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命各科课代表把新书发了下去,报到这天不上课,实验高中高一除了住校生以外并不强制上晚自习,因此走读生拿了书各自做鸟兽散。
李十安和老谢都是走读,俩货正要开溜就听见一阵黑板擦重重拍在讲桌上的声音,随后听见班里的俞桥在讲台上说:“大家先别忙走!新学期新气象啊,今天晚上全班一起K歌,今天我请客!”说完他还专门又指向李十安补充了一句,“李十安你别不来啊!”
班上听到说有人请客K歌都留下了,再听俞桥居然招呼上了李十安,顿时八卦心起齐刷刷看了过去。
李十安其实跟俞桥有过过节,两人的事儿要说到高一上学期的时候,那时候作为体育委员的俞桥进了校篮球队,跟其他学校比赛还拿了奖,为学校争了光,因此十分地傲慢嚣张。
李十安、老谢和班里几个玩得不错的那一天一起打球,按道理球场先到先得,可篮球队几个人偏觉得球场就他家的。
俞桥作为篮球队队员又是同班同学出来交涉,硬是不说人话,把除了校男球队以外的人都贬成了垃圾,还觉得李十安不给他面子,两边一个没说好打起来了。
那是李十安同学有生之年第二次跟人打架斗殴,闹到学校政教处了,带头的都请了家长,而有生之年第一次光荣被请进政教处的李启山十分震惊,但他对李十安的教育从来都是不惹事不怕事,只问了儿子一句“谁先动的手”,在得到答案后恨不能给自家儿子拍手叫好。
最后父子俩在政教处主任痛心疾首的目送下回去反省三天,李启山遂带着李十安去海边浪,浪的同时还抱怨怎么就给反省三天,要是多几天应该还可以出国玩一趟。
出国玩李十安就不想了,况且最后因为李启山工作忙的原因三天的假期缩短到了一天,但不得不说李启山实在称得上国民好爸爸。
李启山虽然放过李十安了,然而政教处主任还没有,就在李十安和俞桥在打完架之后的那个周一,两个人被迫升完国旗之后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演绎了一下什么叫社会主义兄弟情,相互拥抱了一个。
国旗台下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见两人抱完一溜狂喊“亲一个”。
李十安从国旗台下来的时候还对老谢说:“老子媳妇儿都没抱过,先抱他小子了!”老谢嘟起嘴巴调侃他:“要不为了安慰你脆弱的心灵我给你抱抱?”
为这句话李十安愣是三天没敢看老谢。
时过境迁李十安本来看俞桥也没那么不顺眼了,既然是不对付的人请客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谁知道今天那傻逼又是抽的什么风居然招呼起他来。
虽然李十安并不想惹事,但当着全班的面别别扭扭倒显得他不够大气,他说:“去啊,一定。”
前面老谢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说:“哎,他啥意思?”
“我他妈哪儿知道?”李十安揉了一把短寸头发,前天刚剃的头发直扎手。
“我咋觉得他不安好心呢?该不会还记仇吧?”老谢继续。
李十安白他一眼:“天大的仇下学期他走艺考班,你又不会和他一个班。”
老谢说:“我是不和他一个班,你呢?”
“还不知道,不说这个。”李十安瞬间牙疼,他瘫回座位上这才发现自己那位新同桌早已没了踪影,“跑得倒挺快。”
他心里正咕哝着就看见前面安安静静拿旧报纸包新书的朱赫,对老谢说:“叫上朱赫,点二十个果盘吃穷他小子!”
朱赫是那种艰苦朴素勤勤恳恳且绝不会上课跟人咬耳朵的好学生,作为李十安前桌和谢忱现同桌他其实跟两人关系一直挺好,三人是铁三角,然而面对李十安的建议他却摇了摇头:“不敢啊,太晚了宿舍进不去。”
李十安这才想起朱赫住校,不过他不死心:“班上那么多住校的呢,人多还没办法回宿舍?就说被留堂了呗。”
“哪有开学第一天留堂的?”老谢似乎觉得李十安找的理由有些牵强,可他话刚说出口就被剜了一眼。
李十安这边已经使出磨人大法,拽着朱赫的胳膊不放:“小朱朱,去嘛去嘛~~~”
“别拉我……”朱赫一张旧报纸险些被李十安扯烂,最后还是抵不过李十安软磨硬泡,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妥协道,“行行,去去去,你给我放手先!撕烂啦!”
最后的结果是班里除了几个特别老实的女生的和新来的沈言,基本都去了。
李十安属于那种完全没有音乐天赋的人,能把一首歌唱出好几个调调丝毫不带重样,在KTV里一般他都是玩骰子,不过今天他不玩,一直拖着朱赫在角落里聊天,察觉到一双眼睛老是盯着自己后他就准备撤,谁知刚一站起来就被堵住去路。
堵人的是糖豆豆,她就站在朱赫脚跟前,本来就是来做陪的朱赫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浑身不自在,虽然知道糖豆豆靠近是为了跟李十安说话,可他还是紧张又窘迫地把原本搭在桌台下面的腿缩了回去。
糖豆豆瞥了一眼脚底下,然后一把捉住李十安:“今天进学校的时候我叫你你跑什么?”
“有吗?我没听到。”李十安一副我不认看你把我怎么滴的表情。
“那我现在叫你你听得见啦?”
两人此时在KTV里震天响的音乐声里交谈,李十安装模作样地挖了挖耳朵,故意抬高声音假装听不见:“啊?什么?”
糖豆豆见他这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李十安看见自己就跟看见洪水猛兽一样,唐大小姐还从未受过这种委屈,这会儿拖住人就往包间外面拽,要讨个说法:“跟我出去,我有话问你。”
“别,女侠,女巨人,你矜持点……”糖豆豆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女生显高,看起来和李十安相当,力气好像也不小,李十安被这一拽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连忙拉回自己被拽变形的T恤领子,堪堪保住清白之身。
有同学看到这一幕瞬间开始起哄:“李十安你就从了豆豆吧!”
这一嗓子没有看过来的同学全都看过来了,全都跟着起哄,李十安无语,心想豁出去了,出去也好,好好跟糖豆豆谈一谈让她别烦自己,谁知刚站起来脚卡在KTV造型奇特的凳子下面,另一边糖豆豆拽住他还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糖豆豆你放手!”
李十安喊完后音乐声忽然停了,包厢内忽然安静下来,门开了,俞桥跟着一个拎着啤酒的服务生站在门外。
一见里面拉扯着僵持的两人,俞桥脸上是十几岁的少年掩饰不了的阴鸷,他直接略过位吃瓜群众上前说道:“哟,咱们的豆豆公主又被李十安这小子欺负拉?”
到底她欺负我还是我欺负她,你瞎啊?李十安心说,然而嘴上却道:“谁欺负她了?”
“怎么不是欺负了,你看豆豆这眼泪珠子都要掉了。”
KTV里光线暗,李十安看不清楚糖豆豆是不是真哭了,可听俞桥这么一说心里觉得慌,尤其是在俞桥说完这话后糖豆豆放开了他的领子。
“大家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啊,”俞桥一边招呼大家一边回头对李十安说,“欺负女生可不行啊李十安,看把人家豆豆都弄哭了,这波你得自罚三杯来道歉。”
李十安心说这他妈就罚上了?我罚你个姥姥,可要他面对糖豆豆还不如喝酒:“罚罚罚,我罚!”
俞桥毫不客气地满上了三杯,李十安毫不犹豫地端起杯子就喝,喝完放下杯子一言不发就往外跑。
知道李十安这是要尿遁,俞桥眼疾手快抬脚挡住人,当即沉了脸:“这他妈两杯就上厕所,李十安你是不是肾不好?”
李十安磨了磨牙,很想让他体验一下自己肾到底好不好,谁知道俞桥又笑起来,“跑什么啊?咋俩还没喝过呢,上学期打了一架,一个班,打完就过,不打不相识嘛,来来来。”
他放下手里空了一半的酒瓶,将箱子里的啤酒一瓶瓶拎起来开了盖。
一旁老谢和朱赫看着越开越多的啤酒瓶算是琢磨过味儿为什么俞桥今天要专门招呼上李十安了。
糖豆豆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看到满桌开好的啤酒知道俞桥可不是为了给她出气:“喂,俞桥,你什么意思?谁让你叫的酒,成年了吗你?”
俞桥一愣,随后故作无辜道:“哪儿什么意思,从此跟十安团结友爱共同建设和谐新社会的意思啊!十安你说是不是?”他掰着李十安肩膀故作亲昵,“出来玩不喝酒吗?今天我请客,你来了,来了就是朋友,朋友却不喝我的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呗。”
俞桥一见李十安就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儿没地儿撒,他正处于留校察看期,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打定主意非要折腾李十安一场不可。
“谁稀罕你请了?赶紧给我放下,不许再开了!”糖豆豆说完过去一把抢了俞桥手里的开瓶器。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开始起哄:“哎哟豆豆,十安这还没过门儿呢,就这么护着了,将来要是嫁过去了还不得关家里不让他出来啊!”
跟俞桥玩得好的刘新这时候也出来和稀泥:“喝点酒怎么了?豆豆你也太看不起十安了吧,几瓶啤酒能把他怎么样?”
糖豆豆狠狠瞪了刘新一眼,俞桥假装没看到,他被糖豆豆驳了面子,但不朝糖豆豆撒气,只问李十安:“怎么样?化干戈为玉帛,喝吗?”
李十安知道俞桥心里一直有口气儿不顺,今天不能得逞这混蛋说不定哪天还得给自己使绊子,他无惧跟任何人硬磕到底,可一想起那次打架后李启山带他出去玩说的那句“我们十安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就觉得其实很多事忍忍也就过了。
他见过李启山因为厂子排污问题给人低声下气的样子,那真叫为了生活被按地上摩擦,他在学校受这点委屈算什么委屈?
只要不给自己老爸惹麻烦,喝几瓶让瑜桥别再烦他也挺好,可不就是在糖豆豆面前出回丑吗?他还巴不得从此以后糖豆豆别来烦他了呢。
他挣脱俞桥搭在他肩上的手:“怎么喝?”
“一人一半。”俞桥说。
“喂你真要喝啊?”一旁老谢不无担忧地拉了李十安一把,连朱赫也投去了劝阻地目光。
糖豆豆终于忍无可忍:“明天开学第一天,你们是想被抬着进学校吗!”
在场却好像谁都没听到这句话一样,李十安拎了瓶啤酒在手里问:“喝完我能走吗?”
“能啊!”俞桥不怀好意地一笑,就好像他有把握李十安不能竖着出这包厢的门一样。
如他所愿,李十安确实没能竖着出去。
本来就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撑死了两瓶啤酒的量这一晚却喝多了,李十安吐了个稀里哗啦还不忘把俞桥家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好在老谢送他回去的时候李启山同志没有回家,逃过一劫。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十安就记得自己被俞桥灌酒了,到了教室一见老谢还不忘问俞桥昨晚怎么样。
老谢回过头一脸的不忍直视:“人家屁事没有,就你他妈醉得人畜不分了。”
李十安十分不解:“怎么叫人畜都不分了?”
“本来吧糖豆豆不放心要跟我一块儿送你回家……就那儿叫车的时候把你扔路边椅子上,谁他妈知道大半夜还有人遛狗,你扑上去抱着那哈士奇就说‘豆豆啊,咱俩真不适合’,糖豆豆脸都青了……”
李十安扶额,他不晓得自己喝醉了还有这毛病,但愿这事儿以后糖豆豆能有一阵子不理他最好。
老谢继续碎碎念:“这俞桥也忒小气了,上学期的事儿能记到这学期来。”
李十安闭眼揉着太阳穴说:“你傻了吧,他喜欢糖豆豆你看不出来?”
老谢一团浆糊般地脑袋被这一点瞬间清明,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叫你一起去,却不晓得他居然是为了让你在糖豆豆面前出丑。”
李十安面色苍白神经脆弱,受不了他这一惊一乍:“闭嘴吧祥林嫂。”
祥林嫂不想闭嘴,拉着李十安喋喋不休:“我说他怎么就跟你杠上了,会不会争篮球场跟咱们打架那次也是为了豆豆?”
“要不你亲自去问问他?”头实在太疼了,李十安恨不能把头使劲儿往桌上撞。
“昨晚你喝醉后糖豆豆可是朝他发了大脾气,他不会更加忌恨你吧?”李十安已经不理老谢了,老谢就当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李十安的新同桌沈言同学才踩着铃声姗姗来迟,老谢只好转过身去不再瞎唠。
随后进来的就是庄静,庄静手里拿着一摞试卷,一进门就宣布开校老规矩,摸底测验。
班里一阵哀嚎。
谢忱这一瞬间才意识到庄静让他换座位的严重性,他是不指望堪比包青天那般正直的学习委员朱赫同桌能救他了,转过头对李十安可怜巴巴地道:“救我,哥,我奉你为银河系系草。”
李十安一只手摸出笔袋,一只手不离太阳穴:“昨天谁说期末见分晓来的?”
“你得让我先活到期末不是。”
这理由倒是理直气壮,李十安一摊手:“我寒假也没看书啊,都练画了。”
说完这一句李十安无意间瞥看到隔壁新同桌脸上浮起一丝诡异莫测的讥笑,然而他转过头却又在那张精致到没有丝毫破绽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到。
摸底考试只考语数外,李十安考完笔一扔直接睡过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到了放学才堪堪缓过来一点,缓过来后想起自己考试时候那一通乱写以及李启山提出的进步二十名的要求,觉得自己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