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然决定发奋图强的李十安同学这天晚上一直忙到两点,而且是认认真真地在刷题,不过一时用力过猛的代价就是第二天一天都直打瞌睡。
当然他这么用功然不仅仅是隔壁那位的功劳,更多是因为家里那座大山,他毕竟答应了李启山这学期要提高20名。
一想到这个李十安就想哭,年纪上升20个名次可不容易。
一学期按四个月来算,第一和第三个月各有一次月考,第二个月和第四个月分别是期中和期末考。
按市实验中学的尿性第一次月考后即开始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周考,先抛开周考不说,四次大考李十安每次都至少要进步五名才能达到目标。
而就目前看来第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半了,他才刚刚把心思投入学习中。一想想离考试这么近李十安顿时慌了神,痛下决心把手机的电影都删掉了,朋友圈除了偶尔抱怨食堂饭菜也没有别的更新。
他晚上熬夜甚至有两回等到了李启山回家,李启山看他学习如此辛苦甚是欣慰,还给他叫了宵夜。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小月考,考试三天后庄静来班上念排名,她一般都是先念班级排名,倒着念,不念名次,只念名字,一个班总共42个人,排多少自己算去。
李十安算了算这回他排在班级第7名,当然这个名次不值得欢欣鼓舞,毕竟1班是吊车尾,只有看年纪排名才能知道自己的进步。
正当班级排名以沈言的名字结束的时候,庄静说了一句:“没了。”
没了?又是第一名?李十安心里有点慌,这家伙不是走艺考的吗?走艺考你这么玩命儿干什么?
只听讲台上庄静继续说:“第一名沈言同学,他的年纪排名是第二。”
班上开始一阵惊呼,吊车尾班出个学霸,真的是很稀奇的事情,唯有李十安同学快恨不能吐血一升以表愤恨。
同学们已经就这位逆天的学霸叽叽喳喳议论开来,庄静说:“没报你们名次,只按倒数排了个顺序,在座各位心里有数了吗?没数的话我再念一次带名次的。”
班里集体哀嚎不用,都是祖国的花朵下手不要太狠,打击一次是百草凋零,再来一次就寸草不生了。
庄静辣手摧花后得到了满意地反应,然后开始念年级排名,这个排名就安顺序一个名字一个名次:“朱赫,第25名,唐亦欢,第27名,梁洲,34……
整个排名断崖式下跌,李十安听到自己名字排在年级52,上升远超预期,他高兴却又高兴得不那么痛快,年纪第2和年纪第52,算一算中间得差多少个老谢啊。
再想想自己立下的flag和剩下10名的距离,一瞬间他觉得要实现李启山给他立的目标还是很有希望的,要跟隔壁这位见分晓可能就……咳咳。
李十安微微侧目去看沈言,谁知眼神刚一贴过去就碰上沈言傲慢的目光,他做底气不足避开了,随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你躲什么躲?怕他干嘛?学霸怎么了?还不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吗?我就不信邪了。
“朱赫,怎么办?”趁沈言起身上厕所,李十安拉着年级25的朱赫求经,朱赫刚进来时年级名次32,一学期过去人家都冲进前25了,开学摸底更是考过年级11的好名次。
“?”朱赫转过头对这掐头去尾的一句话不摸着头脑。
李十安说:“你平日都怎么学的?教教我。”
“??”朱赫更摸不着头脑了,面对每天上课除了看电影就是画画,最近还多了一项睡大觉的李十安心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成绩了?
老谢听见这话更觉得比更新鲜,觍着张胖脸乐呵呵地跟朱赫交换一个眼神说:“嘿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黄河水逆流了?”
李十安剜他一眼:“我已经努力半个月了你们没看出来?”
老谢和朱赫一脸惊恐,大概觉得每天来就趴着睡觉实在算不上努力。
李十安:“我前两个星期每天晚上刷题刷到一两点,你们看我电影都没看了。”
然而老谢和朱赫丝毫不为他这种学习精神所感动,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刷题刷到一两点?”
李十安无语:“当然想提高成绩啊!”
“你为什么想要提高成绩?”老谢和朱赫硬是做出一脸严肃来,言下之意你一个迟早要回去当厂长的人,跟我们瞎起什么哄?
李十安:“……”
看着一脸呆滞的李十安朱赫最先憋不住笑,他说:“如果只刷题成绩是肯定上不去的。”
从没认真学过的李十安同学很是困惑:“那你说怎么办?”
朱赫说:“我的方法是上课认真听讲,然后收集作业和考试的错题,看看自己都错了哪些,针对错题训练,避免做重复的题浪费时间。”
老谢这边锲而不舍:“唉?你怎么转性拉,受刺激了?”
“别问,问也不解释。”李十安故作神秘一笑打发了老谢,总不能说自己还是个宝宝,李启山一祭出“懂事”俩字自己就抵抗无能吧?
李十安取得真经后每晚就作业和试卷的错进行针对性练习,然而错题之所谓错题就是不会做,不会做再看到也是大眼瞪小眼,遇到问题就卡住,没人帮他。
朱赫住校,他的破手机摄像头坏了,李十安打电话去求教,朱赫在电话里给他讲了起来,一讲就是二十多分钟,李十安头昏脑涨,朱赫还在继续:“连接AO并延长交BC于D……”
李十安现在终于明白了所谓“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等等,你说的哪里有D?”
他刚问完就听见朱赫咆哮:“你到底在听没有,我已经在说倒数第三题了,第三题!”李十安把手机离开耳朵离得远远的,那边朱赫还在继续咆哮,“我讲了半天你在说哪里,你是又走神了吧?”
李十安:“……”
就这样周考小测验李十安的年级排名反而降了3名,沈言稳坐第2,朱赫第22。
“朱赫你猴子派来害我的吧?”李十安难以置信。
朱赫:“……”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办法不适用于李十安。
“知足吧。”老谢看着自己垫底的分数唉声叹气,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安慰李十安。
李十安这边一受刺激也没心思做题了,趁着大课间摸出画本,打算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他一个不小心把橡皮屑吹到了沈言桌上,自己先没察觉,直到看见沈言摸出湿巾面带嫌恶地来回擦桌子他才意识到。
李十安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话中带刺地说道:“有人跟你说过你有多难相处吗?”
沈言自然清楚这话自然是对他说的,转过头来脸上的嫌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漠,人本来就高出一截,下巴还微微抬起,看起来有几分强撑的傲娇:“没有,至少他们当面的时候不说。”
李十安:“……”
这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李十安还是回归了他的刷题大法,刷了一会儿就烦了,索性摸出本子来画画,画累了他就站在窗户边上往远处眺望。
楼下泳池的灯亮着,李十安看见一个人在泳池扶着栏杆对着宽大的落地窗一点点纠正自己的动作,那种轻盈优雅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脑子过电一般忽然想起那个雪夜,是那个人吗?是他,一定是!他拔腿就冲了下去,奔跑的路上就开始想自己的开场白。
告诉他,告诉他你看到了那场舞蹈,告诉他你感受到那场舞蹈的震撼,告诉他你懂得那场舞蹈表达的所有情感……告诉他你想和他交个朋友。
然而就在他莽撞地冲进泳池的时候,他才难以置信地发现,跳舞的人他居然认识,是沈言。
李十安忽然回光返照般想起很多蛛丝马迹,卢菲说她舞蹈班来了一个只借用舞蹈室练舞的人应该就是沈言了,难怪那回取了手机就在附近碰到沈言。
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但就是当局者迷。
开场白都卡在嗓子里,李十安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此时此刻专心致志的沈言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他望了过来。
李十安迎上沈言的目光,想问那晚是不是他在雪地里跳舞,又觉得这样问太傻。他想告诉沈言自己画了一幅画,但又觉得沈言这种人恐怕不会因为被别人画进画里而欢呼雀跃,最后鬼使神差地冒了一句:“我手机修好了。”
说完他想把自己拍死。
过了这么久沈言把事情都忘了,本来高傲的脸上有种被人上门讨债的窘迫,他问:“多少钱?”
李十安只能顺着往下说:“原装屏,600。”
沈言眉头一皱,走过去捡起自己的书包随意往一边肩膀上挎,然后往外走说:“一会儿发给你。”
李十安万万没想到那个雪夜里跳舞的人就是沈言,他骨子里透着二逼文青的特质,觉得一个人能在精神上触动他,那这个人身上的其他毛病都算不上什么毛病。
这会儿也没有“早知道是你我才不下来呢”之类后悔的心思,反而觉得沈言这个人所有之前讨厌的言行举止都不那么可恨了。
人家摔了你手机——不是说好要赔吗?
人家高傲——年级第二为什么不能傲?况且人家跳舞还那么好。
典型“黑转粉”的路子。
他一言不发跟在沈言身后上楼,想找个机会说两句,却不晓得如何开口。早就想好的开场白他没有说,因为就他这个同桌的德行说不定甩他一个大白眼就走。最终沈言都进门了,他也没搭上话。
沈言一回到家就把钱转了过来,李十安又有一个震撼灵魂的发现,那个老谢百寻不得的
“··”,正是沈言同学本人。
想着老谢一顿“个子小小,肤白貌美大眼睛”的推论都被沈言听到了,他就仿佛置身于那种雪花水晶球被颠来复去地倒腾,周围飘下来的不是雪花,是“傻逼”两个字。
李十安想了很久没有收沈言的转款,他的逻辑是:只要我不收你的,你就永远欠我钱。
既然自己现在可是债主了,完全可以化身黄世仁,沈言欠他钱那就是那杨白劳——不,喜儿。
想了想又纠结了一下,决定为了交这个朋友他也不要脸了,给沈言发了一句:【跟你商量件事吧?】
沈言同学照样言简意赅:【?】
李十安:【钱你就别还了,我正好需要人给我补补课,你成绩那么好,帮我补一个月课,到期中考,有没有提高我都算你还清了。】
半晌,那边没有回复。
就在李十安处于“我都这么不要脸了你居然都不理我”的苦闷和“这真是我那同桌干得出的事儿”正确认知中时,沈言居然发来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