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似乎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邓齐又一次从无边的黑暗梦境里醒来时,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体还是自己行动了起来,在意识归位的瞬间,他的身体分裂开来,一只手臂伸到他自制的日历上,在日历上划下一道痕迹,另一只手臂打开了自己的记事本,记下这是夏泽第几次轮回,又进入到哪个步骤,而自己接下来应该要演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毕竟睡觉是活人的专利。他的眼珠垂到底下,看了看自己四分五裂,滴着鲜血的身体,或许自己已经失去了这项专利。
世界是虚假的,自己给夏泽编造出来的故事是虚假的,日历当然也是虚假的。
邓齐并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也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到底正不正常,只能根据自己进来的日子,推出一个虚假的时间概念,宣判每天的日期。
夏泽可以日复一日地活在同一个日子里,但为了他的“活着”,邓齐必须沿着时间的轨道向前。
今天是七夕。
当然,是虚假的七夕,是根据邓齐胡谝乱造日历推算出来的七夕。
日期只对活着的,生存在社会里的人起到作用,给多数没有意义的生活添加那么一点麻痹神经的意义。
但是我的生活太有意义了,邓齐一边把身体合起来,一边想着,自己现在活得可比以前有意义多了,可以反复地牺牲自己,寻求一个让夏泽活着出去的方法,可以永远地和他一起呆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他人进入的地方,可以让他在自己死去之后,永远地记住自己。
邓齐已经不需要日期给予的意义了,邓齐的生命已经拥有了全部的意义。
想到这里,邓齐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很快,席卷上心头的,是弥漫起来的杀意。
身体合起来之后,世界意志的恶意便无处隐藏了。但邓齐已经很习惯这种恶意了,他一边擦拭着自己身上的血迹,一边穿上再正常不过的衣服。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像世界意识期待地那样,把夏泽杀掉,他对自己的爱有着很大的自信。这样的爱只会伤害自己,让他在与杀意搏斗的时候痛苦,但永远不会伤害夏泽。
邓齐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就像他很自信,自己肯定能找到让夏泽出去的方法一样。
擦干了血迹,换上了衣服,邓齐活动了一下合并的身体,准备去看望“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夏泽”。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思索了一下,跑到厨房拿了一个草莓蛋糕。
虽然自己不是人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是夏泽肯定会是人类,夏泽肯定能返回正常的世界,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夏泽肯定要过七夕。
这次醒来的时候,给他一个草莓蛋糕吧,虽然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七夕草莓蛋糕,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里所做的一切一样。
邓齐想着,展露了一个微笑,打开了医务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