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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筐橘子皮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06

花无缺道,“那是移花宫以前做的仙子香,制药初时未掌控好分量,虽然能治百病,但却令人痛苦不堪。我出宫时荷露便说带着以备不时之用。”接着略带不解道,“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强壮,我时时让着她们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成了坏毛病?”季风从小看着花无缺长大,在机缘巧合之下与他左右相伴,一路上亦师亦友。季风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可谓不低,故而她说得每句话,花无缺都会记在心上。

这件事季风却是不知道的,她低头叹口气,打算现场教学,给他来一段人人平等,在这个古代男尊女卑的大背景下,花无缺竟然被教成了一个田园女权扛大旗者,邀月宫主真算得上是功不可没。

一路上从道德讲到法律,从权利讲到义务,花无缺听没听进去季风不知道,她差点儿把自己绕晕,还连带着半路放了一个柳玉如。

要按着花无缺的意思,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季风在旁边也不是干喝风不说话的,败光家财也得给柳玉如个教训,花尽最后一丝积蓄也得买个武功减值药水给她灌下去,免除后顾之忧。

放她时,铁心兰还担忧道,“峨嵋已经放出话来,若是之后还有人效仿柳前辈,跑来找咱们的麻烦怎么办?”

花无缺从旁安慰道,“觊觎‘宝藏’之人我们那天便已见得七七八八了,究竟藏宝图所说是真是假,各人心中都有考量。除了柳前辈,应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很快,武汉便到了。

这里不愧是座大都市,牵马刚进城门,便觉一阵繁华之气扑面而来,城门口人来人往拥挤不堪,拉车的、看病的、忙着出城进货的、忙着进城寻亲的……好不热闹!

穿过这条街便到了闹市区,远远的就能听到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衣服上皂角粉的香气、女人头上刨花油的甜腻和街边卤味店飘来的一阵阵肉香。街边乞丐也学得聪明,专挑人多的街口蹲着。

兴许是时机不对,季风来到这地方也有很长一段日子了,不是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山上、庙里住着,就是在杂草丛生的路上,去过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几个普通的小镇,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浙江金

这里的街道宽阔笔直,向前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家坐北朝南的大客栈,牌匾上的大字涂着金粉,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荷露率先进去,熟门熟路的掏出两锭银子递给掌柜道,“来五间上房,准备一桌好菜。”

做生意的见了银子哪个不高兴?掌柜的也不例外,麻利的开了五间房,顺嘴吆喝过来一个小二招呼客人。

这时候,季风才瞧出铁心兰的反常。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每个人都很高兴,就连常年冰块脸的荷露,嘴角都轻微勾了起来,但铁心兰竟然兴奋到指尖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抬手把铁心兰揽过来,关切道,“心兰,觉得武汉怎么样?”

铁心兰回牵住季风的手,激动道,“季姐姐,你今晚有没有事?”

季风最近快把算命的老本行忘得差不多了,晚上不用整人,当然闲着没事做,她一口应下来道,“没事啊,晚上去逛街?”

这个提议刚好碰到铁心兰心里,与季风商量好吃完饭就出门后,她便拎包袱哼着歌回自己房间了。

季风低头一笑,果然逛街是一项不分年龄、不论年代,所有女人都极其钟爱的一项运动。

华灯初上。

武汉有不少成衣店,铁心兰对此兴致勃勃,每看到一家便要去里面试个高兴,想要找出件最衬她的买下来。铁心兰去里面试衣服,季风就坐在店家准备的长凳上抠手,随时准备着为新造型给出个客观且中肯的建议。她没有握紧荷包冲向战场的主要原因就是,一身逗比气息走不了甜系路线。

在给完一套新的建议之后,季风百无聊赖的调侃道,“打扮了一晚上,这是要穿给谁看啊?”她意有所指,这几日凭着对八卦气息异常灵敏的鼻子,早就嗅到了些她和花无缺之间不寻常的苗头。

铁心兰付好了银子,半是羞恼的轻轻锤了季风几拳道,“我想先买下来,穿给我爹爹看。”

此刻只能用笑来缓解尴尬。

季风干笑两声道,“那咱们就接着看看吧,衣服买了,首饰胭脂随便挑,姐姐买单。”

铁心兰正在兴头上,听完便如同一只小鸟一般飞了出去。

季风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一路上铁心兰都姐姐、姐姐的叫她,眼看着她稿子就要改完了,临走前总不能让孩子白叫吧。

想到这茬,她开始左右留意着路边的东西,想着也给剩下的几个人带些回去。

可惜看来看去也没见着好的,反正交稿也不急于一时,等着明天再来看吧。西边店里的酱鸭脖闻着味儿倒是不错。

她出门时正好看见铁心兰在道边儿上同一位大妈说话,等她们说完季风才晃过去道,“这是怎么了?”

铁心兰也没料到季风会过来的这么快,目光闪了闪才道,“问……问路。”

她的确是不会说谎,直来直去一条路,有什么可问的?

这种事情没必要刨根问底,谁还没个隐私了,再说了就铁心兰这个性子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来,季风随口找了个话题道,“这款口脂的颜色不错,很衬你。”

“是吗?”铁心兰不觉抿了抿嘴,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都悬着灯笼,大大小小一齐把街道点亮,整座城市的夜晚被汇集成了灯的海洋,她就在这片灯火中间,冲季风露出一个略带苦涩是微笑。

逛街之旅自然就草草结束。

她们大包小包往客栈里走,一路上竟相对无言。季风已经猜到莫非是铁心兰的父亲那边出了事,但事关家人,她不说,季风也不好问。两人别别扭扭走到房门口,季风忽然叫住了铁心兰一字一句认真道,“若是遇见什么难处,一定记得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这么基?/挠头

☆、绝代双骄

季风坐在桌旁,手里摆弄着两根筷子等着人来齐了吃饭。

今天早晨实在有些奇怪,众人都到齐了,只差铁心兰一人。他们一齐呆了一段时间,平日里都是季风在梦里闻着香味,摸索着起床后正好赶上早饭端上桌。今天平常戏照演,但不知为何无故换了女主角。

季风估摸着时间离菜上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作为一个重度起床困难症患者加上昨晚事件的知情者,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起身挪开椅子道,“我去她房里看看。”

她还未离开桌旁,抬头便看到铁心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未施粉黛,走近了还能看到眼睑下淡淡的青紫色。

花无缺关切道,“心兰姑娘,你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铁心兰淡淡一笑道,“没有,这几日风餐露宿,乍一睡到床上倒有些不习惯。”随即又抱歉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了这么久。”

荷露笑道,“姑娘下来的时间正好,饭菜晾了一会儿不烫口。”

众人边吃边聊,季风问道,“昨天你们查的怎么样了?那几封信的来处有没有头绪?”

花无缺笑眯眯道,“暂时没有线索。我昨日把城里养鸽子的大户人家都转了一遍,今晚再去看看,总能有所发现。”

这时铁心兰不动声色的问道,“无缺公子,你们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花无缺垂眸略一思索答道,“这也不一定,少的话十来天,多的话怎么也得住上一个来月吧。”毕竟武汉人海茫茫,谁也不能保证始作俑者下一刻便能自动送上门来。

铁心兰咬咬嘴唇道,“心兰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无缺公子答应。”她第一次说出求人的话,眼里已经含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只瞪了瞪眼睛就迫使它流了回去。

花无缺带着疑问看向她,口中宽慰道,“姑娘尽管说,只要无缺办得到,一定竭尽全力。”

铁心兰强忍着说谎的不适解释道,“我前几日得到消息,爹爹可能已经离开了武汉。在这里找个两三天我便要启程离开,可能来不及和大家作伴了。”她停顿了片刻又道,“这一路上我深知江湖险恶,若是没有各位的帮忙,心兰现在死在哪都不一定呢。”

花无缺忙推辞道,“此话严重了,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我们都只是顺手帮忙罢了。”

铁心兰道,“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大家。只是我就要与大家分别,不知能不能讨一支迷香来路上防身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花无缺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对荷露道,“去我房里取一束鸡鸣五鼓返魂香来,拿给心兰姑娘吧。”

荷露放下筷子,低头叹了口气,离桌提裙上楼。

铁心兰在后面小声道,“我不急的,等吃完……”饭再去拿。她说着说着渐渐消了声,早晚都是要拿的,现在假情假意的阻拦有什么用?

荷露性子直,最受不得这种惺惺作态,她冷哼一声用筷子敲敲碗边道,“吃着饭呢,哪来这么多话?”

花无缺轻声喝止道,“铁萍姑。”

这也没有止住铁心兰的尴尬,她被荷露的话一激,手脚更不知道往哪里放。

季风见这场面,从筷笼里拿了双筷子塞进铁心兰,打圆场道,“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铁心兰握住筷子,强扯出一个笑来给季风道,“谢谢姐姐。”她吃了两口便再也忍不住,放下碗筷留了一句,“我吃饱了。”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季风敢打赌这个小姑娘一定是回去抱着被子哭了。

这顿饭没人能吃得下去了。

花无缺对荷露说道,“你日后莫要再这样挖苦心兰姑娘了,她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闯江湖本就不易,何必在平白为她增添烦恼呢?”

荷露反驳道,“她若一直跟着我们也就算了,可是一路上她明明有事隐瞒,到了此地不先去寻父,反而一脸委屈的问我们讨要迷香,谁知道她是何居心。”

花无缺和声道,“心兰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只是拿些迷香而已,不碍事的。”

季风正色道,“这几日你还是多看着她一些吧。”

花无缺也知道季风与铁心兰素来交好,问道,“出了什么事?”

季风道,“我也不太清楚,估计与她父亲有关。”

铁萍姑早已将鸡鸣五谷返魂香拿过来了,花无缺将其递给季风道,“你素来与她相熟,这个就麻烦你给她送过去吧。”

季风接过纸包数了数,刚好五支,她想了一下又把它们递回给花无缺道,“还是你去送吧,顺便带张手帕安慰安慰她。”

每一个夜晚都和之前无甚不同。

大堂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就,季风的身前点了两根蜡烛,她坐在当中写稿。

没办法,白天没灵感,晚上想睡觉,只好熬夜点灯,效果最好。

她是没什么问题,倒把深夜归来的花无缺吓了一跳。

季风抬手蘸墨,恰好瞥见花无缺,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花无缺道,“我去看着心兰姑娘了。”

季风啊笑道,“你还真去了?”说着顺手把右侧的蜡烛移到左边去,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花无缺坐下,小声道,“没暴露吧?”

花无缺轻轻摇头道,“没有,我等她睡下了才进来的。”

季风一脸敬佩,感叹道,“厉害呀”别的不说,单在外面生生等到人家睡着再进来,就不是一般人能等得了的。好在她也没忘记正事,说着双眼向铁心兰的方向瞟了一眼,“她怎么回事?”

花无缺微不可察的皱眉道,“她去了江南大侠江别鹤的住处,在他的卧房里点了一支返魂香。”

季风惊讶道,“小姑娘出息了啊,她没给江别鹤一刀吧。”鸡鸣五谷返魂香的威力可不是吹来的,别管你是什么侠、什么道,就算是齐天大圣来了,那也是一秒撂倒。

花无缺颇不赞同的看了季风一眼,严肃道,“江大侠当晚并不在房内,侥幸逃过一劫。他仁义之名誉满江湖,我实在想不出心兰姑娘要杀他的理由。”

季风搁笔拍拍花无缺的肩膀道,“他誉满江湖自然也就恨满江湖,这有什么稀奇的?”

花无缺开口道,“季姑娘,明晚你能不能与我一同去?若是她真要下杀手,你素来与她叫好,或许能劝她一二。”

生死之外无大事。她与铁心兰也只是区区几天的结伴之宜,怎么有能力劝的她放下屠刀?但季风看向花无缺那双充满希冀的双眸,忽的住了口,她点头道,“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孙悟空:怎么又cue我?

☆、绝代双骄

话虽如此,季风到目前为止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上。

不知道小鱼儿的运气是好还是差,他从高耸入云的悬崖上掉下,还能活蹦乱跳的成了江南大侠江别鹤的贤侄;不巧却遇到了誓要亲手杀死他的对头花无缺。

这处茅草屋已经很旧了,季风把身体倚在门板上时,耳边还听到它一下子打开磕在墙上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江别鹤在旁听闻花无缺为小鱼儿未死一事感到高兴,自是以为他们相熟道,“在下虽然武功难等大雅之堂,但定会拼死维护贤侄安全。”

花无缺悠悠道,“您拼死也要救他性命?”

江别鹤见他神情不对,还未出口试探。小鱼儿趁江别鹤分神,跳起来躲开他按在自己死穴处的手掌,躲在其身后,附和道,“我爹与江大侠素为好友,你竟然想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要了我的命?”

花无缺有些许为难道,“那可真是不巧,弟子对江南大侠多有敬意,却是一定要杀掉江鱼。”

小鱼儿从旁给江别鹤带着高帽,一口一个仁义无双江南大侠绝对不会不顾及亲侄儿。花无缺亦已坚定要杀他的决心。徒留江别鹤一人后悔不迭,这戏真不知如何收场。

突然间江玉郎捂着肚子冲了进来,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唇色已苍白的透明,颤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小鱼儿道,“你作何要在酒中下毒害我?”说完这句话便再也站不住,扶着桌腿一点点蹲了下去,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种情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别鹤更是当场怔在原处,随即便反应过来拔出剑柄,“我们父子待你不薄,谁料你歹毒心肠竟要加害于玉郎?”这下江别鹤终于有了要杀他的理由,提起剑来,一下就能结束小鱼儿的性命。

这一招却被花无缺轻轻松松的挡住了,江别鹤满脸惊异的望向他,既为他年纪轻轻便已精深的武功,更是为他为何下定决心杀了小鱼儿又拦住这柄剑。

花无缺还是那副温润风雅的神态道,“不劳前辈动手,在下是要亲手杀他。”

此话一出,江别鹤的脸竟变得和他儿子一样白,他“噔噔蹬”几步退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俨然一副毒药发作的神态,他惨笑一声道,“那便有……有劳了……”

花无缺表面看起来冷心冷清,却一向心善,他将仙子香和素女丹从怀中掏出便要递给江别鹤父子服用。

可惜中途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花无缺疑惑的看向季风,“姑娘”二字还未出口,季风已经把两瓶药放入怀中,双手抱胸对江别鹤道,“移花宫有灵药可解百毒,就看江大侠愿不愿意出这份免灾钱了?”说罢向前走了一步,将花无缺护在身后。

她来时便注意到了江别鹤的面向,双眉左高右低、眼眸微凸、面颊凹陷,一看就知是笑里藏刀、大奸大恶之徒。一时之间对小鱼儿的态度更改多次,一会儿是世交、一会儿又有了不共戴天之仇,皆以花无缺的话马首是瞻,哪像是位大侠?明明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花无缺是被季风看着长大的,只这一个动作便明白她一定是看出这之间有什么古怪,他面上不表,心里暗暗警惕。

这君子爱财,取之“无”道的说法跑到了移花宫那里,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江别鹤看季风的神情不似作伪,花无缺更未加以阻拦,尝试与对方周旋道,“敢问贵派妙药怎么卖?”

季风打量着这三间破旧的茅草屋和同样在屋内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仆道,“制药艰难,一百两一粒的价格不算高吧。”

江别鹤听闻她的天价药,苦笑一声道,“在下……在下囊中羞涩,暂……暂时拿不出……这么多。”

季风此时的神情忽然变得像一个不知百姓苦痛的药贩子,板着脸道,“您虽是大侠,但也没有白拿旁人东西的道理,是也不是?”

江别鹤道貌岸然的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场景,按常理来说,他这么大的名声,无论是上一辈的英雄还是新出的弟子都会给他三分薄面,一时尴尬只道,“姑娘所言有理。”

这一瞬间却让季风看出了端倪,脸色惨白瘫在椅子上的人,说话哪有这么流利?她轻轻扬眉故意让江别鹤难堪道,“江南大侠这么大的名声,竟然连儿子的救命药都买不起。”

江别鹤苦笑连连道,“惭……惭愧。”

抓着桌腿蹲在一旁的江玉郎为其父辩解道,“我父亲……两袖清风,怎么挣得那么多钱买……买你们的黑心药!”

江别鹤身重剧毒再反驳已是吃力,只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江玉郎的无礼。

这倒是奇了怪了,武艺高强的老子喝了毒酒一副马上就咽气的样子,和小鱼儿功夫半斤八两最先中毒的儿子却还有的是力气说话。

小鱼儿趁乱早已跑到了床的另一侧,若不是花无缺一直盯着他,想必他早已一溜烟逃跑了。这会儿看到季风给狠狠耍了他一顿的江别鹤父子俩早不自在,赶紧在一旁帮腔道,“你书房里不是有几十万两银票吗?区区一百两买颗药都舍不得,还盼着人家送你,真是越有钱越抠门!”他边说边啧啧作响的咂着嘴。这惊天奇闻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好像是什么小道消息、娱乐八卦似的。

他这话不必说完,这要前半句就够花无缺暂且放下杀他这个行动了。

花无缺追问道,“此话当真?”

小鱼儿满不在意道,“当然。”

江别鹤自发现小鱼儿暗访他的书房后便料到定会有这么一遭,他的心愈来愈沉,面上仍是一副虚弱痛苦的神色道,“你……你何必血口喷人!”

小鱼儿自幼在恶人谷无法无天的长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哪会遇到被人冤枉的时候,他道,“那你们就跟我来,看看究竟谁说的是真话。”说罢昂首走出了房门。

铁心兰此前一直以为小鱼儿已经死了,这下得知他还活着更是万分惊喜,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周围,可惜现下没有说话的时间,即便如此她仍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季风向花无缺使了个眼色,若始作俑者就是江别鹤,这么大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又同在武汉,八成他们前来此地所为的藏宝图一事也有了结果。

花无缺轻轻点头。

季风上前掏出药瓶,将其喂进两人嘴里,抬手便把江玉郎劈晕过去,对江别鹤道,“失礼了。”随即掺起他,跟随在小鱼儿背后一同前往后园。

花无缺从旁谦恭有礼道,“一会儿怕是情况复杂,令郎还是留在房内更为安全,素女丹自会解毒,还请前辈莫要担心。”

不知江别鹤是怎么装饰的家里,放眼看去,他家后园竟比鬼屋还要阴森可怖。未等季风反应过来,一只黑猫如同鬼魂一般窜进了他的怀里。

仙子香和素女丹药效极好,他现在已能将猫抱起,轻抚了几下它头顶的几根绒毛。

小鱼儿将一手将门推开,拽下从屋顶悬下的几根蛛丝,小鱼儿不久前刚刚来过,已经清楚那是由乌金丝制成的假网,这时蛛网下的柴堆竟缓缓的移开,露出一处洞口。

江别鹤此时竟不见丝毫慌张,拦在门口道,“我这处房子乃是朋友赠予,这里是祭拜伯母的祠堂,想是不愿被人打扰,才费劲心思建了这一件密室,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了。”

小鱼儿哪会理会他这一点?站在门口颇为欠揍道,“来都来了,我们跟着一块儿去拜会一下江大侠的伯母啊。”说罢抬脚进门。

在进门那一刻他便愣住了,供桌、蜡烛、牌位,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显然是一副刚刚被祭拜过的样子,哪有半分书房的影子?他咬着牙对江别鹤道,“好!好!好!算你江大侠技高一筹,我认栽了。”

花无缺与季风见了这番场景,分别低头向江别鹤道歉。

他极为大度解释道,“我今日曾来看望伯母时大概被他瞧见了,所以才被编造出这个谎话来,若你我易位而处,我也不免会上他这个当。”

这句话明显是在为跟风前来的两人找台阶下。

幸好季风向来是能屈能伸,脸上笑嘻嘻,心里那啥啥,早就是熟练工种。

熟悉而不失尴尬的寒暄之后,花无缺施礼道,“弟子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向前辈赔罪。”说完之后,一双眼睛便盯上了小鱼儿。

小鱼儿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咱们出去打,在这儿若是把他的草房打塌,岂非要找我的鬼魂来索赔?”

花无缺闪身让开道,“请便。”

两人之间的差距明眼人轻易便能看出,小鱼儿走出这扇门就是在走向死亡,他在堂堂正正的走向死亡。

季风与花无缺并肩而行,走出一段距离才偏头在他的耳旁轻声道,“那江别鹤实在有古怪,一会儿我返回去盯着他们。”

这件事花无缺自然也能看出不对劲儿来,轻声道,“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季风便听到刀声,铁心兰的柳叶刀直冲着花无缺的后心飞去!花无缺绝对能躲开,也绝对不会怪铁心兰,但她还是想试试,能不能靠这一招搏回小鱼儿的命!

这一刀的力度绝对不小,它的断刃飞出深深的插进地下。

花无缺现在不能看向铁心兰,因为这一眼会让她陷入极其难堪的境地,而花无缺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感到不舒服。

花无缺考虑的多,季风可懒得顾及她的面子,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铁心兰此时却不敢对上季风的目光,她低头左右瞧瞧,从右眼角流出一大颗眼泪。

季风嗤笑一声,合着还委屈上了,这样的女生我上学的时候一个打十个。下了杀手再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这一招万里有一让她得手了,血溅当场的便是花无缺。

从初见时花无缺便已明确要杀小鱼儿,铁心兰如此介意,何不在峨嵋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一路相伴与花无缺言语暧昧,又要痛下杀手,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花无缺抬手拦下季风轻声道,“正事要紧。”

季风深深的看了一眼花无缺道,“你自己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期更新鹿上线

☆、绝代双骄

房外有棵树正对着后园,是个蹲点儿的好地方。

季风还未站在树杈上就及时发现了不对,夜色深处,那只如同无常般的黑猫正趴在那里小憩,猫的感觉极其灵敏,呼吸之间的声响都足以警醒它们的美梦,而它醒来之后必定会第一时间钻进江别鹤的怀里,这无疑是最忠诚的守卫、最隐秘的护院。

此时此刻,季风腾在半空,半路回转已是无望,轻功再高绝也不可能有飞天之能,思量之时只剩半刻。这种事情只许快不能慢!她的左手轻轻借了一下树杈的力量,右手便急速往黑猫的脖颈处捉去,手指碰到它后颈皮的那一刻,它睁开眼睛露出淡黄色的眼球。

动物的眼睛中也藏有情绪,季风怕它嘶嚎出声,瞬间便用另一只手钳紧了它的嘴巴,将吼叫声掐进喉咙里,徒留四只爪子亮出尖利的爪牙在空中胡乱飞舞,平白添出几分骇人的气息。

猫不能死,否则岂非是打草惊蛇。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僵局。

如何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就成了大问题。季风想着,不论怎样先跑远些再说,两手提猫,以这种奇葩的姿势轻功飞行,若非晚上绝对引人注目。

季风向后退了几里地,猫挣扎久了也会累,这时它的四肢已如同累了一般轻飘飘的垂下了。季风估量了一下距离,这么远也只有顺风耳才能听见声音了,她十分放心的放开了捏住黑猫嘴巴的手,果然连半分声响都未发出。

凉意袭人,季风已经想出了解决的法子。她蹲在地上,将外裙拽了一个角出来,叼在嘴里一使劲就变成了布条,做个绳将黑猫栓在树的高处,漫漫长夜人迹罕至,就让它独自在那儿待着就好,等天色渐亮,再把它放回江别鹤那处即可。

还未等季风为自己这个极好的想法点赞,她的手拿着布带刚靠近黑猫的脖子,胳膊就被利爪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好个忠心护主的畜生!

她这一疼,手上的力气没控制住,一扬臂,猫便撞到了旁边正准备绑它的那棵树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季风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流出鲜血的手臂,手上的布条直接系在了伤口上方先止住血,找了处干净的裙摆撕下来粗浅的包上。武侠世界玩了半天,第一道伤的直接凶手竟然不是什么极其厉害的大佬,而是落再一只猫的头上。这要说出去了季神算的名声还怎么混?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在她脑子里极快的闪了一下,时间不容耽搁。祸福相依,昏死的猫更好处理些。季风忍着痛将它拎起,找了一处得以站稳的树杈,把它绑在了那处。

天将亮时,她再过来看一趟,猫死了就算了,还活着就给江别鹤扔回去。

她依旧没有选那棵最佳视角的树。看见的埋伏是黑猫,谁能知道看不见的是什么呢?不去冒这个险最好。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期间,江别鹤父子竟无任何异动,安安生生的在各自简陋的房间中一觉睡到大天亮。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般人都会忍不住在旁人走后,清点自己的所有物,这个江别鹤竟然镇定到如此地步,也不枉他混出个仁义大侠的名号了。

季风趴在树枝上百无聊赖,不禁想对江别鹤做个专访,他藏那么多钱却不能正大光明的花出来,还有什么用?留着在睡前代替绵羊吗?

“姑娘。”有人在身后叫她。

季风早已听出铁萍姑的脚步声,向旁边挪了挪身子,招呼她过来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铁萍姑见到季风,犹如受委屈的小姑娘找家长抱怨一般,垂着嘴角开口便道,“我在客栈呆不下去。”

季风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父子俩的门窗,现下铁萍姑跑过来找她聊天正好打发时间,听到这句话不禁好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咱们铁姑娘了?”

铁萍姑道,“您猜今晚公子杀没杀掉小鱼儿?”

这种问题不过脑子都能猜出来,季风轻轻打了个哈欠道,“当然没有。”

铁萍姑好奇道,“您怎么知道?”

季风道,“铁心兰跟在无缺身旁,她用尽一切办法也会阻止小鱼儿被杀的。”而这许多办法放在一向尊重女人的花无缺面前,随意拿出一个来就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铁萍姑轻叹一声道,“您说的对。”

最近几晚花无缺都在留意铁心兰的一举一动,回来的晚实属正常。而今晚梆子一慢三快响了四声,不仅花无缺和铁心兰没回来,连带着季风也没了人影。

这种情况下两人在房间里怎么还呆的下去?合计了一下便决定出去找人,好巧不巧花无缺被铁萍姑撞进,还未等她上前打招呼,便见铁心兰脱光自己身上的衣服,赤身裸体抱住花无缺,只为给小鱼儿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直到现在,铁萍姑都没搞清楚自己方才是怎么晕晕乎乎的与他们一同回的客栈!

亲近的人被另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利用,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的。

铁萍姑抢先一步跑回客栈,下一刻就要冲进铁心兰的房间,准备把她的包袱扔到大门外面。她与荷露正好是前后脚,她刚刚走上楼梯便被荷露拉住了胳膊。

荷露冷静道,“你要干什么?”

铁萍姑怒道,“让她滚。”她虽为奴为婢,但在移花宫长大的姑娘教养都是极好的,这下是真气得狠了。

荷露悠悠道,“公子会同意吗?”

这句话正好问到点儿上,铁萍姑一下子便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在楼梯上,花无缺绝不会同意。

果然在他们进门后,花无缺只字未提那刻的事,只说天色已深,叫他们几个赶紧回去休息。又道季风正在江别鹤那儿监视,天亮记得换班。

铁萍姑对季风道,“我肚量没有荷露姐姐那么大,听到公子说就赶紧过来找姑娘您了。”又补充道,“再待着客栈里呀,我怕自己做梦夜游去揍心兰姑娘。”

这句话太可爱,直接把季风逗笑了。

☆、绝代双骄

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的飞快。

季风方才去之前绑猫的树旁看了,这只猫还算命大,一双淡黄色的猫眼睁得溜圆,安安生生的卧在原处。黑猫看见铁萍姑竟好似遇到死对头,安静的趴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铁萍姑轻抚着猫咪背上的毛对季风道,“这小畜生吃软不吃硬,姑娘您给它口吃的,它二话不说跟着您走,抚一抚皮毛便能对您‘忠心不二 ’,哪里还顾得上主子是谁。”

季风抱臂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看向黑猫,心里思忖道,还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样的货色,江别鹤培养出这么一只见风使舵的猫,也算信手拈来了。

东方已有曙光穿过晨雾,两人都熄了声四只眼睛盯紧父子各自的房间。

江玉郎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他换了一身粗布白衫打扮起来还有几分俊俏,能从眉眼中看出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

他揉着眼睛朝后园走去,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那里的阴森恐怖,但赶不跑它的破败。院里的树木死掉有一段时间了,明明是初秋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假山旁只余一个空了的湖,远处的小亭子也跟着蒙了一层灰色。

江玉郎抬脚跨过月亮门,走了进去。

铁萍姑随之就把猫扔到那棵最佳视角的树下,黑猫顺着枝干无比利落的爬了上去,纵身一跃跳进江玉郎的怀里。

他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才发现是猫。江玉郎一手抱猫,另一只手从头顶开始,抚摸它光滑干净的皮毛。他停在那处轻抚了两下竟对着猫笑了。

少年人的笑容在晨曦中显得干净而纯粹,铁萍姑第一次出绣玉谷,嘴上说着痛恨男人,见此场景也不禁恍了神。

季风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盯紧人。

铁萍姑这才反应过来,眼睛朝江玉郎的方向看去。他已经把猫放了下去,穿过乱石杂草拐弯就到了昨晚小鱼儿带着他们去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小的花房,门口还种着一大簇枯萎的菊花。

透过门,从他们这个角度大致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江玉郎搬过一把凳子,踩上去抬着胳膊在折腾那面乌金丝制成的蛛网。这件事看起来极为复杂,他站在那里半个多时辰才从凳子上下来,待到江玉郎再一次拖拽蛛丝,打开的却是同一扇门。

季风与铁萍姑对视一眼,不知道江玉郎在搞什么古怪。

季风凑到铁萍姑的耳边,轻声道,“我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江玉郎鼓捣了那么久,定是有变化,说不定什么时候那间“灵堂”里就多了几份藏宝图。

铁萍姑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道,“我去。”

季风道,“我去起码跑的了。”说罢不等铁萍姑反应,便飞身下去轻随在江玉郎身后,她的轻功颇高,所求的也只是在密室门外远远的望一眼,这种程度不被人发现,简直是轻而易举。

密室大大变了样。

哪还有什么供桌、牌位、纸钱,这里俨然是一间书房。

季风从晚上便一直在院外呆到现在,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单单用断断续续一个时辰的时间,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全靠父子两人和一位又聋又哑的老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整个房间改头换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看来,这张蛛网并不只是一个打开暗室的机关,还可以选择这扇门打开之后出现哪间房间。

纵然季风从一千年以后而来,也不免为先辈的鬼斧神工惊叹。

接下来如何撂倒江玉郎、拿到证据,简直像是道送分题。

季风撸起袖子,刚准备来一场酷炫的打斗,还未迈出脚步,她的脖子忽然贴上了一把冰凉的刀具。季风慢慢抬起垂下的眼睑,向后方看去。

这人竟然是江别鹤!

江别鹤?

他不是早已回房休息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做到神出鬼没、不叫人发现的?

季风在院门外看了这么久,她来时还特地注意到江别鹤正在房里蒙头大睡。

江别鹤也看出了季风的疑问,对于将死的人他是十分大方的,他微笑道,“今夜风凉,在下|体谅老仆,便让他在我的房间休息。”

江别鹤不愧是老奸巨猾,他的秘密已被发现,又怎么能心安到一觉睡到大天亮?他料定季风等人心思灵巧,必定不会因为亲眼所见就善罢甘休。

季风前脚刚走,他后脚便想好对策给儿子安排下去。以江玉郎为饵,他在暗中伺机而动,否则这几人武艺不俗,想必不能一击即中,反而平添诸多麻烦。

江玉郎听到两人的说话声便已转身出了密室,站在季风对面为其父帮腔道,“我父亲与姑娘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深夜前来加害于他?”他被萧咪咪捉去当男宠时,家里还未养这只黑猫,今日来了后园它没道理会窜进他怀里。

那时江玉郎便察觉出事情有异,修缮蛛网时就在屋梁上有序敲击几声,用以提醒江别鹤。

深夜?加害?清晨的光辉薄而清透,十寸长的冷铁还压在她的脖子上。

是非黑白全凭一张嘴。

季风懒得与他争辩,默默带着江别鹤向后退了几步,表露出一副极其厌烦的表情。

事已败露。江别鹤挟持着季风还不忘端着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道,“不告而来,可不是为客之道啊。”他的手臂如同钳子一般坚硬,再向前一毫足以隔断季风的气管。

季风的天生神力技能已经失效,两手按在江别鹤握住匕首的手臂上,半分也不敢轻易挪动,她道,“贼与盗本就是一家,这里哪来的‘客人’一说?”她这话虽说贬低了自己,但话里话外无一处不在讽刺江别鹤。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怎么会被这区区几个字气到,“这是自然,如此说来原是我江某人见外,给姑娘赔礼了。”

言语之间,季风与江玉郎之间已经隔出一段距离。

移花宫的身法轻盈优雅,眨眼之间铁萍姑的短刀已经抵上了江玉郎的后心。

这期间江别鹤竟好似毫无察觉,放在季风脖子上的匕首都没有推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季同学成功将送分题做成拉分题

☆、绝代双骄

铁萍姑把江玉郎的性命拿捏到了手上,她对江别鹤道,“放了季姑娘,不然小心你儿子命!”父子血脉相连,江玉郎是最十拿九稳的人质。

谁承想江别鹤竟未见丝毫慌张,冷静道,“犬子一向至孝,定不会顾及己身性命而罔顾王法,放了企图害我的季神算。”兴许是季风离江别鹤较近,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失望。

江玉郎听完这话也怔了一怔,他轻扯了下嘴角苦笑道,“这是自然。”

有句古话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铁萍姑此时就笃信这一点,她的短刀瞬间就送了进去,戳破了江玉郎的皮肉,看到儿子的鲜血,江别鹤哪还能站得住?

结果却令铁萍姑大失所望,江别鹤风轻云淡道,“姑娘的武功不及在下,就算你将犬子杀害,结果也是在劫难逃。”

这句话的确是实话,铁萍姑杀死江玉郎时,他便能瞬间了结季风的性命,等到俩人对峙,铁萍姑必输无疑。

他的话句句在理,却句句让人感到齿冷。

这样的话最能激怒一个绑匪。

季风此时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她抱着江别鹤的手臂大声朝铁萍姑喊道,“停下!”

幸好她出声及时,铁萍姑的短刀还未来得及洞穿江玉郎的心脏。

季风没有理会铁萍姑略带疑惑的眼光,她回过味儿来,镇定的对江别鹤道,“用儿子的一条命来扳倒移花宫,江大侠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此话一出,尚被挟持命不由己的江玉郎瞬间看向了季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极为复杂半是惊惧半是绝望,想来他也是第一次想到这方面。

江别鹤微微一笑道,“你我萍水相逢,季神算可真算得上我的知己。”即使被戳破了计划,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惋惜道,“不过知道了,又何必说出来?话一出口,事情可就不美了。”

江别鹤在武林中混迹十余年,这十几年间隐瞒本性、方方面面滴水不漏才博得了一个仁义大侠的美名,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野心就藏在后园这间花房中精巧无比的密室里,而这个秘密竟然在两天之内,连续被两个人发现。

小鱼儿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即使他看到了密室,出去后大肆宣扬以污蔑成名已久的大侠,又有几个人会相信?花无缺便不同了,他是移花宫的大弟子又明显与季风交好,这话传出去,一个搞不好就会毁掉江别鹤这么多年的心血。

况且单只一个小鱼儿,江大侠都没想过放过。

昨晚的事,若是花无缺众人转身离开,处理他与小鱼儿的私怨也就罢了,偏偏季风认定此事有鬼要回来察看,从门外那棵树到黑猫、再到江玉郎故意打开密室诱季风现身,趁其不注意将她挟持,统统都是计。

却不是完整的,还有一部分江别鹤并没有告诉他的儿子。

季风啐了一口,咬着牙道,“单以企图加害于江大侠但没有下手这个罪名,以仁义无双来看根本治不了我的死罪,更牵扯不到花无缺的身上。”所以他想出了一个高招,来人若是能重伤活着杀害他的独子,以这个在追凶不仅名正言顺,还会有诸多英雄好汉前来相助,说不定趁机还能把一直有他小辫子的移花宫拉下马。而这个计策最妙的就是一命换一命,甚至于一命换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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