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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鹤逸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3:51

么“世间有形形色色的神,既有掌管全面的福运神,更有众多的分工明细的部门神,即

掌管商业的财运神,掌管农业的丰运神,掌管医药的康运神,掌管文化的智运神,等等。

而天皇则是掌管一切神灵的大集中神,是至高无上的神,是权力无边的神。”说什么

“天皇的话是神的命令,遵循者一生吉安而荣华富贵,违逆者厄运临头而横遭惨祸,为

执行天皇命令而死者,灵魂升入天堂而成为神仙;因违逆天皇命令而死者,将被打入十

八层地狱而后降生为虫蚁。”说什么“日本国是天皇的祖先开创的国家,日本的一切都

属于天皇所有,日本人从降生起就用天皇的神水洗澡,死后还要葬在天皇创造的神土上。

日本人的智慧、灵魂和躯体都是天皇赐予的,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天皇。”

裕仁就是利用这些宣传,让千千万万的日本人在侵略战争中甘愿当炮灰。

“我不是神,是人,是凡人。”裕仁自然明白麦克阿瑟提问的用意。

“这是先生的真实思想?”

“我的确是凡人,最高总司令阁下!我食人间烟火,与凡人一样要与女人成婚和生

孩子,也与凡人一样犯这样那样的过错。”

“你敢否定自己是神,不怕你的皇祖皇宗把厄运降到你的头上?”

“我不相信自己是神,也就不相信会有这种厄运降在我头上。”

“可是,日本人还把你当做神呀!”

裕仁对麦克阿瑟这句话琢磨了好一阵,才试探着说:“我写篇否定自己是神的文章

在报纸上发表,可以吗?最高总司令阁下!”

“可以。希望你的文章能够引起人们的好感。”

裕仁从麦克阿瑟的满意表情中,看出对方在有意保留他的一条命,这才感到自己刚

才的回答是如此正确,一定是皇祖皇宗在保佑自己!可是,这思想一冒出来,又感到诚

惶诚恐了。既然皇祖皇宗显灵,那么,一旦写出否定自己是神的文章,还能不受到他们

的惩罚!旋即,他对上述想法作了否定:刚才能够如此回答麦克阿瑟,是自己智慧火花

的爆发!

现在,裕仁怀着这样的复杂心情回到了皇宫。他马上打电话把币原喜重郎叫到跟前,

要币原为他撰写天皇是人不是神的文章,并一再叮嘱:“要写得有说服力。”

麦克阿瑟刚送走裕仁,谢列诺维奇来了。他代表九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前来邀请麦克

阿瑟和萨塞兰参加三十一日晚上的辞旧迎新暨庆祝远东委员会成立的联欢会。

提起远东委员会的成立,麦克阿瑟就感到恼火。

几天前,由苏联和英国倡导,美国不得不参加的三国外交部长聚集莫斯科,专题研

究成立远东委员会的问题。经过两天的讨论,远东委员会于十二月十九日在莫斯科成立。

有军事代表团驻日本的国家,各派一名副部长级官员共同主持委员会的日常工作。美国

代表为首席代表,总部设在华盛顿。委员会的任务是制订促使日本全面履行投降条款的

方针政策;审查任何国家向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提出的要求和颁布的命令;审查最

高总司令部遵照委员会颁布的方针政策所采取的有关措施,委员会履行上述任务时,必

须有半数代表同意,其中必须有中、苏、美、英的代表。

麦克阿瑟想起这些,感到自己的权力受到约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很抱歉,

明天晚上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请萨塞兰总参谋长代表我出席吧!”

现在,是一九四五年的除夕之夜。

悬挂在半月楼第六楼宴会厅北墙上的圆形大时钟,敲响了欢快的十二声,送走了一

九四五年的最后一天,迎来了新年的元旦。真是一夜连两岁,五更分两年啊!

顿时,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人们欢欣鼓舞,一个个精神焕发,都感到自己是个崭

新的人,大家纷纷与坐在圆桌左右的人握手、拥抱和互致祝福。

联欢会由中国、苏联代表团发起,受到其他代表团的响应。除美国外,各代表团的

全体工作人员、军队营以上军官、参加制订战犯审判条例的法律专家都欢聚在一起。考

虑代表团的女工作人员少,特地请来了一百多名日本舞女作舞伴。

商震与迪利比扬格、萨塞兰夫妇同席,他起身说:“现在,请迪利比扬格将军致新

年祝辞!”

迪利比扬格站起身来,把酒杯拿在手里说:“首先,让我们为祝愿麦克阿瑟最高总

司令、萨塞兰总参谋长和夫人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干杯!”

萨塞兰拉着妻子起身举杯说:“谢谢!彼此,彼此!”

迪利比扬格说:“我和商震将军以同样的祝福祝愿与会的全体女士们和先生们,并

借此机会,以无比激动的心情,庆祝远东委员会的成立。请干杯!”

“诸位请坐!”迪利比扬格继续说,“在新的一年里,我们面临的任务十分艰巨,

按照《波茨坦公告》精神治理好日本和对战犯进行正义的审判,会受到种种干扰和阻力,

矛盾重重,也困难重重。但是,有远东委员会的掌握航向,有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

为后盾,有九国代表团之间的精诚团结,有全体行政官员、法律专家和部队官兵非凡的

智慧和勇敢,胜利一定会伴随着我们渡过一九四六年!现在,舞会开始!诸位尽情地跳

吧!让我们跳出一个繁花似锦的新天地来!”萨塞兰本来是带着妻子来跳舞的,因感到

迪利比扬格的这些话很刺耳,反感地走了。

麦克阿瑟也举行辞旧迎新酒会,招待总司令部的工作人员和部队团以上军官。他们

正吃喝得痛快,萨塞兰夫妇回来了。麦克阿瑟在他的左右各让出一个席位,让萨塞兰夫

妇坐下。他听了萨塞兰的有关情况介绍之后很生气:“有远东委员会掌握航向?只把我

们当作后盾?”

他起身举杯说:“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为祝愿萨塞兰总参谋长夫妇在新的一年

里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干杯!”

他放下酒杯,接着说:“我想就远东委员会说几句话。对于它的职能有两种不同的

理解。有的人竟然把它当成改造和治理日本的航行舵手,而没有把最高总司令部看在眼

里。是的,委员会的职能可以审查这个,审查那个,但它不会也不可能对美国的权力、

对最高总司令的权力构成任何威胁和约束。”

国际检察局局长基南插言说:“远东委员会的成立公报中,有这样一句话:‘远东

委员会履行任务时,必须有半数代表同意,其中必须有中、苏、美、英的代表。’请问

最高总司令!这是指这四国代表缺一不可,还是有其中之一同意就行?”

麦克阿瑟说:“是缺一不可!请别忘了参加远东委员会的美国代表是首席代表!”

基南如同顿开茅塞似的:“明白了,明白了!”

元旦这天,日本各大报纸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经过麦克呵瑟审阅和修改的、裕仁

天皇的《人间宣言》。《宣言》说:

“千百年来,日本人民把天皇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把天皇说的话,不论正确与

否,一律奉为不可违拗的圣旨,这是封建迷信的表现。当然,责任不在于人民,而在于

皇室成员、历届内阁、军事将领为了自身利益而进行的种种欺骗宣传。”

“恳望全国人民切实地觉悟过来,以坚定不移的意志从封建迷信中解放出来,从那

些荒诞不经的欺骗宣传中解放出来!

“我郑重宣告:裕仁我决不是什么神,而是个实实在在的凡人,一个食人间烟火,

结婚生儿育女,犯有许多错误的凡人。现在,我庆幸自己从虚无缥缈的云霄中、神话中

解放出来而回到了人间,恢复了我是凡人的本来面貌。”

裕仁对神格化作自我否定的宣言,好像晴天一声霹雳,在日本人民中引起极大的震

动。大家都在思考:这是为什么?

麦克阿瑟于元旦上午十点发表广播讲话,对裕仁的宣言给予高度评价,说裕仁此举

“是领导日本人民的一场革命”,说他的宣言“是划时代的文告”。

商震看了《人间宣言》,提醒代表团的工作人员说:“裕仁天皇的宣言是个大阴

谋!”

迪利比扬格对前来采访他的日本同盟通讯社记者渡部青木说:

“裕仁天皇玩的是‘金蝉脱壳计’,善良的人们可要警惕啊!”

4.庞大的审判集团

战后的东京市场,萧条冷落。陈列出来的商品,不仅档次低,而且品种和数量都很

少。购买者多是各国驻日本的军人、工作人员和日本政府官员。至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日

本人,除了粮食非买不可,对其他商品敢于问津的人就不多了。

一月六日上午九点左右,商震的助手李勋德、秘书史兴楚和日语翻译叶士谦等人,

驱车去涩谷街购买文具用品,刚跨进一家文具商店,正在购买笔记本的两个小学生,用

日本和歌体的七韵冲着他们唱道:

“战后日本苦思索,最难办是寡妇多。寡妇思君又想汉,泪湿枕头没干过。眼睛盯

着中国兵,同文同种天作合,一旦目标瞄准了,不顾一切往家拖。”

叶士谦听后一惊!他将几句顺口溜译成汉语告诉李勋德和史兴楚,两人也都大吃一

惊!他们打量两个小孩,年纪都是十来岁,并不完全懂得顺口溜的意思。

叶士谦买了四支红蓝铅笔,分给两个小学生,在他们兴高采烈时,和蔼地间道:

“你们是哪所学校的学生?刚才唱的歌是谁编的?是谁教你们唱的?”

其中一个小孩说:“我们在涩谷街成字小学念书,歌是谁编的,我们不知道,也没

有人教我们唱;许多同学都在唱,我们就学会了。”

这件事向商震敲起一声警钟。他焦急不安,也很重视,上午十点三十分,他和喻哲

行、李勋德、史兴楚等人,来到涩谷区中国代表团所属部队驻地,把全体官兵召集在操

场上开会。没有座位,大家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

商震铁塔似的往讲台上一站,神色肃然地说:“我先念一首严重损害中国驻日军队

声誉的顺口溜给大家听。”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全神贯注听商震念完顺口溜,意识到一场震慑人心的大事即将

发生!

商震的脸色吓人,声震屋宇:“被日本寡妇拖回家去的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站起

来!”

命令如山倒。“唰!”地一声,站起了五个人。一个个诚惶诚恐,天旋地转,脸色

如同被捆赴刑场似的惨白!

商震说:“只要你们坦白交代,保证以后不再上当,我可以原谅你们,因为毕竟是

被女人拖去的,与肆意嫖娼有区别!”

他两眼一瞪:“还有被日本寡妇拖回家去的吗?争取主动,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敢

于隐瞒者,马上押回南京枪毙!”

又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喻哲行说:“现在你们一个个如实交代。”

他手指站在第二排的一个:“你先说!”

那人说:“我叫徐菊生,上士班长。大约半个月前,我去邮局给家里发信,想抄近

路,从一条小巷弄回来。当走到一个拐弯处时,突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一把

将我拖住。这时,百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太太,她见那女人拉我,扭头就走。当时我

很害怕,担心这女人对我持敌对态度,起什么歹心。于是我说‘你要干什么?’我说汉

语她不懂。见她仍然使劲把我往她家里拖,以为她想要钱,就把身上的一点日元给她,

但她不要。直到把我拖进一问卧室把门闩上,拉我上床才明白,事后我惶恐不安,经常

做恶梦,梦见把我拉出去枪毙。我想坦白又没勇气,以后,我再不敢往那里路过了,我

保证不再重犯。”

其他人的交代,情况大抵相似。他们中有一个排长,两个连长,其余的是士兵。

只有一个人不同,也可以不站起来,但想到自己毕竟被日本女人拉过,觉得有必要

说清楚,他说:“元旦那天放假,我独自一人外出溜达,无意中走进一条巷弄,被一个

三十来岁的女人拖住,强拉着我的右手去摸她的奶子,我明白了,骂她不要脸!虽然她

听不懂,但从我怒气冲冲的表情中会知道我在骂她,她也不恼,还是一个劲的拖我,一

个劲地冲着我笑,我不得不把拳头挥起来示威。她嘴巴一噘,扫兴地走了。我回来后,

向李连长报告了。”

李连长站起身来证实:“张凤本向我报告过,我又马上向王营长报告了。”

王营长起身说:“我头脑简单,没有想到问题的复杂,故没有向团部报告,这是我

的错。”

商震与喻哲行低声商量几句,宣布奖励张凤本一千元法币,提升为王连长那个连的

连副。

他接着说:“希望大家向张凤本学习。军人乱搞女人,在国内不容许,在国外更不

容许!顺口溜第三句说:‘眼睛盯着中国兵,同文同种天作合。’这是从生理结构状况

来说的。编顺口溜的人,颇有点文学水平。可以预料,今后还会有日本寡妇来拖你们,

大家一定要用军队铁的纪律来约束自己!”

他炯炯的目光环视一周,又说:“我再说一遍,我们军事代表团肩负的重任,是在

与同盟军一道维持好日本治安的同时,治理好日本和正义审判日本战犯。这必然会引起

少数人的严重不满,会想方设法从中进行破坏和捣乱!当然,这些寡妇是日本侵略战争

的受害者,她们是无辜的。但有些人利用这件事编成顺口溜,让人到处唱,到处传播,

是有政治目的的,是不怀好意的,我们必须从中吸取深刻教训,从而提高警惕!”

接着,由喻哲行宣布三条纪律:一是外出必须有五人以上同行;二是不能走偏僻的

小巷弄;三是相互监督,检举揭发者有奖。

散会后,喻哲行领着史兴楚,携带一条中国生产的“白金龙”香烟,走访了成宇小

学校长关口玉池。

关口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中日战争期间,他的四个儿子,都先后应征入伍,其中

有三个儿子在中国战场上当了炮灰,有三个儿媳成了寡妇。

老人无限痛苦:“在日本,像我这样的日华战争受害者,何止我关口玉池一个!据

说丈夫战死在中国的,丈夫战死在太平洋各个岛屿上的中青年妇女共有一百多万呢!她

们不是木偶,是有灵有肉的女体,自然想到改嫁,但日本找不到配偶,总不能改嫁到外

国去吧!许多寡妇只有二十多岁,我的三儿媳和四儿媳都是这个年纪,就是大儿媳,也

才三十出头;她们却要守一辈子活寡,罪过,罪过!”

关口流下了同情的眼泪:“你们来日本审判战犯,我举双手拥护!报纸上那些要求

追究天皇战争责任的文章,我也举双手拥护!”

喻哲行说:“我们一定坚持真理,坚持正义!”

关口边抹眼泪边说:“我听到一些学生用和歌体在唱那首顺口溜,就想到我的三个

守寡的儿媳,心里就酸楚万分,也就没有心思去想顺口溜是谁编的,又是谁传到我们学

校来的。你们是不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喻哲行说:“那倒不必。”

老人点点头:“贵军纪律严明,令人钦佩!从此,再不会有寡妇打中国军人的主意

了。我把顺口溜后面一句‘一旦目标瞄准确,不顾一切往家拖’改一改,改成‘可是他

们纪律严,没有理睬无奈何。’先让我的三个孙子唱,让他们带动同学们唱,你们的影

响会很快收回来的。”

喻哲行很受感动:“感谢关口先生的支持!”

从此以后,日本寡妇们转移了目标,把注意力对准了其他驻日部队,而且被人利用

钻了空子,干扰了对战犯的审判。这是后话。

商震回到代表团驻地,收到远东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个通知。通知说,根据美国政

府和荷兰政府的要求,同意两国在东京设立军事代表团。美国不再派军队进驻日本,荷

兰进驻部队为一个团的兵力。索普少将任美国代表团团长,柯萨特准将为参谋长。赫尔

弗里希少将任荷兰代表团团长,哈利斯特准将为参谋长。

商震清楚,索普原是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对敌情报部长,刚由准将提升为少将;

柯萨特原是侦察部副部长,也刚由上校提升为准将。让他们担任现在的职务,算是“就

地取材”吧!

“美国有麦克阿瑟将军率领四十六万军队进驻日本,还要在东京设立军事代表团,

其用意是什么?商先生!”助手王锡钧问。

“应该由你回答我。”商震说,“年轻人要学会在复杂情况下动脑子。”

“谢谢商先生的栽培!”王锡钧沉思一会说,“我想,美国这样做,无非是想在一

些重大原则问题的讨论和表决时多一票,无非是想说明麦克阿瑟指挥的是同盟军,并不

起美国军事代表团的作用。”

“这是问题的一面,还有一面。”商震伸手搔搔开始谢顶的脑袋,“半月楼已成了

麦克阿瑟最不放心的地方,美国既然在东京设立军事代表团,索普和柯萨特他们就会住

到这里来。”

“起监视作用?”王锡钧一怔。

商震说:“还有,荷兰派军事代团进驻日本也值得深思。”

他将去年九月讨论荷兰是否参加国际法庭时,中、苏、法等国代表认为荷兰对反对

日本的侵略没有做出任何贡献而不同意;后来,麦克阿瑟说荷兰参加国际法庭带有观察

员性质,不派军事代表团进驻日本,大家才勉强通过等情况,一一告诉王锡钧。

王锡钧说:“荷兰代表团来东京是个谜。”

“要揭开这个谜并不难。”商震说,“只要看看荷兰代表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持

什么态度就明白了。”

这些又是各代表团共同关心的问题。下午四点左右,八国代表团又不约而同地来到

苏联代表团驻地。对于美国、荷兰在东京设立军事代表团的问题,大家的看法与商震他

们的看法基本一致。

迪利比扬格意识到,苏联代表团在无形中形成的核心地位,将会受到威胁,而多了

一分心思。

他说:“由于朋友们对苏联代表团的友好和厚爱,遇到有值得榷商的地方,都愿意

来我们这里交谈自己的看法。对此,我们非常感谢!美国代表团住到这里来之后,如果

朋友们还把苏联代表团驻地作为聚会的地方,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我的意见,以后少

点聚会,多发挥电话的作用。”

“那有什么!”巴特斯克不以为然,“我们聚集在这里,对一些问题交谈各自的看

法,光明正大!”

阿基诺说:“索普和柯萨特先生也可以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有什么问题,可以

面对面说。”

正在这个时候,萨塞兰、索普和柯萨特,以及从荷兰飞抵东京才两个小时的赫尔弗

里希和哈利斯特,来到苏联代表团驻地。

萨塞兰将索普、赫尔弗里希等人,一一介绍与九国代表团团长见面,当他说到最高

总司令部安排荷兰代表团与印度代表团同驻五楼,美国代表团驻六楼时,半开玩笑似的

说:“美国代表团可不是高高在上哟,因为是最后来东京,应该罚他们多爬一层楼。”

他若有所思地扫了大家一眼:“住在一至三楼的六个代表团的参谋长,都说团长来

苏联代表团驻地了,殊不知中国代表团的商震将军,印度代表团的贾迪将军也在这里,

你们是在开会?”

“也算是在开会吧!”勒克莱灵机一动,“接到远东委员会通知,驻日军事代表团

又增加了美国和荷兰两个团,都感到高兴,大家聚在一起正商量着开个茶话会,欢迎两

国代表团的到来!”

索普表情淡然:“非常感谢!不过,今后我们都同在这座大楼办公,每天都可以见

面,茶话会就免了吧!”

“九国朋友的盛情难却啊!”赫尔弗里希说,“我们初来乍到,什么也不了解,可

在茶话会上向先期来的九国朋友请教。请问勒克莱将军,茶话会什么时候开?”

迪利比扬格紧接着回答:“晚上八点,在我们代表团的会议室开。”

索普马上改口:“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我和柯萨特先生欣然应邀。”

“茶话会是个良好的开端,相信十一国代表团之间一定会开诚布公,合作得很好

的。”萨塞兰说,“顺便发个通知,最高总司令部决定明天召集各代表团长开会,安排

一天时间讨论审判日本战犯条例草稿,研究国际法庭成立的有关问题。明天上午八点正

式开会。”

他拿出一叠《审判日本战犯条例》草稿,发给每个代表团一份:“请诸位审阅。”

五年前,赫尔弗里希曾出任过荷兰驻华大使馆副武官,在重庆与商震有过三次工作

上的接触;去年九月二日在日本投降签字仪式上又见过面,第二天还就第二次世界大战

后的世界局势发展,与商震交换过意见。出于对商震的尊敬,下午五点特意去中国代表

团拜会商震。他说:

“我来拜会商将军,是表达我对阁下的景仰之情。至于向阁下和其他朋友请教,晚

上在茶话会上再提。”

“谢谢赫尔弗里希将军对我的尊重。”商震微笑着,“请问,阁下想在茶话会上提

什么问题?”

赫尔弗里希说:“请朋友们介绍进驻日本三个月来的体会,工作中存在哪些矛盾,

遇到哪些干扰和阻力,是怎样解决的。”

商震迟疑片刻,提醒说:“作为老朋友,恕我直言。将军阁下在茶话会上提这些问

题,大家会避而不谈。”

“为什么?”

“都有难言之隐。”

“请明言相示,我一定慎重行事,阁下!”

“因为有索普和柯萨特两位先生在。”

“哦,噢!”赫尔弗里希很吃惊,“矛盾,干扰,阻力,都来自他们?”

商震将围绕吉田茂、米内光政、下村定、近卫文麿、平沼骐一郎是不是战犯,天皇

制的存与废,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等问题,与麦克阿瑟斗争的情况,扼要告诉赫尔

弗里希,然后感情真挚地说:

“情况很复杂,斗争也很激烈,阁下来东京工作一段时间就会知道的。我建议,今

晚的茶话会只谈友谊,谈团结,谈合作。总之,不交谈美国代表团的敏感问题。”

“谢谢商将军的提醒。”

商震见交谈的气氛越来越融洽,就将去年九月讨论荷兰参加国际法庭的两种不同意

见,毫无保留地说给赫尔弗里希听。他接着问:“阁下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什么观察员性质!麦克阿瑟又要我们参加国际法庭,又要捆住我们的手脚,让我

们做只有发言权而无表决权的列席者!”赫尔弗里希很生气,“正因为如此,荷兰政府

才向远东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以正式代表身份参加国际法庭,同样应派军事代表团进

驻日本!远东委员会对我们的申请很重视,绝大多数代表认为,不能让麦克阿瑟一个人

说了算,也不能让美国一个国家说了算!结果,除美国代表外,其他十国代表一致表决

通过。”

“噢!原来如此。”商震恍然地点点头。

“我们对去年九月讨论荷兰参加国际法庭时,有些国家的代表持反对意见表示理

解。”赫尔弗里希说,“的确,由于我国遭受德国的侵占长达五年之久,没能从经济上、

军事上支持反对日本法西斯的斗争。不过,我们在道义上和舆论上是支持的,曾经秘密

印发十多种反对日本侵略中国和发动太平洋战争的小册子。为此,有近千名荷兰人遭到

德国法西斯的杀害!”

商震坦诚地说:“那次讨论时,中国代表,也就是我,就持反对意见。是我们错了!

阁下刚才说的这些情况,贵国政府应多做些宣传,让国际上的朋友了解你们。”

赫尔弗里希说:“比起贵国在抗日战争中做出的重大贡献,实在是微不足道。若不

是商将军与我的交谈涉及这个问题,我是不会说这些的。”

“我很高兴!”商震欣然一笑,“我从阁下身上看到了贵国政府的处事正直。”

“谢谢!”赫尔弗里希说,“因为荷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深受其害,我们参加国

际法庭的工作,会站在正义的一边,也就是站在中国一边。荷兰在第一、第二次世界大

战中,都宣布自己保持中立,但真正的中立是没有的。”

商震满脸激动神色:“感谢阁下对我说的这番肺腑之言!我很高兴,荷兰代表团来

了,对日本战犯的审判,又多了一股正义的力量!”

两人越说越投机,商震就将自己的苦衷告诉荷兰朋友,赫尔弗里希表示理解,表示

支持。

晚上的茶话会纯系礼节性的聚会,与会者说了番客气话,仅一个小时就散会了。

商震和喻哲行回到自己的驻地,刚开始审阅《审判日本战犯条例》草稿,苏联代表

团的汉语翻译彼尼斯基,给商震送来一册《纽伦堡国际法庭审判德国战犯条例》。

彼尼斯基说:“这是苏联驻纽伦堡首席检察官比格尼诺夫先生,接到迪利比扬格将

军的电话之后寄来的。刚收到,真是雪里送炭。我们可以对照比较,取长补短。这条例

我们收到十册,除美国代表团以外,每个代表团一册,最高总司令部早已收到条例的英

文本,美国代表团一定有了。我们收到的是俄文本,需要我帮忙作翻译吗?商将军!”

商震感激地说:“谢谢苏联代表团,谢谢彼尼斯基先生!我们有俄语翻译。”

彼尼斯基走后,喻哲行把苏文源叫来,由苏文源念一条纽伦堡审判条例,再看一条

同一内容的东京审判条例。经过对照比较,发现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从纽伦堡审判条

例看,参与国的美、英、苏、法四国之间是平等关系,但东京审判条例却把权力集中在

美国身上,也就是集中在麦克阿瑟身上,美国与各参与国之间成了上下级关系。

关于审判条例存在的问题,以及两种观点的激烈斗争,参加条例起草的中国法律专

家向哲浚、方福枢、易明德曾向商震、喻哲行汇报过。为此,商震也与迪利比扬格、阿

基诺、巴特斯克交谈过。大家的意见是等待讨论。

商震的心情十分沉重。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对苏文源说:“苏先生的任务完成了,

你去睡吧,只差十五分就是深夜十二点了。我和喻先生还想坐一会儿。”

苏文源起身说:“是不是要通知伙房弄点吃的?”

喻哲行说:“不用了,饿了就啃几片饼干。”

商震一支香烟吸完,又点燃了一支。他说:“审判条例就是审判宪章,通过了就是

法律,美国就会名正言顺地控制国际法庭。”

“是的。”喻哲行说,“比如条例规定,战犯的逮捕由同盟军最高总司令审定之。

对此,我们深有领教。我们提出的第一、二批逮捕战犯名单,有二十多人麦克阿瑟不同

意逮捕。而这些人都是罪行累累的刽子手。谁该逮捕,应由国际法庭各参与国代表根据

其犯罪事实审定。如果这一条通过了,就会给继续逮捕侵华日本战犯带来阻力。”

商震说:“看来,明天,一场与麦克阿瑟面对面的针锋相对的斗争,已不可避免了!

你与我,是把老头子给我们的紧箍咒老老实实戴在头上,还是甩掉紧箍咒挺身而出!中

国是受日本侵略时间最长、受害最深的国家,我们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行吗?除了苏联、

英国、菲律宾、荷兰的朋友理解我们的苦衷以外,其他代表团的朋友会骂我们是奴才

呢!”

他起身踱了几步:“该说的而不准说,该斗的而不让斗,是人生最大的痛苦!”

“斗!”喻哲行被激起一股冲动,“无非是麦克阿瑟又通过杜鲁门向老头子告我们

一状,无非是被撤职回国当老百姓!”

“不能这样!我倒不是怕掉乌纱帽。”商震说,“如果我们被撤职回国,让处处仰

人鼻息的软骨虫来,那就更糟了!”

“那就由我出面斗。”喻哲行说,“老头子要追查,撤了我的参谋长职务无妨,还

有商先生在东京。”

商震说:“那也不行!这里的工作是以我为首,老头子还会追查到我头上来。即使

只把你的参谋长撤了,换上别的人来,能与我心心相印吗?能与我合作得好吗?”

他坐回原处,沉思着说:“还只能按我们的既定方针办,暗斗。看来,我们只好仰

仗于希克斯曼将军的力量了。”

希克斯曼是商震在日本留学时的澳大利亚同学,时在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工

作。这个委员会成立于一九四五年初秋,总部设在英国伦敦,其职责是负责对德国。日

本战犯审判的调查和指导。因澳大利亚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国家,而希克斯曼则是委员

会的当然主席。去年十一月初,他通过无线电话,就对日本战犯的审判问题与商震交换

过意见。商震也坦率地将自己来东京工作的苦衷,无保留地告诉希克斯曼。

喻哲行点点头,看看手表,东京时间是六日深夜十二点。他打开一本世界地图,查

看世界时区表,伦敦还是五日下午三点,高兴地说:“估计这时候希克斯曼将军午睡起

床了,请商先生现在就与他通电话。”

两人来到无线电收发报室。商震将纽伦堡和东京两个审判战犯条例的差别和存在的

严重问题,向希克斯曼作了汇报。他说:

“请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审查东京审判条例,抵制其错误的条款。如果这个

条例被通过,那么,今后的东京审判就无真理和正义可言!由于学长所知道的原因,请

不要说是中国代表团向你汇报的。”

希克斯曼说:“我理解学长的心情,一定为之保密,也一定给予支持。”

“谢谢!”商震说,“说是自嘲也可以,我扮演的是个可怜的角色。但是,为了正

义与和平,为了使侵华战犯受到审判,以告慰在中日战争中死难的三千五百二十万中国

同胞的亡灵,我又甘愿来东京受这份罪!”

“商学长忍辱负重,令人敬佩!”希克斯曼因对斗争的复杂估计不足而显得很自信,

“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一定以负责的态度审查东京审判条例。我等会儿就给澳大

利亚驻日本军事代表团团长布莱将军通电话,请他在讨论东京审判条例时,旗帜鲜明地

抵制其错误条款。噢!布莱也在日本陆军大学留学过,比我们低一个年级。我等会儿对

他说,既然是先后同学,要他今后更好地与商学长合作。对了,你的苦衷也不妨告诉他,

让他理解你,支持你。”

东京城里,万籁俱寂。已是七日凌晨一点了,商震身体躺在床上,但脑子还没有休

息。摊开在他面前的,仍然是一本难念的经。在讨论会上总得发表意见呀!那么,话该

怎么说?最后,在见机行事的自我安慰中,昏昏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分,商震刚洗漱完毕,布莱兴致勃勃地来了。他紧紧握着商震

的手,欣喜地说:“原来我们是同学!去年九月与阁下在东京见面时,就感到很面熟,

原来我们是先后的日本陆军大学同学!”

“我正准备下二楼去看望布莱将军,你却来了!”商震也很高兴,“今后,甚望阁

下多多支持中国代表团的工作!”

“我一定与商学长通力合作。”布莱说,“今后凡是学长感到不便直接出面的地方,

你把想法告诉我,由我们代表团出面。我还将请法国代表团团长勒克莱将军支持你们,

他是我的好朋友。还有新西兰代表团团长艾西特将军,他的大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期间,

一直住在我家里,他也会支持学长的。”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商震眼前出现了一个广阔的天地,“布莱将军给予我信

心和力量。”

“你比我高一个年级,年纪也比我大一点,你是学长,不要称我将军,应直呼我的

名字布莱。”布莱说,“你叫我布莱,我感到亲切。”

商震很激动:“布莱,我的好兄弟!”

布莱高兴极了:“我为自己有个中国兄长而自豪!”

接着,两人就上午讨论会的斗争焦点交换了意见。

上午八点,讨论会准时召开。与会者除了十一国代表团团长以外,还有参加审判条

例起草的美国、中国、英国、法国、苏联、澳大利亚、加拿大等七国的二十多名法律专

家。

会议由麦克阿瑟主持。他说:“由于七国法律专家的共同努力,仅用了两个多月时

间,一个内容相当复杂的《审判日本战犯条例》草稿就写出来了。我谨代表驻日同盟军

最高总司令部向全体法律专家表示感谢!”

他起身行了个军礼又坐下,拿起一册审判条例草稿扬了扬:“这个条例有着自己的

特色。起草过程中,我们认真学习了《纽伦堡审判德国战犯条例》,吸收了它的可借鉴

部分。这里,我想说明一点的是,虽然日本法西斯和德国法西斯的野蛮侵略是一样的,

但由于两国的政治体制不同,两国的历史渊源不同,东方和西方的文明不同,其侵略手

段和目的也就千差万别,因而东京审判条例较之纽堡审判条例应有许多不同之处,这就

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千差万别”,“不同之处”,“自己的特色”,在与会者思想上产生的震动和反

感,像三颗子弹射在坚硬的钢板上,而又被强烈地弹了回来!

麦克阿瑟早就意识到这个审判条例会遭到大家的反对,但他总是那样自信。他说:

“自然,诸位对这个草稿可以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但希望大家的发言能够突出重点,

就是我们这个条例真正具有自己的特色没有?好!下面请条例起草领导小组组长基南先

生讲话。”

基南说:“我认为,参加条例起草的法律专家们的工作态度是严肃的,是认真负责

的,往往为了一个观点,一个用词的准确与否展开讨论,甚至是争论,有时争得面红耳

赤,可以说,审判条例草稿是发扬民主的产物。现在,请各代表团团长按照最高总司令

关于体现特色的问题发表意见,需要解释的地方,我负责进行解释。”

房间的气氛,大有暴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这个条例草稿是发扬民主的产物吗?”迪利比扬格说,“据我所知,在整个起草

过程中,虽然专家们有过许多争论,但最后还是基南先生一个人说了算!”

勒克莱也深有同感:“与其说是民主的产物,不如说是专制的产物。”

基南的脸色红一阵,又紫一阵:“两位将军有权力这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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