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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筐橘子皮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06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大梦初醒已千年 送的营养液x1

☆、楚留香传奇

临近傍晚。

季风早就醒了,无花回寺后便一直在窗边看着后院的郝玫,见楚留香回来漫不经心的打了声招呼道,“她在后院呆了一下午,也不知想做什么。”大红的罗裙穿在冬天本应十分抢眼,但今年还未下雪,看客也只有季风一人而已。

季风庆幸道,“幸好她不懂武功,否则我在窗边看一下午,就算万般小心也早该被发现了。”

冬天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凉意,郝玫的脸颊和鼻尖已被迫抹上了一层胭脂,她的指尖翻红,手掌却几近透明,正在抚摸身后那棵树。楚留香凑到季风身边,随着她往院中看去,不禁叹了一句,“她应该多穿些衣裳。”

季风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她又道,“你去郝掌柜那儿探出什么了?”说着转身走到桌旁倒了两杯冷茶

楚留香又把窗户关小了些,他坐在桌旁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来递给季风。

季风伸手接过,将其仔细延展开来,一张皮虽然没有附在颅骨上时容易分辨,但季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皮的样子,她惊讶道,“这……这就是那天拿着图纸找我寻耳环的那个丫鬟,绝对错不了!”她定定的看向楚留香道,“你从哪找出来的?”

楚留香并未喝茶,只在手里把玩着那个盛满水的茶杯,苦笑一声道,“当然是从郝掌柜的书房里。”他杀了人又扮成丫鬟找季风算命,顺着这条路子把罪名推到自己女儿的头上,却未能想到左堂主能逼得他显露出看家本事。

不过楚留香还是有些疑问,“我观郝掌柜并未受到内伤,但当时他为何不将左堂主从房梁上解下,毁尸灭迹呢?”

这正好提醒了季风,她左右观察疑道,“郝掌柜人呢?你没带回来?”

楚留香道,“被我点了穴,放在胡同里一个姐儿的床上。”谁都不能保证对方有无帮手、仇敌,将人留在娼妓的院子里也算多了一道保障,毕竟有谁闲的没事去那里面找人呢?

季风嗤笑一声,暗骂了楚留香一句混蛋。

方才在郝宅时,楚留香未曾与他周旋,在卧房里找到郝掌柜后便亮出了那张面具,开门见山道,“这是不是您的失物?”

郝掌柜似乎早就猜到楚留香会来找他,见到面具后连眉头都未抖动一分,爽快道,“是我的。”

楚留香向前走了一步道,“左堂主也是你杀的?”

郝掌柜丝毫没有被揭露身份的惊惧与怒气,反而赞叹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无疑默认了他的问题。

楚留香继续问道,“少行派的佟掌门?拒马帮的孙帮主?”

郝掌柜和气道,“咱们走远一些到院子里打,莫要惊着门前这两株梅花。”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楚留香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温和慈祥的老头,竟然会是二十多年前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高飞龙。

他的招式早被岁月磨炼的无比柔和,眼中更少了一匹渴望鲜血的饿狼,几十招后便败在了楚留香的双手之下。

季风忽然灵光一现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张面具?”

楚留香答道,“郝掌柜书房的抽屉里。”紧接着他又恍然大悟道,“若是我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容易找的地方。”

刹那间季风仿佛找到了由疑点穿成的珠串,“正如你所说的,他没必要藏面具,直接毁了便好,更没必要将左堂主的尸体留在房梁上,以将祸水引向自己。而且你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郝掌柜杀的人,他不必就此认罪。”

楚留香顺着窗缝看向院中道,“除非他是想替什么人顶罪。”

季风道,“无花讲的故事没有结尾,我很好奇郝玫究竟把那颗完整的心脏葬在了哪里呢?”

楚留香将茶杯放下,看着雕花的窗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道,“但愿我们猜错了。”说罢起身打开了那扇窗子,两三个呼吸之间就到了郝玫的身旁。

若要从还未死的他和左堂主三人之间找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郝掌柜一共要为他们四个人提前备好冻消酒,而他们皆为冻消酒而来。

郝玫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略微有些惊讶道,“你来这做什么?”

楚留香的手揽上了郝玫的肩,柔声道,“怎么穿这么少?”

郝玫懒得理他,却急忙耸肩将楚留香的手抖了下来,与昨晚不同,他的手掌和臂膀如同变作了毒虫蛇蚁,一点儿也不受人待见。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走到院边拿了把铁锨过来,垂下头开始挖树下的土。

郝玫慌忙去推楚留香,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家的酒还用不着外人来动手开封。”这树下埋的果然是酒。

她的手凉的像一块雪山上的寒冰,楚留香莫名有些不忍,但还是重重的闭了闭眼睛,睁开后随即道,“你的父亲去世了,临走前他将最后一茬冻消酒都留给了我。”

郝玫听到这个消息也颇为意外,震惊道,“这绝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呢?”她忽然踮起脚尖,狠狠的抓住楚留香的衣领道,“是不是你杀了他?”

楚留香将铁锨插进地里,轻轻将郝玫的两只手从衣领上拿下,温和道,“不是我杀的。”他解释道,“我寻出实情后马上去找了郝掌柜,他看我手里拿着的人|皮|面|具后,对所作案件供认不讳,且承认自己就是高飞龙。随后挥剑自裁。”

楚留香说的比珍珠还真,郝玫一心谋划的也是这样一个结果,自然毫无理由的便信了。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哈哈哈”的干笑几声便有些失魂落魄的扶着那棵树,嘴巴里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但却没忘记甩开楚留香扶着他的手。

楚留香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铁锨,挖着土平静道,“人皆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哪来的什么不可能?”

挖土这个动作瞬间激怒了郝玫,她边使劲全身力气去夺铁锨,边骂道,“你他妈聋了?就这也配喝我家的酒?”

楚留香的功夫,十个彪形大汉都未必能从他手里得着便宜,更别提郝玫一个半分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了。他成功发挥流氓本质,顺势将郝玫揽到怀里道,“我年年都配喝,今年怎么就喝不得?”

郝玫已近崩溃的边缘,懒得同楚留香诡辩,一双玉手直直的掐向了他的脖子,再慢慢收紧,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也随着瞪的很大,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滚落似的。

但这些力气对楚留香来说,还不值一提。他看着郝玫因得意而扭曲的神情,点住了她的穴道,随后掰开了她的双手。

窗内的季风闻音知意,跳下来用绳子绑了郝玫拖到一旁,才解开她的穴道。

楚留香依旧没有停止挖酒的动作,这会儿他手中的铁锨已经触到酒坛的边缘,发出清催的一声。

被绑在一旁的郝玫神情更加激动,她的眼眶里急出泪来,口中大声呼喊,“那是我的!”

楚留香终于停下动作,厉声问道,“什么是你的?”

郝玫边吞咽着呼啸的北风边道,“冻消酒是我的。”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黑暗侵蚀了最东边残存的日光,凭想象也猜得到现在大堂中定然一片人声鼎沸。

楚留香放缓了声音道,“你说这酒是你的,是因为树下埋了你爱人的心脏,对吗?”

将尸体或器官埋在树下之后,树木会因为吸取了土壤中的养分而长得更加茂盛。所以有人相信,这尸体也会护住与他同样埋葬在土中的酒,使酒的味道更加甘甜醇美。

将因冻消酒遭难的人与那棵心脏联系起来,就不难推断这事的前因后果。算时间正正好,已经过了五年。

郝玫点头。

季风惊道,“你杀人,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喝酒?!”她复而又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置郝掌柜于死地呢?”

郝玫咬紧了牙关道,“那是他该死!”

一个女人若是想屠戮男人,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而且郝玫这并不是初犯。

她今年二十六岁还没有出嫁,自然有郝掌柜想将她多留几年的原因,还有一个缘故便是每次相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爷,不出三个月对方便会暴毙而亡或者路遇意外,摔残了胳膊腿。久而久之,郝掌柜便有察觉,再也不提了。

女儿在店里厮混他当然知道,只不过人的年纪一大,要求便越来越低。起初想有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儿,现在只盼着郝玫能陪着他就成了。

郝家年年都卖冻消酒,今年的却有些不大一样。

当初郝玫得知德培的死讯后,几日几夜卧床不起,只剩一口气还吊着。郝掌柜看宝贝女儿病的这么重,又是不忍又是后悔,恨不得随着郝玫一块儿去了算了。

这时候也忘了是哪个小厮出的主意,说是劝着大小姐,把这颗心脏同要酿的酒一块儿下地埋了,只当这德培变做了酒灵,等五年后开封那日把这些都拿给郝玫喝了,两人也算得成双成对。

不管怎样,终于是把人给劝过来了。

之后这五年里,郝玫一句都没提过德培,不仅如此还在暗中与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爷、这派的掌门、那帮的帮主混着玩儿。

郝掌柜就以为她把酒这事儿给忘了,年前腊月广发请帖,邀众英雄到来客楼品冻消酒。

德培是她的半条命,郝玫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她却没有像五年前一样向父亲痛哭哀求,反之她一句话都没说,把所有人都杀了,酒自然是她自己的了。

父亲也跑不了,她心道。五年前的债,是时候该还了,她下不了这个手,就把所有的罪名都送给父亲,让官府来动这个刀吧。

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蠢得要死。

佟北徒只听她要请喝酒,便巴巴的跑到城南郊外候着,等那一坛子酒喝完,把他留在雪地,他就离冻死不远了。

果然。

拒马帮的孙峰还不如他。自己只是稍一暗示,他便跑去招惹季风,果不其然又把命送了。

至于左丘,的确不是她下的手。

郝玫事前故意跑到季风的算命摊前面,扮成丫鬟说耳环丢了。她这几天已听说少林寺门口出了个女先生,不仅卦卦灵还与无花、楚留香二人交好,正好利用她发现佟北徒的死,顺便把怀疑引到自己这处。

最后一步就是把这张面具放到她父亲的房内。

她着实没料到郝掌柜能帮她结果一条人命。但郝玫努力劝自己,他就算做的再多也是报应。终究把面具粘到了郝掌柜的桌下。

那处平常没人会注意,但若是搜,绝对会搜到。

楚留香叹口气拿出了面具,对郝玫道,“你猜我是从哪里找到的这张面具?”

郝玫木然道,“在他书房的桌下。”

楚留香道,“他把这给自己判刑的证据放在了抽屉里。”如果说黏在桌下的东西还需要人费力找一找的话,放在抽屉中就无异于把东西拱手相赠。

这句话像压倒郝玫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瞬间泪如泉涌。

☆、楚留香传奇

事情已经问完了。

这一切是始末听起来像个不完美的故事,郝玫作为最大的赢家输的同样更多,最无辜的恐怕是为这事而枉死的无数人了。

季风看她哭的实在悲痛,便松开了自己禁锢她的手,同时解开绳子。

郝玫看都没看她,挣脱开后就扑向了那个被楚留香挖了一半的坑,低温把土冻的很硬,她用手刨了两下自觉不行,就拿起了旁边放着的铁锨,一心将酒坛挖出来。当初郝掌柜编来哄她的那番话已经化作了支撑郝玫活着的信念。

季风最看不得这个,鼻子一酸就要往外走。

忽然间她看到了一旁也打算往外溜的楚留香,季风三两步过去拽住他的衣袖道,“你打算去哪里?”

楚留香道,“我去把郝掌柜接过来,怎么也得让他们父女见上一面吧。”

季风担心道,“你刚才故意使诈匡郝姑娘,不怕她得知真相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从这件事中就能看出郝玫的脾气,她不仅够聪明,还够偏执、够坚定,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盯上一件事,无论武力值大小,她都有办法折腾的你不得安宁。

楚留香没少遭遇过桃花劫,叫季风这么一说,心中平白有些摸不着底儿,他摸摸鼻子道,“不至于吧。”

季风看着因挖酒坛而折掉两片指甲的郝玫,幽幽道,“说不准。”

楚留香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扬起笑脸轻松道,“江湖中想要我性命的人不在少数,加上她一个也算不得多。”他见季风还拽着他不松手,看一下眼前的情形突然猜到季风怕是应付不来这件事,嘱咐道,“你先在这儿守着郝玫,顺便把行李收拾好,等我回来再议。”

季风点头同意。

楚留香以轻功闻名,一来一回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将郝掌柜放到季风一直待的那间客房,这才解开了他的穴道。

郝掌柜惊讶道,“你不杀我?”

楚留香道,“你知道我从不杀人。”

郝掌柜匆匆一抱拳,说了句多谢便急着下床要走。

楚留香出声阻止道,“郝掌柜不妨多待一会儿。”

郝掌柜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楚留香,以他对盗帅的了解,他既已放人离开就不会临时变卦。

楚留香冲窗户的方向微抬下巴对郝掌柜示意。

郝掌柜压下心中的疑惑不提,走到窗前顺着楚留香的目光向外看去。

只这一眼,郝掌柜心中的思量全部放到了一边去,他的眼里只剩下在院中喝酒的郝玫,口中叹息道,“这孩子,大冷天喝这么凉的酒是要生病的。”

楚留香没时间留给他悲伤,直接道,“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里的一声惊雷,郝掌柜转过头诧异的望着楚留香。

楚留香解释道,“为了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楚某只能出此下策,给掌柜赔礼了。”说罢,躬身向郝掌柜深深行了一礼。

郝掌柜急忙伸手去扶道,“当不得香帅的大礼,日后郝某隐姓埋名于山野之间,还要靠香帅相帮,隐瞒一二。”他话里话外均是在求楚留香莫要把事情的真相吐露出去。毕竟郝玫祸害过的人算不得少,从前人家以为是意外,自认倒霉也就算了;现在知道是郝玫在背后搞鬼,几个世家名门联合起来,就算有是个高飞龙在世,也救不了郝玫的小命。

楚留香苦笑道,“我们查案时并未避人,如今三人的死讯早已散播开去,各帮派来要人总会查到真相,这个忙我帮是不帮都于事无补。”

这是的的确确的大实话,但郝掌柜却不能接受,他既是不平又是愤怒,郝玫再怎么做遍万千错事,都是他的爱女。退一万步说,若不是楚留香多生事端,郝玫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怎么会被人发现?

他越想便是越气,瞬间抽出了缠于腰间的飞索向楚留香攻去。

楚留香并不是第一次看他动手,只不过今日上午在郝宅抓他之时,郝掌柜已下定决心为女儿顶嘴,与楚留香过招只是做样子抵挡片刻而已。眼下,却是用上了真功夫。

楚留香犹如一只燕子在屋中闪避两下,喝一声“好!”

别看郝掌柜已上了些年纪,但手中一条飞索舞起来依旧是虎虎生风,楚留香闪避不及一下子就被他在左臂上抽出了一道血口。

酒楼的客房能有多大?桌椅板凳已占了大半空间,一时间屋中叮当乱响,被砸了个干净。

窗户还开着。

来客楼隔音绝佳,但这么大的动静旁人就算听到了,也明白大都涉及江湖恩怨,不会多加干涉。

季风就不一样了。

她正在后院吹着冷风观察郝玫饮酒,抛却掉悲伤的气氛,算是有些百无聊赖。听到打斗声不要紧,一抬头忽然发现是从自己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保不齐就是楚留香与他带回来的郝掌柜发生了冲突。

想到这儿,她背着包袱就窜上了窗户。

战况单方面看来很激烈。

郝掌柜用尽全力在打,楚留香一门心思将跑字诀进行到底。

他像一只不小心飞进房间的白鸽,被害怕羽毛的主人拿着鞭子驱赶,抽得已有好几道血痕,却没有用尖利的喙喯啄。

季风见了这种情形哪还站得住?

手臂一使劲儿就越了进去,拦下郝掌柜便开始与他对打。郝掌柜已杀红了眼睛,下手就是杀招。季风的轻功卓绝,但手上的功夫还是差了些,一上去先被飞索抽出了两道血,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缠住了腰,幸好她随机应变一把扯断了身前的绳子。

楚留香见此情形,即使他对郝掌柜心存愧疚但也不得不出手,他将季风挡在身后,与郝掌柜对上了阵。

季风哪是受了气往下咽的主儿?

躲在后面喘了两口气就打开晋江商店要买个厉害的,反正现在无债一身轻,是时候更新下技能了。

时间紧迫,等不得季风细细品味,她只好选了个搞好学过两招的。

【太极拳:太极阴阳、以意导气、以气催形、圆融一体晋江币5000点】

贷款就贷款吧,怎么说也是个较熟悉武功,应该更容易上手吧。

季风点了购买键之后,只觉一股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几个呼吸之间灌注丹田。

她现在早就顾不得身上的两处疼痛,咬咬牙就冲了上去。

郝掌柜也为季风的变化感到奇怪,他与季风对招每一次下手都用尽了平生所学,但却如同陷入汪洋大海一般,不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自己反而被使出来的力气带偏了两三步。

掌法刚开始用时,季风还显得有几分生涩,三五招过后,一套拳法便被她使得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现在的情况早已不需要楚留香,他退出战圈在一旁观看,不禁赞叹季风涉略之广、功力之深。

郝掌柜作为挨打一方,自然看出了季风这套拳法重在以柔克刚以力化力,他从前只听说过闻名天下太极拳法,这还是第一次对上。心下畏惧自是占了下风,他出招迅猛但以完全没了章法,十几个回合之后,终于败下阵来。

季风将他的两只手肘向后弯折,压在桌子上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郝玫造的孽,楚留香逼过她一分一毫吗?只管杀人不用偿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问话一句接着一句,郝掌柜却再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死人在这件事上有绝对的优势。

待季风察觉这件事后已经晚了,她松开手脚便见刚刚还威风八面、力敌万夫的郝掌柜软成了一根面条,从桌椅上滑下去,“哐”的一声撞到地上。

季风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在院中坐在酒坛边的郝玫,一切都成真,父女俩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竟已天人相隔。

她只打算出出气,从没想过对郝掌柜下死手。

见此场景,季风心头涌起百般思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留香安慰的抚了抚季风的背,解释道,“他虽已退隐二十余年,但依着当年高飞龙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救不了郝玫的情况下,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被当作牲畜一般呵斥。”他坚信自己比天下人高贵。

季风沉默半响道,“那郝玫怎么办?”她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但季风见她此刻借酒消愁又新死了父亲,还是忍不住关怀一二。

季风与郝玫只是半个陌生人,楚留香却与她过了几天快乐的日子,百感交集最后换成一声长叹,他对季风道,“我下去告诉她。”

季风道,“我与你一同去。”

那只从后厨随便拿来的瓷碗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郝玫枕着坛边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楚留香终归稍稍安下心来,弯腰打算把郝玫抱到房间去,让她睡个好觉,坏消息不准打搅美梦。

但当他触碰到郝玫时,她却脱力向旁边滚落,楚留香心下一惊,连忙伸出手指试探鼻息。季风也连忙凑过来蹲在旁边,焦急问道,“怎么样?”

楚留香试了些时间,似乎一直在确定她的生死,半响终是遗憾摇头道,“没救了。”

质本洁来还洁去,同断在凛凛冬日。

楚留香笑道,“这样的结果倒还不错。”他们在这里站了许久,楚留香下一句话比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轻,“只可惜以后再喝不到冻消酒了。”

楚留香当晚就离开了京城。

无花第二天在少林寺门口碰见照旧来摆摊算命的季风十分惊讶。按理说,他们现在还被来客楼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季风也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这一大早的,怎么会来出摊呢?

走进一瞧,他才看到季风面色憔悴,显然又没有睡好觉。无花这么想着双腿一拐就跑到旁边的早点摊买了两根油条、一碗馄饨汤给季风端了过去。

昨夜的事情处理完就接近凌晨五点了,但冬季天短,还得过上一阵子才能亮。来客楼住不得了,季风也无处可去,想来想去便跑到自己的摊子前耗着。

季风呆愣愣的看看眼前的吃食,一时间忘了动作。

无花看她的神情便知她来这等很长时间了,他蹙着眉握住季风冰凉的手,带着她捧住温热的汤碗,关切道,“冷不冷?”

葱花的香气打着转往鼻子里飘,只是闻着食物的香气便驱散了身上一半的寒气。

季风的眼睛忽然发酸,她仰头望着无花道,“郝掌柜父女死了,楚留香连夜前往他的船上,临走时叫我给你带一句再会。”

兴许是没有亲眼得见,无花听到这些消息并未和他们一样激动,只轻声道,“我知道了。你饿不饿?快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季风:我凭这一手太极拳在公园横着走

☆、楚留香传奇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无趣,找她来算命的人通通没有一点新意,数量不多但全是失物招领。季风深感开个失物招领处的必要性,由她担任荣誉处长一职。

季风正伏在桌上写稿,前方忽然走过来一人,他身形较为高大,一弯腰就将桌上的稿纸和季风的半边身子放到了阴影之中。

季风抬头道,“要算什么?”

来人长了一副温暖和气的相貌却满脸焦急道,“少林寺怎么走?”他一边说一边朝身后看,仿佛后面有什么豺狼虎豹在穷追不舍。

季风莫名其妙的指了指旁边的寺门,这里距离少林寺不过两百米远,他竟然没找到 ,看来真是急昏了头。

那人匆忙的说了一声谢,运轻功逃入寺庙。

季风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话音还没落,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位姑娘,先是在四周打量了一下,又掏出两块碎银子递给季风,直爽问道,“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青色的胡茬。”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大约这么高。”

当然见过,不就是刚跑庙里去的那个人嘛。

季风一指少林寺的门口道,“进去那儿了。”

女孩子立马就变了脸色,朝季风一抱拳,飞身就向寺里去了,生怕那人跑了一般。

把这么美丽的女孩儿当作“豺狼”,季风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的事情一出接一出,像是故意不让她消停似的,刚落笔写了不到三百字,不远处的少林寺传来一声巨响,“轰隆隆”几声,只见一处偏殿渐渐从围墙处沉没,看来应该是塌了。

塌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附近居民百姓纷纷放下嘴里前几天来客楼的瓜,成群结队涌入少林寺。

笑话,这个热闹要没能提前看了,晚上和街坊四邻聊天都隔着一道代沟。

这声响也把季风吓了一跳,当时她心里不知怎么蹦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别是刚才那姑娘一生气把庙给砸了吧?

这么想着,季风甩手把桌子一推跟着挤进了少林寺。反正也没啥生意,看看热闹总比发呆强。

进了里面看才知道,偏殿的情况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严重,只是屋顶的部分损失较为严重,那两人正站在中间给方丈道歉,男人还念叨着出家什么的。

季风正是奇怪,一偏头恰巧瞥到无花就站在一旁,三两步凑过去问道,“这什么情况?”

无花对这种情况也觉得好笑,解释道,“胡铁花非缠着德丰师兄要出家拜到他的门下,结果不到半分钟就被高女侠逮住了。”

接着两人不知怎么回事就在殿里打闹起来,别听高亚男非要嫁给胡铁花,但她打起人来一点儿也没示弱,得亏胡铁花也不是吃素的,否则脸上就该开水彩铺子了。

两人一个打一个逃,中间胡铁花被逼急了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来,直接撞破屋顶钻出去。

他确实这么做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偏殿的屋顶本来就不大结实,方丈本打算出了正月工匠们都回京之后,再请人来修缮。这样一个“老弱病残”的屋顶,哪顶得住胡铁花这么一撞,当时就散了架,上面的房梁、泥土、瓦片跟着哗啦啦往下掉。

胡铁花活这么大没遇见过这般场景,跳出了屋子也得随着蹦回来。算起赔偿时总不能让高亚男一个姑娘自己掏腰包不是?

千万难中唯一的幸事就是掉下来的零零碎碎没砸到大肚弥勒佛的金身像,它头上那块屋顶还老老实实的在上面悬着,把闻讯赶来的老方丈欣喜的直念佛。

胡铁花一看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自然也放下心来,随着便又开始担心高亚男一事,求着方丈说自己看破红尘要遁入空门,这期间还能帮忙修偏殿的屋顶。

可想而知,这件荒唐事无论是方丈还是高亚男都绝对不会同意。

胡铁花见自己实在躲不掉高亚男也认了,他转念一想,反正这段日子肯定要在少林寺卖劳力,不会被捉去成亲,算是暂时安全了,逃跑什么的有机会再从长计议。

季风刚听完前因后果,就见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会儿和和气气正打算散,满脑子都是问号,这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了什么别出心裁的发展吗?

胡铁花离开时正好经过她身边,先冲无花打了个招呼,又对季风开玩笑道,“姑娘,您就不能多帮我保守一会儿秘密?”

季风无奈耸肩道,“人家给了钱的。”

胡铁花为人豪爽,时间又接近正午,便拉着季风与无花两人去下馆子。

待众人坐定后,无花含笑道,“胡大侠若是早来两天,就能遇见楚兄了。”

胡铁花还没点菜就先叫了两坛酒上来,他欣喜道,“是吗?我们可有几年没见过面了。”他转念一想又道,“我说嘛,这新春佳节他肚子里的酒虫绝不会放过冻消酒。”他远道而来,现在还未听说那个噩耗。方才见店门紧闭,招牌被卸下来插了根草标,还以为老板嫌地段不好,要转让店面。

无花简略道,“店老板家里出了些事情,关门不干了。”

众人边喝酒边聊天,等着菜一道道端上来。店面虽小但五脏俱全,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这时忽然有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缓步而来。

这样的人与眼前的小饭馆格格不入,他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步步朝季风走来,季风已有所感慢慢将筷子放下,等着来人开口。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拱手交给季风道,“在下姓连,这有一份八字,还望姑娘赏脸算算运道。”

今天这卦真有点儿新鲜,终于是要算点儿别的了。

信封摸在手里的感觉很厚实,季风接过时还在心中吐槽,八个字能在一张纸上占多大地方,难道有钱人家习惯特殊,一张纸一个字?当打开封口后,她立即就关上了画外音。

里面的确只有一张纸,剩下的都是整整齐齐叠好的银票。

大庭广众之下不便点数,她只将求算的八字取了出来,一看心中便是一惊。

☆、楚留香传奇

她端详片刻道,“这是你什么人?”

那位连公子却不像是诚心找她算卦一般,倒犹如是别人催着他来的,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摇扇道,“姑娘算一算不就万事皆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冲着那一打银票季风都不好说什么,她坦然一笑道,“连公子这是要考考我?”

那位公子微微一笑,“不敢不敢。”他口中说着不敢,眼睛中却露出跃跃欲试的光华,不加遮掩的怀疑这类神鬼之说的可行性。

胡铁花和高亚男哪见过这一出,当时就来了兴致。胡铁花满是好奇道,“季姑娘竟然有这番本事,不如亮一手让我们瞧瞧。”

饭已半饱,小二颇有眼力的撤下了桌上的残羹剩饭,端上瓜果点心、泡好茶、斟上酒给众人送来。

季风道,“算算也不打紧。”就是多倒霉点儿呗。

她上下打量面前之人道,“公子是江南人士,家中排行第二,名为连云望,此次前来京城是在年节时期来外祖家探亲,我说的可对?”连云望嘴角的笑容已慢慢隐没,眼睛里闪烁着几分不可置信。这种绝对无神论者三观重塑的过程季风见得多了,并没有当回事儿道,“当然,你这次是被大舅母遣来的,为的就是算算她的运。”季风说完后好整以暇的坐在原处,等待连云望重启完毕。

胡铁花见他如此反应有些坐不住了,在旁边端着酒壶道,“季姑娘说的准不准?”

连云望把手中的折扇合了起来,在掌上一敲道,“准。准极了。”

季风将八字还给连云望道,“她的运道可不怎么样。”

连云望早恢复了之前那副纨绔少爷的模样,笑道,“愿闻其详。”

季风道,“八字太轻压不住贪痴欲,金银压断天灵盖,命不久矣。”

连云望仍有些疑虑道,“什么?”方才季风那一手着实让他震惊,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坚信的观念怎么会轻易改变?况且从小他爹就教他,那些算命先生都是骗人的,你若一相信,他们必定会说近期有什么大灾大劫,要钱做法事。

连云望试探的问道,“姑娘可有破解之法?”他与外祖家不太来往,但终究是血脉相连,口吻里也多了几分关切。

季风叫他先搬张椅子坐下来,无奈道,“这能有什么破解之法。若是接下来行善积德,她可能会多活个三年五载,若是执迷不改,要不了几个月就要暴毙而亡。”

这倒与一般神棍骗人的套路不太相同,连云望信了多半,暗暗记着回去提醒大舅母一二,他将纸片揣进袖中道,“多谢。”

胡铁花极为敬佩的看完整个过程,待连云望道谢之后就急忙偏过头来,隔着无花对季风惊叹道,“小季,有没有兴趣帮我也算上一卦?”他大江南北走过许多,能人轶事常有耳闻,但却是第一次眼见,加上正好身边有高亚男这件麻烦事,迫不及待便想试上一试。

季风看着胡铁花饶有兴致道,“我当然有兴趣,不过……”她的眼睛向后一瞟,正好连云望抬脚迈出门槛。

一盆热汤正正好从上面泼了下来,一点儿没剩全落到了连二少爷的头上,还好瓷盆落的慢些被躲了过去,不然这就是比拼头硬还是盆硬现场。

胡铁花跟着季风一同看了过去,一位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汤站在原处,怎么看怎么滑稽。

逗得胡铁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季风忍俊不禁道,“瞧见没有?找我算卦是要当倒霉蛋的。”

胡铁花猛摇头道,“不劳烦您动手了。”高亚男一事还未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倒霉蛋却是说什么都做不得的。

连云望只是懵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急步返回小饭馆,顾不得一群人看他,揩了一把脸上的汤水,随便把小二抓过来道,“怎么回事?”

京城里多的是位高权重之人,扔块儿板砖出去都能砸着个大官,看连云望周身的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小二哪敢多做言语,这一逼问竟给愣在当场。

掌柜的见这场景心中连道了几声不好,拧了块热毛巾小跑着递了过来,赔礼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估摸着是楼上端菜的老赵手脚不利索,把汤碗给打了。”

说话间老赵也知道自己泼着人了,赶紧下楼跟在掌柜的后面道歉。

掌柜说的话的确不假,看老赵的年龄怎么也得五十多岁了,偶尔一手抖也是情有可原。连云望瞧着比他爹还大上几岁,更不好发火,只当吃了个闷亏,一摆扇子道,“得得得,赶紧给我找身衣服来吧。”

胡铁花目睹了全程,对连云望这接二连三的闹剧抱有很大的兴致,感叹道,“要不是他现在像只落汤鸡,我倒真想和这位连二少爷交个朋友。”

高亚男道,“等咱们成了亲,你要几百几千个朋友都没问题。”

胡铁花最怕听到这一句,胳膊被高亚男拽住逃脱不得,一双眼睛急忙往四处瞟,正好逮到了季风手边那个信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转移话题道,“小季,刚那连云望给你东西还不赶紧瞧瞧?”

刚那一折腾,季风差点儿没忘了这事儿。多亏了胡铁花提醒,季风拿过厚厚的信封边撕封口边道,“正好有外快,这顿饭我请了。”

无花含笑道,“那我们今天就托你的福了。”

季风美不滋的一句,“那可不”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掏出的一叠银票正当头那一张五两的。

小额银票的确有,但季风打来了古代,没来得及过两天穷日子,就睁眼闭眼几百两上下了,哪还存这个心?

当下就开数,总钱数和平常差不多。估计连云望本没有想占她的便宜,只是存心戏耍一下而已。

无花看着季风一瞬间僵住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连二公子年纪轻,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

笑话!

论起整人季风就没输过。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下一个世界再写《萧十一郎》本次事件连城璧并未抽取到出场门票

☆、楚留香传奇

贺夫人半躺在床上,素手端着一支长长的烟杆,右侧的炕桌上放了一盏灯。她的唇对着烟嘴,极为享受的吸食烟锅中烤出来的烟。

她半闭着眼眸,时间的流逝在烟雾升腾中变作了无法感知的事物,她顺从着感觉慢慢从这具躯壳中逃离,夹杂着欢欣与快意飞上云端,转眼又变作一尾浸泡在深海的鱼。

大丫鬟连唤了两声才叫回夫人的意识。

重新回到现实中,她有丝恍惚,但顺着嘴边一口一口的烟只觉得身上又软又轻,说不出的惬意,懒得对下人生气。贺夫人抬起眼睛,慵懒道,“什么事?”

月禾在旁边恭恭敬敬道,“连二公子来了,说办完您交代的事儿了。”

贺夫人现下如在梦中,但也记起了托外甥办的事,她将烟杆儿挪近,看了看烟锅,这个烟泡眼看着就要吸完了,吩咐月禾道,“叫他在外面等上一会儿,我收拾了再去。”

贺府是京城中的大户,先祖是上过战场跟着皇上把江山打下来的人。纵然如今贺府在朝堂上势弱,只做个闲散官,但祖上把什么东西都挣下了,根本不用为外物发愁,生出来就含着金汤匙。

寻常百姓都知道,贺家抵千万金。

况且家里也不都是纨绔子弟,赶上他们这一辈的运气也是顺顺当当,官场失意商场却得意,她的大儿子管着家里的布匹生意,小儿子在书院念书。年节过后老太太说想外孙了,这才把连云望从江南叫过来。

贺夫人的愁直到吸完了这颗烟泡才回到她的心上,人人都说贺府的生活好,但在管账的贺夫人看来已经快入不敷出。

她吸的芙蓉膏价格水涨船高,家里的账快合不上了,为了填补差漏,她把名贵的首饰都当的差不多,外面的庄子也捡了几个不重要的抵了出去。再这样下去,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总会被发现。

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种极大的落差感令人无比难受,她有那么一瞬间还想继续在烟雾中沉沦。

她掀开银盒的盖子,里面的烟土只剩了两块。贺夫人的手指轻轻拨弄包着烟土的锡纸,终是把吸尽了的烟杆放下来,唤月禾扶她梳洗。

月禾把擦脸的巾子递过去关切道,“夫人的芙蓉膏快用完了,这次要不要奴婢去给您买?”

这句话算是正点在怒气上,贺夫人的火噌地就涨起来了,她一把将手中的巾子甩到地上怒道,“下贱的奴才,就你也配。”她抽大烟的事情可没敢跟家里人说,只道是得了个名医治头疼的方子,次次都找借口自己去金玉赌坊来买。

见平日里温柔和顺的夫人发了这么大的火,月禾吓得当时就跪下了,求饶道,“奴婢不敢。”

贺夫人揉揉额头平复心情,淡淡说了声,“起来吧。”方才她的确有些着急了,这样子可不能让外人瞅见。

连云望在外头坐着,新沏的茶水都换了两道,贺夫人这才姗姗来迟。

连云望盖上茶盖半是抱怨道,“舅母若是有急事,叫我隔两天再来不就行了?”溜溜等了半个多时辰,不在话里说上两句,连云望怕是能被憋疯。

贺夫人笑道,“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开玩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夫人便急切问道,“云望,先生可是看过我的八字了?”她十分笃信命理学说,这次快撑不下去了,便托外甥找最近京城中风头正盛的神算季风来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连云望将八字交给贺夫人,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略微犹豫了一下才道,“先生说舅母近来的运道不太好,得多做些善事才行。”

他这话是婉转了再三说的,连云望本就与这位舅母不甚熟悉,再加上这两天看她有些神神叨叨的,怕直接转述季风的话舅母接受不了。

没想到贺夫人听完后反而双手合十,满脸喜色道,“我就说季神算肯定有办法。”接着又对连云望道,“云望,你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去过少林寺吧,明日与我一同去,也好为你外祖母抄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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