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安没想到沈言真肯答应,一时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说,想了想他发过去:【那什么时候开始?】
沈言:【现在就可以。】
李十安想问到底是自己去他家还是他来自己家,还没开口就收到微信:【我来你家。】
挺好,还有□□。
门很快响了,李十安从楼上下来跑去开门,两人在学校时不时要剑拔弩张一下,这忽然要成为复杂的“雇佣”连带“师生”关系时都不太习惯,见面时有点尬。
李十安知道这货的性格,尽量避开眼神接触去拿拖鞋,拖鞋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虽然只有八成新,但是都是洗过的。
沈言看了一眼却说:“不用。”说完穿蹭掉鞋,直接穿着雪白的袜子踩在地板上。
李十安平日里见他椅子课桌擦了又擦,就像有洁癖一样,应该介意别人穿过的,可一时家里也拿不出新的,只好由他去。
他带沈言上楼进屋,沈言第一次知道李十安家里的布局和他住的房子是一样的,两户人家隔着一堵墙对称而建,而他和李十安的卧室紧紧隔了一道墙。
沈言知道李十安在培训班学习,他练舞的那层楼就有学音乐和学画的,只是不晓得李十安是学哪种。
他在那栋大楼里碰到过李十安两回,不过李十安一般都在低头看手机,他认为李十安就是那种拿艺考作为退路的人,这种人对学习的特长没有热情,对学习也敷衍了事,因此这一个月他不打算多认真,把钱还了就行了。
“把你卷子全给我看看。”沈言说。
李十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今天发的数学卷子递过去。
沈言拿着卷子,手也不搁在桌上,一目十行看完,在震惊一张卷子居然可以划这么多“×”之余总结:“你这些题错的原因基本都是基础知识掌握不牢固造成的,任何学科的基础都是书本知识,你每天上课睡觉,空想提高成绩那是不现实的。”
李十安忽然想起朱赫说他复习错题的前提好像也是上课听讲,只可惜那一步被他自动忽略了。
“每天上课听讲,刷题之前先看上课笔记,然后才把错题汇总。书本上都是基础知识,可题型是千变万化的,因此基础知识掌握牢固后还要了解题型拓展。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成绩还上去,那就找成绩上不去的原因,是粗心?不知变通还是别的问题。”
沈言说完看着李十安不动。
李十安以为他还要说什么,谁知突然就没有后文了,被盯得发毛以后问:“干嘛?”
沈言万分嫌弃:“不是才跟你讲了怎么学吗?”
这就讲完了?不是就说了上课要听讲下课要复习吗?个李十安一头雾水:“我该先干什么?”
沈言仿佛光是跟李十安说话就用尽了所有耐性,压着性子说:“先看书,过一遍笔记,然后把卷子的错题全部重新做。”
本来以为自己是把小皮鞭甩得啪啪响的黄世仁,没想到最后自己做了喜儿,李十安神气不起来了,老老实实看书。
沈言完全没有察觉李十安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他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能拘谨地坐在一旁。
沈言之所以这么爽快地答应给李十安补课抵扣换手机屏幕的钱其实是有原因的,他今天跟瞿娅吵架了,因为瞿娅跟付有成——也就是隔壁房子的主人,他们要结婚了。
瞿娅十八岁就生了沈言,那个留下种的男人胆子小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沈言从小跟着瞿娅从这个男人的家搬到那个男人的家,搬来付有成这里不过一个多月。
沈言见识过瞿娅交往的各种男人,付有成不是最恶心的,但他油头粉面说话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比瞿娅以往交往的更垃圾。
按理说结婚这种事儿他们自己办了就行了,他根本不想知道,可瞿娅偏偏跑来问他的意思。
他能有什么意思?不同意瞿娅就不结那个婚吗?
待在那个屋子里太压抑了,他想出来透透气,李十安提出补一个月课抵钱的时候他稍微一考虑就答应了,虽然他对这位上课除了看电影就是睡觉的同桌也没什么好印象,然而比起付有成,李十安至少不会让他觉得恶心,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个除了付有成的家以外的去处。
沈言坐着无聊,开始打量李十安的房间,桌上有个相框,看起来像是李十安和李启山旅游合照,父子俩都笑得很开心。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过父亲的原因,照片上的笑看起来格外刺眼,沈言的目光只在那张合照上停留了几秒就转开。
墙上贴着的各种各样的电影海报,大部分海报古古怪怪,有的是后现代工业机械风,有的是剪影,堆叠着铺满了一面墙,唯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有两张,一张是卓别林,还有一个外国女星,穿着有一点暴露,沈言眉头皱了一下收回目光。
他把目光落到李十安身上,沈言还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李十安,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这位不学无术的同桌。
他发现没有了平日里跟谢忱一起聒噪的样子,李十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得无辜又安静,睫毛又长又浓密,在下眼睑的位置投下一团月牙形状的影子,鼻梁挺拔,嘴角很自然地勾起一个弧度。
这张脸无疑是好看且没有攻击性的,不过发型好像不太适合,短得几乎有点野,拉偏了整个人的气质。直至目光落到李十安耳垂那根黑色的胶棒上沈言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李十安的耳垂很漂亮,微微有些透明,像猫的爪垫,那根胶棒就像一颗痣一样破坏了美感。
另一头真正认真在看书的李十安同学丝毫没有注意有人正在从头到尾地打量自己,他一边看一边感慨,学霸就是学霸,分析得很对,看书的过程里他就发现自己为什么有些题会错了,学霸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书看完了就改错题,之前按照朱赫的办法李十安已经准备了一个错题集,不过很乱。
沈言一把拿过他的错题集翻了翻,匀称修长的手指夹着两页纸来回翻动讲给李十安听:“错题也是要分类型的,同样的考点不要反复记,比如这倒题就是这道的变形,另外,错题集不要抄已经改过的解题过程,只抄题目和最终答案,拿另一个本子来解题,答案对得上,这题就可以从错题集划掉……”
打定主意随随便便教一下的沈言同学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或许学霸的属性就是认真,又或许他察觉到李十安其实并没有那么敷衍,等一本错题集讲完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了。
李十安做完最后一题了,他发现只要他做题就守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沈言正盯着一处发呆,顺着他的目光李十安看到墙上斯嘉丽约翰逊的海报,海报上的姿势可谓十分性感撩人。
……色鬼。李十安暗自腹诽。
眼神再折回来的时候正巧和沈言已经收回的目光撞上,李十安干咳了两声道:“我改完了。”
“先给我看一下。”
李十安把本子递给沈言,想着他讲了那么多题应该渴渴了,作为主人连水都没给人倒一杯也实在不像话,于是起身出去给沈言倒水,回来就碰到沈言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后面几题都改对了,”沈言只穿着袜子站在白色的门框边的样子显得特别挺拔,看了一眼李十安手里的杯子知道这水是专门给自己倒的,然而他说,“我走了。”
第二天两个人在学校碰到也没有多余的话,不过那种相互看不惯的情况已经没有了,至少李十安看沈言已经没有不顺眼了,甚至在给对方加上那夜作为他灵感缪斯的光环后,他还觉得沈言怎么看怎么顺眼。
毕竟人家是真长得气质,毕竟人家真学霸。
这一天下午放学沈言跟在李十安身后走,李十安想跟沈言并肩而行,可惜每次他故意放慢步子的时候沈言就会走得更慢,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一样。
直至走到家门,李十安拖慢输密码的速度,等沈言从楼梯口爬上来时他说:“反正你要给我补课,一起进来吧?”
沈言站在门口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他点了点头跟李十安进门,李十安没有时间准备新拖鞋,不给客人拿又不礼貌,只好把旧的拿出来放在旁边,穿不穿随沈言自己。
沈言当然还是没穿,而且好像洁癖又犯了,今天他背着书包,一进李十安的房间就拿出纸巾擦桌子。
李十安通常不让人碰书桌,东西杂乱,就是那种垃圾堆里能准确找到一根针,收拾整理过后找不到一头牛的境界。
不过乱是乱但没灰尘,家里虽然没有女人,可会有阿姨隔三差五来打扫,很干净,最多书脚下有点橡皮屑,然而沈言还是擦了两遍才纡尊降贵把自己的书放上去。
李十安怀疑要是这货随身带了酒精,肯定还要给自己屋子消消毒。
今天的补习内容是一起看书然后做题再讲解,刚看完书开始做题的时候李十安忽然收到老谢微信:【我知道那个点点是谁了!】
李十安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沈言微信不在班级群里,老谢怎么知道的?
老谢又发了过来:【可能是三班的文艺委员,还挺漂亮。我到处打听,那女生小名就叫点点。】
李十安暗笑,老谢这货果然不靠谱,发过去一条:【点点就在我身边呢。】
发了这条微信他想了想,点开沈言的头像,备注上:喜儿。
此刻正是晚上七八点,按这个说法一个女生在李十安家里非得是两人处对象了不可,老谢自然不信:【呸,你就瞎吹。】
李十安为了图个有理有据,暗戳戳点开手机摄像头,还很鸡贼地把快门声关掉,偷偷地拍下沈言的手,沈言手指修长,滤镜加到最大也有几分像女孩子的手,然后发给老谢。
老谢这边正在帮自家超市进货搬东西,收到图片的时候仿佛吃了一个惊天大瓜,箱子差点砸到脚指头:【禽兽!真的啊?】
李十安满意地偷笑,抬头碰上沈言的目光,吓得他一哆嗦,也不知道沈言看到那张照片没有,眼疾手快把微信退了出来,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说:“跟老谢说两句话,马上写作业。”
李十安老实了一会儿,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的老谢又发了两条微信,没得到回复后干脆一顿狂轰乱炸:【说
话
说
话
说
话
……
一顿狂发了五十几条,手机被震得都快抽过去了,李十安犹豫着去拿手机的时候,沈言很快甩了一个不耐烦的神情过来:“关静音,作业做完再拿。”
李十安乖乖关完静音把手机归位后,沈言捡起一本书准备盖上去,这时候他才发现李十安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一条裂痕。
昨晚李十安跑来泳池找他说的就是手机的事儿,可既然手机屏幕根本没换,他来找自己干嘛?
沈言盯着李十安的发旋,半晌不明白这货的脑回路,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这件事,不管
李十安换不换,这事一个月后就两清了。
第二天李十安去到教室的时候一把被老谢捉住:“哎哎哎,人昨晚真在你那儿?”
李十安一边把书包往桌肚塞一边看着老谢,一脸莫名其妙。
老谢一拍大腿:“点点啊!”
哦……李十安恍然大悟,昨晚作业挺多,所以他错误率也上去了,沈言跟他讲了好久,两个人中途叫了外卖吃,做完作业李十安倒头就睡,把这事儿都忘了,然而他还是似答非答地回了一个字:“啊。”
老谢这边痛心疾首地拿他的肥爪子拍着桌子:“禽兽啊!禽兽禽兽禽兽……你把人怎么了?”他一个情绪没控制声音亦然上扬,引来全班早上出于行尸走肉状态的同学们回头观望。
李十安在那道道利茫里看到了糖豆豆,他好不容易清净了半个月,不想由此又受到糖豆豆特别关照,吓得赶紧压低声音吼住老谢:“闭嘴!至于吗,逗你玩你还当真了,老子也是小纯洁一枚好吗?初吻都没送出去呢。”
老谢自然不信他,摸出手机点开昨晚李十安发给他的照片质问:“那这手是谁的啊?明明就是女生的,你个禽兽还不承认!”
李十安一时语塞,这时候解释那双手属于一个男人好像也不行,觉得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坑了。
他捂住眼睛思量怎么跟老谢这个白痴解释,然而思来想去整件事要从自己的手机其实不是狗咬的开始说起……他忽然察觉周围异常安静,手拿开才看见沈言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翩然而至,已经就老谢手机里的照片向他投来质问的眼神。
一时间受到两个人的追杀李十安有点吃不消,他干咳两声,还好沈言这人每天几乎都是踩点上课的,上课铃很快拉响了,他赶紧把老谢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