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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我没什么好说的。”湛云漪偏过头,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那咱们就一直待在这里,谁都别出去了。”奚言快气炸了,他自认为在神殿这么多年已经磨平了棱角,没想到这段时间脾气反而愈发暴躁了。

湛云漪有些无奈,“你就当我小心眼,这点小事记挂了这么多年,还引出了心魔。”

“湛云漪,”奚言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他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半晌,黑暗中,湛云漪也变得越来越焦躁,精神濒临崩溃,下意识拿头撞墙,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就像困在陷阱中的恶狼,随时会把靠近的人撕得粉碎。

看着湛云漪逐渐陷入疯狂的样子,奚言不禁怀疑起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湛云漪,清醒些,别被心魔所控。”

湛云漪抬头,眼中是疯狂的杀意,“知者大人,我疯不疯与你何干,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他拼命挣扎着,可是束缚他的术法纹丝不动。

奚言攥紧拳头,是啊,我好心好意想要帮你解除心魔,却被说多管闲事。他并不需要我帮他,我这样不管不顾把他绑起来,说是为了他好,但是完全没顾及他的想法,我……又做错了吗?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我又不是你的谁,你也用不着在意我的死活。”

湛云漪一反常态的恶毒话语刺痛奚言的心,他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湛云漪,你是我的影守!我自然要对你负责!”他气得咬牙切齿,朝湛云漪喊道,湛云漪终于不再出声,终于清醒些了吗。

“小言,放开我吧,我好害怕。”许久,湛云漪颤抖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他真的很恐惧的样子。

奚言有些心软,自己今天确实太过分了,他走上前轻念咒语,束缚湛云漪的白色丝线就消失不见了,“你还……”

他刚要询问湛云漪的状况,就被一股力气掀翻推倒在地,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他的咽喉,中计了。奚言皱眉,自己之前为了引湛云漪出来用了苦肉计,现在湛云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算是扯平了,奚言苦笑。

“为什么不杀了我?”湛云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复刚才的疯狂。

奚言指尖的咒印明明灭灭,“湛云漪,你的演技太差了,装出入魔的样子逼让我杀你,很有意思吗?”

湛云漪放开了他,“真遗憾,被你看出来了。”他刚刚发疯有一半都是装的。

奚言气的不打一处来,“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叶闻笛说的很对,你就是个矫情货。”他将指尖银白的符咒向上一扔,整个地下室被瞬间照亮。

“我所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你不懂。”湛云漪遮住眼睛,苦笑道。

奚言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好。”湛云漪走到他面前,解开领口的盘口,奚言看到他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银色链子穿起来的墨玉扳指,但湛云漪想给他看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锁骨上一个黑色的古怪印记,就像一团不祥的火焰,“这是一个出自鬼岛的咒,中了此咒的人会性情大变,走火入魔,至死都无法解除。”

他抓着奚言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那邪恶的印记,奚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咒他竟然也无法解除。

“当然,这个咒只是诱因,大部分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曾经我以为我能控制得住,但是还是伤到了你。”

奚言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想到了在凉川时几乎每个人都告诫他远离湛云漪,杀识海监狱里孤零零的长明灯,以及他曾在天镜中看到的湛云漪令人绝望的结局,“我会盯着你,你要是疯了我就把你打醒。”

“顺其自然吧。”湛云漪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不想让我帮他,奚言低下头,莫名有一种挫败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他篡改人生的。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湛云漪一定还有什么瞒着自己,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是……他却不愿告诉自己。

唉,奚言不再强求,就按他说的顺其自然吧,自己现在的事已经够头疼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湛云漪,把手给我。”

“诶?”湛云漪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诶呦!你干嘛?”

奚言没理他,恶狠狠咬破了他的手指,沾着他的血在他胳膊上画了一个咒印,形状好似一片六角雪花,奚言又将自己的手腕覆在他的胳膊上,那图案好像渗进皮肤里,擦也擦不掉。

“这是什么啊,你画的好丑。”湛云漪看着自己的胳膊,不明所以。

奚言眉角一抽,他怎么这么多事,生生按下了想要殴打他的冲动,“这是同心咒,江轻湄告诉我影守和术师一般会通过同心咒彼此连接,既然你是我的影守,自然要相互信任。”虽然我们现在都互相隐瞒了不少事情,奚言心里默默说道。

“这也是我的一个承诺,”他握紧湛云漪的手,“我以前确实是忘记了你,但是现在、以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无论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我都不会忘记你这个死命缠着我的家伙,因为你是出来阿姐以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奚言眼眶发红,“你说我说我们约好去凉川看海,等事情结束了,我就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湛云漪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奚言许久,眼中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没忍住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言,你在哄小孩子吗?”

奚言一口气没上来,被嘲笑了,自己好不容易和他说了这些真心话,就是为了打消他的心魔,结果还是被嘲笑了,他差点就被气哭了,拼命绷着脸。

“可是我就愿意被你哄,谢谢你。”湛云漪将他拉到怀里,无论你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谢谢你愿意接受连灵魂都被染黑的我,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守护你,直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奚言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湛云漪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声,真好,他还活着,奚言觉得自己的心也渐渐活了过来,有了温度。

从那天之后,湛云漪又恢复了以前的精神头,又变回骚包的公孔雀,只是奚言觉得他整个人都过于亢奋了。

为了再确认一下,他拖着湛云漪找到叶闻笛复诊,叶闻笛顶着湛云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给他把脉,“奇怪,脉象平稳多了,”叶闻笛啧啧称奇,“知者大人你对他做了什么,简直是医学奇迹。”

“你信不信我让你变成医学奇迹。”湛云漪乐呵呵地看着他,看得叶闻笛毛骨悚然。

“他的心魔如何了?”

“已经没有走火入魔的症状,看来心魔是压下去了,但是我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复发。”

奚言暂时放下心,就去向秋宜然辞行,在荆越城耽误的确实是太久了。

自从秋景同死后,君上病重,荆越朝中乱成一团,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顶着王位,秋宜然每天都忙于处理这些烂摊子。

“王爷,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先生不多待一阵吗?”秋宜然想要挽留他。

奚言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我都是如此。”从此以后,你就不在受到天镜的束缚,随心所欲的活下去吧,也算是个好结果。

“那我就不在强留了,多保重。”秋宜然释然的笑了笑。

“保重。”奚言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个昆音特代表祝福的礼。

染月在秋宜然身后,怯生生问道:“先生,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奚言一怔,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会再见的。”

“那一言为定,下次再见我还给你唱曲子。”

“好。”奚言勾起唇角。

轩王府外,湛云漪早已牵了两匹马在外等候,“你可真慢啊。”

奚言撇了撇嘴没理他。

“你会骑马吗?”湛云漪疑惑道,之前都是他带着奚言同乘一匹马,完全想不到他瘦瘦小小的还会骑马。

“当然会。”奚言扬了扬眉毛,利落的翻身上马,在湛云漪的目瞪口呆中绝尘而去。

“诶你等等我啊。”湛云漪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荆川西南方,宿玉川,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宿玉川

宿玉川距离荆川并不遥远,只是几天二人就已经到达宿玉川王城,珑城的边境。

宿玉川正如其名,是个产玉的大国。碧空如洗,奚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不知哪里藏了多少稀世之宝。

“听说宿玉川的国主鄢瑕是个暴君,可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湛云漪看起来忧心忡忡,看来宿玉川国主风评真的很差,奚言皱眉。

从预言来看,这个鄢瑕可以说是相当糟糕的国君,十六岁就弑兄杀母,以杀人取乐,传闻他的后花园池塘注满了鲜血,宫殿门前挂满了尸体,尽管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却不是昏君,为君十年,宿玉川空前繁荣,人们提起他即恐惧又敬畏。这样矛盾的人,即将被他信赖的将军卓珏杀死。

奚言一如往常发着呆,前面似乎是个矿场,几个工人正推着几车石头向外运。

“你知道吗,宿玉川这么富庶,一大半都是靠着赌石的生意。”湛云漪似乎对这些是石头颇有兴趣。

“赌石?”奚言疑惑不解。

“你别小瞧这些石头,看着其貌不扬,说不定里面是价值连城的翡翠,不知有多少人对此趋之若鹜,一刀穷一刀富,赌输而倾家荡产的也大有人在。”

奚言若有所思,翻身下马朝矿场走去。

“诶小言你干什么去?”湛云漪连忙追上去。

“赌石。”

“啊?!”

矿主正忙着清点刚挖出来的原石,就看到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高挑,面容俊逸,眉眼含笑,一看便知是哪家的纨绔公子。他身旁的少年一袭白色术师长袍,面容普通几乎没什么辨识度。

矿主阅历不浅,但这样奇异的组合他倒是没见过,这两个人看上去完全不是一路人,简直是黑白双煞。但是本着有钱不赚的专业态度,他还是上前热络的跟湛云漪搭话,“公子来看石头啊,您这来巧了,我这里可是珑城最大的矿场,您……”

湛云漪打断了他,“不是我,是我家先生要赌石。”他指了指正在研究石头的奚言。

啊?矿主一阵惊讶,原来那个不起眼的白衣术师才是主子,他连忙给奚言介绍起来。

奚言认真的听了一会,又翻了翻地上成堆的原石,陷入了沉思。

“不知先生看中了哪一块啊?”矿主搓了搓手。

奚言纠结了许久,“就这块吧。”他指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足有二十几斤重。

“好嘞,烦请先生结下账。”

奚言想也不想从怀中翻出秋宜然给他的三千两银票,径直递给了矿主,湛云漪想要阻止他都没来得及。

矿主很久没见到这么爽快的买家,三千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人都呆滞了。

“怎么不够吗?”奚言皱了皱眉。

他连忙把银票收起来,“够够,绝对够了,您看这石头是现在就切还是……”

“切吧。”奚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那您稍等。”矿主一脸喜色吩咐人准备开切,周围的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这种热闹是他们最喜欢看的。

“小言啊你也太败家了吧。”湛云漪苦笑道。

“我的钱想怎么用随我高兴。”奚言翻了个白眼。

好吧你开心就好,湛云漪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块石头上。

不愧是专业的,矿主他们没一会就把原石切开,“啧。”周围懂行的人看了纷纷摇头,脸上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矿主在切面上淋了水,切面颜色青白,只是普通的大理石,“唉是块废料。”他惋惜的看了眼奚言。

奚言脸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先生还想看点什么吗,要不我再送您一块?”

他摇了摇头,抱着那块不轻的石头转身就走,湛云漪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小言你别难过,不就是三千两,咱们再干一票就赚回来了,其实吧赌石不光看运气,你还要对这些石头有所了解,我们回去好好研究,我再陪你赌一次。”湛云漪见他心情低落连忙安慰道。

奚言抱着石头坐在小溪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我和别人打赌,从来没赢过。”

“啊?”湛云漪显然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失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湛云漪,你好吵啊。”奚言被他刚才一顿安慰的话语吵到脑子嗡嗡作响,“送你了。”他将那块石头塞到湛云漪怀里。

唉说不难过是假的,和先神大人打赌,他从未曾赢过,或许这次也不会赢。

“真的吗?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湛云漪似乎非常开心,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块废料。

奚言嘴角一抽,“你还是还我吧……”

“不行,你给我了现在就是我的。”湛云漪抱着石头死命不撒手,“不过啊,哪有倒霉蛋会一直输的,不如你跟我赌一次如何?”

“赌什么?”

“嗯……”湛云漪思考了一会,在溪边挑了半天,捡了块巴掌大的石头回来,“我觉得这是块翡翠。”他神情严肃。

“可是这就是一块鹅卵石啊。”奚言有气无力的反驳道。

“不这真的是块翡翠,以我的经验判断,这应该是从山上冲下来的,你看着颜色和纹理,里面必定是货真价实的翡翠。”

接下来的一刻钟,湛云漪试图从各方面,长篇大论的论证这块翡翠的真实性,讲的头头是道,奚言几乎就要信了。

“所以我赌这是块翡翠。”他终于结束了他的论证,一脸坚定的看着奚言。

“是、是吗?”

“不如我们去找矿主帮忙把这块切了。”

于是湛云漪拉着奚言回了矿场,矿主见他们回来了有些惊奇,“二位又来看石头?”

“兄弟你能帮我们把这块切开吗?”

矿主瞪大了眼睛,“可是这是块鹅卵石啊。”

“不这是块翡翠。”他表情认真到让矿主以为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他将信将疑的将石头切了,心道这两人是不是刚才受了打击,递给湛云漪,湛云漪一脸沉痛,“原来真的是鹅卵石,看来是我输了。”说着拍了拍奚言的肩膀,“小言你赢了。”

奚言被他浮夸的表情弄得很无语,凉凉地说道:“湛云漪,我觉得你在消遣我。”

终于进入了珑城,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繁华,街上几乎都是玉石相关的生意。但是他们却都将目光投向奚言,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同情。

他们为什么盯着我?奚言有些不自在,湛云漪下意识挡在他身前。

这时,一队人马冲散了人群,看他们华丽的穿着似乎是珑城的宫廷侍卫,为首的青年男子走到奚言面前,“你是术师?”

奚言点头,青年似乎长出一口气,“那正好了,今天人数够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说罢就要将他们二人带走,湛云漪看了看这个青年,似乎没什么恶意,队里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术师,他低头询问奚言要不要跟他们走,若是奚言不愿意,他也能轻松带奚言离开。

“跟他们走吧。”奚言沉思片刻,如今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他们就跟着这队侍卫往珑城宫殿走去,路上湛云漪开始向旁边的一个术师打听消息,“这位先生,你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那术师瞟了他一眼,垂头丧气的显然心情很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回咱可是要去送死了。”

“怎么说?”湛云漪皱眉。

“宿玉川的国主大人被冤魂缠身,这几日正到处抓术师驱邪,可是那宫里不知死了多少人,哪有那么容易处理,去的术师不是被鬼吓疯了,就是被君上拉出去砍了,如今珑城大半的术师都死在宫里了。”那术师低声说着,身子还不停发抖,“你是影守吧,那地方影守去了也没用,我的影守都自己逃了,我劝你趁还没进宫也赶紧离开吧。”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了。”湛云漪冷笑,看来这次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进了王宫,侍卫将术师们排好队,等待君上的召见,奚言和湛云漪站在最后百无聊赖,就用昆因特语聊起来。

“你说这里真的有鬼吗?”湛云漪好奇的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自然是没有的,无论是谁,死后灵魂会直接消散,若是执念过重,就会留下一道怨气,长年累月下去便会异化,危害一方,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鬼,但是这些怨气本身是没有意识的,就像冥渊里那些,”奚言回忆着从神殿的古籍中看到的内容,“怨气作祟,往往是人心中有鬼,怨气会助长这些邪念,其实只要将其净化,问题不大。”

湛云漪哦了一声,他发现奚言只要讲起这些东西,话就会不自觉的变多,一本正经的神情也非常可爱,想让他多说些话,“那……”

还没等他说完,殿内传来一阵惨叫声,“有鬼啊!”奚言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两个侍卫将一个术师拖了出来,那术师看起来神志不清,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一直喊着有鬼有鬼。

侍卫们不耐烦起来,一直将他拖到门口,直接挥刀,那术师瞬间身首异处。幸好湛云漪及时拉了一把奚言,不然怕是会溅了一身血。

周围的术师见此场景瑟瑟发抖,奚言脸色苍白,不再说话,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湛云漪安慰似的握紧了他的手。

这样残暴的人,我还要救他吗?

当第三个人被拖出来时,奚言终于忍不住了,“够了!”他站了出来,“我先来吧。”

排在前面的人感激的看着他,心中又疑惑,插队上赶着找死的人还真没见过,

此时正是傍晚,奚言和湛云漪走向后殿,道路两旁的石柱上挂满了尸体,随着风轻轻摆动着,奚言呼吸一滞,即使是当年昆因特持续多年的战争中,他也没有见过这样残忍的场景。

“听说你等不及了?”尽头的台阶上,有个人随意的坐在那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二人上前,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一袭艳丽红衣,长发如流墨一般披散在肩上,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尽是风情,完全不像一国之主。奚言没见过这么明艳动人的男子,只是他的美让人心里很不舒服,蛇蝎美人,奚言心中突然冒出这个词来。

“怎么,这位先生也被吓傻了吗?”鄢瑕轻浮地笑着,“是不是觉得我和传闻中的一样喜欢在宫里挂尸体玩。”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君上的品味真的如此独特。”湛云漪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敌意。

糟了,一只公孔雀和一条美人蛇碰到一起了,奚言一头黑线。

“不过是传闻而已,老这么挂着我这宫里也不用住人了,这尸体每天都要换一次,不然也太难闻了。”鄢瑕似乎很高兴,很久没人敢和他好好说话了,“你这影守长得倒是不错,不如留下做我的男宠。”

奚言强忍着笑幸灾乐祸,湛云漪你也有今天。

“真不巧,在下心里只有我家先生一人,你还是另选他人吧。”

鄢瑕听了脸色不虞,阴恻恻的看向奚言,“如此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天色也不早了,快开始吧,我会给你们选个好位置挂着的。”

奚言瞪了一眼湛云漪,将注意力放在殿前这些尸体上,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强烈的怨气,风中卷着尖利的叫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是很好解决,如今天色已晚,也不是净化邪祟的最佳时机,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试试了。他要来朱砂,在甬道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咒印,接着便站在中央默念往生咒。

古老而奇异的咒语令人内心逐渐平静下来,鄢瑕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瘦弱术师。

此起彼伏的哀鸣声让奚言非常难受,仿佛又回到了冥渊那里,尸体的哀鸣在他心中逐渐幻化为族人的痛呼声。这些都是假的,奚言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白影,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姐……”咒语戛然而止,奚言瞬间遭到了反噬跪倒在地,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听见周围尸体尖刻的嘲笑声,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小言!”见他受了伤,湛云漪连忙冲进阵中将他拖了出来,奚言猛的清醒过来。

“我没事。” 奚言下意识反握住湛云漪的手,他温热的手掌让他安下心来,那些都是假的,只有眼前才是真实。

奚言起身,死死盯着地上的咒印,这次他终于愤怒了,暗骂一声,既然你们自己不走,我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他召出法杖,十指微触地面,地上鲜红的咒印竟开始倒转,原本温和的往生之咒被他生生逆转成溢满杀意的碎魂之咒。

奚言高举法杖,“众星之灵,天地为契,以吾之魂祈四方净土,诛、邪、魔!”他猛然睁眼,灰色双瞳中光华流转,随即用法杖钉住地上的咒印。

耀眼的白色光芒从咒印扩散到整个王宫,将王宫映得如同白昼,让人睁不开眼睛,徘徊数年不去的怨灵仿佛被灼烧一般发出骇人的惨叫声,只是片刻宫中的邪祟都被消灭了。

奚言收回了法杖,光芒渐渐消失,又变回了黑夜,万籁俱寂,王宫从未有过的安静,“结束了。”他淡淡的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鄢瑕也被他刚刚的气势震撼到,这个小术师竟这么厉害,看来是小看他了。

湛云漪连忙上前紧张兮兮的检查他的身体,虽然他不是很懂术师这些深奥术法,可是他却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他见过江轻湄施术,她对术法的使用可以说是非常吝啬,据她说越强的术法越耗费精神力,有几次江轻湄用了过于强大的术法,就气力不支躺了七八天,可是奚言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愧是知者大人。

“诶呀我的王宫突然变得这么干净还真不习惯,不过还真是多谢先生了,”鄢瑕懒懒的起身,“这些东西每夜吵的我不得安睡,不如先生留下来专门为我驱邪吧。”

“多谢君上赏识。”奚言终于放下心来,总算是成功了。

外面的术师见事情解决了,几乎喜极而泣。

鄢瑕

接下来的三天,奚言都忙于在宫中各处驱邪,他发现即使将邪祟除净,第二天仍会出现一些怨气,鄢瑕他怕是每天都在杀人,柱子上的尸体也确实如他所说每天都在更换。

“要是你真的要一直给他驱邪,那你怕是要累死了。”湛云漪皱眉,就算精神力再强也禁不起这样每日消耗。

奚言也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将花园里最后一丝怨气打散,这样确实不是办法,但是这个满手鲜血的鄢瑕,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解决。

“诶这里有个秋千,我推你啊,要不你推我也行。”湛云漪兴奋地坐在秋千上晃了晃。

幼稚,奚言翻了个白眼,不过这园子里花可真多啊,香气袭人,尤其是那种绯红色的小花,浓郁的味道让人头昏脑涨。

奚言被这味道弄得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花啊?”

湛云漪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说话吞吞吐吐的,“呃这种花是春缕,很常见的,一般后宫里都会种,凉川以前也有不少,只是后来环朝身体不好就都拔掉了。”

“为什么要种这种花,他们不觉得这个味道很难受吗?”奚言又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

湛云漪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在后宫有用的……君上临幸嫔妃的时候呃……拿来助兴的,这种床笫之事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

奚言花了点时间理解他说的话,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对男女之事可以说是知之甚少,湛云漪委婉的解释让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他盯着那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廉耻!”奚言半晌才发出声音,脸色绯红。

“这怎么了,男欢女爱很正常啊,都是你情我愿的,有什么不知廉耻的,小言啊,我觉得你应该谈个恋爱,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该长大了。”湛云漪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奚言怒了,你就记得我十七岁了是吧。“流氓!”他打掉湛云漪的手转身就走,将湛云漪远远甩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花香愈发浓烈,奚言内心总算平静下来,心想还是先离开吧。这时他好像听见不远处的花丛中好像有什么声音,似乎是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愉悦的低吟声。

奚言皱眉,走上前去,在绯红的春缕花掩映中,竟是两条交缠的人影。背对着他的精壮男子裸露上身,而他怀里则是宿玉川的国主鄢瑕。

鄢瑕纤细的双腿死死箍着那男人的腰,外袍滑落露出白皙而圆润的肩膀,他双眼迷离,不时发出诱人的低吟声。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凤眸微抬,见是奚言,嘴角勾起弧度,朱唇轻启,伴随着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粘稠水声,“要一起吗?”

奚言脸腾地通红,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没想到竟身临其境的了解到湛云漪所说的“助兴”是什么意思,此时恨不得自己真的瞎了,他后退两步,忙不迭地跑了,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他逃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到前来寻他的湛云漪胸口,湛云漪的胸口硬邦邦的,奚言撞痛了鼻子,疼的眼泪快出来了。

“哎呦小言你怎么跑这么急?”

奚言捂着鼻子没出声。

“那边有什么啊,你脸怎么这么红?”湛云漪好奇的朝他身后看去。

“别看了!”奚言气得不打一处来,拽着湛云漪的袖子往外走。

“诶你慢点啊。”

终于回了他们的住处,奚言又开始坐在那里发呆,湛云漪对此习以为常,兴许他在想什么对策或者看天镜之类的,就不再管他,翻出话本自顾自看了起来。

当湛云漪翻了大半本话本之后,奚言终于回过神,“你说……男人和男人也能唔在一起吗?”

湛云漪手一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奚言板着脸,“就是、就是你今天说的那个花……”

“呃为什么不能,”湛云漪扶额,“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奚言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哦,你想知道怎么做吗?我可以教你。”湛云漪意味深长地说道。

奚言瞬间想起花丛中鄢瑕的脸,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充上了天灵盖,“不用了!”接着就不再理湛云漪了。

第二天依旧是非常糟心的驱邪工作,奚言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殿前驱散了邪祟。

“走了。”奚言发现湛云漪正在一个柱子下面定着尸体看,“怎么了?”

湛云漪指了指柱子上吊着的尸体,“你觉不觉得他们很眼熟?”

奚言看向那几具尸体,都是被挖眼拔舌而死,死相相当凄惨,已经看不出面容,但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白色的术师长袍,奚言脸色惨白,“他们是那天的术师!怎么会……”

湛云漪沉默不语,他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正是那天与他交谈的术师。

怎么会?我以为鄢瑕会放过他们,既然邪祟已除,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的杀死他们。奚言怒火中烧,一拳锤在石柱上,坚硬的石柱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我要宰了他。”湛云漪还来不及心疼奚言的手,就听见了他充满杀意的声音。

“你真要去杀他?”湛云漪追在奚言身后。

“嗯。”奚言皱眉,不能这样放任下去了,鄢瑕和他之前的接触的都不一样。

“等等。”湛云漪拉了他一把,示意他朝寝殿方向看去,原来是鄢瑕,他换了一身不那么华贵的红衣,没带任何侍卫,趁着夜色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要去哪里?奚言和湛云漪悄悄跟了上去,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鄢瑕那一身红衣又过于扎眼,要不是有天镜保护,他怕是会被愤怒的民众殴打致死。

他们跟了一路,最后停在了一座挂满了花花绿绿灯笼的楼阁,看起来相当热闹,枕霞楼,鄢瑕刚刚就进了这里。

奚言看了眼门前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她们甚至朝奚言抛了个媚眼,“这里是什么地方?”

湛云漪扶额,“显而易见,这是个青楼,我觉得你不会想进去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奚言直觉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些过于奔放招揽客人的女子让他退缩了。

正要放弃,就见到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也进了枕霞楼,他周身冰冷的气息让那些娇弱的女子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奚言看着这个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湛云漪,我见过这个人。”

“你见过卓珏?”

“啊他是卓珏?奚言惊讶道,“可是我那天在花园看到他和鄢瑕……在一起……”

湛云漪看着脸越来越红的奚言,又想到他那天在花园的反常行为,瞬间明白了,“难道卓珏和鄢瑕有一腿?”

“这……应该不可能吧,他们应该是仇敌啊。”

湛云漪认真思考了一会,分析了一下,“也许他们本来就有奸情,但是鄢瑕每天沾花惹草,卓珏终于忍无可忍要砍了他,他可能是来捉奸的,你没见他带着剑吗?”

奚言眉角一抽,你一定是话本看太多了吧,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但是转念一想,竟然还有点道理,天啊我是被湛云漪同化了吧。奚言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行!我得去看着他们,若是真如你所说,那鄢瑕就有危险了。”

说着就慌忙地要进去找鄢瑕,“小言你慢点。”湛云漪连忙帮他挡下那些女人们。

一进枕霞楼,奚言就黑了脸,枕霞楼内部的布置极尽奢华,艳红色的纱幔垂了下来,朦朦胧胧似乎看见一些男男女女交缠在一起,中央的台子上有一个衣着清凉的纤细女子正翩然起舞,周围的客人不时叫好。而在嘈杂的舞乐声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放浪的不和谐声音。

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奚言的眼睛,“别看啦。”

奚言僵硬地点点头,接着就去找人打听鄢瑕的下落,期间湛云漪还打晕了两个试图调戏奚言的男客,绕了好一会可算是找到鄢瑕所在的房间。

“我们在这里等着吧。”湛云漪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到对面的客人正将一个小倌压在围栏边,脸色一沉,就拉着不明所以的奚言敲开隔壁的门。

“哎谁呀?”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年打开房门,看到湛云漪眼前一亮,“这位大爷您……”

湛云漪将一锭银子丢给他,“这间房我们要了,你可以走了。”

那少年见来人并不是找自己的,神色不快,“凭什么啊,我们这里是花楼可不是开客栈的。”

“你滚不滚。”湛云漪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白露刀出鞘抵住少年的喉咙。

少年腿一软,连忙收了银子,“好好好我走。”说罢连忙逃了,走之前还打量了一下湛云漪和奚言,小声嘀咕着,“没见过这么急色的人。”

他自以为说的很小声,但湛云漪还是听见了,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湛云漪平复了一下心情,关好了门,将外面的喧嚣全部隔绝。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奚言下意识抓着小指,有些紧张。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湛云漪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多虑了,再等等吧。”

“嗯。”奚言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听人墙角好变态,而且这个房间隔音也太差了,他捂着脑袋试图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见到桌子上有本书就随手翻开,第一页就让他瞠目结舌。

“你看什么呢?”湛云漪见他一脸呆滞,凑了过来。

“这、这是两个男的吧?”奚言指着书上栩栩如生的图画,有些磕磕巴巴。

湛云漪将那本书远远扔了出去,生怕脏了奚言的眼睛,“呃对。”

“可是,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奚言神情恍惚。

“你别忘了,我们隔壁可就有一对狗男男。”湛云漪无可奈何的揉了揉他的头。

奚言哑口无言,“而且那书上的姿势,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不合理。”

湛云漪将那本书捡回来翻了翻,“我觉得还是能做得到的,有点考验身体柔韧性……”

“下流!”奚言用看变态的目光看着湛云漪。“这种事有什么好的,怎么外面那些人都这么喜欢。”

“不是迫于生计谁愿意做这种皮肉营生,不过或许有人就是热衷于此,很享受也说不定。”湛云漪撑着下巴认真思考,“我说知者大人,你没尝试过就不要否定别人的乐趣啊。”

奚言哽住,他禁欲惯了,十四岁就进入神殿,男女之事尚且不知,又何况这些,湛云漪似乎看穿了这一点,老是将他当小孩看,“我和谁试?难道和你吗?”奚言咬牙切齿。

“你这样说我倒是不介意哦。”湛云漪邪邪地笑着,“本少爷牺牲色相也可以哦。”

奚言沉默了,伴随着隔壁的声音,气氛有些诡异,“湛云漪,你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湛云漪连忙解释,“我是来过,但是都是来应酬的,我可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啊!”他指天发誓。

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了,奚言头疼,“你别再把我当小孩耍了,我的年纪当你祖宗都够了。”

“哎我懂,‘老’小孩嘛,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奚言面部抽搐,觉得再与湛云漪共处一室怕是会疯,起身推门就走,没想到竟撞上了刚好出来的鄢瑕和卓珏,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卓珏还是那副刻板的冷冰冰的样子,而鄢瑕衣衫不整,脸上绯红,他的目光扫过奚言和湛云漪,恍然大悟,“你们也在这里找乐子?”

奚言耳根发红,突然觉得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不对啊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杀鄢瑕吗,这样就一了百了,他猛然抬头目光凌厉,召出法杖。

“哈哈,是啊真巧。”湛云漪还试图打圆场,仿佛感受到杀意,他话音没落,白露刀出鞘,格住刺向奚言的长剑。

卓珏和鄢瑕对峙着,就像两匹要殊死一搏的饿狼,而奚言法杖也指向鄢瑕,鄢瑕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周围的人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四散奔逃,原本喧闹的枕霞楼竟安静的可怕。

天命

“就凭这把短刀就想杀我,我劝你还是换个正经的武器。”卓珏轻蔑的收回了长剑。

湛云漪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神色一暗,“对付你,这把刀就足够了。”

“哎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是吧小先生?”鄢瑕满不在乎地坐在围栏上,身后毫无依仗,只要微微向后一仰就会跌下去,可是他却好不觉怕。卓珏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肩上防止他真的摔下去。

奚言收回了法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为什么要杀那些术士?我已经帮你驱邪了。”

鄢瑕忍不住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没有用的人我让他们多活三天已经是仁慈了。”

“你!”奚言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人命如此轻贱。

“说起来这些可都是你的错,”鄢瑕绕了绕自己的长发,妩媚的双眼闪着刻毒的光芒,“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想杀了我吧,那种眼神我可太熟悉了,可是最后为什么没动手呢,不会是还对我抱有希望吧?那还真是太可笑了。”

奚言看着他疯狂的笑容,心情复杂,他那时确实心软了。他以为能够挽救鄢瑕,想要让他走回正途,可是连自己都谈不上是仁善之人,又如何将鄢瑕拉回来。就像自己心中有鬼,还非要为亡魂超度,这些都注定是失败。

“我早就无可救药了,若是你早些动手,这三天可是会少死不少人,他们可都是因你而死的。”

奚言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一步,湛云漪拉住了他,“好个加害者无罪论,君上真是巧舌如簧,将罪名都推到我家先生身上。”

“呵呵也对,反正你们也杀不死我,这可是天命啊。”鄢瑕冷笑,瞥了一眼卓珏,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鄢瑕吗?”他像是问卓珏又像是再问自己,卓珏依旧沉默,但是握着剑的手却微微发抖。

“我的兄长们都是美玉,而我却是一块有瑕疵的石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对我抱有希望,因为我就是预言中那个可怕的暴君啊,”他那张过于艳丽的面庞渐渐扭曲,“既然如此,我就去他们所愿,顺应天命做一个真正的暴君,难道我做错了吗?”

他站起身毫不畏惧,“冥冥之中都是天意,你们杀不了我,看在你为我驱邪的份上,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对了,明天晚上又一个宴会一定要来哦。”鄢瑕笑容依旧,不知打什么主意。

奚言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但是却没能如他所愿,拉着湛云漪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鄢瑕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整理了衣衫,他踮起脚尖环住卓珏的脖子,“所以啊,我的大将军,你什么时候才会杀了我呢?”看着卓珏痛苦的神色,鄢瑕眼中闪着刻毒的光。

鄢瑕的话似乎真的刺痛了奚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确实是我的错,若是没有预言,鄢瑕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不对啊无论有没有发布这个预言,结局都不会改变,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幸福吧,知晓了一切却无力改变,人心也渐渐扭曲了。从前他认为预言是神明的恩赐,但如今看来却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将因缘变成了恶果,就像鄢瑕、雪梵、秋景同……

“你又心软了。”湛云漪见他闷闷不乐,坐到他旁边想要安慰他,“那家伙说的话你不要在意,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但事在人为,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奚言垂下头,神情有些落寞,“是啊会成为怎样的人都是他自己选的,所以我还会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天镜中看到的湛云漪的未来,那个可怖的陷入疯癫的湛云漪就是他选择的道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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