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水重感觉到了火药味。
“戏开始了,大家看戏。”
唱的是【武家坡】。
王(俞长久):指着西凉高声骂,无义的强盗骂几声。为你不把相府进,妻为你寒窑受苦情。既是儿夫他将我卖,谁是那三媒六证的人?
薛: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哪。
王(俞长久):你说此话我不大信,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二人同把那相府进见了爹爹就说分明。
薛:因他三人与我有仇恨,咬定了牙关他就不认承。
包厢里的一众人消停下来听戏。
汪水重看得心急“你说这怎么会就不认识了啊?要是我喜欢的人,再过二三十载我都认得”,她边说边看李参商。
现在的女孩子,不同于旧时,感情表白炽热大胆。
“真有人会不认得”李参商说。
“怎么讲?”
“样子不一样,又不上心,站在面前也认不得”李参商说。
明诚没有心思听他打哑谜,他今天还有任务在身,苦于一时找不到好借口脱身。
“阿诚你去看看下面什么人在吵”明楼开口。
“好”
二楼还有几个位置偏一点的厢房,明诚顺着走过去,没有看到特别值得留意的人,有好几个都是熟面孔,他又站在楼上往下看。
“我出去透一下气”李参商站起来。
“我也去”汪水重跟着说。
“我去洗手间”李参商补一句,脸上带着一点邪气的笑意,看得汪水重不好意思。
汪水重这才羞红了脸老实坐下。
“盯得这样紧做什么”汪曼春取笑她。
“明长官视你如珠如宝,你自然不急”汪水重半埋怨半撒娇。
明眸动人,暧昧不明时最抓心挠肝,汪水重一点也不是李参商对手。
汪曼春抬头看明楼,正遇到明楼找她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温柔缱绻。
李参商出了包厢,四处打量。
“不止吃不好饭,有女人在,戏也看不好”李参商寻到在二楼角落里站着的明诚。
“没有的事”明诚看着底下戏台。
李参商搭一只手到明诚额头上。
温度高得烫手,难怪明诚看着脸上泛红。
“出去买点药”李参商拉明诚往楼下走。
“不用”明诚不好使大力气,官大一级压死人。
虽然他还安排了人在戏院排查找人,但是总归是自己守着放心些。
两个人都不让步。下面有人埋着头往楼上走。
楼上包厢不是出得起价就可以订的,要有身份。
往楼上走的人不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就是服务生。
这个人肩膀上搭一条毛巾扮作服务生,毛巾雪白,一点没用过,衣服袖口一点毛边也没有,不是经常擦桌子的服务生该有的齐整袖口,明诚心里起疑本能反应把李参商往后拉了一把。
对方出手快,匕首离开李参商只有一寸远。
明诚捉住对方手腕,对方一击失手,右手被明诚握住,回转一圈攻击明诚,明诚捉住他的手一点没松,对方干脆松开右手放开匕首,左手在下接了匕首又去袭击明诚腹部。
被明诚一脚踢在膝盖上,整个人跪下来。
明诚正想有所动作,把人扣牢实,听到明楼的声音。
“阿诚,怎么回事?”
明诚往上看,是明楼。他怕来袭击的不止一个人,如果是那样明楼有危险,明诚想着明楼分了心,本身头昏乏力,力气不像平时那样大,对方猛地往上撞了明诚一下,挣脱开他的桎梏,一溜烟往下跑了,明诚有心追上去,又怕中了调虎离山,没人护着明楼,他毫不犹豫,越过李参商,往楼上跑。
李参商拉住明诚。
眼睛里是担忧。
明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刚才拉开李参商去捉对方手腕的时候,对方匕首回转,明诚的手被划破了一点,匕首锋利,血立即涌出来,看着吓人,其实不过是一个小伤口。
“没事”明诚朝李参商点一下头,几步跨上楼梯,去到明楼身边。
明楼没开口,明诚先说“大哥没事吧?”
“顾好自己”明楼看一眼他手上的伤。
“什么货色,也能让你见血。”
明诚只能点头挨训。
李参商旁观。
明楼嘴硬,动作轻,掏出自己的手帕,拉过明诚的手。
“没事,大哥”明诚顾忌周围都是人,要把手缩回来。
“现在才来知道害臊,学艺不精,丢我的人”明楼边说边捏紧明诚的手指,把血迹擦干,才看清楚是个小口子。
看清伤口小,明楼放了心。
明楼知道李参商在看。
他摸着明诚手烫,覆一只手到明诚额头上。
“烧起来也不知道,这么多年饭都白吃了。”
“大哥”明诚讨饶。
“好了,先回去处理伤口”明楼语气放缓。
“大哥,俞长久说……”明诚记住俞长久说要吃饭。
“说什么?”明楼加重语气。
明诚不敢再违背他的意思,只好摇头“没什么”。
明楼和明诚之间,自然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纵然是一个在骂人,一个在挨训。
到底他们自己愿意,旁人哪里有什么立场表示反对?
李参商在这一刻,知道自己只是个外人。
但是风水轮流转,故人心易变。
谁说得准。
汪曼春和汪水重这时候才走出来。
汪水重看明诚手上还抓着明楼的手帕。
“阿诚这是怎么了?”
“救我,受伤了,我看这抗日分子不仅胆子大,消息也灵通,才来就有人给我送见面礼”李参商怎么说都是明楼和汪曼春的直属长官。
这个话说出来,是给明楼和汪曼春难看。
“让李长官受惊了,这些抗日分子真是无处不在,我立刻封锁这里,一定把人找出来”汪曼春道。
“人都没影了”李参商凉凉地开口。
“李长官放心,我一定彻查此事,给李长官一个交待”汪曼春语气殷切。
有事故就有机会立功。
“幸亏有阿诚,阿诚,我送你去医院”李参商话里有话。
“好在李长官没有受伤,乃是不幸中的万幸,阿诚那点小伤,哪里能碍什么事。”明楼大事化小。
李参商面色又难看几分。
他原先不确定,现在明楼帮他下了决心。
明诚知道李参商真心关心自己伤势。
“我没事”明诚对李参商摆一下手。
“曼春,你留下来查清楚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就敢下毒手”明楼又转过头对李参商说“扰了李长官的兴致,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有司机”李参商态度冷淡,招呼了汪水重,往外走。
走之前看一眼明诚。
人说情深难长久,但是李参商那一眼抵万年。
“在家休息几天,好了再来上班”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谢谢李长官”明诚觉得李参商眼神熟悉,又不知在哪里见过,竟然莫名觉得心酸。
明楼看一眼两个人。
“受这点伤倒是值”明楼在李参商走远后开口。
明诚实在没办法和不讲道理的明楼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