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语的惊恐，涌上了我的心头。
打死我也没想到，开采部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这里的人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了。
他们根本没有思想，只是这样麻木地活着。
我想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振作点起来，就没话找话道：“你们知道软力剑吗？”
他们瞥了我一眼。
我感慨道：“被软力剑砍中的人，会软弱无力，是挺厉害的一种邪物。这东西是怎么形成的呢？
通常都是纵欲过度的人才会有的。这儿建造邪物的种类那么多，你们说造软力剑的人该多幸福啊。”
“是有……”我身旁的男孩点头道，“那边都是男男女女整天运动，专门造软力剑。为了给他们补营养，据说他们每餐都是海鲜和肉。”
我装出一副坏笑的样子：“那你肯定羡慕吧？”
女孩淡然道：“那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问道：“为什么是最可怕的地方呢？”
“第一次你会觉得开心，第二次你会觉得还不错，第三次你会觉得匹配，第四次你会觉得好累……”女孩冷声道，“软力剑那边，每天的要求是十次，如果办不到就喂药，等人废了直接丢出去等死。”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残忍？”
“我去过哪儿……”一名大爷忽然道，“我有幸活下来了，然后退休到这儿。”
我啧啧道：“大爷，你这也是玩够了才来呀。”
他喃喃道：“大爷？我才二十八。”
“可你看着都有五十了。”
“所以你还羡慕造软力剑的吗？那是最残忍的作坊，没有人想去那。”
这……
连这种话题都不能让他们开心点，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随口道：“那你们觉得最好的地方是什么？”
“开采部没有好地方……”女孩平静道，“建造就要充满绝望，一个到处都是绝望的地方，能有好的吗？”
“唔……”
我觉得自己没话可聊了。
一整天的时间，我都这样陪他们度过。
他们还真能把铁矿石变成剧毒石。
而我自然没效果，不过管理者也不急，说我是刚来的，还没绝望到那个地步。
等天黑后，大家都被关在那小小的铁屋里。
这种生活，简直能把人给吞了。
我在手机里跟兄弟们说了这件事，他们听过以后也觉得极为残忍。
我比较在意的是……如何让这里的人们有希望呢？
他们连反抗的心都没有。
我跟叶沐雪说了这件事。
她听过以后，跟我问道：“你是想帮助他们吗？”
“有这个想法……”我解释道，“若是看到这种罪恶还不出手，那我又怎么心安理得？”
“你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吗？”
“能，他们以为我都没力量了，其实我试过了，想逃出这里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但我现在比较头疼的是，如何让这些人有活着的感觉。”
叶沐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给我发来了消息：“音乐。”
“音乐？”
“你知道吗？那些在工厂做流水线的工人，都会戴上耳机，在工作时看电视，或者听歌。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乏味的工作会让他们感到百般寂寞。而老板们也允许他们这样做，否则对工人而言是种折磨。”
“好像是这样。”
“他们痛苦的不是受到的折磨，而是生活的乏味。人生一定要有乐趣，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活着能发生一些好事。你需要教会他们打发时间，明白吗？”
“明白了，谢谢！”
我收起手机，美美的睡了一觉。
感觉这个方法可行！
第二天，我因为饥饿，还是没忍住吃了些食物。
那魁梧汉子见到我吃东西了，还对我嘲笑：“昨天不是很倔强吗？今天怎么又吃了？”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吃这东西，只是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
等开始工作后，作坊里的气氛又是死气沉沉的。
我轻声道：“你们会唱歌吗？”
“唱歌？”
“嗯，会不会唱什么歌？”
“只会一首……”那女孩有些无趣地唱道，“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这首不错。”
“嗯，但我们只会这一首。”
“我明白了，你们都是在岛上长大的，对吗？”
“难道你不是吗？”
我嬉笑道：“我还真不是，不如我教你们唱些新歌吧。”
他们都表现得没什么兴趣：“哦，随你唱吧。”
我想了想，就直接唱了起来：“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原本他们是没兴趣听我唱歌的，可我唱着唱着，他们都看向了我。
等唱完了，那大爷忍不住道：“真好听，什么是秋刀鱼？”
“一种食物。”
那女孩问道：“你能再唱一遍吗？我也想唱。”
“好呀，等你们回屋里无聊，可以试着多唱几首。”
我耐心地教他们唱歌，他们也学得很认真。
对于这些人而言，这是他们唯一能学习到的新事物。
等一天工作下来，魁梧汉子来收剧毒石。
他看着产量明显减少的剧毒石，皱眉道：“奇怪，怎么少了这么多？你们有没有用心工作？”
“你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我们呢……”我无奈道，“我们偷懒立即就会被你发现，不是吗？”
“唔……也是。”
下班后，我回到铁屋里，很快就听见有人在唱我教的歌。
他们唱了一遍又一遍，其他人学会了，似乎是觉得好听，也跟着唱了起来。
渐渐地，开采部这边响彻着歌声，学会的人也想教别人唱，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等大家都会唱了，再心照不宣地唱下一首。
第二天一上班，那女孩就迫不及待跟我问道：“能教我点新歌吗？昨天你唱了一段，我就记得歌词里有一句话……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我想学那首。”
“行呀，我教给你。”
我温和地教他们几个唱歌。
就如同叶沐雪猜测到的。
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绝望并不是遭受到的折磨，而是对于生活的乏味。
这一天……
我们一个剧毒石……也没造出来。
魁梧大汉来了，他见到空荡荡的筐子，惊怒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大骂道：“混账！其他作坊也没造出多少材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