,“湛云漪!你刚刚还说伤害先生的都要死,口口声声说保护他,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

湛云漪听到她的话楞了一下,脸色惨白,他呆滞的看着自己满手鲜血,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颤抖着拔出钉住奚言的刀,把奚言打横抱起,飞一般冲向后院。

湛云漪一脚踢开叶闻笛的房门,叶闻笛一眼看到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奚言,“我不医死人!”

“那我就让你变成死人!”湛云漪浑身冒着冷气,看起来快要杀人了?

叶闻笛哆嗦一下,大夫真是不好当,示意湛云漪把他放在榻上,叶闻笛只是粗略看了看他的伤势,若是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早就死了,偏偏奚言还吊着一口气。

叶闻笛解开他的衣服,看着他胸口和手掌的伤在缓慢愈合,看来并不需要自己救。但是湛云漪的目光令他犹如芒刺在背,算了用点药吧,就当我努力过了。

他将一瓶止血药撒在奚言的伤口,用绷带一圈圈缠起来,将他上身几乎包成一个粽子,又喂了几颗止痛的药丸,“好了,以他的恢复能力很快就好了。”叶闻笛战战兢兢回头,却发现身后连个人影也没有,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奚言整整昏睡了两天,他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都在疼,他勉强直起身子,发现自己在叶闻笛房中。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可要把你做成切片研究了。”叶闻笛放下手中的医术,凉凉的说道。

奚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没放弃长生药吗?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湛云漪呢?”

“他把你送来之后就离开了,鬼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早就和他说过他心魔太重,结果出事了吧。”叶闻笛显然有些幸灾乐祸。

心魔?奚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那天湛云漪可怖的样子令他心有余悸,他的心魔是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我忘了他?

奚言头疼,关于湛云漪的一切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发现相处的这些时日,自己竟从未懂湛云漪的心思,他为什么不惜被夺走五十年寿命也要救自己,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非要跟着自己,又为何而发疯,难道都是因为湛云漪所说的,因为那个已经被他遗忘的莫名其妙的约定?

奚言自己闷头想了半天,毫无头绪,抬头看向叶闻笛,“叶闻笛,你知道我不记得你的时候,也会这么生气吗?”

“我是有些气,”叶闻笛脸上表情有些惊悚,“不过知者大人,你究竟忘了多少人啊,难道还有其他受害者?”

……奚言无语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不愿意去记这些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因为这是没意义的,在神殿的一切都是没意义的,奚言宁愿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想给自己徒增牵挂,记得又能如何呢?他也不能参与到这些人任何一个的人生中。

“等等,那个湛云漪的心魔不会和你有关吧?你以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奚言气结,我能对他做什么啊!“我曾经和他见过一面,他说和我做过约定,但是我不记得了,他两次入魔都跟我提起这事。”

“那他执念很重啊,我看他心魔入体已久,郁结于心,看来他很在意这件事,不得不说知者大人你是有点渣的。”

“我不懂,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又何以至此,这世上又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奚言默默转动小指的指环,对与湛云漪,他充满了困惑。

叶闻笛撑着下巴,认真思考道:“以我从医这么多年的经验,我觉得有这么三种可能,第一,湛云漪对你一见钟情,爱而不得最容易滋生心魔,你忘了他他就因爱生恨,想要杀了你,”奚言一脸看傻瓜的表情看着他,叶闻笛连忙补充,“这当然是最不可能的一个猜想,你又不是什么绝色佳人。”

叶闻笛喝了口茶,“第二,湛云漪是个矫情货,睚眦必报,你忘了他他就要报复回来。”

奚言变得不耐烦,“你的分析可真不靠谱。”

“我可是好心好意给你分析,”叶闻笛白了他一眼,“第三,他突然发疯是有诱因的,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疯狂,你知道这个诱因吗?”

诱因?奚言回忆着湛云漪发疯前的征兆,“他……怕黑,还有素心的琴声。”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他这走火入魔有办法治好吗?”

“我只能开几副安神的药,但是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最好能找到他的心结,”叶闻笛敲了敲桌子,“或者试试以毒攻毒,让他直面心结。”

奚言若有所思。

叶闻笛去找轩王似乎商量什么事情,奚言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以毒攻毒?叶闻笛这个庸医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这个方法似乎值得一试。奚言痛苦的抱着头,我干嘛要这么操心他的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先神大人的赌约吗?湛云漪怎么样都和自己无关吧,就算他心魔入体有我的责任,但我又不是他的谁,他……奚言突然哽住。

“我是为你而来,就算是死我也会把你带出来,我们约好的。”

“知者大人,我想当您的影守,一辈子守护您。”

“可是你会疼,我不想让你疼。”

……

……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淹没了他,看来叶闻笛说的很对,我这个人真的挺渣的,奚言捂着胸口,心又开始疼了。

这时,有人推开了房门,扑倒了奚言怀里,大哭起来,是染月。奚言举起缠着绷带的双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放哪里,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太好了,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染月哭湿了奚言的衣襟。

“我怎么可能有事。”奚言哭笑不得。

染月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抹了脸上的眼泪,一张娃娃脸哭得通红,“先生你要吓死我了,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别哭了,哭坏了嗓子染月姑娘还怎么唱歌。”奚言温和地安慰道。

染月连忙收了声,“先生,你知道吗,少君大人他被禁足之后,郁郁不安,悬梁自尽了,君上知道之后急火攻心晕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现在荆越城乱成一团,王爷他忙得焦头烂额的。”

“哦。”显然作为始作俑者的奚言并不意外。

染月低下头,眼眶又红了,“还有素心姐姐,她……她也跟着少君大人殉情了……我没想到她对少君大人那么痴情。”染月心中钝痛,素心是她最亲近的姐姐,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相信素心姐姐就这么离她而去。

奚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素心,这个来自传闻中鬼岛的女子,一曲琴音就能令人癫狂,她与湛云漪又有什么牵扯?奚言又看了一眼素心,轻叹一声,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也不知染月还能保持这样单纯的一颗心多久。

染月见他面色凝重,以为他也是在为素心伤心,她环顾四周,发现平时和奚言形影不离的湛云漪不见了,就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湛公子呢?”她着实被那天夜里的湛云漪吓到了,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如此凶残,死亡的恐惧直接治好了染月的花痴病和恋爱脑。

“我不知道。”奚言沉默了,揉了揉眉心,显然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染月又想起湛云漪充满杀意的脸,一哆嗦便不敢再问。

奚言沉思了片刻,“染月姑娘,若是我与一个人有约定,可是我却忘了,他和我赌气,却又不说也不肯见我,我该怎么办?”说罢奚言苦笑,真是病急乱投医,竟向一个小姑娘求助。

“啊?”染月也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先生你说的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奚言脸上纠结,勉强答道,“算是很重要吧。”

染月心中了然,看来是先生的心上人,小两口闹变扭了,先生想把她哄回来,“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我最懂这个了,”染月拍拍胸脯,“你忘记了和她的约定,她生你的气很正常,我们女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她肯定会觉得你不在意她,总是患得患失,又面子薄不好意思开口,觉得吧她心里还有你,她现在躲起来应该是希望你去找她,稍微示弱把她哄回来。”

奚言认真思索,虽然听着怪怪的,但是很有道理的样子,“那我该如何做呢?”

“你要让她觉得她在你心里很重要,我建议你可以给她一个承诺。”当然是娶她了啊!向她求婚啊!染月在心底尖叫,但是却难得害羞的没有说出来。

“承诺?”奚言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染月激动地点头,真上道啊,自己稍加提点先生就明白了,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以后找夫君的标准就改成像先生这样的吧。

同心咒

春日的荆越城闷热到令人心里发慌,但轩王府的后花园却依旧凉爽宜人,奚言走到湖边,伤势基本上好了,缠了几日的绷带终于拆掉。湖对岸远远传来曼妙的歌声,一群女孩子在岸嬉戏打闹,可是里面再也没有一个抚琴的温柔女子了。

奚言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湛云漪依旧不见人影,“湛云漪,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不是说好要护着我,怎么反倒自己躲起来了?”奚言声音听不出悲喜,周围也完全没有动静,“算了,你爱躲着就永远别出来见我了。”

奚言拂袖转身离去,却突然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上,神色痛苦。

“小言!”一个黑色的影子跳了出来,扶住奚言,正是许久未见的湛云漪,他神色憔悴,脸上长出了暗青的胡渣。

见到湛云漪终于肯出来,奚言死死抓着他的手,湛云漪意识到不对劲,奚言身上淡淡的冰雪味道里此时还混着一种古怪的药味,他暗叫不好,想要离开却被奚言死死拽着,又狠不下心用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当湛云漪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暗室中,他挣了挣发现束缚他的并不是绳索,而是一种介于虚和实之间的白色丝线,这是一种术法。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没什么情绪,是奚言,他特地找叶闻笛要了一瓶昏睡药,又在王府寻了一处地下室,为的就是找出湛云漪的心结,以毒攻毒。

湛云漪适应了一会,终于勉强看清了黑暗中奚言的身形,“小言,别闹了,我会伤到你。”

“你别闹了。”奚言的声音带着怒意,“就因为伤了我,你就要一直躲着我吗?当初缠着我不放的是你,如今要走的也是你,你……”奚言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不再说话。

“我没想走。”湛云漪苦涩的笑了。

奚言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谈谈吧,关于你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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