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烧了!”
麦克阿瑟把菲勒士叫到身旁,吩咐说:“请转告基南先生,把大川周明送到最高总
司令部直属医院去,让医生诊断诊断,看他是发疯还是装疯。”
法庭安静下来,庞米塔继续宣读起诉书:“下面,我宣读总起诉书关于任意杀人违
反人道犯罪部分。屠杀,是正义和法律绝不能容许的。策划并实行屠杀行为,同策划并
支持一场侵略战争一样是严重犯罪,理应受到正义的指控和法律的制裁!”
他列举的屠杀行为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至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日军在中国
东北三省和热河省杀害了坚持抵抗日本侵略的中国军民达十二万余人;一九三七年十二
月十二日日军侵占南京市之后实行大屠杀,被杀害的平民和解除武装的军人有的说是三
十余万人,有的说是五十万人,目前正在调查中;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一日,日军侵占
广州之后,对人数不详的众多同上人员的杀害;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七日,日军侵占武
汉市,对人数不详的众多同上人员的杀害;一九四四年八月八日,日军侵占衡阳市,对
人数不详的众多同上人员的杀害;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日军侵占桂林、柳州二市之
后,对人数不详的众多同上人员的杀害。
庞米塔放下起诉书,说道:“又说‘人数不详,’又说‘众多’,不是没有依据,
而是被杀害者都在几万人以上,国际法庭正会同中国政府进行调查,准确的被杀害人数
二十天之内可以公布。”
起诉书接着列举的屠杀行为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至十三日,日本对美国、英
联邦、荷兰、泰国军队和平民的杀害,其中被杀害的美国人为三万五千八百余人,英联
邦为三万六千六百余人,荷兰为二万八千九百余人,泰国为二万二千七百余人;一九四
一年十二月七日,在珍珠港对处于和平状态的美国领土、舰队、飞机场进行攻击,对季
诺德海军少将和四千三百五十名陆海军官兵和平民的杀害;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八日,
日军在马来半岛打巴鲁地区对处于和平状态的英联邦领土和飞机场进行攻击,对英联邦
军队的四千八百名官兵的杀害;同上日期,日军在香港对英联邦军队的二千四百名官兵
的杀害;同上日期,日军在菲律宾达沃地区对美国官兵、菲律宾官兵和平民达五万人之
众的杀害。
庞米塔说:“以上仅仅是列举几件重大的杀人犯罪,至于日军在中国、缅甸、安南、
菲律宾、新加坡、泰国、老挝、柬埔寨和太平洋诸岛屿制造的种种杀人惨案,不胜枚举,
不在这里一一陈述了,将来对有关人的起诉时再列举。”
他说:“起诉书的附属说明书,因长达十万余言,只好等到下午,由执行书记官托
里亚诺夫先生宣读。”他面向基南:“总起诉书宣读完了。”
基南宣布:“第一次开庭到此结束,下午三点第二次开庭。现在,把四十六名被告
押回巢鸭监狱!”
松冈洋右刚站起来,就扑通倒在地上。待两个宪兵将他扶起,基南说:“你们派车
送他去最高总司令部直属医院。”
松冈谦一郎赶忙离开旁听席,来到基南跟前,递上一张名片,再深深一鞠躬:“我
是同盟通讯社记者,是松冈洋右的儿子。我父亲从去年七月起就卧床不起,有两次差点
死去,我恳求法庭允许他保释监外就医。”
基南请示麦克阿瑟,得到首肯之后,回头对谦一郎说:“你找好保释人,写个保释
报告给我,再决定让你父亲去哪家医院就医,但什么时候要你父亲受审,必须随时传讯
随时到。”
“遵嘱照办。”谦一郎又向基南一鞠躬。
他和一个宪兵搀扶着父亲最后离开法庭,松冈走几步就吐一口鲜血,走出铁栅栏门
时,两只脚已失去了支撑力,瘫倒在地上了。
10.被告相互揭发
下午三点左右,厚厚的乌云,波涛汹涌似的前推后拥,笼罩在东京上空,用一片灰
暗色把大地溶合在一起,十步之外的东西很难辨认清楚。雷声在天空中隆隆滚动,好像
被浓云紧紧围住挣扎不出来似的,声音沉闷而压抑。闪电划破旧棉絮似的黑云,顽强地
显示着光明的存在。
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麦克阿瑟看了国际法庭对广田弘毅的起诉书,本来就产生一种欲置人死地而不成的
不快,又碰上这样的坏天气,也想像下场大雷雨似的发泄一通!
一场大雨终于到来,麦克阿瑟那暴躁易怒、放荡不羁的脾气也发作起来了!他阴沉
着脸,对送来广田弘毅起诉书的基南,惊雷似的吼道:
“这份起诉书是谁执笔写的?我看他是存心要庇护广田弘毅!凭这份轻描淡写的起
诉书,能判处广田弘毅的死刑吗!无怪乎广田站在被告席上,听了执行书记官宣读了对
他的起诉书之后,他是那样显得满不在乎!当时,我就很生气!”
对四十六名被告的单个起诉书的宣读,前后花了十二天时间。广田因患重感冒,今
天,即六月十五日上午才出庭,最后一个接受起诉。
对麦克阿瑟的突然袭击,基南毫无思想准备,因接受不了而产生了严重的反感情绪:
“起诉书又不是判决书,值得你这样大发雷霆吗?”
“起诉书是判决书的基础!”麦克阿瑟还在发作,“在这样的基础上写的判决书,
只能是无罪释放!”
他拿起那份起诉书,在空中扬了扬,又愤然摔在桌上,声色惧厉他说:“请你告诉
我,这起诉书是谁执笔写的?我的局长大人!”
“是法国法官古诺尔先生执笔的,你是不是要枪毙他!”基南恰如其分地顶撞一句。
他见麦克阿瑟不吭声,语气和缓下来:“要古诺尔先生重写一次,对广田也再起诉
一次,还不行吗?”
麦克阿瑟的气也消了许多:“是需要再起诉一次。”
基南脸上浮起一丝困惑,为了摸清楚麦克阿瑟为什么对广田的起诉这样关心和重视,
轻声问道:“对其他四十五名被告的起诉书,最高总司令是否都需要看一遍?”
“不用都看,我没时间。”麦克阿瑟说,“宣读那四十五份起诉书,我都在场,感
到满意。”
“我看还有两名被告需要重新起诉。”基南说,“就是坂垣征四郎和东乡茂德。”
麦克阿瑟淡淡他说:“那你们对这两个人重新起诉吧!”
基南终于明白了,禁不住想起一月十九日上午,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成立大会上,
一个日本青年粗声粗气宣布退出会场的情景。后来经币原喜重郎首相派人调查,这青年
人名叫广田文太郎,是一名大学讲师,广田弘毅的孙子。他回忆到这里,耳边又响起麦
克阿瑟的声音:“你这位先生对我的讲话很反感,或者说感到很刺耳,是吗?既然如此,
你可以退出会场,你有这个自由。你的反感,一定是你的亲属中有人是战犯,或者是被
清除对象,甚至你本人就是被清除之列。”当币原答应负责调查那青年是什么人时,麦
克阿瑟却说得冠冕堂皇:“不必了。从哲学观点看问题,被人反对并非完全是坏事。”
基南扪心自问:正直是什么?正义是什么?真理又是什么?他越想越糊涂。
夏大的雨来得快,停得也快。雨停,基南告别麦克阿瑟驱车返回国际法庭。他把古
诺尔请来,研究重写广田起诉书的事。古诺尔大惑不解:“对广田的诉因已多达三十二
条,凡是法庭掌握到的有关他的罪证全写上了,为什么还要重写?”
基南毕竟是美国人,他回避了麦克阿瑟的插手,说道:“广田历任日本外务省情报
部次长,欧美局局长,驻荷兰、苏联大使,斋藤实内阁外务相和冈田启介内阁外务相,
首相兼外务相,以后又出任近卫文麿内阁外务相,对他的诉因决不止三十二条。请你审
问与广田担任上述职务时的有关被告,要他们进行揭发。”
“哪些被告与广田的犯罪有关?”古诺尔问。
基南说:“广田出任斋藤实内阁外务相时,重光葵是外务省次官,荒木贞夫是陆军
相;他出任冈田启介内阁外务相时,重光葵还是外务省次官;他出任首相时,永野修身
是海军相;他出任近卫文麿内阁外务相时,贺屋兴宣是大藏相。你就让重光葵、荒木贞
夫、永野修身、贺屋兴宣四个被告揭发他。”
古诺尔问:“让他们面对面揭发,还是背靠背揭发?”
基南沉思着说:“还是面对面揭发好,既可以使揭发的事实得到广田的当面承认,
也可以激起被告之间的相互揭发,揭发的重点放在广田提出的旨在加紧侵略中国的三项
原则,炮制华北政务委员会,以及发动卢沟桥事变等三个方面。”
五月十六日上午,古诺尔会同向哲浚和布雷布纳,以及记录员、日语、英语、汉语
翻译各二人,在第十四审讯室,先让重光葵和荒木贞夫揭发广田弘毅。
三个被告想起自己接受预审时都是单独受审,今天怎么三个人同时进入一一个审讯
室?他们望着三个法官,都有着不明真相的惴惴不安。
古诺尔先作自我介绍,再介绍向哲浚和布雷布纳的身份,然后说:“今天,让你们
三个人同时接受审问,是就广田弘毅出任冈田启介内阁外务相时,提出三项原则的问题,
查清楚各自承担的责任,希望你们抱诚实态度。具体说,三项原则是怎样产生的,其主
要内容是什么,造成怎样的影响,你们三个人各负有多大的责任,广田你先交代。”
重光和荒木表情平淡,广田则诚惶诚恐。入狱以来,不祥的预兆,像难分难舍的影
子一样,总是紧紧跟着他,他抑制着自己的惶恐不安心情,说道:“三项原则是一九三
五年十月提出来的,具体内容是:中国应彻底取缔排日,并应抛弃依赖欧美政策,采取
亲日政策;中国终应正式承认满洲国的独立,暂时可以对满洲国作事实上的默认,反满
政策自应放弃,华北与满洲接壤地实行经济、文化融通与提携;来自外蒙和苏联的赤化
是日满华三国的共同威胁,中国应依日本排除威胁的希望,在与外蒙接壤地带做各种合
作设施。并附有《附属文书》,规定外务省、陆军省、海军省保持密切联络,共同实现
三原则,共同操纵华北地方政府,使之升华为日本附属地。产生三原则的原因和目的,
是针对中国对日本的威胁采取的措施。因为三原则没有得力的措施贯彻执行,没有产生
什么影响。如果有问题,其主要责任在我身上。”
向哲浚对广田的颠倒黑白提出质问:“广田的交代似是而非!究竟是中国威胁日本,
还是日本威胁中国?这里有必要回顾一段历史。”
他说,一九三四年秋,日本以保卫伪满洲国的安全理由,擅自出兵中国华北地区,
也就是由被告梅津美治郎为驻屯军司令官,率领三个师团和一个旅团非法进驻中国华北
地区,并不时地与中国驻华北军队发生武装冲突。事实证明,是日本严重威胁着中国的
安全。在这个问题上,中国为了防止事态发展和扩大,曾经有过妥协,就是一九三五年
七月六日,由中国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何应钦,与梅津美治郎签订协定,史
称《何梅协定》,其主要内容是中国允许日本在华北驻军,中国政府取消在河北省、察
哈尔省、北平市、天津市的党政机关,撤退驻河北省的军队,撤换日本方面指定的上述
两省两市的中国军政长官,禁止一切抗日活动。
向哲浚严正指出:“广田提出的三原则,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产生的,其目的
就是为了加强对中国的侵略。”
古诺尔问广田:“你对向哲浚先生的分析有什么意见?”
广田说:“可以作这样的分析。”
重光葵发言:“我完全同意向哲浚法官的分析,广田君的交代的确似是而非,刚才,
广田君说‘三项原则没有得力的措施贯彻执行,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不对!三项原则
产生不久,日本派多田骏君为驻华北日军总司令,所辖部队包括两个军、三个师团和两
个混成旅团”严重威胁中国的安全,这是一。其次,梅津君和多田君于一九三五年十月
二十二日,策动了香河暴动。”
这里说的香河暴动,是指河北香河县五千人枪的汉奸地主武装,伙同流氓地痞于一
九三五年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强占香河县城,成立香河县临时维持政府,宣布脱离中国政
府的领导。
重光说:“第三,在广田君的直接策动下,由梅津和多田二君具体执行,于同年十
一月二十四日,又在河北省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让该省蓟密区行政督察专员殷汝耕
当自治政府长官。”
这个汉奸政府所盘踞的范围,为冀东临榆、抚宁、昌黎、卢龙、遵化、丰润、宁河、
平谷、香河、密云、昌平等二十二县。下设民政、财政、外交三厅,各厅和各县都有两
名日本军人分别任顾问和秘书,一切大权操纵在日本顾问和秘书手中,同时,由梅津和
多田供给枪支弹药,为伪自治政府组建总数为五万人枪的五个防共自治师。
布雷布纳说:“广田!重光说的是不是事实?”
广田心慌意乱,答非所问:“我忘乎所以。”
布雷布纳提高嗓子说:“我问你,重光说的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我有罪,我对不起中国朋友。”广田两手微微发抖。
重光接着说:“广田君的三原则初稿我看过,也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对三项原则的
产生和造成的影响,我负有一定的责任。”
荒木交代:“冈田内阁会议讨论广田君提出的三项原则时,我作为陆军相,投了赞
成票,我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接着说:“近卫文麿内阁就是根据这三项原则,具体制定全面进攻中国的计划的。
这点,作为近卫内阁外务相的广田君很清楚。法庭可以审问在押的中村孝太郎先生和米
内光政先生,当时他们分别出任近卫内阁陆军相和海军相,也可以审问四十六名被告之
一的贺屋兴宣君,他当时任近卫内阁大藏相。”
广田脸色惨白,如坐针毡似的不安了,屁股不时地在座位上移动着。忽然,他两眼
一瞪,对荒木发起进攻,而且一语惊四座:“三项原则的产生,荒木君是罪魁祸首!”
“我是罪魁祸首?”荒木惊得毛发倒竖,“不许你血口喷人!”
古诺尔手向荒木一挥:“请冷静一点,让广田把话说完。”
广田劲头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可怜的微笑:“记得一九三五年八月的一天,荒木君
请我和梅津美治郎君吃午饭。饭后,在你家的客厅里休息时,你对我和梅津君说,中国
的东北三省和热河省已成为独立的满洲国,为日本全面控制中国奠定了基础,全面进攻
中国的时机已经到来,遗憾的是,政府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决议案。广田先生是外务相,
你有责任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决议草案来。梅津君很支持你的意见。”
他望着三位法官:“你们可以审问梅津君,他是四十六名被告之一。”
重光证实:“我虽然没有在场,但广田君对我说过这件事。”
荒木慌了:“有这么回事,但我没有提出具体内容。”
“荒木君你不要狡辩。”广田说,“来自外蒙和苏联的赤化,是对日满华三国的共
同威胁这一条是你提出来的。你还说,日本应在外蒙边境地带增派军队。当时,梅津君
说他已派了一个师团驻在外蒙边境。你说你的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上以加强
外蒙边境防御为由,日本在华北地区增派部队。我问你增加多少,你说要增派一个方面
军。你还说,你是陆军相,应该这样看问题。不久,由杉山元先生带一个方面军进驻华
北,为全面进攻中国加强了军备。”
他把脸转向坐在他右边的重光:“第二天,我对重光君说及荒木君的意见,你十分
赞成。记得中国终应正式承认满洲国这一条是你提出来的,我与你交谈时,我当时的秘
书龟井辉太郎先生在场作记录。”
他拍了拍额头:“记起来了,‘暂时可以对满洲国作事实上的默认’这句话,是冈
田首相加上去的。他改动的原稿收藏在外务省档案馆,请法庭查一查。‘广田三原则’,
这个名字,也是冈田先生叫出来的。”
重光被吓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请广田君尊重事实。其实,这一条首先是你
提出来的,你说满洲国成立四年了,中国现在必须正式承认满洲国的独立。我说,现在
不行,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所以,我才在‘正式承认满洲国’上面加上‘终应’二字。
当时在场的龟井先生说,加上‘终应’二字,可以减轻对中国的政治压力,中国方面容
易接受。”
他接着揭发广田:“三项原则被内阁会议通过,禀呈天皇陛下圣准的第三天,广田
君在陆海空三军少佐以上军官,以及日本各界人士参加的万人大会上发表题为《论三项
原则之实质意义》的长篇演说,大肆鼓吹对外扩张,大肆鼓吹全面进攻中国的条件已经
俱备,时机已经到来,如果丧失这一良机,吾辈将成为历史之罪人,当你说到‘中国是
亚洲的膏腴之地,明智的日本各界人士,应竭尽全力支持皇军打到中国去’时,全场响
起了热烈的掌声。”
古诺尔问:“广田的演说留下有文字依据没有?”
重光说:“应该有。对了,第二天的《每日新闻》有详细的报道。”
他继续说:“天皇陛下的近臣木户幸一君告诉我,就因为广田君提出三项原则,就
因为他在万人大会上的演说,天皇陛下才器重他,批准他继冈田先生出任日本首相。”
广田一扫前几次出庭那大模大样的神态,把头低了下去。他脸皮发烧,心跳得厉害,
暗暗叫苦:“完了,完了!”旋即又想起自己出任首相时,木户幸一向他推荐由重光任
外务相,他没有同意,而由自己兼任的事,一定是重光乘机报复他。你重光置我于死地,
我广田就送你去黄泉。他要以牙还牙:
“我在万人大会上发表演说之后,重光君接着发表题为《苏联的存在是对日本的严
重威胁》的长篇演说,大讲苏联是世界共产主义运动中心,政治上严重威胁着日本;苏
联是世界上大国之一,经济实力上严重威胁着日本;苏联军事工业发达,军事实力上严
重威胁着日本。他说加强日本与满洲国的共同防御,首先是对付苏联,其次才是对付中
国。他大讲苏联西伯利亚应成为日本的版图,在全面进攻中国的同时,决不能放弃北进
苏联的军事计划。重光君的演说,同样博得了与会者的热烈掌声。《每日新闻》同样有
详细的报道。”
他说:“因此,重光君受到天皇陛下的器重。一九三六年三月,我出任首相不久,
天皇陛下对我说,应该派重光君出任驻苏联大使。我对陛下说,重光君腿脚不方便,恐
怕力不从心。陛下说,无妨,你给他多派两名得力的助手。第二天,我将这一消息告诉
重光君,他欣喜万分,说自己拄着拐杖一小时可以步行六公里,没问题。”
他面向重光:“我没有说半句假话吗?重光君!”
“我认罪。”重光两眼像掉进沙子似的急眨了几下,“北进苏联,我停留在言论上。
当然,言论就是造舆论,所以我认罪。但是,广田君却体现在行动上。一九三八年七月
二日日军与苏军在张鼓峰发生的武装冲突,史称张鼓峰事件,是广田君和天皇陛下挑起
来的。那年六月,他以外务省的名义向近卫内阁写了报告,为了摸摸苏联的军事实力,
主张对苏联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武装进攻。战事发生之后,广田君还兴致勃勃地与当时的
陆军相坂垣征四郎君赴前线督战。坂垣君是四十六名被告之一,法庭可以提审他,我说
的一点不假。那时,我出任驻英国大使,八月上旬回国述职时,是近卫首相将这一情况
告诉我的。他还说,张鼓峰这一仗日军损失惨重,苏联的军事实力不可小看,近卫君的
秘书牛场友彦先生在场作记录,有案可查,广田君,你必须老实交代!”
广田微低着头,感到无法抵赖,只好说:“我认罪。”
古诺尔与向哲浚、布雷布纳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这个问题追查得差不多了,就让
三个被告看了两本记录,一一在上面写上“情况属实”,并签了名。
三个被告被押走之后,向哲浚兴奋他说:“很成功!请布雷布纳先生转告基南先生,
让被告相互揭发,可以发现他们许多新的犯罪事实。”
下午,在同一间审讯室,让广田弘毅、永野修身、贺屋兴宣相互揭发。古诺尔他们
首先追查广田炮制冀察政务委员会的问题。
广田像雷击一样一惊,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天!这个问题也被提出来了。”他交
代说:“《何梅协定》签订之后,我向冈田首相建议,日本要想全面控制华北地区,最
好的办法是设立一个统管华北地区的行政机构,名为中国人掌权,实为日本人控制的政
务委员会。我的建议得到冈田首相的重视和天皇陛下的圣准,并把这个政务委员会的组
建任务交给我。”
他说,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他打电话给在华北的梅津美治郎,要他以日
本政府代表的身份,与中国行政院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黄郛与何应钦谈判。日本
提出的条件是:中国方面取消上述两个委员会,成立新的政务委员会,辖河北、察哈尔、
绥远、山东、山西五省和北平、天津二市;政务委员会为半独立性机构,日本政府可以
直接与其进行接触;政务委员会的委员长由中国方面指派,副委员长由日本方面推荐。
梅津要挟说:“如果中国政府不接受这些条件,就是无视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的存在,
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概由中国政府负责。”国民党政府在日本咄咄逼人的压力下,同
意满足日本华北政权特殊化的要求,派宋哲元为政务委员会委员长,日本推荐汉好王克
敏、王揖唐、齐燮元为副委员长,于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不
久改名为华北政务委员会,宋哲元感到自己有职无权,更不愿意与汉奸们同流合污,半
年后就辞去了委员长职务,日本政府擅自任命王克敏为委员长,华北实际上成了完全由
日本控制的第二个伪满洲国,为日本全面侵略中国敞开了方便之门。
广田生怕引起永野和贺屋的揭发,说道:“这都是我的罪过,与永野、贺屋二君无
关。”
向哲浚说:“广田你交代,你们与这个政务委员会进行过哪些接触,与日本全面发
动侵华战争有着怎样的密切联系?”
广田沉思一会,交代说:“一九三六年四月中旬,我以首相名义派人去华北政务委
员,要他们拿出五十万斤粮食和二千匹布匹支援蒙古自治军政府。”
向哲浚极感兴趣地问:“你派谁去执行这一任务?”
广田讷讷说不出口:“老了,记不得了。”
古诺尔说:“这么大的事怎么记不得?你是不愿意抱老实态度把问题说清楚!”
广田这才说:“是永野修身君,他当时是海军相。”
“是派我去的。”永野承认,“当时我向广田君提出,这种事应由外务省派人去办,
他说他是首相兼外务相,不便出面,外务省次官掘田谦介因病也不能去,我只好勉为其
难。我到了北平,刚把事情办妥;广田君又打电话给我,要我去蒙古自治军政府所在地
德化市,要德王以自治军政府首脑名义出访满洲国。后来德王去了,并与满洲国外交部
签订了‘以共同防共,军事同盟,互派代表,经济提携’为内容的《蒙满同盟协定》。”
“是你们把一个完整的中国弄得支离破碎!”向哲浚很气愤,“广田你交代,破坏
中国领土完整的所谓蒙古自治军政府是怎样建立的?”
广田感到明哲保身不行,于是说:“这是永野修身君和贺屋兴宣君一手干的。贺屋
君当时是华北开发总会总裁。”
贺屋很恼火:“是你广田君派永野君和我去干的。我们有责任,但负主要责任的是
你。我们接受你的派遣,先要德王调动二万军队进攻察哈尔省东部地区,再建立蒙古政
务委员会,三个月之后成立以德王为首的蒙古自治军政府,用成吉思汗纪年,悬挂蓝底
红黄白条旗帜为所谓国旗。这纪年,这旗帜,是你亲自制定的。这个政府成立的那一天
你发表宣言,说该政府是独立政权,脱离中国政府的领导。你还致电德王,对这个政府
的成立表示祝贺。”
永野交代:“我补充交代一点,广田内阁还为建立蒙古自治军政府通过了一项决议
案。这个决议案是广田君授意秘书龟井辉一郎先生起草的。其中有这样一段话,至今记
忆犹新:‘有了满洲国、蒙古自治军政府、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和华北政务委员会,就为
全面进攻中国创造了财力、物力和地域上的条件。’我在龟井先生那里见到原稿,这段
话是广田君亲笔加上去的。”
古诺尔问广田:“这段话是你加上去的吗?”
广田说:“记不清楚了,可能是我加上去的。”
向哲浚问:“你们还与华北政务委员会有哪些接触?”
“记得还有一次接触。”广田交代,“一九三六年四月间,我派外务省次官掘内先
生去北平,要华北政务委员会侦缉中国爱国学生的反日行为,当时,北平有两千多大学
生在新华门前举行集会和游行示威,高呼‘反对华北五省自治!’‘取缔汉奸组织华北
政务委员会’!‘取缔汉奸政权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取缔汉奸政权蒙古自治军政
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等口号。这自然是对日本全
面进攻中国不利,我们非常憎恨,就派掘内先生去北平。几天后,王克敏、王揖唐等人
在日军的配合下,秘密逮捕爱国学生四百余人,其中有半数人被秘密处死,其余的人押
往满洲国挖煤炭。”
他说:“以后就没有接触了。第二年就发生了卢沟桥事变,日军正式占领华北地区,
华北政务委员会的作用就不大了。”
向哲浚顺藤摸瓜:“你们三个人对卢沟桥事变各负有什么责任?”
广田一阵昏眩,好一会才恢复了意识,只有发青的嘴唇还恐怖得微微颤动着。他想
了想,进行狡辩:“交代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当时的首相近卫文麿先生,遗憾的是他已经
自杀身亡了。”
向哲浚说:“近卫畏罪自杀了,他写的手记还在。你们狡辩不了!”
三个被告变得紧张起来。广田吃惊地张开嘴,贺屋不安地搔了搔秃顶脑袋,永野惶
然地搓着两只手。
向哲浚拿出近卫遗下来的五本手记之一的《第一届近卫内阁与日华战争》翻了几页,
然后说:“近卫在这本手记里说,昭和十年(一九三七年)七月一日上午九点,我与外
务相广田、大藏相贺屋和联合舰队总司令永野交谈全面进攻中国的事。”
他放下近卫的手记:“下面的话就不念了,看你们的态度老实不老实!”
广田一阵惊慌过去,只得老实承认:“交谈时,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全面进攻中
国的条件已经俱备,只需找个借口就行了。到底找什么借口好,永野君说了他的意见。”
永野也不得不交代:“当时的北平、天津两市,已处于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北平
的东、北、西三面,都由日军和殷汝耕部控制,仅西南一角尚在中国军队驻防之下。位
于平汉铁路上的卢沟桥,成了北平通往中国内地的唯一门户。我认为,如果日军占领卢
沟桥,就可以孤立北平和天津。日本全面进攻中国,应以卢沟桥为突破口。我只说了这
些话。至于找什么借口,是贺屋君说的。”
“是,是我说的。”贺屋害怕得牙齿不停地打哆嗦,“我说日本可以于深夜在卢沟
桥附近胡乱开一阵枪,就说中国军队进攻日军,并抓走了日本军人,要中国军队把抓走
的人交出来,中国军队自然交不出人,日军就可以与中国军交战。近卫君说,这意见不
错,可供梅津和多田二位参考。”
他显得有几分沉痛:“梅津和多田君基本上按照我的意见办。七月七日晚上,他们
指使驻扎在丰台的日军一个大队在卢沟桥进行挑衅性质的军事演习,谎说宛平县城内的
中国驻军向日军连发数枪,致使日军演习部队的一名士兵失踪,强行进入宛平县城内搜
查。日军的这一无理要求,遭到中国守军的拒绝。于是,日军就于当晚包围了宛平城。
第二天凌晨五点,日军发动攻城战,驻防卢沟桥一带的中国第二十九军冯治安师奋起自
卫反击,日华战争爆发了。”
他起身向三名法官一鞠躬:“我有罪!”
基南和韦伯对由被告相互揭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不仅要求各法律代表团确定有
关的被告相互揭发,而且于十七日下午,把负责起草东条英机起诉书的美国法律代表团
团长盖萨特,负责起草坂垣征四郎起诉书的中国法官易明德,负责起草东乡茂德起诉书
的印度法官梅农请来,向他们介绍古诺尔等人由被告相互揭发的情况。基南说:“东条
英机是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罪魁祸首,为了进一步查清楚他的犯罪事实,并追查其他人的
战争责任,必须通过与发动太平洋战争有关的被告相互揭发。”
他说:“对坂垣征四郎和东乡茂德的起诉书,显得分量不足,也只能通过被告相互
揭发,掌握新的罪证再重写起诉书和重新起诉。”
他列举有关的被告是:东条内阁的外务相东乡茂德,大藏相贺屋兴宣,海军相嶋田
繁太郎,司法相岩村通世,工商相岸信介,国务大臣铃木贞一和内阁书记官长星野直树。
韦伯补充说:“还应该加上被告木村兵太郎和坂垣征四郎,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时,
木村是缅甸军总司令,坂垣是第七方面军总司令。”
对这些被告相互揭发的审问,由盖萨特、易明德和梅农三人负责。”
第二天上午八点,他们将东条、东乡、嶋田、贺屋和岸信押到第二十二审讯室。参
加审问的除了两名记录员和英语。日语翻译各两人外,还有两名印地语翻译。
盖萨特说:“法庭把你们五名被告一道押来审问,是为了进一步弄清楚你们是怎样
发动太平洋战争的,你们每个人要承担的责任。当时东条是首相,你就先交代。”
东条血液凝固,心脏紧缩。在预审中,他多次接受过审问,也要他交代过发动太平
洋战争的问题,他躲躲闪闪说了一些,现在还要进一步交代,脑子里却像装着一团乱麻,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还要追查每个人应承担的责任,说话更要慎重。他用乞求的
目光望着三位法官,语调恳切的问:“能允许我吸一支香烟吗?如果你们认为吸完一支
香烟会耽误时间,允许我吸几口也行。”
盖萨特问易明德和梅农:“二位的意见呢?”
易明德说:“让他吸几口吧!”
梅农说:“让他边吸烟边交代。”他面向东条,“你满口假牙,说话口齿不清,慢
点讲。”
东条深深吸了两口烟,把乱糟糟的思想调理一下,开始交代:
“发动太平洋战争早在近卫文麿第三届内阁就开始策划了,当时由于是北进苏联,
还是南进东南亚地区,意见不统一,加之天皇陛下也对南进犹豫不决,事情就搁下来
了。”
易明德问:“你主张北进还是主张南进?”
“我主张南进,认为苏联很快会被德国打败,无需日本出兵配合进攻。后来的事实
证明,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东条说,“昭和,对了,你们习惯用公元纪年。一九四一
年十月十八日,我出任首相。第二大,我把海军联合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先生于同年
一月八日写的《南进东南亚之作战设想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设想书》说南进的第
一仗是进攻珍珠港。为了使这一仗打得猛,旗开得胜,日本应出动第一和第二航空舰队,
一个鱼雷舰战队,一个潜水艇战队,将美国停泊在珍珠港的舰艇彻底击沉,将停落在机
场的飞机彻底击毁,《设想书》最后说,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做到这一点。这一战,
必将使美国海军和美国人民的士气沮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一战,美国必将无可奈何
地将其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拱手让给日本。我出任首相的第四天,即十月二十二日上
午,我与海军相嶋田繁太郎君,外务相东乡茂德君,听取了山本先生关于进攻珍珠港的
详细汇报,嘱咐他加紧作战准备,并对他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他吸完一支香烟的最后一口,接着说:“当天下午,我拜谒了天皇陛下,竭力推荐
山本先生的《设想书》,陛下看了《设想书》,起身在御览厅踱了几步,对我说,事关
重大,朕得与有关人士磋商磋商,再召开御前会决定。”
易明德说:“东条你交代,你们进攻珍珠港,是怎样使用阴谋诡计进行偷袭的。”
“可以说是阴谋诡计,但军事术语叫策略,或者叫计谋。普通人叫偷袭,军事家叫
奇袭。从古到今,任何军事家都有麻痹敌人的本领。”东条说,“关于怎么样麻痹美国,
都是东乡君出的主意。东乡君也来了,由他交代。”
东乡一怔,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从东条的话里,咀嚼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
味。他沉思片刻,交代说:“当时日本和美国正在进行和平谈判,为了麻痹美国,我向
东条君提出,最好增派曾出任意大利、德国大使的外交老手来栖英丰先生为驻美大使,
协助已在美国任大使的野村吉三郎先生开展日美和谈。来栖先生赴美时,我给当时的美
国国务卿赫尔先生写了一封亲笔信,我在信中说,日本史无前例地派两个大使出使美国,
一是对贵国的无比尊重,二是对日美和谈的无比诚恳。”
他说:“美国果然上当受骗。尽管日本的南进军队已处于枕戈待旦的战备状态,但
据我们掌握到的可靠情报,美国仍然麻痹大意,在战备上没有采取具体的防卫措施。美
国的一百五十万陆军,其中有一百万兵力还正在训练,星期日陆海空三军照常休息。”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美国受骗上当的另一表现是,几天后,我收到赫尔先生的亲
笔信,他在信中说,贵国派两位大使出使美国,说明贵国不愧为美国的忠实而真诚的朋
友。我对美日和平谈判充满了信心,和平的曙光即将以灿烂的光芒照耀着贵国和美国。”
东乡把话锋刺向东条:“我将赫尔先生的信交给东条君看后,他哈哈大笑一声,说
美国人可恨可鄙又可欺。他要我马上接见美国驻日大使格鲁先生,并要我对他说,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