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皇说:“永野君不愧为军事家。”但他迫不及待:“还差一个月零六天呀!提
前开战不行么?”杉山元说:“正在调兵遣将中,要把南方军二百多万军队布防到太平
洋每个适当的位置上,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再说,各种军需物资也正在准备中。一个
月内完成这些任务,己算是雷厉风行了,陛下!”裕仁说:“我是担心夜长梦多。既然
如此,就按照你们的部署办吧。等会,我就召见东乡茂德君,要外务省继续做麻痹美国
的工作,以确保你们在敌人的出其不意中开战。”
布莱下面的话带有挖苦和讽刺意味:“我说的这些情况出自《杉山日记》和《永野
日记》,一个人说的可以不作数,两个人的日记都这样说,应该是可信的。考虑会有人
说杉山元已畏罪自杀,他的日记不足为凭。于是,二十分钟以前,我又着人查阅了《木
户日记》,好在天皇召见杉山、永野时,木户幸一也在场,他在日记中记载的也完全一
样。谢天谢地!”
萨塞兰有点不自在,狠狠瞪了布莱一眼。布莱看在眼里,故意把脑袋晃了晃,以示
回敬。
布莱接着说:“在日军偷袭珍珠港前两天,裕仁天皇召见东条内阁全体成员、枢密
院议长上原嘉道、以及杉山元和军令部总长博恭王,征求对美、英宣战诏书的意见。天
皇说,诏书是木户幸一君起草的,我看过多遍,也作了某些词句的修改。下面,由木户
君念一遍,是否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诏书说,为了大日本帝国的生存和繁荣富强,朕
决定向美、英两敌国宣战。朕之陆海空三军官兵,朕之文武百官,朕之亿万庶民,都要
同心同德地在各自的岗位上,竭尽全力去实现取得战争彻底胜利之目的,为大和民族争
光,为大日本帝国争光。木户念完,除了上原嘉道以外都表示同意。上原说,日本过去
对俄国宣战,对德国宣战,对中国宣战,即甲午战争,都有‘这场战争是在不违反国际
法的范围内进行’的话,建议也加上这句话。天皇说,原来有,朕把这句话删掉了。我
们已经退出国际联盟,不受任何国际法的约束。东条问天皇,诏书什么时候发布?天皇
说,等到战争打响以后。”
布莱喝了口茶,继续说:“这实际上是不宣而战。因此,才发生致使美国造成严重
损失的偷袭珍珠港事件,真是可恶之至!下面,我用发言开始时说的一句话结束我的发
言,裕仁天皇是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罪魁祸首!”
两个持反对意见的人发言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显得很平静了,这是因为双方
都稳操胜券。
接下去发言的是迪利比扬格。他说:“关于废除天皇制,我早已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我要说的,是天皇当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屡遭失败,越陷越深时,仍然坚持打下去。”
他列举以下事实说明问题: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的中途岛战役,日军损失大型航空
母航四艘,重巡洋舰一艘,飞机四百六十八架,兵员损失三千五百六十八人,损失这样
惨重,是日本近三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次。中途岛战役是太平洋战争的一个转折点,粉碎
了山本五十六在十个月内以日本的全胜结束这场战争的神话。从此,战争的主动权开始
转移到美国和英国手里。
六月六日上午,东条英机和杉山元向天皇禀告是役的失败,提出与同盟国媾和的设
想。天皇大发脾气:“怎么,想向敌人投降?胜败乃兵家常事,遭到失败就胆颤心惊,
就畏缩不前,亏你们还是首相和参谋总长!”
打了近半年,到一九四三年二月四日结束的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日本失败得更
惨!是役日本损失运输舰二十八艘,大型航空母舰五艘,重巡洋舰十四艘,日军被击毙
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五人,饿死病死九千八百九十二人,另有一千二百人被俘,共损失兵
员二万七千
东条、杉山更加不安了,再一次向天皇提出与同盟国和谈停战的意见。这回,文质
彬彬的裕仁天皇,竟然在桌子上一巴掌,喝道:“我们的南方军,还有一百五十万军队,
怕什么!如果你们丧失斗志作软骨虫,再提求和意见,就自动提出辞呈!”天皇接着说:
“朕得切实行使大本营最高统帅的职权,非直接指挥这场战争不可了!”第二天,天皇
将御前会议改为“天皇亲临大本营部署作战会议。”并作出如下决定:一、关于指导战
争上的重要国务,须经常仰承天皇亲自裁决;二、对于肩负辅佐天皇的大本营和政府,
须增强团结,同心同德,树立起夺取这场战争全胜的决心和信念;三、避免手续上的繁
琐,凡属有关战争事,内阁成员和中将军官,可以一人或数人随时进入皇宫,直接向天
皇禀告战况和提出作战方案。天皇不懂军事,对任何人提出的作战方案,他只说一句:
“只要你们认为这样打能够狠狠地揍美国一顿,朕就圣准。”
迪利比扬格述到这里,提高嗓子说:“以上种种,难道不应该定天皇为首要战争罪
犯吗?”
他将有关追究天皇战争责任的材料塞进文件袋里,又说:
“也许有人会说,天皇不是终于发布诏书,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了吗?那是五百万
中国军队在中国战场上的大反攻,百万苏军把关东军打得一败涂地,美国两颗原子弹在
广岛、长崎爆炸,使这两个城市基本毁灭,日本在走投无路时,被迫宣布投降的!”
法国的勒克莱、新西兰的艾西特、荷兰的赫尔弗里希,感到自己要说的话,商震、
布莱和迪利比扬格都说到了,他们的发言,仅仅表明一个观点,必须废除天皇制,必须
追究裕仁的战争责任。
现在的对阵是五比六,对麦克阿瑟的观点持反对意见的多一票,但麦克阿瑟仍然显
得很泰然。
不料,中途杀出一个巴特斯克来!
昨天晚上,麦克阿瑟与巴特斯克交谈时,他同意麦克阿瑟的观点。然而他回到半月
楼之后,与同仁们一说,都认为事关重大,应该通过电话向英国首相艾德礼请示报告。
战后的英国,经济不景气,很想与美国争夺亚洲市场,但又感到英国斗不过美国。艾德
礼听了巴特斯克的报告,感到很有必要在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这个问题上,与苏联、澳
大利亚等国保持一致,进而团结起来与美国斗。
巴特斯克说:“英国军事代表团经过反复思考,从维护正义着想,主张追究天皇的
战争责任,并对他进行起诉,以首要甲级战犯处以极刑。不这样,我们对不起在太平洋
战争中死旧的几十万英国军民。”
因为英国实行的是君主立宪制,故他说:“我们不主张废除天皇制,也就是说,天
皇制要继续存在,民主化应该实行。我们英国就是这样的。”
糟了,四比七!麦克阿瑟的心理状况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如果加拿大的戈斯格罗夫,
也像巴特斯克一样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怎么办?加拿大是英联邦成员国呀!他又想
到印度至今还是英国属地,还能不跟着英国跑!麦克阿瑟心里充满了破碎的念头。没有
握烟斗的右手,五个指头捏得紧紧的,真想在面前的长条桌子猛击一拳,以发泄对巴特
斯克的不满!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自己好像已击了一拳,已经教训了对方似的,心头略
微轻松一些。但是,烦躁随即又反攻过来。不一会,他由紧握着的拳头,想起了自己的
权势,又变得十分爽然了。
他扫了大家一眼:“对我的观点还有持反对意见的吗?”
但他仍然有几分不踏实,把眼光落在戈斯格罗夫身上。
巴特斯克的急转弯,使戈斯格罗夫有过动摇,但想到加拿大与美国是近邻,又坚定
下来。他说:“应该承认,裕仁天皇的确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首要决策者,判处他的
死刑,是罪有应得,但是,这样做,会严重挫伤日本人民的感情,对贯彻驻日同盟军的
方针政策不利。”
他接着说:“四个月以前天皇巡幸,所到之处,除横滨港部分工人和京都大学部份
师生,呼喊口号,指责天皇是战争罪人以外,其他各地的日本人仍然把天皇当做神来敬
重,纷纷呼喊这些口号:‘战争的责任不全在陛下身上!’‘我们理解陛下,我们原谅
陛下,我们同情陛下,我们拥护陛下!’‘能够当面谛听陛下的御音,我们感到无比荣
幸!’‘能够当面听到陛下的御音,就是饿死也无怨言!’这些口号发自肺腑。”
他说:“一个战败国的元首,能够如此普遍地受到人们狂热的欢迎和爱戴,殊属罕
见。连英国的《泰晤士报》也惊奇而又坦率地报道说:‘日本战败了,被外国军队占领
着,但天皇的声望不减当年。天皇到各地巡幸,群众对天皇就像对超人的神一样致以敬
意,日本社会不管遭到怎样的灾祸,天皇却成了唯一的安定因素。’群众对天皇如此热
爱和拥护,若我们把天皇制废除了,若我们把天皇处死了,广大日本人民在感情上是无
法接受的。几千年来形成的传统政制、传统规范、传统习惯和传统感情,根深蒂固,刻
骨铭心,如果猛然把它扭转过来,非出乱子不可!好比人身上长着个大疣赘,突然一刀
割下,非死人不可!也好比一把弯的犁杖,强行把它扳直,非折断不可!”
“是的,东京曾经发生反对天皇巡幸的游行示威,但他们毕竟是少数人,毕竟不能
代表七千万日本人民的共同愿望。”戈斯格罗夫继续说,“我只说一件小事,日本人民
为了欢迎天皇的巡幸,像过盛大节日似的,把村镇和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麦克阿瑟感到戈斯格罗夫的话有新的见解,很有说服力,满心欢喜地向戈斯格罗夫
微微点头,然后说:“请持两种不同意见的先生继续发言。”
阿基诺本想最后一个表明观点,见麦克阿瑟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是饱含着希望的
无声语言,于是说:“菲律宾原来主张废除天皇制,也主张定天皇为首要甲级战犯;是
我们对天皇制的存与废进行一番利弊权衡,是天皇忠实执行《波茨坦公告》原则和与最
高总司令部的密切合作,改变了我们的观点。”
他接着引用原英国驻日大使格列奇对首相艾德礼说过的一段话:“在日本自古以来
就有天皇制,突然废除,日本就会陷于混乱之中,有产生借助某国力量,实行侵略性和
军事性的共产主义运动危险。”他说:“格列奇先生的话值得我们深思。”
阿基诺的发言引起迪利比扬格的极大反感,“借助某国力量”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
他的脸上。他愤慨地提出质问:“请阿基诺先生把话说明白,借助某国力量的某国指哪
国?共产主义运动有着怎样的侵略性和军事性的危险?”
阿基诺没有想到自己的发言会挫伤迪利比扬格的感情,不由得一怔,回答说:“我
是引用格列奇先生的话,迪利比扬格先生的提问,只能让格列奇先生回答。”
“不!”迪利比扬格说,“你引用了,就成了你十分赞成的观点,应该由你回答我
的提问。”
阿基诺不但不表示歉意,反而说:“对不起,我无可奉告!”
“非说清楚不可!”迪利比扬格更加火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本来就不协调,现在由小不协调掩盖了大不协调,气氛却变得活跃
了。许多人掏出香烟点燃,也许是想使脑神经兴奋一下。
麦克阿瑟见这样下去会冲淡会议的主题思想,赶忙出面解释:“请迪利比扬格先生
息怒,阿基诺先生之所以引用格列奇先生这段话,是为了说明废除天皇制的不利,并不
是影射苏联的。”
他说:“天皇巡幸之前,我说日本一位德高望重的政界元老对我说过,若把天皇处
死,势必给日本带来严重的政治混乱,甚至会造成分裂,日本一批极左思潮人物,一定
会联合日本共产党发动游击战争。阿基诺先生引用格列奇先生的话,与我引用这位政界
元老的话一样,仅仅是为了说明自己的观点,不存在别的什么问题。”
他加重语气说:“会议不是讨论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吗?我再一次引用这位政
界元老的话表明自己的观点。”
“阿基诺先生引用别人的话,与最高总司令引用别人的话不一样。”迪利比扬格仍
然很生气,“最高总司令说的只涉及日本共产党,而阿基诺先生说的涉及到某一国,而
且有产生侵略性和军事性的共产主义运动危险。当今世界上,只有苏联是共产党执政国
家,不是影射苏联又影射谁?请问阿基诺先生!苏联的侵略性在哪里?军事性在哪里?
危险又在哪里?”
麦克阿瑟不满了:“如果迪利比扬格先生非让阿基诺先生把话说明白不可,那就请
你们双方在散会之后去争论吧。”
“难道占用几分钟时间,就会影响会议的进程!”迪利比扬格也不满。
“我收回刚才引用的那段话,并向迪利比扬格先生表示歉意。”阿基诺的话说得很
艰难,也很别扭。
他说:“我重申,菲律宾军事代表团不主张废除天皇制。日本实行天皇制,是日本
人民的自由和权利。同样,苏联由共产党执政是苏联人民的自由和权利。”他心中的牢
骚终于憋不住,话又脱口而出。”
阿基诺的后一句话又刺伤了迪利比扬格,他又发作起来:“我们苏联军事代表团主
张废除天皇制,阿基诺先生是否主张取消苏联共产党在苏联执政?请不要混为一谈,苏
联不是侵略者,更不是战败国!”
“请不要牵强附会。”阿基诺也不客气。
迪利比扬格的脸色胀得通红:“苏联由共产党执政以来,用军事侵略了谁?没有!
是法西斯德国发动对苏联的全面侵略战争,是法西斯日本两次对苏联进行武装挑衅!”
麦克阿瑟见会议进行不下去了,只好说:“上午的会议到此结束,下午三点到六点
继续开会。我建议阿基诺先生与迪利比扬格先生心平气和地交谈一次。”
他为了表示对吉田茂的尊重,说:“吉田首相阁下有什么意见?”
吉田为之激动:“没意见,同意最高总司令阁下的安排。”
下午的会议由萨塞兰主持。他说:“阿基诺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请继续发言。”
阿基诺情绪低落,他强打起精神说:“我接着上午的发言要说的,是天皇忠实执行
《波茨坦公告》原则和与最高总司令部密切合作。战后的东久迩宫内阁,因执行《波茨
坦公告》原则优柔寡断,天皇与最高总司令部磋商让东久内阁辞职;币原喜重郎内阁同
样执行不力,他又主动征求最高总司令部的意见,由吉田茂先生组阁。若没有天皇的政
治影响和密切合作,最高总司令部的各项工作不会开展得这样顺利。我只说个大概,天
皇的具体言行,诸位和我一样都是见证者。”
他说:“天皇罪大恶极,这是公认的。但是,从政治需要考虑,我主张不追究天皇
的战争责任。”
索普发言:“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究竟谁是主要决策者?不是天皇,而是东条英
机,这一点,东条自己也承认了,同时他还承认,他负有说服天皇圣准发动太平洋战争
的责任,他还说,发动太平洋战争不是天皇的本意。”
索普说:“我同意阿基诺先生的意见,从政治需要考虑,不宜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
天皇的政治影响无法估量,诚如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说的:天皇的存在,可以与驻日同
盟军二十个师相匹敌。”
布莱对索普说的第一个问题进行辩论:“在预审中,各法律代表团都审问了东条英
机,关于谁是发动太平战争的主要决策者,他列举事实,一口咬定是天皇。现在,东条
为什么反口?值得我们深思。关于天皇是发动太平洋战争的主要决策者,我在发言中已
列举种种证据确凿,无法辩驳的事实。究竟是我说的正确,还是东条说的正确?连小学
生也能作出正确的答案来!”
迪利比扬格紧接着说:“东条突然反口,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有人使用阴谋诡计,
对他做了思想工作;二是东条认为自己反正是死,不妨把作为君主承担责任的美名留在
人间。”
基南的脸一阵发烧,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印度的贾迪最后一个发言。他说:“天皇制的存与废,应尊重广大日本人民的意愿。
我赞成戈斯格罗夫先生的意见,东京虽然发生过要求废除天皇制和逮捕天皇的游行示威,
但他们在七千方日本人民中,是个极小的比例。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日本人是拥
护天皇制的,也是拥护天皇的,我们不主张处死大皇,这固然有我们印度早已取消死刑
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从有利于日本政局的稳定和有利于改造日本考虑问题。”
他说:“迪利比扬格先生说得对,天皇是在走投无路时被迫宣布投降的。但是,仍
然不可低估天皇在投降中发挥的巨大作用。当时,以陆军相阿南惟几、参谋总长梅津美
治郎为代表的一批主战派高级将领,坚决反对投降,扬言要与同盟军战到只剩下一个兵;
以陆军省军务局中心干事竹下正彦中佐为代表的一批少壮派军官,杀死近卫师团长森刚
猛雄,假借森刚的名义宣布近卫师团起义,切断通往皇宫的电话线,包围了皇宫,软禁
了天皇,坚决反对天皇发布投降诏书。然而,天皇以自己的威望,说服了主战派,粉碎
少壮派的政变阴谋,终于宣布投降。”
他越说越有劲:“当时,日本为了本土作战,在日本本土组织了第一、第二两个总
军,分别由杉山元、畑俊六任总军总司令,计有七个方面军和一个兵团,下辖一百一十
七个师旅团,仍有较雄厚的军事实力。当然,如果日军顽固到底,日本只能遭到彻底毁
灭,但同盟军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现在,已到了正反两种观点辩论的关键时刻,该是吉田茂发言的时候了。
吉田起身向大家一鞠躬,立正站着说:“感谢最高总司令部邀请我参加今天的会议,
使我很受教育,让我的头脑得到清醒,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只能安分守己,只能把自
己当成世界之林的普通的一棵树。”
麦克阿瑟说:“请首相阁下坐着说。”
“谢谢!”吉田坐下,“听了七国军事代表团团长阁下的发言,要废除天皇制,要
追究天皇陛下的战争责任,理由都十分充分,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但是,我作为一个日
本人,我拥护天皇制,拥护和原谅天皇陛下。我想我的这种感情,能够代表百分之九十
以上的日本人的感情。”
他把一份文件拿在手里:“正因为如此,去年八月八日上午,当时的日本政府一致
通过了向《波茨坦公告》签字国的中美英苏四国政府发出照会。照会是由中立国瑞士政
府转交的。照会说,希望《波茨坦公告》能够附上一项谅解,就是上项《公告》并不包
含否定天皇制和有损天皇陛下为最高统治者之皇权。”
吉田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三天后,日本政府收到了美国国务卿贝尔纳斯先生代表
四国政府给日本政府的复函,同意附上此项谅解。”
贝尔纳斯的复函直接写给瑞士驻美国公使馆临时代办葛拉斯,再由葛拉斯转交日本
政府。复函说:
“由代办阁下所转交之日本政府照会,于八日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奉悉。兹复者,美
利坚合众国大总统已嘱鄙人代表中美英苏四国政府首脑致函阁下,俾经由贵国政府转达
日本政府。关于日本政府照会‘希望《波茨坦公告》能附一项谅解,就是上项《公告》
并不包含否定天皇制和有损天皇为最高统治者之皇权’事,吾人所采立场如下:首先,
同意附上此项谅解。然而,日本政府自投降之时刻起,日本天皇及日本政府统治国家之
权力,即必须听从同盟军最高统帅部之命令,保证《公告》所列诸投降条款彻底忖诸实
现。”
复函接下去的内容大意是,天皇在这期间行使的具体职权,是命令日本政府和日本
大本营在投降书上签字;命令日本陆海空军部门及其所控制的一切军队停止抵抗,并交
出全部武器;命令日本有关部门将战俘和所押的侨民运至同盟国指定地点,使其安全而
顺利地登上同盟国的运输船只回国。
复函最后说:“按照《波茨坦公告》,日本政府之最后形式将依日本人民自由表示
之意愿确定之。同盟国之武装部队将留于日本,直至《波茨坦公告》所规定之目的达到
为止。”
吉田又起身鞠一躬:“两份文件念完了,我的话也讲完了,谢谢!”
他的发言成了会议的压台戏。赞成麦克阿瑟观点的,感到一阵轻松,好像一阵长跑
之后,喝过饮料又获得足够的休息。持反对意见者陷于沉思,怎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个复
函?真是大意了,疏忽了。
麦克阿瑟满脸兴奋:“贝尔纳斯先生代表四国政府给日本政府的复函,与《波茨坦
公告》一样,是应该恪守的重要文件,希望我们在这两个重要文件的精神下统一思想,
保留天皇制,免予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
他说完,很自信地吸起烟斗来。
一阵庄严的沉默。
迪利比扬格也在吸着香烟,借助尼古丁的刺激打开思路。他从容不迫地把烟蒂捏灭,
说道:“既然复函不否定天皇制,我个人表示同意保留天皇制,但不代表苏联政府的意
见。”
他话锋一转:“然而,复函里说的天皇,并没有明确指明是裕仁天皇,而是笼统他
说天皇仍拥有最高统治者之皇权。更何况,复函并没有说明不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
布莱说:“迪利比扬格先生的分析是正确的。《波茨坦公告》十三项条款中,有一
条是对日本战犯必须处以严厉的法律制裁。只要裕仁天皇的罪证确凿,就应该受到法律
制裁!”
商震、勒克莱、艾西特、赫尔弗里希、巴特斯克一一发言,可以保留天皇制,但应
该追究裕仁的战争责任。
索普进行反驳:“日本政府的照会,是在裕仁天皇领导下的政府发给四国政府的,
自然指的是裕仁天皇,既然不损天皇为最高统治者之皇权,就意味着不追究他的战争责
任。”
贾迪和阿基诺同意索普的分析。
“没有必要再争论下去了!”布莱说,“如果双方没有新的意见,建议举手表决。”
“不能这样!”麦克阿瑟脸上的兴奋表情一扫而光,“决定一个帝皇的命运,决不
能用举手付表决方式来裁定。”
迪利比扬格提出质问:“那么,两个月前,决定石井四郎的生死时,为什么采用这
种方式?”
真巧!那次决定石井四郎的命运时,举手表决是四比七;如果这次也这样做,又是
四比七!须知在这种场合,吉田茂是没有表决权的。
赫尔弗里希说:“天皇是一条命,石井也是一条命!如果说,处死天皇会造成天下
大乱,处死石井总不至于如此吧!这究竟是为什么?”
麦克阿瑟作茧自缚。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感到自己的智力源泉是那样枯竭。
他与肩并肩坐在一起的萨塞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说:“这样吧!我负责与七
国政府首脑通无线电话,如果不能说服他们,就放弃自己的主张,无非是再增派几十万
军队进驻日本!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麦克阿瑟感到最难对付的是苏联。他决定迎难前进,先从难处着手。现在,东京时
间是晚上八点,莫斯科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麦克阿瑟打开无线收发报机与斯大林通话。
斯大林听了麦克阿瑟的陈述后,强硬他说:“去年八月八日日本政府致四国政府的
照会,我反复看了,也同意在《波茨坦公告》上附上那项谅解,但是,苏联政府鉴于日
本大皇制的封建腐朽,仍然坚持废除天皇制。那项谅解并没有谅解裕仁天皇的战争罪行,
应该将他作为首要甲级战犯进行审判!”
麦克阿瑟说:“主席阁下作为贵国政府首脑,居然自食其言,仍然坚持废除天皇制,
我感到非常遗憾!”
斯大林说:“这是因为贵国政府自食其言有先例。《波茨坦公告》附言关于‘同盟
国必须占领指定的日本领土’这一条款的说明是:‘派多少军队进驻日本,其中《公告》
签字国各派多少军队联合组成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最高总司令和总参谋长人选,
皆由各签字国政府首脑共同商磋决定之。’请问,贵国单独派四十六万军队进驻日本,
由阁下出任最高总司令,由萨塞兰先生出任总参谋长,杜鲁门总统阁下与苏联政府商磋
过没有?与中国和英国政府商磋过没有?”
这叫麦克阿瑟能说什么呢?他碰了一鼻子灰。
麦克阿瑟与南京的蒋介石通话时,蒋介石正与国防部长白崇禧研究,乘国民党军队
进攻中原解放区的同时,准备集中主力五十八个旅计四十六万三千兵力,发动苏中战役
的作战计划。他听到机要秘书陈布雷报告,说麦克阿瑟与他通话,马上来到无线电收发
报室。他听说商震坚持废除天皇制和主张定裕仁为首要甲级战犯,很生气:
“商震先生的发言纯系他的个人之见,不能代表中国政府的意见,唵!关于保留天
皇制,这个这个,就按四国政府给日本政府的复函办!至于裕仁天皇,唵,的确是罪大
恶极的,但中国人民以德报怨,可以不追究他的战争责任,唵!等会我就与商震先生通
话,这个这个,对他进行与阁下密切合作的教育,唵!”
对蒋介石来说,消灭共产党是当务之急,研究进攻苏中解放区的作战计划要紧,故
推迟到第二天上午才与商震通话:
“是启予兄吗,唵?去年八月·四国政府给日本政府的复函,我是同意的,天皇制
应该保留,唵!对日本宽宏大量,以德报怨,是我的一贯思想,这个这个,你为什么还
坚持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唵?”
商震理直气壮:“报告委座!我是遵照国民参政会通过的一项决议办事呀!我想,
委座是国民参政会主席,还能有错!”
蒋介石装糊涂:“什么决议,唵?”
商震说:“上月二十八日召开的国民参政会通过的《中国应当宣布裕仁天皇为战争
罪犯的决议》。”
蒋介石把责任推到黄炎培身上:“噢,呵,那天,唵,我因身体不适,没有到会!
这个这个,那个决议,是当天的大会执行主席黄任之先生,唵,没有与我商量通过的!
启予兄就按照我的意见,以德报怨对待天皇,唵!我对你说过多遍了,这个这个,盟邦
美国正帮助我们消灭共党,你要处处应与盟邦保持一致,与麦克阿瑟将军保持一致,
唵!”
麦克阿瑟又先后与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荷兰五国政府首脑通话,除澳
大利亚坚持原来的主张以外,其他四国政府首脑同意不对天皇起诉,但应该对天皇制进
行民主改革,应该削弱天皇的权力。麦克阿瑟告诉他们,日本新宪法的起草正是这样做
的。
现在已是九比二。保住了天皇制,又保住了天皇一条命,麦克阿瑟的心情是愉快的。
一连几天,他与日本宪法修改领导小组正副组长西波尔德和惠特尼,对新宪法草案进行
反复修改和推敲,才于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召集各军事代表团团长开会征求意见。由于
大家所知道的原因,迪利比扬格和布莱没有到会。
麦克阿瑟先让惠特尼将新旧两种宪法发给与会者,然后说:“经过几个月的努力,
对《大日本帝国宪法》进行重大的修改。宪法名称也改了,叫《日本国宪法》,草案有
十一章一百零三条,下面,由惠特尼先生作必要的说明。”
惠特尼说:“关于天皇的权力,旧宪法说‘天皇神圣不可侵犯,’‘总揽统治权’,
‘行使立法权’,新宪法改为‘天皇是日本国的象征,其地位,以主权所在的全体国民
的意志为依据。’这就是说,天皇仅仅是个偶像。宪法规定他的权限是:任命经选举产
生的首相,公布法律和公约,出席国会开幕式,接见大使公使,批准外交文件,授予荣
誉称号,公布内阁批准的大赦等。”
他说:“新宪法极大限度地吸收各国宪法中有关保障国民权利的条款,并结合日本
的实际加以充实和扩大,使之权利在民,诸如保障集会、结社、言论、出版及其他一切
表现的思想自由;保障学术自由;保障婚姻自由;不得侵犯通信的秘密,更不得进行通
信检查;不得侵犯移往外国和脱离国籍的自由;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在政治、经济、
文化以及社会关系中,不得以人种、信仰、性别、社会身份及门第不同而有差别;选举
和罢免公务员是国民固有的权利等等,都是旧宪法所没有的。
他接着说:“旧宪法只有由贵族院和众议院构成的议会,新宪法改为由众议院和参
议院构成的国会,并规定国会是国家的最高权利机关,是国家唯一的立法机关。把天皇
的立法权转移到国会。同时规定,国家的行政权属于内阁,这样,天皇制就只剩下一个
空壳了。”
惠特尼最后说:“为了彻底铲除日本军国主义和对外侵略行为,新宪法加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