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很快就在这样那样的习题中过去了,寒假没完,舞蹈室晚上还是放学早,沈言基础很好了,但晚上还是要去练习,因为高三就要艺考,他一点不敢放松。
李十安这天一个人回的家,沈言练舞,也没有人跟他发微信。
第一天没什么作业,他突发奇想跑去厨房想给自己煮个面,他看沈言煮过很多次了,觉得自己应该也会了。
然而事实就是眼睛会了,手表示不会。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做的,根本吃不下去,跑到沙发上去打滚,忽然看见沙发角落里的一个速写本,拉出来翻开一看,居然画了一张沈言坐在地上的速写。
什么时候画的?李十安迷糊,好像是沈言第一次给他做饭的那天?
看着速写本上松弛有度、虚实结合的线条,李十安想,如果按照自己的心意,此时此刻应该在画室的。
叹了口气,忽然听见有人摁门铃。李启山和沈言都知道家里的密码,会是谁?李十安愣了愣,在电子锁屏幕上看到了瞿娅。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门。
瞿娅立在门外,她模样清瘦又憔悴,一点都不像一个孕妇该有的样子,她朝递过来一个袋子。
李十安接过来一看,袋子里装的是两盒鸡肉沙拉,他知道瞿娅一定不是单纯来送个东西,但还是说:“谢谢阿姨,阿姨进屋坐吧?”
瞿娅笑着摇了摇头,问:“我们家的事你都知道对不对?”她记得李十安在电梯里打量她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李十安没有回答,瞿娅却从他的沉默里感受到了这个孩子对于儿子来说可能很不一样,毕竟这么多年她没见过沈言交朋友,更别说住进别人家,甚至把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听了。
既然沈言什么都说了,瞿娅也不避讳了,她说:“阿姨是个没用的人,靠阿姨自己没有办法给小言继续提供现在的生活,你知道,租用舞蹈室并不便宜,高二结束后的集训费用也很昂贵,也就是说……如果按小言的想法离开这里的话,他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放弃芭蕾。”
李十安陷入了沉默。
瞿娅继续说道:“他本可以不这样,选择保持现状,他可以继续他的爱好,阿姨还想他出去留学,你……你能不能替我劝劝他?”
对沈言最好的就是离开隔壁的人渣,可李十安觉得自己还不到有资格建议一个成年人如何生活的时候,他只好说:“阿姨,现在国内也有很好的院校,沈言那么优秀,不会被埋没的。”
“阿姨懂的,并不是阿姨死脑筋,只是小言如果不出国,他就要忍受付有成,忍受我……”瞿娅有些说不下去,她快速地抹掉脸上的泪水说,“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他继续待在国内,他总会不放心我,会跑回来,然后就是周而复始地争吵。我想他出去,一直待到他能够独立为止,我可以忍受,我愿意忍受。”
李十安没想过瞿娅要沈言出去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搪塞了几句,最后也不知道瞿娅是怎么离开的,只是瞿娅离开后,他一直魂不守舍。
沈言晚上回来先过来了一趟,给李十安打包了常来小面馆的牛肉面,还转达了老余对他的思念。
李十安想着瞿娅的事,看着桌上的袋子一动不动。
沈言凑过去朝袋子里看了一眼,那里面两盒肌肉沙拉,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我妈找你了?”
李十安点点头。
沈言把打包回来的面条盒子拆开,又把一次性筷子从中间掰开,一小盒香菜倒进去,和匀了面,推到李十安面前:“她让你劝我?”
面条香气四溢,李十安接过筷子:“她说你在国内要忍受很多你不愿见到的事和人。”
李十安的话让沈言看不清态度,沈言害怕李十安成为他妈妈的说客,声音都冷了几度:“可国内也有我愿意见到的事和人。”
这硬邦邦的话却让李十安心软了软。
其实他也极为摇摆不定,一方面不想沈言走,一方面又认为瞿娅说得有些道理,沈言和付有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解的,问题不在于沈言,而是付有成本身就是个人渣,尤其是那个孩子出生将付有成和瞿娅相互捆绑的话,离开或许是沈言最好的选择。
他挑了几根面条在筷子尖上,仿佛没多少胃口:“其实出国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几年的,现在交通便利,想回来随时可以……”
“一天都不行。”沈言打断他。
李十安看见沈言的眼圈红了,仿佛这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他放下筷子去捉沈言放在桌上的手,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想。”
“不想怎么?”沈言还是生气,僵着手指,不肯给一点回应。
李十安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沈言冰凉的手指笼在掌心:“不想分开。”
气氛很好,沈言站起身越过桌子亲吻了一下李十安的唇角,因为是在客厅,李启山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这个吻刚刚蜻蜓点水一样落在脸上,李十安就往后缩了一缩。
沈言明显不满意,拖着人回了楼上,关上门,把人压在了门后头。
这一晚他没有回去,两个人相拥着睡,他却根本没有睡着,李十安在楼下替瞿娅游说的那些话让他莫名惶恐,一瞬间,他想起李十安对待绘画的态度,开始害怕起来。
他害怕有一天李十安对待他,也会像对待坚持了多年的绘画一样,因为李启山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被放弃掉。
多愁善感是李十安的优点也是缺点,他太容易动摇了。可要沈言从此远离李十安,他又做不到,他太喜欢这个人了,这个人懂他的一切,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李十安是命运给他唯一的仁慈,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沈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梦中,他一直抱着李十安。
清早天蒙蒙亮,一向睡姿不雅的李十安侧着身子被压了个瓷实,动弹不得,他发现一个东西顶在他腰上,硬度还在逐渐变化。
……
作为一个正常雄性动物,李十安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沈言,他从床上跳起来,把枕头扔到沈言脸上。
沈言同学和李十安亲亲抱抱也不是一两次了,早已从一个会害羞脸红的大男生变成了一个惯犯,比如昨晚,把李十安压在门后他是想更进一步的,但是理智和李十安都不允许。
看来姓Li的都不好对付。
此时此刻李十安对沈言怒目而视,气他扰了自己清梦,接下来他就被沈言一把拽倒,按在柔软的被褥中亲吻。
危险时刻做这么亲昵的举动明显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火越蹿越旺,沈言把脑袋埋在李十安脖颈间,李十安听着他沉重地呼吸,明白要睡个回笼觉是不可能了,他认命地把手伸了下去,哑着嗓子说:“我帮你。”
这一天早上,一向对时间把控很好的学霸居然迟到了。
艺考班的班主任罗琳并没有因为是艺考班的缘故而放松对本班学生的督促,毕竟好的艺术院校对学分要求也不低。
这一天清早罗琳在班门口抓了一大把迟到的学生,沈言到的时候已经站了一排,他很自觉地站到了后面,谁知他之后又来了一个人,俞桥。
罗琳在一排人里发现了沈言,先是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挨个问了迟到缘由,统统是训练晚了,连美术生都不可幸免,唯有沈言回答:“起晚了。”
倒也清奇,罗琳看着沈言后面的俞桥又问:“你呢?”
俞桥跟沈言早就不对付,挨着站哪都不舒服,别扭地扭到一边,言简意赅道:“训练。”
“做人首先要诚实,尤其你们还是学生,年纪小小就学会欺骗老师,不是好事。”罗琳目光遛过一整排人说,“现在起,说因为训练迟到的人去操场给我跑20圈。”
俞桥眼睛一瞪:“我是真训练,没说谎!”
罗琳笑道:“真训练啦?那再跑20圈你也不亏对不对?”
有女生不满地叫:“啊?老师,我们是美术生啊,20圈要死人的……”
“你们不也训练了吗?”罗琳说,“倒是给我看看训练成果啊?谁还有意见?有意见的加十圈。”
女生小声嘀咕了几句,不敢再说什么。只听罗琳道:“俞桥带头去操场,沈言负责记每个人的圈数。”
“凭什么他不用跑?”俞桥不满地踢了一下墙脚。
罗琳说:“因为他没撒谎。”
“我也没撒谎!”俞桥愤怒地踢了一下墙脚,望了队伍的另一头,几乎没几个男生,而女生似乎都对沈言不用跑步没有什么意见,“你们说话啊,哑巴啦?”
有几个女生翻翻白眼自行往操场去了,还剩几个也窃窃私语起来,罗琳似乎也觉得自己偏心过了,她对沈言说,“等你数完了,这周之类再给我补3000字检讨来,谁还有意见吗?”
没人回答,罗琳就走了,俞桥狠狠瞪了沈言一眼,带着人往操场去。
另一边的李十安同学自然也是迟到了,只不过他运气相对好一点,庄静还没去教室,他大摇大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老谢看他一来就凑过去说:“看看桌子里。”
李十安闻言把手伸进桌肚里一摸,摸出一张请柬,成人礼的请帖,落款是唐夏,也就是糖豆豆。
全校都知道糖豆豆有个有钱的老爸,而这个有钱的老爸恨不能把女儿宠上天,糖豆豆幼儿园转小学的时候拖了一年上学,致使糖豆豆比班里大多数同学提前进入成人行列,跟朱赫属于两个极端。
地主家的女儿过生日那自然是怎么顺心怎么来,糖豆豆把以前1班的同学和现在艺考班的同学都请了,要去她们家的半山别墅搞一个浓重的生日派对,她自然不会忘了请自己的心上人李十安。
李十安看着请柬一时心情复杂,老谢问他:“打算送什么?”
李十安想着沈言也要去,要是糖豆豆在那天做一点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恐怕他以后都不能善终,于是他把请柬随便往一本书里一塞,说:“都不是一个班了,不去。”
老谢说:“别吧,她指不定要死缠烂打。”
李十安翻白眼。
果不其然,老谢那个乌鸦嘴说准了,晚上放学糖豆豆来1班了,她送请柬没见到李十安,这会儿专门来恐吓李十安的:“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啊,你要是不来,我晚上就去你家接你,我让你爸也看到,告诉他你不团结友爱同学。”
班里没走的同学一阵哄笑,老谢也在旁边幸灾乐祸,不团结友爱同学?糖豆豆,可真有你的。
李十安无语,糖豆豆虽说年纪成人了,可任性一丝不减。
正在困苦之时,李十安看见家里的冤家就靠在自己班门口,瞧那张脸黑得,应该把糖豆豆的话听得差不多了。
李十安扶额:“神啊,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