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京城里的寺庙,就是江南的庙,连云望都一间也没有去过。他父亲的一位挚友就是不只哪间寺庙的一位大师,幼时常去做客,故而连云望对寺庙与和尚的印象只有一位方丈手上缠着一串佛珠,唠唠叨叨的说些什么,“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一呆就是一整天。再加上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坐得住的人……
连云望的身子赶紧往后撤,脸上堆笑道,“舅母,我什么也不懂,去了给您添麻烦就不好了。”
贺夫人亲亲热热的拉着连云望的手笑道,“你这孩子,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随着吩咐月禾道,“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我和云望去庙里住几日为家里祈福。”
不等连云望开口便道,“你外祖母准高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连云望自然无法拒绝,只能咬咬牙应了声是。
话分两边。
季风一直没有停下思考整人方法的步伐,泼热水、画鬼脸太幼稚,想买个夺命连环call又碍于设备原因无法实现,今日下午没什么事情,她索性跑去少林寺和高亚男一起当上了哈哈党,看着胡铁花修房顶取乐。
或者说看着高亚男在旁边盯着房梁上胡铁花笑。
一个没留神,高亚男又在旁边笑的花枝乱颤。季风瞧着上面的胡铁花,从哪个方向来发散思维联想都找不到丝毫的笑点,她挠挠头问了一句想过好几遍的问题,“你笑什么呢?”
高亚男咯咯笑道,“你不觉得他现在的姿势很像一只蜈蚣吗?”
胡铁花从上面探出头来笑道,“你们偷摸编排我,我在上面听的一清二楚。”说着从房梁上一跃到另一端。
高亚男拍手道,“现在像只麻雀。”
就这,还要一个追一个逃?
完全不给单身狗活路的节奏啊!
季风十分识时务的当场开溜。
少林寺她不是第一次来了,从这里穿过去,无花正在后院东厢房讲他那催眠程度堪比微积分的佛经。
☆、楚留香传奇
出了正月,天就肉眼可见变长。
季风瞧着西落的太阳便知时间已经不早,庭院中的早无落叶,树顶的枝条染了一丝新绿。季风心里左右一较量立时决定,在门外等无花。她现在没什么睡眠问题,暂时不需要大师级别催眠服务。
就算到了春天,风里仍夹杂着几分冷意。季风把两只手揣到袖子里,百无聊赖的靠在门口等,心中不住的后悔刚才没抓把瓜子再出来。
她在门口溜达了两圈,没等出无花,倒是遇着了前两天与她结梁子的连二。
连云望这次算是亏本亏大了,不仅舍命陪舅母踏进寺庙,而且还聆听了一个下午的佛法,现在好不容易找着空儿遛了出来,转头便遇上刚刚得罪过的季风。无神论者连云望有一瞬间非常想研究一下出门之前看黄历的可靠性和必要性。
他觉着倒霉,季风也有些不自在。常言道,“不打无准备之仗,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她可倒好,人都自己撞到了眼前,连一个行之有效的整人方法都没想起来,真是愧对前阵时间刚得的【整人专家】称号。
相对无言。
沉默半响,连云望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包核桃来,将布包往季风的方向递了递道,“吃吗?”随着又补了一句,“打不开我可以帮忙。”别看给核桃的时候没想到这里,此刻他心中的小算盘忽然打得啪啪响。待会儿他稍微施以援手,正好化解前些日子戏弄季风的矛盾。
他带来的是需要用小锤砸开的厚核桃,到了季风的手里却犹如纸皮核桃一般轻薄,一只手那两个核桃轻轻一握便开了。
一边儿的连二看得眼睛都要直了,捏核桃的能耐谁都有,但要把这么厚的核桃完整的捏开,期间眉头都不皱一下,他自认没这个本事。
季风发觉连二的眼神,不解的抬头道,“怎么了?”嘴里还不忘嚼着核桃。
这么一问,连云望当时就没词儿了,总不能说是敬佩人家姑娘力气大吧,此话一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打脸情况。
他沉默不要紧,一旁的季风看着他手中的两个核桃,还以为是遇到了难以启齿的事情,比如说:捏不碎厚壳……
当即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把连云望的核桃拿了过来,轻轻一用力便碎了。
一阵风吹过……
连二的语言能力直线下降,混乱不清道,“这不是……我不是打不开……核桃嘛,轻轻一捏就碎了……”
季风的眼神里表现出了十足的理解。她从来没隐藏过天生神力的这个外挂技能,初次看到的人表现多种多样,语言系统暂时性混乱不足为奇。她把手中的核桃连壳带肉全放进了连云望空着的那只手中,将计就计万分敷衍道,“是是是,连二公子哪里是需要姑娘帮忙捏核桃的人?”
连二此时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瞧瞧手中的果肉,又看看季风,你你我我的辩解不清,不知怎的干脆吃进了嘴里。
别的不提,味道还真不错。
待到无花讲完经,一行人陆陆续续从禅房中出来,便见到两人正守在门口不远处的柳树旁剥核桃吃,穿绿衫的姑娘左右手各拿三个,稍一用力外壳便应声而碎,再分一半给旁边的公子。
贺夫人是随着无花出来的,道,“方才无花大师所讲之事令我茅塞顿开,敢问去除厄运广交善缘,有什么好的方法?”施粥作法花费甚高,她现在早没了铺张的心思,只想寻些既管用又不花钱的法子。
无花单手行了一礼道,“种善因则得善果,时时刻刻与人为善心怀感念,便可远离一切苦得大自在。”
贺夫人有些焦急的问道,“这些我明白,只是有没有什么见效较快的方法?”
无花心中可笑,这种东西信也就罢了,竟然真有人妄图借此来解除灾祸,不知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他面上不显,口中道,“夫人诚心向佛是好事,想要行善平时点滴之事皆可为,何必如此心急?”
季风与连云望二人自然早已看到他们,两人把最后一点儿核桃吃完,拍拍衣袖这才走了过去。
无花见季风的双手已被初春的寒风冻得有些泛红,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道,“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季风撇撇嘴道,“胡铁花修房顶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干脆来你这瞅瞅有什么新鲜事。”
贺夫人见连二与季风一同前来,问道,“云望,这位姑娘是?”
连云望忙为舅母介绍道,“这就是您前些日子叫我去看八字的季风季神算。”
贺夫人听得来人是季风,眼睛里都放出光来,不加掩饰的犹如见到鲜鱼的花猫一般。
饶是季风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瑟缩了一下道,“夫人可是有事?”
贺夫人定了定神道,“院外风凉,季神算来房内相谈可好?”
季风本就是闲的没事过来寻无花玩,这会儿竟好似赶上了赚钱的时机,哪有不赶紧跟着去的道理?
贺夫人是少林寺的常客,这里早已备了客房。她未和季风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您已算了我的运势,不知有没有快速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季风早已与连云望说过,想来是中间有人传话没能说明白,简要解说道,“眼前夫人烦心之事,早日回头便可破。”看她现下面色昏暗、眼神飘忽、身形消瘦,再加上衣衫头饰皆素净,便能大致猜出来。无非是吸大烟快吸死了身、吸败了家,早日戒了早日好。
贺夫人自然明白季风所指,她面有难色道,“神算能否换个方法?”
换个方法?摊上这事到最后能留条命返回正途就以十分不易,哪来的那么多招数供她选择?季风脸色一变,拉着无花起身就要离开。
贺夫人忙道,“云望,快去送送季神算。”
屋内这一番话早把连云望弄得摸不着头脑,赶忙追上季风道,“我大舅母出了什么事?”
季风见他确有不解,解释道,“吸大烟上瘾了。”
连云望疑惑道,“大烟?”他只知道男人抽的烟叶,不知道这大烟是为何物?
季风叹口气拍拍他的背道,“你只记着日后她向你借钱,千万别借就是了。”
人一旦吸了毒,就不再是人了,她会变作一台不眨眼的碎钞机。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后,三天磨了两千字,痛心疾首掩面哭泣
☆、楚留香传奇
无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季风攥了攥无花的手腕道,“今日我看《心经》时,有一处实在不懂,无花师兄不妨为我解说一番。”一边说着一边催促无花快走。
无花与季风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哪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莫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估计心经这两个字都是随意听来的。他看着季风拼命压下的嘴角,终是认输般的叹口气与贺夫人告辞。
直到两人走出百步远,再见不着连云望的人影时,季风终于忍不住站在原地便笑了起来。她刚刚趁着说话的时候,偷偷把暖手炉中仍带些微烫的灶灰倒在手上,拍了两下背便全都留给了连二的衣服。
无花见她笑的这么欢,脸上也不禁带上笑意,干咳两声后压下嘴角,把季风沾上灰的左手掏出来,用宽大的衣袖擦拭,好笑道,“连二公子也是个认死理的,你们两个这么‘冤冤相报’下去,可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季风看着无花纯白衣袖染上的一道道灰痕,如同落在雪地上的黑色垃圾袋,一张巧言善辩的嘴忽然变得理不直气不壮起来,抽回手支支吾吾的为自己开脱道,“我有的是时间。”看着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进度,离完结还远着呢!
她这话说的轻巧,实办起来却显出几分啼笑皆非。
这几天季风懒得摆摊,每天的外出活动仅限于到众人面前露个面,连云望较之更甚,除去听无花大师讲佛“洗涤心灵”,顺便在结束后刺探情报外的一切活动,皆是能遛便遛。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也懒得付,干脆闭上耳朵专心思考如何对付季风系列问题。
那日他根本未发现这件事,顶着背上的一团黑灰便遛出了门,兴高采烈的跑去戏园子听戏听说是新编的《关公战秦琼》,直到夜里换下衣服才明白事情始末。
可怜连二公子还以为是自己长得英俊不凡,才会频频招致路人的目光——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如此“废寝忘食”,哪里是打了胜仗后就偃旗息鼓的季风对付的了的?
没过两天,连云望就想出一条妙计。
天一亮他便马不停蹄的跑到染坊门口,以压倒性的金钱优势对店主说要买一瓶染料。
被伙计急急催起来的当家掌柜看着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心里也不免犯嘀咕,但仍有礼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什么颜色的染料?”
这事连云望还真没想过,眼珠转了两转便道,“什么颜色,倒不重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华道,“只求质量上佳,染上色就不能被洗下来。”
掌柜附和道,“这是自然。不是我自夸,我们家这染布的手艺可是京城头一份!”随即将连云望引至院中,要他亲眼瞧一瞧。
还未至后院,连云望便被冲天的气味震的皱起了眉头。
掌柜的哈哈笑了几声解释道,“爷您别介意,染坊就是这个味儿。”他说着随手拿起身边架上晾晒的布料展示给连云望道,“您瞧瞧。”
布匹晾干了还未急着收,顺着院中的风轻轻摆动,料子很轻很薄,用明黄色染了透出一股活力的气息,想是为今年开春后的姑娘们准备的。
连云望的心情更好了,他拿出一定银子道,“拿一瓶最好的染料粉。”
掌柜接过银子,表情却开始犹豫起来,抿了抿嘴唇道,“店里染料是现成的,染料粉却要等上一等。”染坊平日里接的都是记账的大单子,偶尔有这么个人来单买的确少见,而且怎么看都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连云望略一犹疑道,“等上多久?”恶作剧这种事情不立即做岂非失去了乐趣?
掌柜笑道,“公子出门吃个早饭的时间便能成。”
话这么说没错,但敌不过店老板舌灿莲花、一再推脱,直到傍晚连云望才将染料粉拿到手里。
傻白并不甜连二公子回过头来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被糊弄的事实。可不是嘛,若店老板提前说明了侯上一天才能拿到东西,凭连云望这站不住的性子,绝对是当时要回银子转头便走。
他只当把这笔帐往后记,先与季风算完了再提。
整整耗了一大天,才终于等到夜黑风高之时。
季风眼见着任务完不成,一直住客栈并非长久之计,干脆租了个院子,离摆摊的地方也近来来回回的方便。
连云望够下本,在少林寺呆了两三天,两人打了不少交道。他自然清楚季风猴一样的精,为了逮着个“报复”的机会,早在前几天便踩好了点。
最近日子过的风平浪静,只叹季风轻功虽强,反侦察能力却没能随着一同水涨船高。
她租来的这院房不大,三两步既可观览全貌。连云望找得东西近在眼前,与洗衣的铜盆搁在一处的皂角粉。他把瓷盒内换上染料粉只在表面铺一层皂角粉做伪装。
直接下手未免太过无趣,看着被害人亲手把洗衣服变成了染衣服岂不快哉?
此举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待季风闭着眼睛把脏衣服倒进铜盆浆洗起来,才惊觉双手已变作黄色。尽管抢救及时,盆中的衣物也早已随之惨不忍睹。
这可是她所有的衣服!
季风这才注意到手边已被偷梁换柱的皂角粉,气得差点没拿上一块摔碎的瓷盒片去找连云望算帐!
这缺德事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是他干的,准没错。
胡铁花一生中最爱的便是酒,第二位才排得上朋友。
一天中起码有七八个时辰是醉着的,连身处清规戒律的寺庙内也不外如此。
此时他刚从酒肆吃饭回来,喝足了后手里还拎了两壶,“阿风,你这是在做什么?”季风正在无花讲经的厢房外来回踱步,她清楚连二别的能逃便逃,这件事却是要被他舅母盯紧了要去的,他一个没有正事的晚辈推脱不了。
季风手举着碎瓷片道,“报仇雪恨。”可惜无花的佛经课外学习班都是从午饭后开始,一个半时辰起跳,眼下怕是要让连二那小子多活一会儿了。
若真要报仇哪还会等上这么长时间?胡铁花揽过季风的肩膀带着她往偏殿走,笑道,“在这干等有什么意思?走走走,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季风一时被气昏了头才跑过来,被冷风一吹反而清醒了不少。
他们两个一来一往都是整蛊,这次自己跑来打架赢了即为胜之不武,还不如赶紧想个主意整够了本赢回来。
胡铁花听完后不禁咋舌到,“想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打发时间,也是难为你们了。”
季风撞了一下胡铁花,强词夺理式的笑道,“去你的打发时间,这可都是正事。”
胡铁花喝下一口酒,抬起头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道,“你们这正事尽管折腾去吧,我老胡只要想着怎么把这屋顶修慢点便成了。”看进度便知,他前几日一丝懒都没有偷,塌了少半个顶的偏殿,今日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来了。按这个速度进行下去,不出十天,高亚男便能如愿把胡铁花绑回家里成亲。
看着愁眉苦脸的胡铁花,季风忽然觉得衣服被毁与之提起来并不算得什么大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要嫁给你,你还能亏了不成?”这种说法岂不是忽略了两人合体时散发出八百瓦亮度的季风?
胡铁花沉默半响,似是不愿与季风提起这个问题猛灌了两口酒道,“你的卦术那么灵,算算他的运道不就成了?”
季风见他不愿意谈,更不会追问,只在心底默默惋惜了一刻便重回主战场,听胡铁花给自己出主意,解释道,“当事人同意了我才能算,否则只能大致看下面相。”这项外挂基本呈放弃状态,最近商店里的药水更是没什么性价比高的。
胡铁花另辟蹊径道,“他舅母不是找你算了吗,都是亲戚哪差得了这么多。”说罢搁下酒壶,飞身上房梁研究他那进度超速的屋顶了。
季风靠在门边暗自吐槽,差的多多了。
她尚未走出房门就听到外面似乎有吵嚷声,天大地大看热闹最大,季风与胡铁花打了声招呼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现在正值午后时分、又非年非节,寺里清净,有一点动静隔上大远就能听见。来的是一些青壮家丁和几位婢女,看样子像是接哪位夫人、太太回家的,但这么大阵仗季风却没有见过。
她的耳力不是太强,远远的看着只能听清几个词,什么管家、夫人之类的,似是遇到些棘手的事。商讨了好一会儿,主事的师兄唤过一个小和尚来,叫他给一群人带着路。
季风见这些人的方向像是朝着无花讲经的厢房而去,左右闲着没事,正好跟过去瞧一瞧。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打断讲经后被带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贺夫人。与之一同解放的还有连云望。
贺夫人与领头的嬷嬷低声争吵了几句,后面两个粗壮的丫鬟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搀着夫人往外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季风抱着胳膊撞了一下和她藏在一块儿的连二道,“你不用跟着去?”
连云望无奈的耸耸肩道,“他们贺家的事,我哪里管得着。”
☆、楚留香传奇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个人一样的游手好闲再加上天气正好,溜溜达达便出了寺门,去外面逛一逛。
连云望嘴上说着不在意,言语之间却不知不觉绕回了贺夫人,他望着的那处早已没了影子,“我这个大舅母虽说烦人了些,但也不至于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吧?”
季风心里压根没把这当作一回事,漫不经心道,“你大舅母一个高官贵府的正房夫人能做什么事?”未出阁时养在深闺,嫁人后住入朱门绣户,哪会做出什么以身犯险、谋财害命的大事?别的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连云望十分不赞同季风的观点,忧虑道,“我这右眼皮跳个不停,怎么说贺家都是我外祖家,作壁上观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他看向季风,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季风心中好笑,眼前这人见方才的架势,怕是心里都急得冒烟,这是见着她在,不知怎的忽然维持起了浪荡公子的人设。她心里明白,却打算逗逗连二,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挑拣着身前摊子上的丝线道,“这有什么打紧,你只管和平时一样喝酒看戏不就结了?”说着拿起一缕给连云望看,颇有兴趣道,“你瞧这个颜色打成剑穗好不好看?”
连云望的眼神都没拐到面前的丝线上去,敷衍的答了两声,“好看好看”,便又出声努力的扯回话题道,“我从未听说贺家出过这种大事……”
还未等他的话说完,季风已经笑了出来,掏出银子结了帐,拽着连云望便往贺家去。
连云望还未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拉我做什么?”
季风将丝线揣进袖里道,“我再不往贺家走,怕是有的人都快急得上了房。”
连云望面有喜色,但还中途拉着季风道,“这可是你非要去一探究竟的,我两肋插刀陪朋友而已。”
季风无奈中也不忘敲竹杠道,“我可用不着你两肋插刀,怎么弄坏了我的衣服,原样各赔出两套便是。”
财大气粗连二公子怎么会计较几件衣服的钱?当场满口答应下来。
论起大白天穿夜行衣,连二公子可称为古今第一人。
这还是他在房顶上瞄了一眼,看着阵仗虽大但感觉应该无甚大事,托季风先看着,自己赶忙回房里换的。
为此他依旧振振有词,夜行衣与屋顶的瓦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敢打保票没人能看得出来。
连云望摸摸自己的脸低声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季风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论中二程度,我甘拜下风。”
连云望不明所以,直觉这是个夸人的词,笑道,“承让承让。”
接下来,他可就笑不出来了。
贺家老太太还按捺的住,连云望的舅父贺知海却是个急性子,忍着怒气听了一会儿后,再也控制不住,径直把手边的茶杯掷了出去。碎瓷片散落一地,好在茶已半温,不至于烫伤人。
贺知海颤抖着拿过一只锦盒,把里面的契约一一取出来道,“你瞅瞅、你瞅瞅,家里让你败的还剩下几个子儿!”他的力气太大,那一张张薄薄的纸都被攥出褶皱来。
贺夫人跪在地上,边哭边道,“老爷,我这几日都在少林寺为老太太祈福,怎么会做出这等事?若是您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云望,做什么平白诬蔑我清白?”
贺知海咚的一声把锦盒放到桌上道,“若非前几日母亲发现你行为有异,派冬青在暗地里悄悄跟着,怕是你把祖宅卖了我都还蒙在鼓里!”
贺夫人为自己辩白道,“常言道拿贼拿赃,冬青空口说我去赌,可有凭证?”
贺知海拍着案几上的锦盒道,“田产铺子不翼而飞,你夜夜流连金玉赌坊,还敢冲我要凭证?”
贺夫人听到“金玉赌坊”四个字身体明显抖了一抖,但仍嘴硬道,“家里对下人一向宽待,说不定就是他们从我房里偷拿了契约。”随即厉声呵斥道,“月禾,我看分明是你手脚不干净,借着贴身服侍之便以盗取主人家财务,若早把昧下的钱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月禾是她的陪嫁丫鬟,更是她的心腹。交易虽是由贺夫人亲自前去,但部分被悄悄带出的契约却是藏在月禾那里的。此番让月禾做替罪羔羊,着实是弃卒保车的无奈之举。
月禾“噗通”一声跪倒下来,冤叫道,“老爷,冤枉呐!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断断不敢偷取钱财。”
贺夫人的心已经定了下来,“月禾与我身形相似,夜漆如墨借着月光冬青看走了眼也是常事。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清点一下我的东西,可有多出来一分一毫?”
房顶上的季风听言瞠目结舌,感叹道,“你舅母当真不一般呐。”
贺知海性子虽急但生来嘴笨拙舌,哪敌得过贺夫人的巧言善辩?三言两语便被绕了进去,无法把冬青拽过来道,“你说。这几夜去金玉赌坊的究竟是夫人还是月禾?”
冬青受命夜夜跟随,真是如此怎会分辨不出?只是此刻连他也被贺夫人忽悠过去,怀疑世界了,嘴里只会“这……这……”的分辨不清。
最后还是老太太拍的板,“家中出了此事不好声张,你虽未赌博偷盗,但也有管教不严之过,这几个月先不要出门了。至于这个下人——”月禾被两个粗壮的使女按住,跪在地上难以逃脱,口中仍在求饶,“老太太,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早有家仆从她的枕头底下翻出了几张剩余的契约,此刻已是百口莫辩。
老太太端着茶杯,却是一口都没喝,思量片刻道,“拉到院子里打五十板子,若还活着就发卖出去吧。”
连云望拉着季风听了一下午自家的八卦,到头来还要倒贴出钱来。他一面在柜子里找着自己扔下的钱袋一边道,“你那几件衣服怎么值得了三百两银子,这不是明晃晃的抢钱吗?”
季风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啊,这可是咱们事先说好的。”
连云望道,“我看你敲竹杠的功夫可比算命强多了,没从事这一行真是泯灭人才。”
季风附和道,“我也深有同感。”她说着,几步来到连云望跟前道,“找个钱袋而已,哪有这么费劲,你不会想赖账吧?”
连云望嗤笑一声,不屑道,“我连二公子怎么会赖账?”
他的钱袋掉到了柜子底下,空空如也。
连云望崩溃道,“这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钱袋里分明还有五千两银票。”
季风看他着急的情态不似作伪,把钱袋要了过来拿在手中翻看,上面绣了松竹的暗纹无比精致,“你这钱袋平日里就随意扔到柜子里?”
连云望反驳道,“我可没随意扔。”碰到季风的目光后才小声说,“我那是把它好好的放到柜子里。”
季风无奈道,“你这屋子什么人都能进,又懒得上锁,被谁偷走了都不稀奇。”
连云望皱眉道,“我看不然,我与贺家一同失窃,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看起来傻白甜冤大头一个,实际上许多事都懒得过脑子细想,略一琢磨便能察觉到其中异处。
季风道,“依你猜测罪魁祸首乃是何人?”
连云望道,“无疑是我大舅母,这还用猜?”但他心中也有疑惑道,“据我所知,从没听说大舅母有赌博恶习。她的娘家又远在保定,变卖家产后又能把银子藏在哪呢?”
季风望着连云望幽幽道,“你别忘了她抽大烟。”
显然,连二公子对毒品等物所知甚少,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多么严重的事态。
待季风解释清楚之后,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半响,连云望方道,“若是如此,她究竟去哪里得来的大烟,又被谁教唆去赌场一搏?”
季风道,“这你急什么?别看她现在狡辩得清,待过几日毒瘾犯了便什么都招了。”她起身打开窗子,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道,“无花该找我吃晚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楚留香传奇
连云望来得比季风预料的还要早几天。
出了正月天气暖一些之后,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扔在街上的摊位,带着纸笔过来看摊了。以至于连云望把她的住所、少林寺、茶馆、戏园子都转遍了,偶一抬头才发现这个坐落于街角的小地方。
季风见他这模样急忙从旁边茶摊要了一碗热水递给他道,“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连云望把热水一饮而尽,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不喜欢喝白水。”
季风算是明白了,就这人是不能给他好气的,怼就是了。她把碗还给茶摊大爷,白了一眼连云望道,“不喜欢还喝的一滴不剩。”
“耐不住我渴呀”,他打量打量周边街景道,“你怎么又跑来摆摊了?”
季风道,“做人不能忘本行嘛。”她敲敲桌子让连二在对面坐下道,“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了什么事?”
连云望道,“我这不是一开始没找见你,怕你走了嘛。”
这话说得季风满头雾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连云望不好意思的揉揉脸颊,转眼就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笑,乖巧道,“能不能借我点钱?”
视金钱如粪土的连二公子开口找她借钱,借的能是小钱吗?
季风捂住荷包,立即施展瞬间变脸神技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姓甚名谁?我同你见过面吗?”
连云望显然早就预料到她如此反应,立即道,“我姓连名云望,是你的债主,你前几日借了我一千两银子,不会忘了吧?”无比精湛的先发制人一击中的。
季风抄起桌上的纸向连云望扔去,“我可去你的吧,你欠我那三百两银子还没还呢!”
连云望把纸接住,顺手揉成团,刚想开口时却又顿住,搬着小板凳到了季风一侧,悄悄说,“我舅母把什么都说了。”
事情得从四个月前说起。
治宁街北头有一个近几年兴起的糕饼铺子,名叫芙蓉馆,口碑甚好但价格颇高,由此过了一两年,它竟在京城里一群百年老字号店面中争得了一席之地,不少高官富户都前来采买。贺夫人正是这其中之一,并有幸成了最倒霉的一个。
这几年常来常往,买东西时与看店的掌柜也说上几句话,那几日她不知为何身体疼痛,便是看了大夫也只道是忧思略深、操劳过度之故,好好将息便可无碍。
贺夫人开始还借着郎中的话与老太太诉苦,昭显着自己这个儿媳妇做的多够格。老太太也没驳她的面子,安慰她这断时间别再操劳,回去好好休养。
但贺夫人在床上连躺了两日就再也坐不住,她仔细想想贺府虽说是高门大院、人常往来,但府里人口简单,离各家走动的年底还早得很,哪会有成山的事情累着她?第三天一早就派月禾叫来轿子,去芙蓉馆买些糕饼吃吃。
她这才与掌柜的聊了起来,说近日还真是怪了,身上不知怎的就开始疼起来,连大夫都说无事,想来吃吃点心嘴里有些甜味没准儿还能好的快一些。
看店掌柜当时就笑了,凑近贺夫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夫人来的正好,赶巧店里的伙计前些日子进了些新货,说是吸一口可祛百病,要不我拿出来给您尝尝?”
古往今来不论哪里的商人都有一副金牙齿,能把随便什么东西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贺夫人心中没当真,好笑道,“那你给我拿出一块来,若是有效我遣下人常来买。”
看店掌柜应道,“没问题”,又道,“这新糕点实在特殊,我不好拿到前面来,不如您跟我去后面瞧瞧。”
古董铺、玉器店的确有金贵物件不售于门前这条规矩,但什么时候糕饼铺子也跟着掺和上了?贺夫人心中不免觉得可笑,但闲来无事又耐不住心中好奇,索性叫了月禾与她一同前去。
芙蓉馆的门脸小,里面还算整齐,布景称得上错落有致,便是贺夫人也要感叹一句,“你们这儿的老板不仅会做生意,眼光也不错。”
看店掌柜笑道,“身为老板,自然有些过人之处。”他头前带路将贺夫人引入房中,神神秘秘的从柜中掏出一只锦盒来,把上面的小金锁打开。
贺夫人心中纳闷,退一万步来说,就是皇宫大内的瓜果点心也不可能与奇珍异宝一般风采,伸长脖子往里一看,却只瞧见几个四四方方的黑土块。色香味形哪一点都与门口的花根土别无二致,当下眉头便皱了起来道,“掌柜的,你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我拿您寻开心做什么?”看店掌柜一边说话,手上动作依旧未停。他把土块加水调成糊状,从黄纸之上淋至铜勺中,放在炕桌上摆的小炉子上烤,“夫人见谅,要尝到美味总得花费些功夫。”
好在看店掌柜动作麻利,还未到贺夫人厌烦之时,便早早把云铜黄竹的烟枪双手呈送到夫人手中,“您品品看?”
贺夫人当下便冷了脸道,“我不抽烟。”说罢,扶着月禾的手臂,起身打算离开。
看店掌柜见状急忙拦了下来,陪笑解释道,“这里面装的可不是烟丝,是我们家老板花大力气制成的芙蓉膏,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祛病消灾起的都是神仙的作用,一般人就算怀揣雪花白银也不会给的。”
贺夫人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烟枪道,“此话当真?”
看店掌柜拽过贺夫人的袖子,引她回到炕桌旁,“这我还能骗您不成?”说着再次将枪杆递回到贺夫人手上道,“今儿您就尝尝看,若是觉着好,以后常来便是了。这东西,我短谁的货,都不会短您的货的。”
贺夫人被他捧得飘飘然,心下想着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拿过来照看店掌柜教的法子顺势吸上了一口。
只这一口便足以让她步入深渊。
那种感觉无法言说,烟雾中带着香甜的气息。贺夫人吸了几口感觉越发头晕,刚想放下时扑面的烟雾却让她感受到了泼天的快感,她被这种陌生的感觉刺激的发抖,整个人宛在仙境。
一颗烟泡很快便抽完了,丧失快感后的空虚立刻蒙上贺夫人的心头。她抢过锦盒,急切的上下翻看那把被重新扣上的金锁,对看店掌柜命令道,“再给我点一支。”
看店掌柜如同得了惺的猫一般奸笑起来,但这个表情贺夫人再没精力去观察注意,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锦盒之上。
看店掌柜慢慢的与贺夫人讲价格,“夫人,这一颗烟泡是我请您吸的,剩下的可得付现钱。”
贺夫人道,“多少钱?”
看店掌柜道,“五十两银一盒,一盒六块。”他最明白放长线吊大鱼的道理,如今这种情形,贺夫人仅仅是尝到了甜头,还没到上瘾的地步。长此以往慢慢来,不怕赚不到钱。
看店掌柜叫的这个价格可谓刚刚好,虽说是贵,但也没贵到让贺夫人望而却步的地步,她抬手叫过月禾来,“拿两盒回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芙蓉膏的价格像滚雪球似的飞涨。
贺夫人想停下来,可惜她无法忍受戒断期间的焦虑与丑态,更拒绝不了芙蓉膏带来的快感,整个人如同上了一架明知会掉下悬崖的马车。
先是她身边的珠玉钗环、手里的铺子田产,再到家里几座偏远的庄子,上面还有老太太,她不敢动眼皮子底下的钱,而这时的芙蓉膏已涨到八百两一盒。
天无绝人之路。
看店掌柜看出贺夫人的窘境,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说起金玉赌坊来,一般平头百姓可能不知,但那些高官富商纵然没去过,也多少有些耳闻,是以路途多机关、以面具遮挡、进门无可改等知名。
看店掌柜只三句两句就让贺夫人动了心。一来落笔自成契,只待全部输光之后再将房契地契交上即可,再者运气天定,赌术里没有真正的王,说不定三两局下来,不但没能亏损,反而能赚回一笔。
可惜她只在最初时候痛痛快快的赢过几场,到后来便是十赌九输。
赌赢了还想赢,赌输了想翻盘。赌瘾与毒瘾很像,沾上了就别想拿。
贺夫人还在庆幸,幸亏她的对家还算好说话,赢了东西也未急着收,还肯听她的哀求宽限一阵子换张契接着赌。她只想着尽量拖延求个喘息之机,以便日后翻盘能将所有输进去的全赎回来。
然而断断续续的银子仍是送到了芙蓉馆。
贺夫人静下来时自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地,听了季风的名声后方遣了月禾去算一卦。她去少林寺念经拜佛盼望得到佛祖开恩,大赦于她。谁料,寺庙刚刚好是个方便逃离、前去赌坊的好地方。
拉着连云望听无花念经一事更是一石二鸟,既能让佛祖知道自己诚心,更能在日后借他的口在家里好好夸耀自己一番。
连云望讲完后感叹道,“多亏我外祖母足智多谋、神机妙算,派了人跟着她,不然只等着家业被败光的那天吧。”
季风问道,“现在贺府情况如何?”
连云望叹口气,“牙行拿着主事夫人亲手签的契来要东西,上面还盖了私印,哪有不给的道理?只当扔了出去,算是及时止损吧,好在没到流落街头那份儿上。”
听得季风也不禁一阵唏嘘,其中又有疑问,“你大舅母虽犯了大错,但之前没招谁没惹谁,不见得被人谋害至此。莫不是贺府惹了什么人,故意下套?”
连云望点头道,“我舅父也以为然,派人去调查了芙蓉馆。”
季风直觉事情一定不简单,追问道,“结果怎样?”
连云望叹口气,“铺子早在两个月前便签了约转出去,现任的店老板见有人寻之前的掌柜,拿出一个锦盒来说是那人留给他们的。打开一看,只发现一张人|皮|面|具。”摆明了是告诉他们不要白费力气。
由此,找出罪魁祸首只剩一个办法。
季风心中一惊道,“你不会是输光了,向我借钱去赌吧?”
“当然不是”,连云望抿嘴一笑,“我寻思着,你若是肯借钱给我去赌,说不定也能陪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翻盘。”这句话是武林外传里李大嘴的娘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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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之难难于上青天,不过明天兴许有(划掉)
顺利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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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小年有糖吃
☆、楚留香传奇
贺家虽因此损失惨重,但好在及时止损远远未到伤及筋骨的惨状。贺夫人偷盗家财行乐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忌讳大肆宣扬,这事只能当吃了个闷亏。
可惜偏偏有连云望这个重度中二病在场,平日逛街买把桃木剑都能计划出遇鬼捉鬼十八法,更甭提撞上门的行侠仗义,哪有不行之事?刚在家答应好了外祖母出去绝不惹事,出门拐弯就进了金玉赌坊。
他的想法并不复杂,玩大的赌一局赢一局用不了多久,总会招惹嫉恨,顺藤便能摸到背后操纵者。
别看连云望只来京一月有余,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兄弟朋友一大堆,进入金玉赌坊的门路不用两天就找好了。
奈何赌术实在不精,没几局就把全副身家输了个一干二净。
没办法这才来找季风。
季风嘴角抽了抽道,“我从来没去过赌场,你带着我做什么?”
连云望冲季风眨眨眼,自认聪明道,“这简单,咱们赌大小猜单双,你到时算上一卦不久什么都明白了?”
季风顿时有种拿连二脑袋撞墙的冲动,就“未经当事人允许不得占卜”一条,她早就对连云望说了八百遍,怎么还记不住?之前的各个世界,也没见NPC这么费劲过啊。
好在连云望的脑子还未真的秀逗到如此地步,他看季风面色不善,尴尬的笑了两声道,“算算棋子、骰子还得找当事人?”
……
季风把写了一半的稿子收进包里,问道,“现在去哪?”
连云望抬头看看日头道,“赌场可不管饭,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季风明白了,连云望不只想找她一同去赌,还打算着顺便蹭一顿饭。她不禁感慨自己方才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答应下来。
酒足饭饱却还不够,因着季风从未去过赌场,连云望干脆成立了一个赌术观摩学习小组,由他担任讲解员,冒着被打的风险,两人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场转了个遍。
金玉赌坊,子时开张。
季风在京城待的时间不算短,善喜街多少也逛过几趟,只是……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
连云望将他的猪八戒面具戴上了。
俗话说狡兔三窟,但知道内情的人大多清楚,金玉赌坊虽仅有一窟,但却有十八道门,而且每道门到赌场大堂的通道皆是曲折蜿蜒且设有机关,只能由他们自家的护院引领才能进入,而每个人的相应大门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