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东京大审判》作者:黄鹤逸【完结】 > 东京大审判.txt

即第二章放弃战争。这一章说,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4

释放的决不止中岛和村田两个人,可能是一批人,甚至是一大批人。”

他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敏锐地认为:“这件事,肯定与美国进行的冷战有关。

等会儿,我与迪利比扬格先生商量一下对策。看来,又一场斗争不可避免了!”

迪利比扬格很同意商震的分析。他说:

“这是美国实行冷战政策在处理日本战犯问题上的一个突出表现,我的意见,我们

分头与除了美国以外的其他军事代表团通通气,看他们要预审的引渡对象是否也有被释

放的。如果情况与中国发现的问题一样,就联合起来与麦克阿瑟先生斗!”

他沉思一会,又说:“对了,不必与阿基诺先生联系了,去年七月四日,美国承认

菲律宾独立,菲律宾与美国的关系相当密切。”

结果,情况与中国发现的问题完全一样。英国、法国、澳大利亚、荷兰、新西兰、

加拿大、印度计划预审的乙、丙级战犯中,都发现有几名,乃至十多名罪犯已被无罪释

放了。

二十六日晚上,这些国家的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聚集在苏联代表团驻地研究对策。

大家虽然气愤到了极点,但都表现出一种成熟政治家的老练和冷静,一致决定先由各法

律代表团团长与基南斗,把释放罪犯的内幕揭开之后,再由各军事代表团团长与麦克阿

瑟斗。

二十七日上午,梅汝璈和苏联的格伦斯基,澳大利亚的曼斯菲德尔,新西兰的奎西

安,荷兰的穆尔德尔,英国的卡尔,法国的欧涅特,加拿大的诺兰,印度的帕尔,相约

来到基南在国际法庭的办公室。韦伯想到自己是国际法庭审判长,地位与基南相等,而

对释放罪犯的事一无所知,十分不满,也为各法律代表团团长助威来了。

基南已从阿尼斯的报告中知道了来者的目的,也早有应战准备。他显得很沉着他说:

“诸位先生请坐。不用说明,我已知道先生们的来意。巢鸭监狱释放一千九百八十

五名在押战犯的事,是我头脑发热,自作主张。我花了近三个月时间,对这些人的犯罪

事实进行过了解,尽管他们有过这样那样的犯罪行为,但都不能立案。因为我们不是狭

隘的复仇主义者,凡是可杀可不杀的一律不杀,可判刑可不判刑的一律不判刑。因此,

将这些人无罪释放了。”

他一副很内疚的表情:“我的错误是自作主张,既没有向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请示

报告,也没有征求韦伯审判长和各法律代表团团长的意见。不论麦克阿瑟先生怎样处分

我,不论在座诸位先生怎样批评我,我都甘领甘受。”

基南说完,没有惯常的那种沉默,韦伯马上发言。他说:

“最高总司令部之所以下令逮捕这些人,因为他们有罪;现在,近二千名罪犯没有

经过国际法庭预审,却被无罪释放了。请问基南先生!这是东京审判战犯条例哪一条规

定允许你这样做?这是谁给予你这么大的权力?”

基南说:“我刚才说了,是我头脑发热,自作主张,总之,我引咎自负。”

“你为什么敢于自作主张?”曼斯菲德尔说,“你无罪释放这么一大批人,决非什

么头脑发热,而是有其目的所在,必须把问题说清楚。”

“我已经说了,因为我们不是狭隘的复仇主义者。”基南说。

“真正的目的不在这里!”格伦斯基一针见血地指出,“无罪释放这些罪犯,是你

们控制日本的需要,是你们对以苏联为首的共产党执政国家进行冷战的需要!”

格伦斯基从基南瞟过来的一眼中发现了他的反感,紧接着说:“也许基南先生会说,

苏联没有乙、丙级战犯的引渡,释放这些人与苏联无关,用不着我在这里多嘴多舌。”

他理直气壮:“谁也不能剥夺我们坚持真理,主持正义的权力!”

基南怔了片刻,说道:“格伦斯基先生有权力这样认识问题。”

“基南先生不愿意把释放这些人的真正目的说出来,我们也不勉强。”卡尔说,

“但我们有理由要求基南先生重新逮捕他们!”

“是的,必须重新逮捕他们!”穆尔德尔说,“经过预审,的确不能定为乙、丙级

战犯的可以释放,这才符合法律程序。”

“重新逮捕他们已不可能了。”基南说,“被释放的人绝大多数已移居国外了。”

“即使如此,仍然可以重新逮捕他们。”梅汝璈说,“他们是罪犯,可以由最高总

司令部和日本政府出面引渡。”

“我等待最高总司令部给予我以处分。”基南想一个人承担责任,又感到承担不起,

陷入了深深的窘境。

诺兰说:“即使处分了你,你还得重新逮捕他们。”

“如果不重新逮捕这些罪犯,我们法国法律代表团就退出国际法庭!”欧涅特威逼

了一句。

帕尔紧接着说:“如果不重新逮捕这些人,我们印度法律代表团也退出国际法庭!”

梅汝璈、卡尔、曼斯菲得尔、奎西安、格伦斯基、穆尔德尔、诺兰除了相继表明同

样的态度之外,并表示向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和远东委员会反映。

双方僵成了这一步,问题已经够严重,够复杂的了。无怪乎赫伯特从南京与麦克阿

瑟通电话时,麦克阿瑟说他正在处理一件棘手难办的事。

事情的处理的确很棘手。将被释放的罪犯重新逮捕吗?麦克阿瑟面子上过不去。不

重新逮捕这些人吗?已经有九国法律代表团提出退出国际法庭。从主观愿望说,麦克阿

瑟巴不得这些国家退出国际法庭,那样他可以一手遮天。可是,两个国际组织一定会从

中进行干预;尽管这种干预起不了多大作用,但“闹春的蛤蟆不咬人却噪人”,再说,

九国政府也不那么好对付,国际舆论的抨击更是意料之中的事。

麦克阿瑟一时乱了方寸,望着面容憔悴的基南,焦急不安地问:“你说怎么办?基

南先生!”

“现在看来,我们考虑问题过于简单了。”基南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不重新逮捕

这批被释放的人,国际法庭势必造成严重分裂。反正我已承担了责任,最高总司令可以

顺水推舟,也不至于影响阁下的声誉。”

基南见麦克阿瑟紧锁着眉头不吭声,又说:“定谁为乙、丙级战犯的审定权在最高

总司令手里,经过各国法律代表团预审之后再释放他们,谁也奈何不得。”

“我们一共释放了多少人?”麦克阿瑟眉头一展。

“一千九百八十五人。”

“我记得只有一千八百多人呀!”

“没错,是一千九百八十五人,都是最高总司令审定的。”

麦克阿瑟的思想左右摇摆了一阵,终于无可奈何他说:“那就请基南先生通知国际

间谍局重新逮捕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特曼娜前来报告说:“赫伯特先生从南京来东京,要求见最高总司

令。”

麦克阿瑟说:“请他进来。”

待赫伯特挨着基南坐下,他问:“赫伯特先生说你们三位监审官在中国无法开展工

作,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伯特将他与阿尔达克、霍西三人坚持只判处谷寿夫三、五年徒刑,而中国方面非

处决谷寿夫不可,而且已经处决了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

“在上海、广州、南昌、长沙、武汉等地的军事法庭也同样不尊重我们的意见,我

们认为不该判死刑的却被判死刑,我们认为不该判刑的却被判处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

因为在中国,监审官形同虚设,所以我们要求返回东京。”

麦克阿瑟产生一种失落感,真想发泄一通,但还是控制住了。他面向基南:“派往

其他国家的监审官的情况怎样?”

基南说:“报告最高总司令!与中国的情况大抵相似,都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有

的也要求撤回东京。”

“基南先生的意见撤不撤?”麦克阿瑟问。

“我主张撤。”基南说,“原来派监审官的目的是想对被引渡的乙、丙级战犯少判

死刑或少判徒刑。现在看来,这一目的很难达到,因为引渡国政府根本不尊重监审官的

意见。我的意见,最高总司令在审定乙、丙级战犯时严加控制,也就是可定可不定的一

律不定。这样,比派监审官的作用大得多。”

麦克阿瑟点点头:“好,撤!”

重新逮捕战犯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有名叫玉子、莲子的两个中年妇女,来到最

高总司令部找良秀子。因为良秀子于两天前经麦克阿瑟批准了一个星期的假期,与母亲

赴菲律宾为定居马尼拉的外祖父祝贺八十寿辰去了,由麦克阿瑟的助手菲勒士接见她们。

菲勒士问:“你们是良秀子小姐的亲戚?”。

“不是。”玉子眼眶里噙着泪水,“两个月前的二月二十五日上午,我送了良秀子

小姐三根金条和一条十五克的金项链,才将我的丈夫皆内武久释放了。可是,昨天上午

我丈夫又被逮捕了。我来找良秀子小姐,要么重新释放我的丈夫,要么退还我的金条和

项链。”

菲勒士惊疑地问:“竟有这种事?”

“我决不敢说假话。良秀子小姐是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的秘书,我绝对不敢无中生

有诬害她。”玉子手指莲子,“她是我的兄嫂,我将金条和金器送给良秀子小姐时,兄

嫂在场。”

“是的,我在场。”莲子说。

菲勒士问:“你丈夫原在日军任什么职务?”

“独立混成第三十七旅团长。”玉子边说边抹眼泪。

莲子紧接着说:“我的丈夫渡边雅夫,原是独立混成第五十二旅团长,前年十一月

二十五日被逮捕。也是在今年二月二十五日那天,我也送了良秀子小姐三根金条和一条

十八克的金项链。现在,我丈夫释放又被逮捕了。”她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玉子啜泣着说:“我们要求见良秀子小姐,当面与她把事情说清楚。”

“她因事外出了。”菲勒士说,“我们负责进行调查,如果你们说的确有其事,一

定如数退还你们的金条和金器。”

他见两个女人越哭越伤心,安慰说:“请你们相信,国际法庭是依法办事的,经过

预审,如果你们的亲人是一般的犯罪,不会定他们为乙、丙级战犯的。你们放心回去

吧!”

玉子和莲子走后约十分钟,又有一个青年女人、两个中年女人和两个年过花甲的老

太太来找良秀子,同样由菲勒士接见她们。她们反映的问题与玉子、莲子说的完全一样,

只有金条的多少和金器的重量不同之分。释放又被逮捕的是原日军第五十八师团长川俟

雄人、坦克第一师团长细见惟雄、第六十四师团长船引正之、第三十师团长两角业作和

第三十五师团长池田浚吉。他们分别是青年女人的父亲、两个中年女人的丈夫、两个老

太太的儿子。菲勒士送走了五个女人,马上去向麦克阿瑟汇报有关情况,麦克阿瑟大吃

一惊:“良秀子小姐会干出这种事来?”他对良秀子的宠爱与严酷的现实怎么也统一不

起来。

旋即,他又想起一千九百八十五人这个数字,吩咐菲勒士说:“请你把释放那批人

的名单找来,看是否有这七个人的名字。”

菲勒士把名单找来一看,上面没有这七个人的名字,并发现释放的不是一千九百八

十五人,而是一千八百四十六人,少了一百三十八人。

麦克阿瑟立即打电话给基南问明原因。基南在电话里说:“其中有一百三十八人是

良秀子小姐打电话通知我,说是最高总司令的意见要释放他们的。她先后打了四次电话

给我,第一次释放的是十八人,第二次是三十二人,第三次是三十九人,最后一次是四

十九人。”

麦克阿瑟抑制心中的愤慨情绪,语气平淡地说:“噢!原来如此。请你将这一百三

十八人的姓名和原任职务造个花名册,再派人送给我看看。你亲自送来?好,好,再

见。”

他放下话筒,回头对菲勒士说:“估计陆续还会有人来找良秀子,一律由你接见他

们。请注意,必须把良秀子受贿的金条和金器记载清楚,策略上注意暂时保密。”

“是不是拍电报催促良秀子提前回来。”

“暂时不要惊动她。”

七月三日下午,良秀子从马尼拉飞回东京。

第二天上午八点,她提着一大包吕宋烟丝,兴致勃勃地来到麦克阿瑟的办公室。

时间,一向对年轻漂亮的女人施以特殊的恩惠,拂去良秀子来到麦克阿瑟身边工作

两个寒暑的痕迹,沐浴着清朗的煦风,她如同桃花从晨雾中脱颖而出,秀丽的脸颊上平

添了朝霞似的红晕。一对黛眉更显得又弯又长,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更显得又黑又亮,顾

盼间闪着湖水般的波辉。她穿件翠绿色无袖连衣裙,更加衬托出窈窕轻盈的体态。

“最高总司令好!”良秀子喜眉笑眼,“我准时回来了!”

“好,好,请坐!”麦克阿瑟望着这位美女,觉得把“犯罪”两个字眼加在她身上,

实在太残酷了。

“我特地买了四斤吕宋烟丝送给您。”良秀子将烟丝放在麦克阿瑟面前,“您说过,

没有女人您可以生活,若没有吕宋烟丝您一个小时也活不下去。”

“谢谢你的馈赠,谢谢你对我的理解。”

他对送来当天日本出版的报纸的特曼娜说:“我与良秀子小姐去小会议室交谈一个

问题,若有人找我,你就说我不在办公室,要他一个小时之后再来。”

但是,他却把良秀子领进他不经常使用的临时卧室,良秀子已明白了一切:“我才

离开您一个星期,就迫不及待了。”

她主动把卧室的门闩上。

“我曾经对你说过,你是引起所有雕塑家和画家灵感的姑娘中最美丽的姑娘。”麦

克阿瑟用充满欲念的目光注视着良秀子,欣赏着她那轮廓清秀的脸和曲线优美的身段。

他严肃的脸庞神经质地痉挛着,明显他说明了他内心的剧烈痛苦。

良秀子甜甜他说:“我也曾经说过,我要献出我心灵中的全部力量来爱您。”

她已经习惯了,只有喜悦和愉快,没有羞涩和不安。

两个人的嘴巴粘在一起,颤抖而热烈地吻了好一阵。他和她紧紧地贴在一起,好像

僵硬了似的,既不吭声也不动弹。良秀子完全沉浸在无比的狂欢之中,麦克阿瑟却沉浸

在无比痛苦之中。

接着,两个裸体上了床。干完了那种事,两人穿上衣服才去小会议室。

良秀子从狂欢中冷静过来,柔声问道:“最高总司令与我交谈什么问题?”

麦克阿瑟实在难于开口,但事到如今,又不能不说:“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干出那

种事?”

“什么事?”良秀子一惊,“自从爱上了您,我没有与任何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麦克阿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说明:“近两个月来,你收了多少金条和金器?”

“什么,什么,我收到金条和金器?”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心跳得厉害。

“不用害怕,只要你把收到的金条和金器交出来,我可以原谅你。”

“绝对没有这回事!”

“绝对有这回事!”麦克阿瑟说,“你以我的名义打电话给基南先生,先后释放了

一百三十八名在押战犯。现在,由于你不知道的原因,所有被释放的人又被重新逮捕了,

包括你的八个亲戚在内。”

他望了惊恐万状的良秀子一眼,又说:“近几天来,向你行贿的人纷纷找上门来讨

还金条和金器,影响是很坏的。”

实在无法抵赖了,良秀子只好承认:“我把受贿的金条和金器交出来,您真的能原

谅我!”

“不仅原谅你,而且仍然相信你和爱你。”

“我马上回家去取。”她毕竟太年轻,没有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更没有想到会有

可怕的未来。

“我让菲勒士先生随你回家一趟。”

两个小时后,仍在小会议室。

良秀子将三百九十二根金条,一百二十四条金项链和三十六只金戒指交出来之后,

麦克阿瑟对菲勒士说:“这些金条和金器请你转交给日本政府大藏省,然后通知行贿者,

行贿是违法行为,金条和金器应该没收。”

菲勒士走后,麦克阿瑟对良秀子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受贿罪。”良秀子怔怔他说,“假传您的命令罪。”

她把头低了下去:“恳望最高总司令,能够像您两小时前说的原谅我。我不值得您

信任,也不值得您爱,想重操旧业当一名新闻记者。两年前,第一次见到您时,我就说

过,打算抓住您帮助日本安邦兴国这一主题思想,为您写一部传记文学,这个计划不会

改变。”

“谢谢。”平心而论,如果这件事不是被各驻日军事代表团知道,他的确会原谅她。

原来,玉子的丈夫皆内武久是日本产业工会委员长菊地清五郎的表哥。那天,玉子

从最高总司令回到家里,正好碰上菊地来看望舅母,也就是皆内的母亲,得知玉子没有

见到良秀子,也没有要回金条和金器,出于对麦克阿瑟限制日本劳动人民游行示威的反

感,积极主张玉子将情况反映给苏联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迪利比扬格。迪利比扬格出于

对麦克阿瑟的不满,将情况告诉给除美国军事代表团以外其他军事代表团。于是,布莱

又将这件事透露给韦伯。很快,韦伯掌握到良秀子受贿释放一百三十八名战犯的全部情

况。接着,各军事代表团纷纷打电话给麦克阿瑟,问他对这件事怎么处理?不得已,麦

克阿瑟回答说:“先从良秀子手中追回受贿的全部金条和金器,然后处死她!”

现在,麦克阿瑟说:“出于我俩之间的特殊感情,我的确想原谅你,但各军事代表

团一致要求处死你,我是众怒难犯啊!”

“您太残酷了,两个小时前您还奸污了我!”良秀子哭将起来。

尽管两个月前,她对麦克阿瑟说过:“能够死在心爱者的枪口下是幸福。”但是,

死终究是无比痛苦的。

“现在,要请你原谅我了。”麦克阿瑟走到门口,对站在百步外四个等待执行任务

的士兵招招手。

四个士兵猛虎似的扑向良秀子,给她戴上手铐。

良秀子望着麦克阿瑟,刚哭着喊出:“您太残酷了,两小时前您……”一个士兵将

一块毛巾塞进她嘴里。

麦克阿瑟命令说:“将她押到各军事代表团驻地前的地坪里枪决!”

良秀子一条命,给麦克阿瑟换来了一个不询私情的美名。

良秀子被处决后的第十二大,即七月十六日上午,国际法庭收到被告广田弘毅的美

国辩护律师戴维德、日本辩护律师柏木山冈要求无罪释放广田弘毅的辩护书。

辩护书有十六条计五千余字,主要内容是:“广田弘毅长达三十五年的政治外交生

涯中,其政治、外交上的观点和政策的主要特征,就是谋求与所有国家之间经常的和平、

友好和协调。”“他在出任荷兰、苏联等国大使时,使日本与这些国家的国交有了决定

性的改善。”“没有人像他那样为调整日华国交努力奋斗,他在出任外务相期间解决了

日华之间的种种悬案,使两国公使馆升为大使馆。”“卢沟桥事变时,他在海滨鹄沼别

墅疗养。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他经常告诫同仁们和日本高级官员应该尊

重中国的主权,应该注意维护第三国的利益。”“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他休闲在家,当

他听到珍珠港事变发生之后,十分不安,马上去见东条英机首相,主张日本马上撤兵,

并向美国赔偿损失。”辩护书最后说:“被告广田弘毅和辩护人对起诉的诉因,找不到

检察方面所追究的起诉事实,故恳求国际法庭宣判他无罪,并立即予以释放。”

基南看了看辩护书,想到麦克阿瑟对广田的成见,马上持辩护书去最高总司令部见

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看了辩护书,极为不满:“居然把广田弘毅说成和平使者,居然用强词夺

理的卑劣手段为广田弘毅开脱罪责!”

他问基南:“这个戴维德是美国的什么人?”

“著名法律专家。”

“他一定受了贿!”

“那倒不一定,不过可以调查。”基南说,“他是根据最高总司令说的,为了顺利

治理和控制日本,对在押战犯的审理,尽可能少判或不判死刑、少判或不判无期徒刑的

指导思想办事的。”

“但是,这个广田弘毅非判死刑不可!”

“既然两个律师提出广田弘毅无罪,应该以充分的事实把他们的辩护驳倒才行。”

基南说,“建议由一批知内情的要人出庭作证,加上战犯之间原来的相互揭发,反辩驳

的理由就充分了。”

“你安排吧!”

“不过,出庭作证的对象不限于广田弘毅,而应该是四十多名被告,据我所知,按

照四十多名被告的辩护律师所说,几乎是人人都无罪,包括东条英机在内。”

“东条英机也无罪?那是混帐逻辑!”麦克阿瑟说,“同意你的意见,出庭作证的

对象包括四十多名被告在内。”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原日本外务相有田八郎第一个被传讯出庭作证。六十三岁的有

田,东京帝国大学毕业后,留学英国,归国后入外务省工作。一九二三年为日本驻华公

使馆一等参赞,一九二七年任驻天津总领事。后历任驻奥地利公使、外务省次官、驻比

利时大使。一九三六年任驻华大使,同年任广田内阁外务相,敕选为贵族院议员后,历

任第一届近卫文麿内阁、平沼骐一郎内阁、米内光政内阁外务相。一九四三年被东条英

机内阁聘为外交顾问,由于他对甲级战犯被告都比较了解,他出庭作证被告们都被押上

法庭。

这是第四百五十六次开庭了。法庭的布置和庄严气氛、参加开庭的官员、法官、新

闻记者、辩护律师、旁听人几乎与去年五月三日第一次开庭完全一样。

上午七点五十分,麦克阿瑟与各军事代表团团长等高级官员,以及其他与会者全部

到齐。作证人席设在法官席前面,隔着十一盆白色玫瑰花,面对被告席,有田八郎一个

人坐在那里,显得孤立,也十分引人注目。

八点正,被告们由美国宪兵押上法庭。比第一次开庭少了三人,因为松冈洋右己病

死,永野修身也因病于一九四七年一月死去,大川周明仍然疯疯癫癫。

军乐声停止,照常的五分钟拍照之后,基南宣布:“今天是第四百五十六次开庭,

以后的多次开庭,都是由一批知内情的政界、军界要人出庭作证,也可以说是对被告犯

罪行为的揭发。下面,由前日本外务相有田八郎先生作证。”

有田站起身来,又转过身去,面对十一国国旗深深一鞠躬,再转过身来坐下。他戴

上老花镜,从皮料提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本作证材料,然后说:

“为了使自己的作证经得起辩驳,我整整花了一个月时间,查阅了我的笔记和日记,

查阅了我保留的有关文件,也查阅了多种报刊。”

他打开作证材料第一页:“第一个作证对象是广田弘毅君。”

坐在被告席上的广田弘毅怔了一会,赶忙站起身来。他七十岁了,似乎有点站不住,

两手撑在前面的长条桌上。

有田说:“有些朋友说,广田君是个和平使者。不是!他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策

划者之一。”

坐在辩护律师席上的戴维德和柏木山冈有点不自在,反感地盯着有田。

有田接着说:“旨在侵略中国的《广田三原则》的具体内容尽人皆知,我不必说了。

下面,就广田君积极主张对中国发动军事侵略,说三点事实。”

他说的三点事实是:第一,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也就是殷汝耕成立冀东防

共自治政府之后的第二天,广田发表谈话:“为了维护日本在华利益,日本政府决定从

军事上支持这个防共自治政府,帮助他们组建五个师的军队,枪支弹药由驻华北日军提

供。”第二,一九三七年六月十四日,近卫内阁制订全面进攻中国的作战计划时,近卫

把广田请到首相府,征求他的意见,广田说:“全面进攻中国的头几仗不要在华南地区

打,而应该在华北地区打,因为华北与满洲国接壤,那里有强大的关东军为后盾。”第

三,六月二十日,广田又主动向近卫献策。他说:“全面进攻中国,应该集中优势兵力,

以势不可挡的强大军事攻势,从华北地区长驱直入华中地区,力争在短期内占领中国首

都南京,迫使中国政府投降。”

有田说:“我说的三点事实,都刊登在《首相府工作简报》上。我保留有一九三一

年至一九四二年的《工作简报》。我愿意全部交给国际法庭。”

他说:“事实证明,广田君并不是对卢沟桥事变一无所知,而是全面侵略中国的主

谋者之一。”

这时,戴维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感情绪了,他起身说:“请问有田八郎先生!

你到底是出庭作证,还是国际法庭的特聘辩护律师?”

“请戴维德先生注意自己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你没有发言的权利!”麦克阿瑟训斥

道,“出庭作证,就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作证对象有罪,也是对有意为某个人开脱

罪责的辩护!”

基南说:“请有田先生继续发言。”

有田有了麦克阿瑟的支持,更加理直气壮:“有朋友说广田君经常告诫同仁们和日

本高级官员,应该尊重中国的主权。广田君对哪些人说过,在什么地方说的,有史料可

查吗?如果有史料可查,也只能说明他阴一套阳一套。”

他接着说:“广田君说他听到珍珠港事变,十分不安,马上去见东条君,主张日本

马上撤兵,并向美国赔偿损失。事实并非如此。”

他说:“珍珠港事变第二天,我请广田君和松冈洋右君吃晚饭。席间,广田君对珍

珠港事变表示不安是事实,但他告诉我和松冈君,说他见了东条君,对东条君说过,既

然已经打起来了,就要猛打狠打,让美国老老实实把太平洋的利益交给日本。松冈君虽

然死了,但东条君还坐在今天的被告席上。”

基南插话:“被告东条英机!有田先生说的是不是事实?”

东条起身回答:“请原谅,我记不清楚了。”

基南掏出一个笔记本:“去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松冈的儿子松冈谦一郎先生来见

我,说他父亲病危,希望在弥留之际与我见次面,有重要情况对我说,征得麦克阿瑟最

高总司令的同意,我与助手布雷布纳先生去医院与松冈见了面,他当着松冈谦一郎、布

雷布纳先生对我说了三件事:一,说他在有田先生家里,广田说他见了东条,太平洋战

争既然已经打响,就要猛打狠打,让美国老老实实把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交给日本。二,

一九三八年一月上旬,松井石根由上海回东京治病,松冈和米内光政去医院看望松井。

松井说由于他在南京杀了几十万中国人,中国人才望皇军而生畏,他为树立皇军的声威

立了功。米内说杀人大多不好。松井说,中国是敌国,中国人是敌人,杀敌人应该是越

多越好。”

他问:“被告米内光政!松井是这样说的吗?”

“松冈君说的全是事实。”米内起身回答。

基南继续说:“松冈对我说的第三点情况是,一九三八年九月间。土肥原贤二由中

国回东京的第三天,松冈和原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先生去看望他,他拿出一只中国殷商

时代的青铜酒壶,一只青铜香炉和一匹青铜马给他们看,说是汪精卫先生送给他的。第

二年松冈与秘书松本五郎去南京访问,向汪精卫先生问及这件事。汪先生说那是上海古

董商刘仲礼埋在地下的文物,有两大箱,全部送给土肥原。”

他说:“被告土肥原!你这两箱文物必须退还给中国。”

土肥原起身说:“东京遭盟军飞机轰炸时,我的住房被炸毁,那两箱文物也被炸毁

了,实在可惜了!”

“两箱文物是否被炸毁,你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基南说,“松冈临死前,还

将他的两本笔记交给我,笔记内容记载着被告坂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武藤章、平沼

骐一郎、大岛浩、铃木贞一、嶋田繁太郎、荒木贞夫、白鸟敏夫、木户幸一、星野直树、

梅津美治郎、桥本欣五郎、南次郎等三十余人的部分犯罪行为。”

基南说完,有田继续作证:“一九四三年六月中旬,东条君访问南京汪精卫政权时,

向中国要了四十万苦力和二十万随军慰安妇,也就是军妓。这是随同东条君出访的嶋田

繁太郎君告诉我的。”

嶋田起身说:“是事实。随同东条君出访的还有东乡茂德君。”

东乡起身说:“是有我,有田先生说的全是事实。”

第二天被传讯出庭作证的是伪满洲国皇帝溥仪。他四十一岁,近两年的监狱生活使

他变得苍老了,看去仿佛已年过半百。他三岁当了宣统皇帝,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成功,

他当了三年皇帝就退位了。一九一七年七月,张勋复辟恢复清室,他又当了十五天皇帝

而被段祺瑞赶下台。一九二四年十月,冯玉祥率兵占领北京,他被赶出紫禁城,与父亲

载沣住在醇亲王府。第二年十二月,由他的英语教师庄士敦帮助,逃到日本驻天津领事

馆。沈阳事变后,由土肥原贤二保护潜入长春,先当伪满洲国执政后当皇帝。一九四五

年八月,关东军被苏军打败,他正准备逃往日本时在沈阳被苏军抓获,关押在苏联哈巴

罗夫斯克监狱。二十天前,他由该监狱八名法警护送,乘飞机经海参威来到东京。八月

十二日上午,基南接见他,要他以诚实的态度出庭作证,以争取对他的宽大处理。

今天的作证人席增加到九个席位,除了博仪以外,还有日本前首相若槻礼次郎和阿

部信行,阿部内阁外务相野村吉三郎,第一届近卫内阁大藏相石渡庄太郎,斋藤内阁外

务相内田康哉和拓务相永井柳太郎,关东军副参谋长石原莞尔,同盟社驻中国分社社长

松本重治。

法庭的场面完全与昨日一样。八点过五分,基南宣布第四百五十八次开庭,他说:

“国际法庭对被告的罪证落实十分慎重,为了使作证人的证词得到多方证实,故今

天出庭作证的有九位先生。下面,由中国的溥仪先生作证。”

溥仪身着蓝色西服,系上同样颜色的领带。他扶扶鼻梁上的近视眼镜,起身面对十

一国国旗一鞠躬之后,开始他长达两个小时的作证。他说:

“我是个对自己的祖国有罪的人,也是个破坏世界和平的罪人。我当了三年中国末

代皇帝,就被中国的民主革命赶下台。那时,我还不足六周岁,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沈

阳事变时,我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本想读点书,做个安分守己的中国公民。可是,事

与愿违,有天晚上,土肥原贤二君突然来找我,问我还想不想恢复清王朝。我说我不敢。

他说,想不想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一回事。我说,中国的民主力量相当强大,恢复清

室根本不可能。他说,东北三省已被日军占领,目前正在进攻热河省,日本决定将这四

个省从中国版图上分割出去,成立独立的满洲国,让你当国家元首。我说,那会犯叛国

罪,我绝对不敢!他说,你真的不愿意?我说真的不愿意。土肥原说,那就请你想想张

作霖是怎么死的!”

奉系军阀张作霖,一九二八年六月三日与蒋介石作战失败,由北京乘火车退回东北,

由于他没有充分满足日本的全部要求,即允许日本在东北地区自由开矿和建立工厂,允

许日本向东北地区移民,以及中国停止在葫芦岛筑建海港等,而与日本发生冲突。四号

清晨,他经过京沈路与长大路交叉的皇姑屯车站时,被关东军预埋的炸弹炸死,史称皇

姑屯事件。

溥仪说:“土肥原君一提起张作霖是怎么死的,我就吓得魂不附体。由于我是软骨

虫,丧失了民族气节,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几天后,由他和一队日军护送我,乘轮船到

了大连再去长春。”

石原莞尔和内田康哉都说他们当时在长春,这件事他们都很清楚。

土肥原起身说:“我有责任,但我是受首相若槻礼次郎先生的派遣行事的。”

若槻说:“但我说过,若溥仪先生不同意不要勉强,可以扶植别的人统治东北地区。

当时,我对土肥原君说过,还可以让郑孝肯、张景惠两位先生出来。这两个人,后来当

了满洲国的总理大臣。”

溥仪继续作证:“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伪满洲国成立,我当了政;一九三四年三

月一日,根据日本政府的意见,伪满洲国实行帝制,我成了康德皇帝。但我是个傀儡,

一切听从关东军总司令的指挥。历届总司令都兼驻伪满大使和我的特别高级顾问,先是

南次郎君,以后是梅津美治郎君和山田乙三君。我这个傀儡政权的政治、外交、军事、

经济权牢牢控制在日本人手里。他们安排吉冈安直先生为皇宫御用挂。我出巡,接见宾

客,训示臣民,举杯祝酒,乃至点头微笑,都在吉冈先生的指挥下行事。我能见什么人,

见了说什么话;能出席什么会议,在会议上说什么话,一概听从吉冈先生的吩咐。”

他说着说着哭起来了:“也是这个吉冈先生按照梅津君的旨意,毒死我的继室,那

时她才二十三岁呢!他们毒死她,是为了让一个日本女人作我的妻子,其目的就是为了

更好地控制我,生怕我不与日本一条心。”

若槻礼次郎、阿部信行、野村吉三郎、石渡庄太郎都证实,这件事是梅津指挥吉冈

干的。

溥仪掏出手帕抹抹眼泪:“东三省和热河省盛产煤炭、木材、玉米、黄豆、高粱、

人参和貂皮。煤炭的百分之八十、其他物资的百分之五十至六十,无偿被日本掠夺去了。

记得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向我要十二万立方红松和落叶松木材,我只同意给六万立方。

南次郎君气势汹汹对我说:我们可以让你当皇帝,也可以让你成为第二个张作霖!”

永井柳大郎和石渡庄太郎发言证实这件事。

溥仪说:“梅津君也如此。一九四二年五月,他要我提供八万立方木材、四十万斤

玉米、三十五万斤高粱、三十万斤小麦。我说,粮食是否少一点,上个月仅吉林四平、

辽宁丹东、黑龙江爱晖和鹤冈四县就饿死五万八千多人。梅津君说,那我不管,反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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