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开来这找季风算根本没想着花钱,未等季风说完便摇摇手道,“咱俩这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你谈钱不就见外了吗?”
季风一时语塞,她摆摊做生意不谈钱谈什么?
钱开见季风面色不善,话锋一转便道,“你知道我现在债还没催回来,手头实在紧。要不就这样,你给我算一卦,等到晚上我赢了钱分你一半怎么样?”
还未听说过哪里有先算卦后给钱的规矩,季风当时就想退了这份废力不讨好的活儿,打发钱开另寻他人。
钱开哪里肯干?他与旁的算命先生并不相熟,没有赖账的道理,按下季风的手道,“别再推辞了,咱们这么近的邻居,你给我算准了,日后我天天叫朋友来照顾你的生意。”
钱开一阵软磨硬泡之后,季风终于受不了他这麻烦劲儿点了头。
起算之前,碍于良心季风提醒了一句道,“先告诉你,找我算卦的人大多要倒霉的。”
钱开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只要不在牌桌上倒霉,怎么都成。”
季风心道,那可说不定,不过算个大小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不多时她就将点数算了出来,一一告诉钱开。
钱开揣着季风给的那张纸,如同揣着宝贝似的乐不可支的走了。
晚上钱开的房间依旧是房门大开、毫无人影。
奇的是次日清晨季风出门时,钱开的房门罕见的关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的。季风看他这生物钟日益颠倒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爆肝打游戏的架势,摇摇头推门便走了。她得快着点去摊子上,系统不知怎的最近迷上了为环保事业做贡献,今天给的每日奇遇竟然是抄100份宣传清单!
她正埋头苦抄,摊前竟又有人来。季风心中疑惑,自己这几天是撞了什么大运,平日里三五个月不开张都是常事,现今竟然日日都有人来。
来人不为算卦,他身穿一身大红色袍服一脸正气、气宇轩昂。
季风见他前来不禁放下笔,直起腰身问道,“您找我所为何事?”
他道,“你可认识家住顺平街的钱开。”
季风道,“认得。”
来人点点头道,“在下开封府展昭,有几句话想问,还望姑娘如实回答。”
季风与钱开相识不久,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与钱开相识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明。说完后,她仍是一头雾水的问道,“钱开出了什么事?”
展昭如实道,“他死了。”
季风大惊道,“什么?”她最后一次见钱开是在昨天中午,没想到不到一天的功夫竟只剩下尸体。季风追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事算不上秘密,展昭道,“昨夜被人用刀砍死。”
季风后知后觉的沉浸在这个消息中,钱开为人虽不算太为讨喜,但还没到众人恨其不死的地步,究竟是谁下的这个手呢?
展昭见她眉头紧皱,还以为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安慰她道,“开封府在着力缉捕真凶,姑娘不必惊慌。”又道,“姑娘若实在害怕,可以暂时找旁的地方落脚。”安慰几句便风一样的走了。
他走了,季风的摊子也看不下去了,她必须得回家看看究竟情况如何。
家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季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了进去。钱开房内围了一大群差役看守,正巧白玉堂也在其内。
季风与他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白玉堂进去了。
场景较展昭描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开仰面躺在屋内的小床上,他的脖子被重重的砍了一刀,几乎与身体分离,从巨大的伤口出喷射出来的血液早已凝固成暗红色,在身旁的墙壁和床榻上留下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饶是季风见惯重口味的场面,也禁不住抖了一抖。
白玉堂站在她身旁感叹道,“钱开活着的时候差不多月月到开封府一日游,谁能想到断气了他也不忘折腾我们一回呢。”
季风道,“抓住凶手了吗?”
白玉堂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钱开这个人混迹人间,几乎和谁都有过口角,但又没闹出过什么大事。乍然间找起来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他又补充道,“初步怀疑是财杀。”
季风道,“何以见得?”
白玉堂道,“赵虎去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家中调查了一番,同行的几人都说他昨日手气出其的好,几乎赢到手软。若非初五赌场关门,说不准得抱着金元宝回来。”白玉堂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他这间混乱不堪的容身之所道,“我们连你的房间都搜查过了,钱开昨日赢的钱已经不翼而飞。”
终钱开一生从未信奉过什么干净整洁、持家有道之类的鬼话,他一向都是挣一天花一天的主儿。房间仅是一个卧榻之处,全部的家具除了一张床和两个堂柜,就只剩下当中一张红木八仙桌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也不知是他什么时候赢了钱一时兴起买回家的。脏衣服有钱时候就五个铜币全扔去洗衣婆子那里,没钱了就自己凑活着穿,一天一天得过且过孑然一身。
白玉堂忽然给了季风一巴掌道,“你晚上睡觉怎么这么死?有人进了院子都不知道,得亏他只看上了钱开赢的钱,若是顺便去你房里摸一圈,我看你还有没有命活!”
季风捂着头愤而反击道,“我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贼人找到我这只能走空,他有什么可来的。”
白玉堂听季风哭穷,心下忽然一紧道,“你晚上可别图省钱接着在这住了,虽说衙门有人看守,但难免有主意不到的时候。”
季风从白玉堂翻了个白眼道,“我至于省这几个钱吗?”
白五爷一双透亮的眸子明明白白映出两个字:至于。
他这眼神让季风清晰的回忆起了初到浙江时把白玉堂当作提款机的一系列操作,拍拍白玉堂的肩膀心虚道,“我那时候不是穷吗?”
白玉堂挑眉看她,心道,你什么时候不穷了?
季风两年多没见白玉堂,早已从当初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铜板的穷光蛋,一跃成为了嘴上哭穷,实则对钱完全不感兴趣的大佬,一拍腰包道,“晚上什么时候下班,姐姐请你吃饭。”
酒楼。
季风极为无聊的用筷子戳着面前鱼香肉丝这道菜里剩的一大堆胡萝卜,一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白玉堂对展昭声嘶力竭的控诉。
在他的话语里展昭每天每夜一心只想着夺他的功劳、压他的威风,而一干人等彷佛都看不见似的偏心向着讨人厌的猫,他则变作爹不疼娘不爱地里那颗小白菜。
可怕的是,白玉堂只自己说不够,非要季风重复他刚才说到了展小猫的第几条罪状。
季风颇为头疼的看着白玉堂的“醉状”,忽然间极其庆幸自己定了个雅间,对白玉堂道,“咱能别啃鸡爪了吗?若是让街上的女孩看见你不修边幅,说不定展昭就越过你成为想嫁榜第一名了。”
☆、七侠五义(二)
话赶话,季风数着盘子里的萝卜丝百无聊赖的往窗边看去。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不少,大多是赶来逛夜市的男女,在人群之中,季风一眼便看到了上午找他问话的展昭。他的身段气质太过出众,只借着天上的月光和街市上的灯火便能准确的抓住楼上人的眼球。
季风耳朵里灌满了白玉堂的碎碎念,这会见了展昭如同发现救命稻草一般,兴奋的打断了白玉堂的话指着街上之人道,“展昭在那儿。”他驻足了一家丝线摊子之前,似是在挑选剑穗。
白玉堂饮至半醺,猛然间遇到了“对头冤家”,一时情绪上涌,掀开窗子一跃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展昭对面,上来便抓住了人的衣领。
展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飞人吓了一跳,右手抚上了腰间的巨阙剑,待他定睛一看飞来的是白玉堂才卸掉身上的力气,疑惑道,“白兄所来为何?”
白玉堂被他问愣了,他从楼上飞下,被街上的凉风一吹自然清醒不少,哪有与人当街吵架掰扯陈芝麻烂谷子的道理,岂非被人笑掉大牙?他极为尴尬的把手从展昭的衣领上离开,作势拍拍他肩上的衣服,强词夺理道,“展昭,你这么大人了,出门怎么都不知整好衣服,还得要我从楼上下来帮你?”
展昭看着自己肩膀被沾上的油渍不发一语。
白玉堂丝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道,“想吃鸡爪了对不对?”说着冲楼上看热闹的季风喊道,“把盘子里剩下的鸡爪带下来些。”
季风与白玉堂呆了一顿饭的时间,不知不觉与他的脑回路碰到了一起,竟也忘了走楼梯这回事,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撑开窗从上面跳了下来。
瞬间街上的叫好声响成一片!
展昭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这盘鸡爪,忽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头痛。他认出季风后极为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姑娘与白兄是旧相识?”
白玉堂锤了一下季风的肩膀道,“这你还看不出来?”
展昭心道,看这行动力就知道你们两个是一路人。他道,“钱开惨死,姑娘还是尽早搬出那里为好。”他边说着边引着两人往顺平街走,意在带着他们离开这熙熙攘攘的主街。展爷被众人看一看倒无所谓,一个官差一个姑娘在街上表演卖艺着实离谱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三人还未走出二百米,店小二便追了出来道,“姑娘,您这饭钱还没结呢。”他看着季风手中端着的盘子道,“对了,还得加上一个盘子钱。”
季风后知后觉把盘子往白玉堂怀里一塞,掏钱结账。
所幸季风才搬来两天,家中收拾起来并不困难,她一边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包中塞,一边腹诽道,与白玉堂做朋友真是开了眼界,一晚上的时间把脸丢尽了不说,吃饭吃到一半还得连夜收拾行李卷。
她在心里编排的正欢,白玉堂已将床上的被褥全部收拾好,手一撑桌子便坐了上去,面对面对季风道,“你不是在说我坏话吧?”
季风不打自招道,“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凑近了季风的耳朵道,“你当五爷没说过别人的坏话?”说着握住了季风的胳膊向后一拧。
季风岂能叫他如愿?当即反握住白玉堂的手腕,向下翻身就要将他甩下去。
他们两个都不是正经干活的料,刚起个头就一来一往的打闹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闹得正欢,就见展昭从厨房提了一大块肉进来,白玉堂差点与他撞上,耍帅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堪堪躲了过去,道,“什么事?”
展昭提着肉对季风道,“这是你买的?”钱开与季风个顶个的懒,一到饭点便直奔酒楼,由此饶是季风搬了进来,厨房仍是一块未经开辟的无主荒地,里面连个盐罐都没有。这种情境下厨房里放着一块新鲜的肉,的确是件怪事。
季风摇头道,“旁边肉铺老板送我的。”
白玉堂道,“非亲非故的,你又刚搬来,老杨送你肉干嘛?”
季风道,“你认得他?”
白玉堂道,“他是法场砍头的刽子手,春夏两季就看着这间肉铺,秋天去刑场当班。”
季风自来之后从未去过法场,若不是经白玉堂提起,她差点忘了世上这个古老职业的存在。她回答道,“昨日我扛着笤帚扫街,天亮回来时他见我心好,便把肉送给我了。”
此事的确极合情理,老杨虽是一名刽子手不招人待见,但平日里心肠不错,见哪家有难处都上去帮一把,肉铺价格也颇为公道。
白玉堂挑眉道,“清扫街道?你?”语气里显而易见的不信。
季风对他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白玉堂急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随后赞许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还是当初那个无利不起早、专骗他零花钱的神棍季风吗?
季风将肉拿给白玉堂道,“这我也不会做,你拿回去炖了分给大家吃吧。”
白玉堂跟她也不客气,接过来道,“明晚去开封府吃饭。”
时辰已晚,现在来不及重新找房子,几个人一合计,季风干脆就住在了晚上吃饭的那间酒楼。巧极了,开门的正是方才追出来要饭钱的那位。店小二看见他们这大包小包的架势,当即头脑有些发懵,心道,这不能酒醒之后回过味儿来发觉给的赏钱太多了,来着碰瓷吧。他拿捏着语气客气的问道,“几位有事?”
白玉堂将肩上的包袱甩到店小二怀里道,“不住店来客栈观光吗?”
听到是住店,小二舒了口气熟练的将包袱背到自己肩上,带着季风往楼上走,笑道,“客官来的巧,现下小店正好还余下一间上房。”
到了第二日晚上,季风如约提着几个街上卖的凉菜敲开了开封府的大门。怪不得人人都说公务员的待遇好呢,瞧瞧人家这伙食水平。厨娘手艺不错,满满当当做了一大桌子菜,一起吃饭的只他们几个护卫加上季风七个人。
季风拉了张凳子坐在展昭身旁道,“怎么不见白玉堂了?”
展昭道,“他与赵虎去查案子还未回来,大概一会儿就到了。”
看来公务员这个饭碗也不好捧。
显然众人都听白玉堂介绍过季风,王朝凑过来道,“姑娘,你算卦真的那么准?”
这话季风已经听无数个倒霉蛋说过,照例答道,“准。”
王朝道,“那你不如把钱开的魂魄招过来,我们问一问他不就清楚真凶是谁了?顺着查下去定能逮到真凶。”
季风哭笑不得道,“我只会算命,不会招魂。这事怕你得去茅山找个道士才成。”开封府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之士,不要求她直接把凶手算出来,反而要把阴魂招来亲自审问。
张龙取笑他道,“大哥,都说了这招定然行不通,你非要问问做什么。”
正当这时白玉堂与赵虎一前一后回来了,见他们说得起兴,坐在季风身旁道,“聊什么呢?”
他们一回来正好举筷吃饭,季风倒了一杯酒道,“钱开的案子怎么样?”
白玉堂吃着饭道,“别提了,这一天跑来跑去你猜查到了谁的头上?”
季风道,“我才认识他两天,这事哪里猜得出?”她话音刚落,灵光一现道,“不会是孙老爷吧?”
白玉堂叫她猜本是与季风开个玩笑,谁承想她当真猜的这般准,惊道,“你怎么知道?”随后又狐疑道,“你刚刚不是给我算了一卦吧?”说着搬着自己的凳子往外侧挪了挪,自他少年时被季风一卦算折了腿就长了记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算命先生给他算命,否则碰上一个和季风一样要命的,他可受不起。
季风举着一双筷子作势往白玉堂头上打道,“我闲的没事算你做什么,你给钱了吗?”
白玉堂正色道,“你怎么知道?”
季风这才将前日钱开要雇她去孙家要债的事说出来。
白玉堂喝着酒道,“你只猜对了一半。”
季风道,“这话怎么讲?”
白玉堂道,“此事与孙家有关不假,嫌犯却不是孙老爷,而是孙老爷的小妾林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水红长袖 送的营养液x20
感谢 柳寒汐 送的营养液x1
☆、七侠五义(二)
钱开虽没什么正经朋友,但好在有一群狐朋狗友。
他死前的那天晚上,正好一群人聚在一起赌钱。
李二昨日清晨便对展昭交代道,“赌场每月初五关门,不知道钱开那小子手气怎么那么好,刚玩了几把就赚了一百五十两,搁着平时肯定得玩到第二天早上。”李二偷眼瞧瞧展昭,见他没有半分不耐,接着道,“赌场关门是惯例,钱开玩得上瘾赶上这事自是没好气,就喊了我们几个兄弟一同去孙老爷家寻开心。”
经过钱开去开封府告孙老爷拖欠赌资一事,满衙门没有不知道孙老爷欠钱一事的人,展昭道,“怎么寻开心?”
李二搓搓手掌,嘿嘿笑道,“没什么特别的法子,无非是半夜三更堵着他家门口叫骂几声出出气罢了。”
展昭有丝怀疑道,“只是这样?”
李二道,“追债没别的法子,只得这样,我们又不是江洋大盗,总不能翻墙去他家里不是?”
展昭点头,想不到他们如此遵循地痞流氓的行事原则,又道,“你再细想想,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事?人北海前必有反常,若非出在这处便是出在了其他地方。
李二眯着眼睛寻思着昨晚的事,猛然间眼睛里出现一丝亮光,又不确定的对展昭道,“只有一点屁事,不太特别。”
展昭道,“但说无妨。”
李二与钱开去孙老爷家催债已不是第一次了,他道,“以往我们去孙老爷家门口叫骂,他总是大门紧闭,不然就差下人说正筹钱呢,过两天就能还上把我们对付走。只有昨天晚上孙家的下人给我们送来两大坛酒。”
送酒?展昭抓住了这个词道,“他送的什么酒?”
李二摸摸头道,“这我也不清楚,味道特别烈,肯定是好酒。”他听展昭问起这个还以为是他馋酒了,谄笑道,“我那儿还剩了一些,展爷您不嫌弃就去尝尝。”
展昭心想看看这坛酒的来历,便跟着李二去了他家。
李二家里和钱开家差不了太多,床头边的酒坛十分醒目,展昭拿起来一闻便觉这里面的酒无比烈,若将一坛全部灌进肚子,必定会昏睡过去。他皱眉道,“这两坛酒是你们兄弟一起喝的?”
李二摆摆手道,“不是,钱开素来喜欢灌酒,这次拿着这么好的,肯分出一坛来给哥几个就够意思了,剩下那一坛肯定拿回去自己喝了呗。”
展昭顺着他的话问过其余几个人,得到的结果一般无二。
当晚喝了酒,醉后即被人割掉头颅。送酒之人定逃不了干系。
更巧的是,孙老爷当晚并不在府内。
据他供述,昨晚和娘子去了临镇岳父家借银子还债,今日清晨方才回来。
他身上本有嫌疑,案发当晚又不在府内,当即就被展昭扣了起来押送开封府。
升堂。
孙老爷跪在地上直声喊冤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包公一拍惊堂木喝道,“你将昨天的事原原本本的招出来,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定论。”
孙老爷被他吓得定一定神,良久道,“小人欠了钱开的银子,近日被逼得紧,没办法先去隔壁镇子岳父家借些银钱周转一二。昨日下午动身,在岳父家歇了一宿,娘子决定在娘家多住几日,我今天早晨才回来的。”
包公问道,“你可有人证?”
孙老爷急不可耐的点头道,“有!有!我全家上下,还有我岳父家都能证明。今天清晨正是小妾林珂在街口接我的。”
他说的这些话不可尽信,都是沾亲带故的亲属,难免会包庇一二。尽管如此,包公仍是让他暂且下去,叫把小妾林珂带上来,遣张龙去孙老爷的岳父家查探清楚。
所幸孙老爷家离开封府衙并不远,不多时便将人带了上来。包公道,“林珂今日清晨你去了哪里?”
林珂虽是第一次上堂,但远比孙老爷镇定许多,她跪下禀道,“我家老爷昨晚去亲戚家之前就说好了今早要回来,我便早早的起来去肉铺买了馅,去街口等着老爷,打算中午包饺子给他接风。”
少顷,肉铺杨老板赶来作证,话与林珂说得一般无二。他的肉铺一向开门最早,林珂第一个跑来买肉,记得十分清楚。
事情件件发生,看似合情合理,将孙老爷的嫌疑洗刷干净,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包公在院内来回踱步,细细思索此案的每个细节,只觉得有些关键的要素没能抓住。此时正是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开饭了。他不经意间瞥到后院厨房运菜的板车,忽地灵光一现把厨娘叫出来问道,“府里中午的肉菜都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厨娘听闻一向忙于案件的相爷问起此等杂事,心中不免奇怪但仍老实答道,“大约就现在这个时辰,送菜的老刘刚走,您找他有事?”
包公听闻此话,心中已有定论,摆摆手道没事。林珂清晨便前往肉铺买中午的肉馅,之后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等待,这样一来很少再有人怀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下午继续升堂,而这次的嫌犯仅有林珂一人。
包公道,“犯妇林珂,还不将你杀害钱开之事速速招来!”
林珂惊跪到地连声喊冤。
包公见她拒不认罪,吩咐将孙老爷带上堂来道,“你昨晚为何携妻前往岳家?”
孙老爷还未清楚事情发展,顾不得问身旁的小妾发生何事,如上午一般答道,“我欠钱开赌债,去岳家好筹钱还债。”
包公问道,“你欠钱开赌资已不是一日之事,为何偏要在昨日前往岳家借钱?”他见孙老爷跪在堂中依旧是一副迷糊样,便道,“你且仔细想一想。”
孙老爷毕竟是经商之人,脑子拐了几个弯就隐约猜到是旁人故意陷害,他缓缓道,“借钱一事我娘子曾提过几次,近日被钱开逼得紧,身边诸人都劝我去求岳父借钱周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一顿,扭头看向林珂道,“是你!”
林珂跪在地上抖若筛糠慌乱道,“不是不是,老爷这绝对不是我。”
孙老爷怒道,“小娼妇,怎得不是你?分明是你这几日直往我这儿吹耳边风,昨日还不忘问我何时归来,分明就是图谋不轨!”说罢,指着林珂对包公道,“大人!是她!是她要陷害于我!你一定要还我个清白!”
包公道,“林珂,你还有何话要说?”说罢,他命展昭将证物呈上。
砍死钱开的凶器只是一把随处可见的菜刀,展昭已暗中将孙老爷府上搜查一遍,这把刀已经被洗刷干净,藏在林珂的枕头之中。以林珂的谨慎态度来看,这必定是杀害钱开的凶器无疑。
果不其然,林珂一看到这把刀便再也忍不住,直接签字画押。
季风听完咋舌道,“这姑娘不简单呐。”感叹过后她又有疑问道,“她这么做图什么?”林珂虽是不入流的妾室,但傍上了孙老爷起码一辈子过安稳日子吃喝不愁,眼前这些赌债应该只是一时之困。她做什么想不开设计让孙老爷背上杀人的官司?
白玉堂饮酒道,“你有所不知,孙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欠钱开赌债不假,但又不愿意让自己暂时受困,便与娘子合计了个法子,将府上没多大用的下人卖出去,好歹还能赚上一笔,这名单盘算来盘算去,就打倒了林珂的头上。
林珂是两年前孙老爷纳进门的,漂亮是漂亮,但现在已无甚新意不如将她发卖出去,她姿色不错,定能多卖出几倍的钱财。此次去岳家借钱,正是打的卖掉林珂后就还上银子的主意。
这话正巧不巧,刚好被林珂听见。
市局如此,女人被卖掉后无非是两种结果。一个是去勾栏院当卖笑的姑娘,另一个就是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杀了钱开,令孙老爷顶罪当是最妙之法。林珂若不抓紧了替自己打算,才是真的傻。
季风啐了一口道,“这还是人吗?”
白玉堂本已平静下来,这会儿竟又被自己说的蹭蹭直上火,把酒杯一摔道,“我现在就去他家里,把那个龟孙子的耳朵割下来下酒!”
展昭一把按住他道,“白玉堂,莫要冲动!”
白玉堂丝毫不领情,肩一抖将他的手甩下来道,“五爷不像你,胆小怕事。”
季风早已将自己的椅子后挪一米退出战区,趁空急忙打圆场道,“两位英雄好汉,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展昭道,“姑娘请讲。”
季风道,“林珂再如何狠得下心,也是个妇人。就算钱开已经醉死在床上,她如何能够将一个大男人的头颅活活砍下?”
展昭道,“正因如此,包大人无法将林珂定罪,她如今只是关押在大牢中的嫌犯。”
白玉堂道,“可不是吗!今日审了她一整天,认了自己手刃钱开一事,却死活说不出同伙为谁。”
季风道,“可能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同伙。”
☆、七侠五义(二)
这话虽应了白玉堂心中所想,但半分根据也无,他问道,“此话怎讲?”
季风道,“林珂干得出为己杀人栽赃的事,可见她心有城府道义全无。此刻她连杀头的罪都认了,怎会任凭你威逼利诱都说不出一个有根有据的名字?”
白玉堂道,“疑团正好在这,她从未练过武,绝对没有砍头的力气。”
季风道,“就不能是别人砍的?”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林珂亲口承认杀人,枕中又藏有凶器,除同伙外绝不可能另有其人。白玉堂笑道,“你怎么不说林珂中了移魂大法,我觉着这个可能性更高。”
季风道,“等世间有高人创出移魂大法这一招来,咱再提可能性成不?”若非时代不对,她真要怀疑一下白玉堂与连云望的关系。
谁料展昭道,“姑娘既道凶手另有其人,可有凭证?”
纯凭第六感说的事情,去哪里得来凭证?季风摇头道,“没有。”
展昭略含深意的给了季风一个眼神。季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既无物证又无人证,她和白玉堂的说法一个离谱一个荒谬,怪不得做了好友。
季风当即与白玉堂碰杯饮酒,冥冥中忽然道,“吃完饭我能去看看钱开吗?”她越想越觉着尸身上会留有线索。
尸体已经从房中搬了出来,此刻就放在府衙内。
酒足饭饱,一行人前往殓房。
钱开死了有两天时间,幸好现在刚是初春,尸身尚保存完好,外面的血迹也已擦干,平放在铺了白布的长桌之上。
季风举着油灯围绕尸|体走了一圈,他只有脖子上那一处致命伤,其余部位完好无损,可谓是一刀毙命。
白玉堂道,“看出什么来没有?”
季风按了按钱开脖子上断裂的伤口摇摇头道,“没有,我只瞧着这伤口有些眼熟。”
展昭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切口处道,“我亦有此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白玉堂笑道,“这可真是奇了,有什么招式我白五爷未曾得见,你们两个通通熟识?”
展昭蹙着眉道,“不像是招式,倒像是……”说罢他看着季风,试图寻找一个对应着心中感想的词句。
季风突然灵光一闪道,“习惯?”
展昭点头。
剁肉炒菜治病教书,各行有各行的习惯,而钱开的死法正是这其中的一种。
有些时候脑子里的话会梗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季风正处在这一阶段,她对仍在研究尸|体的两人道,“咱们盯着钱开也想不出线索,不如去顺平街转一圈再看看。”尽管那地方他们已查过无数次。
正值亥时,街上无甚行人,打更的声音一声挨过一声,咚咚咚的对应着他们落下的每一个脚印。
临近房门,季风却停了下来,盯着肉铺的招牌开口道,“杨老板是哪一行的?”
白玉堂随口道,“肉铺老板当然是卖肉的。”话音刚落他已然反应过来,面上一派严肃吐出几个字来,“刽子手。”
行刑之间只有秋季三个月,其余时候官府的刽子手都会另寻一份活计,比如说:屠户。
砍头并不是一项简单的活计。
它一苛求行刑者的胆量,见到从脖颈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不可惊慌;二需要行刑者的技巧,势必做到一刀砍下人头落地。
钱开的伤口改在脖子前面,若将其反转至后颈,刚好在后脑第二个骨节处,鬼头刀必经之处。
看透了这点关键,白玉堂提上刀就要往肉铺里冲。
展昭快走几步,伸手拦住他道,“你做什么?”
白玉堂怒道,“杀人偿命,自然是将他捉拿归案。”
展昭冷静道,“方才只是季姑娘的推测,毫无证据可言你凭什么进门抓人?再者开封府并不仅他一个刽子手,如此贸然行动走露风声,提醒真凶销毁证据逃之夭夭怎么办?”
白玉堂将展昭的手臂打下来道,“我说不过你。”他口中这么说着,但也平静下来,将手中的钢刀重新挂回腰间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展昭略一思索道,“你我二人现在去查一查林珂与老杨的关系,顺藤摸瓜兴许能找到线索,肉铺这里暂且让官差暗中看守。”
季风补充道,“林珂也要重新审问,现在只剩两种可能,一是林珂包庇老杨,二是老杨设计让林珂顶罪。”这案子真算有意思,每个人都想要再寻一人顶罪,偏偏都露出了破绽。
展昭道,“这是自然。”
季风道,“我明天向老杨套套话,说不准能找到破绽。”
白玉堂点头道,“你多加小心。”说罢,他与展昭一同使轻功向开封府奔去,探查两人的身世背景。
季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客栈,如若所想不差,明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
季风第二日醒的不算早,太阳高高挂起才从床上趴下,去街口喝豆腐脑。
上午时分,街市之上行人不多,季风晃悠到肉铺前站定。
老杨正在案板上切臊子,瞥见季风站在前方,笑着招呼道,“姑娘想来点什么吃?”
季风笑道,“我今天不买肉,过来帮老板算一卦怎么样?”
老杨擦了擦手,将荷叶包好的臊子递给前一位客人道,“我就是个粗人不讲究这个,姑娘不必麻烦了。”
季风没怎么受过拒绝,以为老杨是怕她要价高,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今儿没什么生意,街坊邻居就这么几个,就跑了过来给您算算,听个趣儿嘛。”
谁料老杨摆摆手道,“难为姑娘跑一趟,我是真不信这个。要不你看看我这的五花,早上刚宰的,肉嫩着呢。”
不论季风怎么说,老杨就是不上钩,绝不开口给她算透的机会,偏生她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季风无法这才离开。
坐在她的小算命摊之前吹了半天东风,正午过后季风才瞧见展昭与白玉堂从远处骑马赶回。
趁他们在门前拴马,季风凑过去问道,“查出什么来没有?”
白玉堂道,“真叫你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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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五义(二)
老杨本名杨文宇,与林珂同是开封下辖旺水县人士。
杨文宇的生父本是文人中过秀才,奈何命短早亡,在他年方六岁时便撒手西去。孤儿寡母的日子在村里不好过,杨母只独自拉扯了他半年便另寻他人改嫁,但夫家却容不下杨文宇这个外姓人,母亲无法便在嫁前给他寻了一条出路,领着他拜邻村的老刽子手赵福海为师。
赵福海从前并不叫赵福海,只因拿起鬼头刀掌管生杀夺人性命,恐日后遭恶鬼索命寿短福薄,这才托人取了一个有福有海的名字,日日喊着震慑妖邪。
刽子手不好当。
世人信奉天理轮回杀人偿命,待到他们年老大多落一个无儿无女晚景凄凉的惨状,回到村中自然也受人轻慢,故而赵福海今年四十一岁,依旧是光棍一条孤零零的住个大院子。但这一行有个绝佳的好处,那便是挣的钱多。
每年只用秋后去衙门上工三个月,其余时间均可自行安排做些小生意,朝廷给足一年的薪金不算,死囚犯们行刑前,亲属家眷皆会给刽子手塞几封红包,好求他们快刀砍下,莫再给其增添苦痛。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哉?
所以这一行就算不吉,也从未断过。
当时正是冬天,赵福海回到村中住,他门庭冷落倒也图个清静。这日闲来无事正在家涮洗,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赵福海虽与乡亲走的不近,但四邻八家林林总总的事也听了一耳朵,见着杨母这架势就明白了几分,问过生辰八字后,牵过杨文宇的手揉了揉,问道,“你胆子大不大?”
杨家在半年内陡遭变故,杨文宇一个半大孩子平日自然将种种艰辛看在眼里,尽管杨母未与他说清,但冥冥中也晓得这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大问题,脆生生答道,“胆子大。”
赵福海笑道,“好!”说着接过杨母手中给他当作拜师礼的活鸡,从厨房中拿出一柄菜刀来,将其一并递道杨文宇手中道,“胆子大的人起码得回杀鸡。”
杀鸡一事,村中妇人人人都会,对孩子来说却不是项简单的差事。杨母道,“赵师傅,还未教过他……”
赵福海手一扬,止住了杨母的话。
杨文宇个子还小,挣扎的公鸡和菜刀到了他的手中都显的无比巨大。他从未见过旁人杀鸡,自然无处模仿,只凭着感觉走到墙根下,手起刀落就将鸡的脑袋剁了下来,鸡血瞬间向上喷射。
无头的鸡身扑棱着翅膀在院中一圈圈的狂跳,它一边跳着,血一边从脖子断裂处喷洒,鸡血淋淋洒洒的溅了满院。直到它的血流干,如食物原料般躺在地上,这才算失去了最后一分生存的希望。
杨文宇怎么也没想到,“寻常”的杀鸡一词竟惨烈到了这般程度,一时怔在当场。
赵福海也被乌龙搞出的这般场面惊得愣了一愣,随即出声对他道,“文宇,把鸡肉全都拿过来。”
杨文宇的前襟上还沾着鸡血,听到赵福海的叫喊机械的点了点头,小跑几步把所有的生鸡拿到师父跟前。
赵福海接过鸡肉,抚了抚杨文宇的头,对杨母道,“这个徒弟,我收了。”
杨母看着杨文宇脸上的血迹,蹲下来帮他擦干净,忍了又忍强压着哭腔道,“你日后就好好跟着师父学手艺,千万要听师父的话。”
杨文宇那时太小,不明白母亲是何用意,他被刚才的场景吓着了,拼命往杨母的怀里钻,揪着衣服开口叫妈妈。
杨母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他搂入怀中,反而站起身来,从头上抽出挽发的银簪,双手递给赵福海提起嘴角道,“还得再麻烦师父帮他买两身厚衣裳。”说完再不顾杨文宇,扯回自己的衣服扭头向外走。
她走的极快,彷佛身后有着洪水猛兽一般,但追在她的身后只有她六岁的儿子,哭着叠声喊妈妈,他泪眼朦胧间一不小心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再也追不上去。
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杨文宇抛却了父亲教他念到一半的百家姓,拿起师父给的鬼头刀,却没有如师父一般改个吉利的名字。
赵福海问过他为什么不改?杨文宇只道,父亲给的名字留个念想也是好的。他已不是白白净净的小孩模样,身量力气样样都涨了,不认识的人见了他十有八九会猜他是个屠户。
赵福海听后点点头,抿了一口酒道,“这也挺好,不过可能没我这么有福气。”他收了杨文宇为徒,有他给养老送终,算是同行之中过的不错的,从此便也对姓名一事深以为然。
杨文宇道,“自然不敢和师父相比。”
赵福海的福气的确好,他死后的棺材都是徒弟特意去城中订的厚木棺椁。
杨文宇虽不受村民待见,但年岁见长也有了倾慕的女孩,那人便是林珂。她本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父母亡故后寄居在叔父家。
杨文宇见她与自己同样的命苦,又与家中父母一样识文断字,不知不觉便心生爱慕。他生怕姑娘不喜,羞于将此事说与旁人听,只好等夜幕深沉,时不时买些小玩意放到姑娘窗下,毕竟他们这一行,年轻力壮之人没有缺钱的。
一来二去,两人便认识了。
直到那天,他偷偷往林珂窗前放一块羊肉时,她打开了窗子,在月光下笑着把手绢递到他怀里。杨文宇忘了自己是怎样捧着丝帕离开的,只觉左胸膛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彷佛耐不住空间的狭小要跳出来高歌一般。
他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旧书,琢磨了半天才东拼西凑攒出一首情诗,练了好几天字将其誊到纸上,伴着心跳等到夜幕降临交到林珂的手上。
他不知道林珂是怎样在太阳光下嘲讽他的字不堪入目、诗句东抄西袭,又怎样与伙伴炫耀明日必会给她拿两套好的耳坠来,到时借她们戴上一戴。他的爱情只存在于夜色中,等待林珂推开窗之前。
孤独的人最容易陷入情网。
日子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了两三年,恰逢林珂随着叔父出了趟远门上开封,给在那儿当木匠学徒的表哥送衣服,被孙老爷看中,要纳了她做妾。
林珂在心里略一合计,只想着孙老爷一介富商,日后进了门吃香喝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哪用得着再与杨文宇周旋,二来她打听过孙夫人比老爷还大上几岁,她只用熬上个十来年,把人熬死了,到时候正室夫人的位子还是得她来做。
没几天便高高兴兴的收拾行李,进了孙府大门。
到这时杨文宇才明白他此前的情情爱爱皆是梦一场。
他的命不好,从小到大一直在失去,他的父母、师长一一远走,如今得知心上人的背叛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他从前有多爱,如今便有多恨。
他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幼时长大的院落、师父留给他的房子、父亲传下的几亩薄田,收拾了行李前往开封,只有秋天回过一次旺水县当差,在衙门借住了三个月,期间一次故土也没回。
就连林珂也不知道,他随着她到开封来,不是爱惜她,只是在伺机报复她,他要叫她身败名裂、一命呜呼。
他盘下了一间肉铺,平常坐下来生意也还不错,就这么等着,过了半年还真让他寻着时机。孙老爷欠了钱开一大笔银子,打算将玩腻了的林珂卖掉抵债。他知道的这么清楚自然是由于林珂在夜里找他求助。她如同从前的杨文宇敲开了窗户,妄图求旧情人出钱救救她,半年后的她已经忘了以前从窗户里抛出过什么。
杨文宇把她叫进来道,“你看我这铺子只有这么大,卖了也不止还得了你家老爷欠的债。”
林珂被铺里的血腥味呛的皱了皱眉头,留在大门附近道,“杨哥哥,你没有给他还债的钱,买下我的钱总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