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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5 章

作者:台城 当前章节: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17

糖豆豆走后,李十安看着打开的行李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然被抽筋扒皮一样重重倒在床上。

此刻有些饿了,飞机餐他其实并没有吃,说吃了是敷衍糖豆豆的,一是因为他不想人家一个新娘子还要分神来照顾他,二是以他目前的心情实在不允许聒噪的糖豆豆继续待在面前,因为出湖区前他跟李启山吵了一架。

正值年关,这个季节去湖区旅游的人特别多,为了参加糖豆豆婚礼李十安本来是打算这几天关门不营业,谁知道老钟选在这几天过去了,出行前还专门给李十安打了电话。

老钟那篇文章帮过李十安大忙,他不好拒绝,所以让李启山进去帮他看几天店。

李十安还是一个万年老光棍,他这一主动邀约,李启山以为他终于肯在两个人僵持了几年的个人问题上肯松口了,私下里高高兴兴地张罗了一番,搜集了好几个姑娘的信息一并带了过去,到了才知道自家儿子就单纯让他过去看个店,没别的意思。

李启山气得不轻,在酒店湖景房的露台上看着湖一坐就是一天,李十安从未见过老头那样过,怕人一个想不通投湖了,走之前做了一个晚上的思想工作。

李十安说得口干舌燥,李启山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他一句:“你找这么多借口,是不是还在等他?”

就一句话,好像给李十安多年单身生活找到了最终缘由。

往事重提就如开启了泄洪闸,之后的每时每刻李十安都陷在一种思念的情绪中久久走不出来,在去机场的路上是,在飞机上是,在糖豆豆的车上也是。

他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再动了,把手机调了静音,任思绪随意飘散。托跟李启山谈了一个通宵的福,这一躺很快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半。

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李十安趴在床上抱过床头的电话打过去问总台:“请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不好意思先生,已经过了就餐时间了,现在如果需要的话只提供面食了。”

“那好,给我送一份过来……”

还没来得及提口味要求,就听到客服说:“抱歉先生,面食的话只能堂食。”

李十安饿得没了脾气,说:“好,我下来。”

电话那头又说:“先生,餐厅是在酒店顶楼。”

李十安:“……”

挂完电话李十安起身洗了个澡就出了房间,因为不打算出酒店,因此他没有带大衣。

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只投射着他一个人的身形,半高领的黑色羊绒毛衣紧紧贴着脖子,一套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这种正式场合穿的衣服在湖区派不上用场他自然没带,还是叫李启山给他带去的,是他曾经在中圣工作时候定制的衣服,几年过去看起来也丝毫不会过时。

刚洗过的头发吹得半干,刚刚盖过耳朵尖。进湖区前他都是短寸头,由于湖区就是一个山旮旯,找不到合适的理发师,渐渐地他也就留起了这种略微有点长的发型。

一副细金属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这种镜框样式是沈言帮他选的,这些年他眼镜换过很多次,但次次都是同款。他度数不高,但模糊的世界总是难以给他以安全感,况且薄薄地镜片可以稍微掩饰一下他略带痞气地眼神,不至于让客人一来就觉得进了黑店。

他模样还很年轻,但已经不再稚嫩,看起来像个习惯出入高档场所的什么业界精英。

李十安在电梯里摸出手机扒拉了两下,微信上小千的头像旁有一个小红点,李十安点开,是张照片,小千拿着馒头在喂停在手臂上的红嘴鸥,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透明,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

背后是李十安熟悉的蓝天绿水,色彩饱和得跟PS过度一样。

照片是早上九点发的,后面还发了一段语音,电梯没有其他人,李十安点开听到里面蹦出清脆的嗓音:“爸爸!今天早上爷爷又带我去喂鸟啦!鸟儿今天停在我手上啦,好开心啊!”

李十安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李启山,不过见他还能带李千寻去喂鸟,还能拍照片,证明老头还活得好好的呢。

电梯“叮”地一声响,顶楼到了,李十安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了出去。

因为太饿,那碗摆盘略显夸张的海鲜面李十安没吃出什么味道来,他在胃被填满食欲却未得到满足的空虚中望向高大的落地窗外。

酒店把餐厅设在顶楼估计是想让客人们领略一下C市风光,视线虽然好,可惜看哪里都是灰蒙蒙的样子,让人搞不清究竟是快要下雨还是雾霾太重。

李十安百无聊赖地摸出烟来,打火机的火石刚摩擦了两下,对面一位侍者就过来了。

差点忘了文明社会的规矩,李十安识相地抬了抬手示意侍者不必过来了,起身往餐厅随处摆放的吸烟区指示牌指引的地方走去。

酒店吸烟区偏居一隅,李十安还未进去就先看到一张巨幅海报,从海报上人的动作看得出是一张芭蕾舞表演的宣传海报,他忍不住又多瞧了一眼,这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整个人又凑近了些,仿佛想看得更清楚。

吸烟区的侍者可能没见过整张脸都贴在海报上欣赏的客人,忙过去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先生?”

李十安心跳剧烈,连拿烟的手都微微有些抖,他一把抓住侍者问:“这个芭蕾舞团在哪里表演?”

“XX大剧院,这上面有的先生。”服务生指给他看。

李十安顺着服务生手指的方向,顺便看到了这场芭蕾舞表演的日期,2月16-2月20日。

2月20日正是今天,今晚七点半最后一场,李十安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四十了。

他出酒店就打了个车,对司机道:“XX大剧院。”

车刚开出去一段就碰到下班高峰,一路上车走走停停,李十安焦躁地看着手机,时间却像故意气他一样,无声无息地流逝,而他们的车在一个大路口等了两轮红绿灯才通过,开出去不到三分钟,紧接着又是一个红灯。

李十安算是体验了一把“当你知道要去哪里,全世界都会来给你添堵”的心情,烦躁地摸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又才想起车里开着空调,只能把烟拿在手里往长腿上毫无节奏地颠倒。

这一堵直接从暮色四合到华灯初上,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李十安看着半天没有挪动一下的汽车长龙实在是坐不住了,司机师傅放下车窗,像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吸烟的信号。

李十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烟,然而一支烟后,车队依旧纹丝不动。

虽然几年没有来C市,但市中心这条老路李十安依稀记得,堵车的位置离XX剧院应该不远了,这时候跑过去应该比等马路畅通更靠谱,他当机立断结账下车。

在马路中心被迎面而来的几辆汽车狂按喇叭后李十安终于走到人行道,他丝毫不顾及自己“业界精英”的形象拔腿狂奔。

贴身裁剪的西服不利于奔跑,他脱下来抱在手里,皮鞋太硬,犹豫了一下,为了防止自己看起来像某个大型捉奸现场的男主角,他最终没有脱。

迎面撞上过送快递的小哥,还撞上过刚从写字楼出来的姑娘,磕磕碰碰到了大剧院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五十二分,入口处已经排起了等待检票的长队了。

好在是赶到了,李十安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找到了售票处。售票处的女士大概也是第一次看有人有如此大的艺术热情,看芭蕾舞都这么拼,她先是标准的露出八颗牙的微笑,随后才道:“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先生?”

“请问还有没有票?”说完李十安去摸钱包。

钱包还没摸出来,就听售票员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票预售期间就卖完了。”

李十安一愣,随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大厅里跟酒店那张一模一样的海报,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他狠狠揉了一把脸,转身往检票排对的方向看去。

他先是拉住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女孩:“这位姑娘,能把你的票卖我吗?我出三倍价格。”他边说边满身乱翻钱包,第二次寻找钱包失败后终于反应过来手机在大衣里,而他出来得太匆忙,没有穿大衣,最后扬了扬手机说,“我手机支付。”

姑娘抱歉地摇头说:“这是最后一场了,不好意思。”

李十安不气馁:“十倍、二十倍、你说多少?”

姑娘还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这个芭蕾舞团是国外的,卖给你我想看就得去国外了。”

李十安往队伍后走几步又问了一个男生,那种看起来应该对芭蕾舞剧没什么执着的人,可男生笑着回他:“不好意思,陪我女朋友来的,要是我一个人就退给你了,反正我也看不懂。”

而后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人,不论问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答案。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买不到票,李十安望了一眼检票口“开场前十分钟停止检票”的提示语颓丧地走到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坐下。

一个戴顶破帽子,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早就看到这个在大厅里举止怪异的青年人,他防备地看着大厅里随时会走出来驱赶的保安做贼一样凑上来,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问:“先生你是要买卖吧?我这里囤了几张,演出马上要开始了,便宜卖你。”

李十安在绝望中倏地抬头,满衣服兜里掏着手机问:“多少钱?”

男人说:“原价680,卖您400。”

李十安说:“没问题,我手机支付。”

男人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道:“那不行,我大字不识几个,不会用智能机,只收现金。”

离开场不到一个小时,李十安也没做他想,他远远看到街对面有一个花店,稍微踟躇了一下,对男人说:“等我一下。”

说完他拔腿就往马路对面跑去,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回来的时候李十安抱着一束很新鲜的天堂鸟,他递给男人几张薄薄地现金,男人喜笑颜开,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随后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十安抱着那束天堂鸟走进了检票队伍,时间是七点十六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好运,从看到那张海报,到手里的这张票。

队伍已经比之前短了很多了,很快就排到了李十安,他把票递过去,检票员接过他的票看了一眼,带着鄙夷的神色看了看眼前这位穿得人模狗样的年轻人说:“先生,票是假的。”

“假的?”李十安如遭雷劈,接过票一看,也看不出个真假,去瞟身后人手中的票,确实不一样。

他好像反应过来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肯手机交易了。

工作人员冷冷道:“先生,麻烦您让一下,时间不多了,后面的人还要检票。”

李十安颓丧地走出大剧院,外面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他来到一个花圃旁边,那束天堂鸟被他放在花圃的围栏上,就像无声的嘲笑。

真是蠢出了新境界,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好运呢,刚出湖区的乡巴佬李十安同志进城第一天就让人上了一堂课。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下,想摸出烟盒点根烟,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糖豆豆,李十安这才想起那什么单身派对。他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把烟摸出来点上。

“唉,怎么还没来啊?”糖豆豆催促道。

李十安听着手机那头震天响的音乐声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不来,你们玩儿吧,开心点。”

糖豆豆像换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李十安听见她说:“下雨了不好打车吗?要不我来接你?”

“不了,我有事,你不用管我。”说完李十安准备挂电话,听筒离开耳朵还能听到那头谢忱的声音,谢忱抢了糖豆豆电话,在那边狂喊:“喂喂,十安?十安!在哪儿呢?说话!”

李十安还是挂了电话。

雨有些大了,夹杂着难以察觉的细密雪粒。大厅外很冷,这身笔挺的西装穿起来帅得人模狗样,但也让他冻得跟狗一样。

李十安曾经跟沈言来过这里,四处环视一下,他抱着花围着剧院的大楼走一圈,按照记忆找到了后台出口,走过去靠墙等着。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冻僵的手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

袅袅烟圈隐没在黑沉沉的夜空里,李十安小心翼翼地不让烟灰掉落到手中的花束上,抬头看见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

这样一个雪夜,似乎和多年前那晚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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