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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漪漪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50

“你不要变成鄢瑕这样。”他猛然醒悟过来,死死抓着湛云漪急切地说道,不要因为所谓的天意就认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湛云漪陷入这样的境地,因为……因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在意这家伙了,奚言怔住。

湛云漪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知者大人不用费心我的事啦,你完成你的任务就好,希望知者大人能尊重我自己的选择。”他的语气依然轻佻却隐隐藏着一丝苦涩。

被拒绝了啊,奚言松开了手,他并不愿意有人篡改他的人生,好像他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叫自己知者大人,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第二日,奚言和湛云漪还是去赴约了,因为这是预言的最后期限,奚言不知道鄢瑕究竟要做什么,神经始终紧绷着。

席间都是珑城的重要人物,不少王室成员和朝中要员,他们已经习惯了参加君上举办的宴会,在他们看来鄢瑕虽然残暴,但只要顺着他,还能苟且偷生,大家只盼着那个死板却至少没那么残忍的卓珏将军早日上台。

觥筹交错间说说笑笑,似乎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是寻常的一天,但奚言知道,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王座上的鄢瑕招了招手,几十个美貌侍女端着托盘至每个来客的桌旁,“这是我命人刚从繁城寻来的美酒,诸位尽情享用。”鄢瑕笑吟吟的说道。说罢,他将目光转向下首的卓珏,这个男人依旧冰冷,陪他喝酒的侍女斟了一杯酒双手发抖的送到他面前,而他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

“真是没用,拖下去把手砍了吧。”鄢瑕兴趣缺缺的收回了目光,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女子拖到门外砍了双手。

奚言和湛云漪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甚至来不及阻止,周围的人似乎习惯了鄢瑕一时兴起就要杀人的举动,都接过陪酒侍女的酒杯,不敢惹得他发怒。

这是何等荒谬的世界啊,人命不该如此轻贱,他转过头发现身边的女孩子正端着酒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她似乎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个看起来冷漠的术师也会拒绝。

奚言叹了口气,接过了酒杯,想要安慰性朝她笑笑,却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把那个女孩子吓得更厉害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端起酒杯刚要喝,就被湛云漪拉了一下,酒全洒在外面,他不解的看着湛云漪,湛云漪付在他耳边轻声说:“这酒有春缕花的香气。”奚言被吓得手一抖,刚要骂这些人不知羞耻,旁边桌子的客人突然倒下,七窍流血甚是可怖。

不只是他,其他饮过酒的人都是如此,痛苦万分的倒在桌上,命不久矣,“这酒不错吧。”鄢瑕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众人。

奚言终于被他激怒,一拍桌子就要起身,湛云漪立刻拔刀护着他。但有人比他们更快,卓珏提着剑走到了鄢瑕面前。

“怎么,终于要杀我了吗?”鄢瑕笑意不减。“你还得感谢我,今天我可帮你把这些碍眼的家伙都扫除了。”

卓珏的剑始终没有出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鄢瑕注视着他,就像看着挚爱的恋人一般,那张美艳的脸上尽是甜蜜,但是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有毒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我替你做决定吧。”

他指了指面前的两杯酒,“这两杯酒一杯是有毒的,我们一人一杯,各凭运气,”鄢瑕停顿了一下,“若是我不幸喝到了毒酒,还劳烦卓大将军直接用剑给我个痛快,我可不想生生疼死。”

卓珏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挑了挑眉,“好。”

“那卓大将军先请吧。”他的语气就像对情人撒娇一样。

卓珏想都没想,随手就要拿起面前的酒杯。

“够了!”奚言忍无可忍上前抢过了那两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一扔,“你们两个简直有病。”奚言骂人的词汇量显然非常有限,他实在想不通,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彼此伤害,还要牵扯这么多无辜的人,虽然他不懂这种事,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互相信任,毫无保留的对他好吗?

奚言气的拂袖离去,湛云漪冷冷地看了一眼他们也转身离开。

鄢瑕和卓珏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了,半晌没说话,“这小先生其实还挺可爱的。”鄢瑕没忍住笑了出来。

卓珏许久未见他这样发自真心的笑容,一向冰冷的目光也有了温度,“那两杯酒都没有毒对不对?”

“是呀。”鄢瑕迎上了他的目光,双眸清澈而明亮。

奚言越想越气,走的越来越快,湛云漪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他出什么事。不该心软的,今天又枉死了这么多人,应该早些除掉他的。但是他现在却完全不愿意管鄢瑕了,没有由来的疲惫感占据了他的心,就让卓珏杀了他算了,奚言带着一丝恶意想着。

伸手推开门,空间突然扭曲,奚言重心不稳就跌了进去。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神殿中,冰冷的石板让他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

“湛云漪……”他有些恐慌的低声唤道,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丝回应,可是这里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奚言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要输了。”这声音冰冷而嘲讽,神座上一个金发男子悄然现身,张开了金色的双眸。

奚言跪在地上,被他的威压震得无法起身,“先神大人我……”

“其实你一直在后悔,后悔杀了雪梵,让湛云漪走火入魔,以及没有及时杀死鄢瑕,你后悔的情绪导致了这次失败,”先神平静的剖析着奚言的内心,“这种情绪潜意识地让你否定了之前的想法,预言的存在才是必要的,遵照预言才能获得幸福,你的失败早就注定了。”

先神冰冷的语调让奚言的心也渐渐凉下来,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石板,“不对,这些人的悲剧反而是预言导致的,没有谁可以干涉别人的人生,神也不可以,我是非常后悔,但是我还是会找到结束这一切的办法,我想让你看到一个没有预言的世界,”

奚言死死盯着那一抹金色的影子,那是他曾经追逐了千万年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目光微微颤抖,“而且我还没有输,我刚刚喝下的并不是毒酒,鄢瑕和卓珏并没有如预言那般不可挽回,先神大人,你错了。”

他凝视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平静的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无瑕

“你就非要逼我杀你吗”卓珏叹了口气,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按照计划一步步有条不紊的前进,就连结局都是早已注定好的,他只要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好了,可是他却遇到了鄢瑕,这一抹艳红色是他人生最大的变数。

“是啊,不然你还要让我等多久,我真的是受够了。”鄢瑕疲惫地闭上双眼,“从我出生起,就等着这一天,母亲和兄长害怕违背神谕,都想把我逼疯,他们的折磨我都不在意,只是我常常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我想不通,所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但是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求你将这一切结束吧。”

卓珏心中微痛,鄢瑕从来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除了自己以外,见过他如此狼狈脆弱的人都消失了,他戴上面具将自己扮成一个残暴的恶人保护自己,就是为了有一天被我杀掉。

他突然握不住手中的剑,思绪回到少年时第一次见到鄢瑕的场景,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浑身是伤的孩子,那时候他还会叫自己卓珏哥哥,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记忆和爱意都变质了呢?

“我不会杀你了,不管你以后再做什么。”卓珏终于丢掉了手中的剑。

鄢瑕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你可想好了,你的安稳人生都不要了吗?”

“你比一切都重要,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他将鄢瑕死死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一生的情话说给他听,“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

“哈哈我没听错吧,我不伤害别人就不错了,哪里轮到你来保护,”他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卓珏肩膀上,一滴又一滴,这样死板而又冷漠的人如今却笨拙地向他告白,这么多年的委屈涌了上来,他回抱着卓珏,“那大将军以后可千万不要反悔啊。”

“先神大人,我赢了,对不对?”奚言似乎通过天镜感受到了什么,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在地上。

先神当然也感受到了违背神谕的异动,猛然睁开双眼,金色双瞳令人不敢直视,神殿吹起一阵无名的风,奚言双眼剧痛,他切实感受到了神的怒意,但是依旧不遗余力的作死,“哈哈原来神明也有预料不到的事。”

先神震怒,金色的长发漫天飞舞,他只是一个念头,奚言就重重摔了出去,“你得意的也太早了,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向我认输,就像你之前每一次失败一样。”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诉说一个可怖的预言。

“绝不!”奚言胸口剧痛咳出血来,在先神的威压之下勉强抬头回击,这样的争执已经持续了太多年,先神大人却依旧乐此不疲,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神意无法揣测,奚言虽然厌倦却始终不敢有一丝懈怠,他不愿如神所愿失去自我,他不甘心,就算输了一次又一次,他也不会向神低头。

“呵,那我就一直注视着你。”先神冷笑,渐渐化作金色的光芒消失在神殿中,神殿又剩下奚言孤零零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艰难的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奚言突然消失在湛云漪眼前,令湛云漪陷入了恐惧,他找遍了王宫竟毫无头绪,我要永远失去他了,湛云漪心中一痛,压制已久的心魔隐隐又要爆发。

莫名的戾气让他心烦意乱,甚至想要回去直接宰了卓珏和鄢瑕,这时远远走来一个白色的人影,湛云漪睁大双眼,是奚言,手腕的同心印微微发烫,他连忙用轻功掠过去,奚言看起来非常狼狈,一手扶着墙慢慢地往回走,长发散乱,脸色惨白,嘴角还沾着血迹,一只胳膊不自然的垂下来。

“小言!”

奚言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出湛云漪有心魔复发的迹象,“湛云漪你先别冲动,我唔……”他一紧张胸腹间更疼了,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湛云漪连忙扶住他,眉宇间的戾气顷刻消失,满是急切和慌张,他大致检查了一下,发现奚言肋骨和胳膊都断了,忙打横将他小心翼翼抱起,生怕弄疼了他。

“我回去躺一会就好了。”奚言觉得湛云漪过于紧张了。

“嗯。”湛云漪点点头,飞快的朝他们的住处掠去,他抱着自己的手很稳,但是奚言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要安慰他却疼的说不出话,连呼吸都会带来阵阵钝痛。

“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似乎察觉到奚言的欲言又止,湛云漪轻轻说道。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住处,湛云漪将他轻柔的放在床上,又寻来木板做了个简易的夹板,熟练地将他的右臂固定好。

“用不着这样吧,一会就长好了。”奚言几乎被他包成个粽子动也不能动。

“万一骨头长歪了怎么办?”湛云漪给他盖好被子,又端了盆水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奚言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觉得有些变扭。

“我刚才哪里都找不到你。”

奚言心中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先神的事,“我刚才……去了神殿……”

湛云漪动作一滞,没有继续追问,说到底,奚言还是知者,与神明距离最近的人,而自己和奚言的距离还是太远了,那么遥不可及,“若是你以后要离开,可不可以、至少告诉我一声。”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了,湛云漪苦笑。

“好。”奚言看着他忧郁的神色轻轻点头。

他躺在床上看着湛云漪一阵忙碌,心中微热,在神殿中他几乎就要认输了,但是却莫名想起了湛云漪的话,还是有人不愿意在神的支配下活着,要走怎样的路都要他们自己选择,这给了他反抗先神的勇气。“湛云漪,谢谢你。”

湛云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奚言抬起唯一能动的左手,注视着小指那枚戒指,眼中带了一丝微弱的笑意,“你说得对,怎么会有人一直输呢,我这不就赢了,卓珏和鄢瑕他们还真够折腾的。”

“是啊,原来知者还管别人的姻缘。”湛云漪打趣道。

“可是我不懂,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好奇怪,这也算喜欢吗?”奚言疑惑着,手指随意变换,下意识做着结印的手势。

“你老问我这种事做什么?”湛云漪哭笑不得。

因为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没别的人可问,“因为你看起来很有经验,你不是有很多情人吗。”奚言随便编了个理由。

湛云漪听到他的回答表情纠结了一下,“小言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想啊,那些女人自己非要贴上来,我还嫌弃的很每次都要想法子甩掉。”

奚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知道你很受女孩子欢迎了,还有你急什么,我并没有很关心你的私生活怎么样吧。唉想来也是,和他相处这些日子,才发现湛云漪的洁癖无可救药,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湛云漪见他没什么反应,翻身单手撑在奚言身侧,整个上身几乎罩在他身上,不怀好意地说道:“不过,我其实很有理论经验,要不要我教教你?”

“啊”奚言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看他一脸迷茫,湛云漪叹了口气,小言某些方面真是迟钝的可怕,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开窍,失去了逗他的心情,湛云漪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奚言一只手拉住。

“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奚言一脸淡定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衣襟里放,“你自己摸吧,我动不了。”

湛云漪轻浮惯了的人也不禁脸红起来,“小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给你个惊喜啊。”奚言表情过于正直,手却拉着湛云漪不让他走。

他呼吸局促,手指轻轻挑开奚言的衣襟,但指尖并不是想象中细腻的触感,而是有些粗糙,湛云漪手一抖,将藏在奚言怀里那东西取了出来,竟是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怎么样你喜欢吗?这本《青君游仙帖》可是真迹仅此一本,是我刚才特意从神殿拿的,我之前看你总是临这本。”奚言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湛云漪怅然若失地将那帖子贴近胸口,仿佛受了很大打击似的,“我可太喜欢了。”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喜欢就好。”奚言难得有了点开心的情绪。

湛云漪无奈的笑了笑,非常小心的收起了帖子,小言啊,不娶何撩你知道吗!

湛云漪看着奚言沉沉睡去,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按捺下冲动的欲望,其实只要这样看着他就好了,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奚言的发梢,眼中尽是眷恋。

窗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敲击声,湛云漪神色一凛,起身出去。

天空刚刚蒙蒙亮,一个黑衣青年倒挂在房梁上显得特别扎眼,“老大你可算出来了,我在这里看你们秀了一晚上恩爱了。”

湛云漪朝他丢了块石头,要将他打下来,“你这小子敢偷窥我,是不是我师父派你来的?”

祈乐心哎呦一声,灵巧的避开石头稳稳的落在地上,“我哪儿敢啊,惠安圣人现在一提起你就火冒三丈的,我都躲着他呢,我这不是给你送这个。”他将一个打着千江家家纹的红木盒子递给他,“你之前要的护手,千江家出品,必属精品。”

“谢了兄弟,我还得拜托你个事,”湛云漪收好那盒子,然后回屋把之前奚言送他的石头搬了出来,“你把这个送回杀识海,就放在我屋里那个古董架子上。”

祈乐心目瞪口呆,“你让我大老远送一块石头,老大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

湛云漪锤了他一拳,“让你送你就送,哪儿这么多废话。”

“嘶行行我送,”祈乐心疼的龇牙咧嘴,“哦对了上面给你的信,你快看,看完回个信。”说着讲一封密信郑重的交给湛云漪。

“是新国主的事吗,他们怎么选了一个小鬼当国主。”湛云漪拆开信,神色凝重。

奚言睁开眼睛,动了动胳膊发现伤已经好了,他撑起身子拆了那些木板,环顾四周湛云漪并不在。

他有些疑惑穿好衣服,外面天光大亮,或许还应该再见鄢瑕一面。

奚言推开门,朝鄢瑕的寝殿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鄢瑕一袭红衣,正慵懒的靠在台阶上晒太阳。

“呦小先生是来找我的吗?”他朝奚言抛了个媚眼。

奚言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男子,这家伙好看的有些过分了,一眼荡魂,“对我来看看你。”

他站在鄢瑕面前,指尖点在鄢瑕眉心,天镜里什么都没有,看来预言已经完全被打破。

鄢瑕也不闪躲,饶有兴趣的看着奚言,“那么你看出些什么了?”

“我看到了命运的颠覆,恭喜你自由了,你在天镜中的未来已经被改写,不会再被卓珏杀死了。”

鄢瑕勾起唇角,“呵自由?”

奚言摊开右手,一个光球上面隐约是当初的预言,“从今以后你不会被天命束缚了,你可以不用杀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喜欢卓珏也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

鄢瑕看着那在熟悉不过的预言,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先生你怕是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迄今为止我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的意愿,没人逼我,杀人不过是兴趣爱好,以后也不会改变。

第二,谁和你说我喜欢卓珏的,我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保命,他不忍心杀我,我这么多年委曲求全的目的就达到了,先生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依然是那个恶毒的鄢瑕从未改变。

奚言脸色苍白,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不懂鄢瑕,也没有人懂,奚言后退几步,“你自生自灭吧。”他终于失望了,转身离开,身后疯狂的笑声依旧。

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回到住处看到了同样魂不守舍的湛云漪,奚言刚要询问,远处传来慌乱的声音。

“走水了!快去救火!”

奚言能的清醒过来,转身看到了鄢瑕寝殿冲天的火光,他和湛云漪连忙赶到火场外,火势太大了,宫人们救火的行为无疑是杯水车薪。

奚言可以救他,只要一个祈雨术就能熄灭这场大火,可他却不想这么做了,不是因为鄢瑕太过残忍,而是他知道这是鄢瑕自己的选择,对别人残忍也对自己残忍,他尊重鄢瑕的选择。

而这时卓珏不顾旁人的阻拦冲进了火场,他顶着浓烟和火焰在殿中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坐在那里发呆的鄢瑕。

“快跟我出去!”他死死拉着鄢瑕的胳膊。

“不,我累了不想走了,你快滚吧。”鄢瑕疲惫的摆了摆手。“预言说我会死在你手里,我却偏要自己选个死法,可惜看不到那些家伙心惊胆战的样子了。”

卓珏松开了手,他还是选择了最偏激的方式对抗天命,“那我也不走了。”卓珏坐在了鄢瑕身旁。

“你疯了吗,你看不出我一直在利用你,从第一次见到你那时我就在利用你了!”鄢瑕又急又气。

卓珏一向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知道,可我甘之如饴。”

“笨蛋。”鄢瑕也笑了,一扫往日的阴霾,他回手抱住卓珏,“那就永远在一起吧,我的大将军。”

“好。”卓珏宠溺的将他抱在怀里。

奚言静默的看着这不祥的火光,这样浓烈而偏激的情感几乎将人的灵魂焚烧殆尽,“湛云漪,你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

“我觉得啊,你该休息了。”湛云漪看着奚言,眼中满是担忧。

莳花节

南境长繁川温暖如春,四季花开不败,尤其是王城繁城,更是以繁花、美人、美酒闻名于世,湛云漪和奚言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繁城,但他们却并没有急着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繁城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了,正好赶上六月初六的莳花节,今天带你好好逛逛。”湛云漪给奚言梳了个利落的马尾,又给他戴上了精致的白玉冠,奚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还觉得自己是少年的模样。

奚言一身箭袖白袍,衣摆上用银线绣了云纹,他又整了整奚言的腰带,束紧的腰封更显得腰身纤细,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公子,温润而沉静,就是眼神不太好的样子。

“这不是精神多了嘛。”湛云漪非常满意的端详着他的作品,果然他的小言最可爱了。

“是、是吗?”奚言有些局促的绞着手指,面对湛云漪略带痞气的撩人面庞,他突然自惭形秽起来。

“我还会骗你?”湛云漪趁机揉了揉他的脸,“走了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排斥湛云漪的触碰了呢?难道这就是影守和术师之间的信任吗,那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脸上,奚言又开始胡思乱想。

莳花节是繁城非常重要的节日,虽然他们每十天就会庆祝节日,生活在这里的人不知忧愁为何物,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花香酒香令人迷醉,就连街边摆摊的女子都是美丽婀娜,花瓣纷飞,让人以为误入仙境,竟有不真实之感。

奚言每次看到这么多人就莫名紧张,下意识抓紧湛云漪的衣袖。

“你拽我衣服做什么?”湛云漪发现他的紧张,哭笑不得。

“这么多人我怕你走丢了。”奚言一本正经答道。

湛云漪忍住不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我害怕的,所以我得抓紧你。”他拉着奚言的手,“我超怕走丢的。”

“那正好。”奚言颔首,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大男人手拉手逛街有什么奇怪的,幸好繁城百姓见多识广,才没有过分引人注意。

这些花可真美啊,奚言看的眼花缭乱,在这繁花似锦中,他几乎要将心中的困扰忘掉,怪不得湛云漪说这里是世人公认最幸福的城市,只是为什么这些百姓看起来没有一丝忧愁呢?

“不是说好今天不要想那些了吗?”湛云漪将一颗蜜饯塞到他嘴里。

奚言回过神来,“太甜了。”

“嗯有吗”湛云漪歪了歪头,“你再试试这个呢。”他又将一块精致小巧的糕点喂给奚言,一连投喂了好几种繁城特色小吃,等他们走完一条街湛云漪怀里捧了各色小零食。

“湛云漪你别骗我吃这么多了。”奚言发现了他的阴谋,有些无奈,他是真吃不下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好。”湛云漪对他过于纤细的身材表达了不满。

奚言刚要反驳他,街上传来了奏乐声,人们纷纷退到两边,一个装点着彩绸和宝石的花车缓缓驶来,高处端坐着一个女子,身着绣着百花的锦衣,头发绾成极为复杂的发髻,沉重而华贵的头饰衬得一头乌发更加美丽。她的脸上上了厚厚一层妆,眉心一点殷红尽显妩媚,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美艳不可方物。

“今年的花魁又是红雨坊的黎清,一连七年了。”

“是啊,这么多年也不换换,我都看腻了。”

“得了吧你们就是酸,这些年黎清姑娘还是这么美。”

“诶我听说啊黎清为了永葆青春每天都会吸食少男少女的鲜血,其实她是个老妖怪了……”

奚言听着周围人或赞叹或嫉妒的议论声,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几眼,那名为黎清的女子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湛云漪身上,又打量了一下奚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湛云漪顿时头皮发麻,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老熟人,拉着奚言转头就走。

“刚才她是在看我们吗?”奚言不解道。

“没有你看错了!”湛云漪立刻否认。

奚言显然不相信,“红雨坊黎清有点耳熟啊,花魁很厉害吗?”

湛云漪目光闪躲,“你觉得她好看吗?”

“嗯好看啊,”奚言思索了一会,做出了艰难的对比,“不过比鄢瑕还差一点。”

“那我呢?”湛云漪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这有什么可比性吗?”奚言扶额,不过还是认真给出了回答,“他们虽然美但是太有攻击性,让人不舒服,我喜欢你这样眉眼风流恰到好处的,公孔雀你很好看。”

湛云漪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脸有些发烫,不自然的别过头。不会是害羞了吧!奚言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咳咳,我自然知道我很好看,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被黎清那女人骗了,她的年纪当我娘都够了。”

啊?奚言想起刚刚听到关于黎清的传言,又回忆起湛云漪曾和黎清关系甚密的事情,看来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啊,奚言神情复杂。

“六月初六莳花之交,母亲大人神降人间……”街边一个老妪拨动琴弦,有些嘶哑的声音唱着古老的赞歌,奚言被这歌声吸引。

“这是长繁川歌颂母神的歌谣,这里的人认为六月初六是母神降世的日子,所以莳花节也是母神的生辰。”湛云漪向他解释着,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相当了解。

“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是她生辰。”奚言忍不住吐槽,大概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母神了。

“唔没准是繁城人为了过节臆造的,”湛云漪噎住,“说起来,你的生辰是哪天啊?”

这倒是把无所不知的知者问住了,他冥思苦想,“我不知道……”看到湛云漪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他连忙解释,“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都没见过我父母。”

这话倒是真的,他和阿姐虽然是双生子,但一出生父母就在部落间的冲突中去世了,慌乱中竟谁也没记住这两个孩子的生辰,奚言也没办法掐算到比他还古老的年代。

“这样啊,”湛云漪揉了揉眉心,“那就今天好了。”

“啊?”

“今天就是你的生辰,我给你过生辰吧。”他眉眼弯弯,眼中尽是温情的笑意,奚言看着他的脸,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辰,眼中莫名酸涩。

“恭喜小言,从今天开始你就十八岁啦!”

湛云漪欠打的话硬生生让奚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啊好想打他一顿啊。

他们走过那弹唱的老人身边时,老人突然叫住了奚言,“这位小公子,今日我们有缘,不如让我为你算一卦吧。”

奚言觉得有趣,凡人如何能看出他的命运,就停住了脚步,“如何算呢?”

老婆婆眼中精光大盛,不会好意的盯着奚言,“摸骨。”

“不好!”奚言刚要答应就被湛云漪拦下,湛云漪总觉得这老太婆不像好人,借着摸骨想占奚言便宜,繁城里这些女流氓他领教的太多了。

老婆婆见自己的阴谋被拆穿,不甘心地提议,“要不看手相吧。”

奚言点头,不理会湛云漪的反对,伸出了左手,那老婆婆顶着湛云漪快要杀人的目光,拉着奚言的手,“哎呀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小公子的手了,细皮嫩肉的……”她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奚言的手心。

“我说大娘,你到底会不会看手相啊。”湛云漪没好气的说道。

“我看手相可准了!”老婆婆不容许有人质疑她的专业技能,“小公子这生命线可真长,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长的,都到手腕了,不过中间断开一节,看来你曾经差点死过一次。”

奚言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老婆婆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嘿嘿都说了我很准的,你看你这事业线不太顺,分叉多还聚不住财,看来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你说的很对。”湛云漪突然表示赞同,奚言白了他一眼。

“再看这爱情线,哎呀不得了,虽然上下断开,虽然曾被薄幸人辜负,但是后半段较深,那人对你看来是一往情深,你这段感情必定是幸福美满,我看小公子面带桃花,想必非常招异性喜欢,近日将会有一段桃花劫,若是不嫌弃,妾身可以为你化解~”说着朝奚言抛了个媚眼。

湛云漪一阵恶寒,连忙将奚言拽过来,“差不多得了啊,真是为老不修!”拉着奚言就走。

“真可惜,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合眼缘孩子。”老婆婆嘀咕着。

湛云漪一路带着奚言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在一棵巨大的不知名花树下,看起来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淡粉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肩上。

“那些都是江湖骗子的套路,你千万不要信啊!”

奚言点点头,但是显然对老婆婆说的话上了心,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只是为什么湛云漪这么激动。“确实不可信,怎么有人会喜欢我呢。”奚言轻轻说着。

湛云漪皱眉,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他顺手折下花枝,插在奚言发间,“这花挺适合你的哈哈。”

奚言心说你真把我当小姑娘了是吧?扣住手指就要教训湛云漪,湛云漪反应极快,运起轻功几下子就跳上了很高的树枝,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奚言笑得开心。

奚言抹了把脸,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他走到树下蹬着树干极其灵活且熟练的爬到了湛云漪所在的树枝,这会轮到湛云漪不淡定了,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双凤眼瞪得浑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端庄的知者大人爬树爬的这么溜。

“如何啊?”奚言扶着树干朝湛云漪走近,眼中带着一点恶劣的嘲讽,他也折了枝花插在湛云漪头上,“这花还是更衬你。”

湛云漪仿佛受到了惊吓连着退了几步,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幸好反应及时平稳落地。

奚言则站在高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湛云漪站稳抬头看他,“下来吧,我接着你。”他伸出双手等着奚言跳下来。

奚言就这么静默的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呢?”奚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他又变回了神殿里那个毫无感情的知者。

湛云漪脸色越发难看,真尴尬,他并不信任我,虽然这样想但却并没有收回手。奚言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叹了口气,不管不顾的直接跳了下来,落在了湛云漪怀里,他将自己稳稳的接住了。

他的怀里是淡淡的花香,奚言思维又开始发散。

奚言和湛云漪又回到街上,前面一阵骚乱。

“你这死丫头光天化日就敢偷东西!”一个男人将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推倒在地。

“我只是太饿了……”女孩也就十一二岁,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还有理了是吧,你爹娘呢?怎么只管生不管教,你这野丫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长大了迟早是祸害!”那男人越骂越来劲,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骂够了没?”奚言听不下去了站了出来。

“啧你算老几敢管我的事!”说着就要对奚言动手,湛云漪拦住他一个巧劲就将那壮汉丢了出去。

“哎呦疼死了,这死丫头偷东西你们还帮她,还有没有天理了!”

奚言皱眉,“不就是一块糕点吗,我替她赔。”他刚想拿银票猛然想起自己的钱早就赌石输光了,顿时僵住。

湛云漪连忙丢了块银子给那男人解了围。

女孩子见到有人替她付了钱,忙去捡掉在地上的糕点。

奚言从没见过饿成这样的人,皱着眉拉起女孩子,那女孩仍然依依不舍的盯着那糕点。

“别捡了,我……他请你吃饭。”奚言指了指他的“金主”湛云漪。

湛云漪在繁城最大的酒楼要了个安静的雅间,轻车熟路的点了一桌子菜,看来是这里的常客。

“我以后都会还给你的。”奚言一脸严肃。

湛云漪摆摆手,“不用不用,咱俩谁跟谁啊,以后我养你就好。”

奚言莫名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女孩疑惑的看了看这两个奇怪的人,如果她没记错,他俩头上插得是心缘花吧,只有恋人之间才会互赠的花,难道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女孩觉得自己的三观重塑了,若不是看他们两人气度不凡,她几乎以为是人贩子了,虽然很奇怪,但还是决定先吃饱,起码做个饱死鬼。

“慢着,”奚言制止了她,她被板着一张脸的奚言吓得一哆嗦,动也不敢动,奚言只是拿手帕擦干净女孩的脸和手,“脏兮兮的。”

是我误会他了,看来他是个亲切的好人,就是表情有点凶,她的脸瞬间变红。

“唉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温柔呢?”湛云漪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有些伤感。

“难道我对你很凶吗?”奚言停了手。

“你刚才就很凶还想用咒打我来着。”

奚言扶额,“别闹了你是小孩吗?”难道不是你先作死惹我的吗。

湛云漪这时候明智的不再作死,他注意力集中在闷头吃饭的女孩身上,“诶仔细看这丫头底子不错,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

女孩立刻往后缩了缩,仿佛看见了色狼。

“你别祸害人家小姑娘。”奚言严厉的警告了他。

“好好好听你的,”湛云漪见好就收,“你也吃点吧,我特意给你点的。”

奚言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寿糕,长寿面,以及一个巨大的寿桃,脸色发黑。

“是有人要作寿吗?”女孩小心翼翼问道。

“是啊我家先生过生辰,你别光吃,快点祝他生辰快乐。”湛云漪和颜悦色的说着。

女孩看的一愣一愣的,“哦好大哥哥生辰快乐!”

真的是够了,奚言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这里可真美啊。”奚言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禁感叹。

“是啊除了凉川,我最喜欢这里了。”

“那我倒是不忍心告诉你这里的预言了,”奚言拿了颗蜜饯,“人们泡在蜂蜜里,沉溺于此,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而已。”他将蜜饯放到嘴里,甜蜜的过了头竟有些苦涩。

“人不都是这样吗,耽于享乐,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我也是一样。”湛云漪神情淡然,繁华易逝,他只想珍惜眼前,哪怕只是短暂一瞬他也不愿意放手,“你要如何阻止这一切呢?”

奚言迟疑了一下,“我想先找到虞芝公主再说。”

女孩手抖了一下,连忙趁两人不注意就溜了。

“诶你等等……”奚言想叫住她,她却一溜烟没了身影。

“你别管她了,估计就是一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湛云漪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晚,“我们去放河灯吧。”

二人拿着河灯在河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先许个愿吧。”湛云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许愿。

奚言有些不情愿,也勉强许了个愿望,若是明年还能过生辰就好了。他们将莲花河灯放入河中。

“你许什么愿望了?”湛云漪好奇的问道。

“我不想告诉你。”奚言眼神慌乱。“那你呢?”

“我的愿望是希望小言的愿望都能实现。”

你这算哪门子愿望,奚言无力吐槽,他看着那两盏河灯慢悠悠的漂到河中央,转了个圈一起沉了下去。

“……”

“……”

“看来我们的愿望都不会实现了。”奚言无奈的叹了口气。

湛云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转身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不一会回来时带了好几坛子酒,他招呼奚言坐到台阶上,在碗里倒满了酒,“今天你生辰,我们不醉不归!”

说的像真的一样,奚言接过了那碗酒,一口喝干,怎么这酒都是甜的?有种花蜜的味道。

湛云漪大有一种要灌醉他的感觉,一碗接一碗的给他满上,当两人将这几坛酒都喝光时,湛云漪醉的有些神志不清,拉着奚言的手傻笑。

“湛云漪你酒量也太差了,喝这种酒都能醉成这样。”奚言嫌弃的推开他,他却得寸进尺,抱住奚言的腰不撒手,他喜欢奚言身上淡淡的冰雪气息。

“我才没醉呢嘿嘿。”他又开始傻笑了。

“你喝多了,先放手。”奚言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我才不要放手……”湛云漪的脑袋在奚言怀里蹭了蹭,就像小孩撒娇一样,奚言要推开他,他就死命掐奚言的腰。

嘶还真疼,怕了你了,奚言终于不再推开他,他志得意满的抬起头,白皙的脸庞泛着红晕,他将藏在怀里的红木盒子塞给奚言,“送你的生日礼物。”

“诶?”奚言一怔,打开了盒子,是一个黑色的皮质弓箭护手,边缘点缀着精致的银饰和一颗绿松石,作为一个弓箭护手显然过于华贵了,花里胡哨的,还真有湛云漪的风格。

“这样你射箭的时候就不会受伤了。”他抓着奚言柔软的手,试图找到当时被箭簇划伤的痕迹。

我用不着这个,受伤了也无所谓,而且这孱弱的身体也不适合再摸弓箭了。奚言垂下双眸,挣开了湛云漪的手。

“小言你笑一下好不好啊。”湛云漪僵在那里。

“我为什么要笑?”奚言没好气的反问。

“你今天都没笑,我想看你笑。”湛云漪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别闹了。”

湛云漪看着他冷冰冰的脸,露出委屈的表情,墨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大颗大颗的落在奚言的衣襟上。

奚言一惊,他从没想过湛云漪这样强大、狠厉的人也会流泪,那样脆弱的表情让他心悸。

“湛云漪,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你追逐我是因为多年前在神殿的一面之缘,可是人的记忆是会美化的,我这个人性格其实很无聊,当你意识到你就会厌烦的,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奚言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他真的很开心,有人给自己过生辰,也收到了别人的祝福,可这些也不过是梦幻泡影,一切破灭之时才会格外痛,他害怕自己将这些当真。

湛云漪听了他的话哭的更厉害了,“不会的。”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喝多了之后竟只知道笨拙的重复这句话,泪水打湿了奚言的衣襟。

奚言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因为他的一些情绪把湛云漪弄成这样,好像欺负一个小孩子,原本的恶狼现在竟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弃犬。

“你别哭了,”奚言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难道湛云漪是水做的吗,“你别这样,我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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