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走在前面。
明诚抓紧时间,招呼了自己安排在戏院的人,让他转告俞长久,事发突然,改日再聚。
明楼站在车旁等他。
明楼把后座的车门替明诚打开,示意他进去。
“大哥,还是我来吧。”
明楼没动。
明诚只好坐上去,明楼带上门,自己坐到前面去开车。
明楼发现只要愿意看,后排的人所有的表情都尽可收入眼底。
“李参商才走马上任,这么快就有人要下手,有点不同寻常”
明诚开口。
说话的时候要大喘气,嗓子痛得冒烟。
“嗯?”明楼看一眼观后镜,带点询问。
“如果不是我们的人下的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其他打游击的散兵,一般他们倾向于暗杀臭名昭著的汉奸卖国贼,一来振奋人心,二来威慑伪政府。李参商才上任,对普通大众来说,一点名声也没有,杀他没什么大的用处”明诚说话吃力,一字一句像从嗓子里磨出来的一样。
有的地方破了音,挤不出来,换成气声说话。
听着都像钝刀磨肉一样痛。
“回去再说”明楼看一眼观后镜,对明诚的说辞不表态。
车子开得平缓,明诚想理一遍事情经过。
事若无常必有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环节被忽略了,但是车子有节奏地摇晃着,明诚头昏脑涨,只好闭着眼睛假寐。
明楼看他睡着,车子又开得慢些。
明诚平日里喜欢锻炼,身体底子好,很少生病。
这次病来如山倒。
在车上人就烧起来了。
明楼开门叫他的时候发现他满脸通红,抱了人往酒店快步疾走。
“大哥”明诚睁开眼睛看到明楼的脸,想说自己能走路,但是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话讲不出。
“没事,睡会就好了”明楼抱着他说。
明诚那样高的个子,虽然瘦,到底也是一百多斤,明楼抱得稳稳当当。
明诚刚来明家的时候整夜做噩梦,明楼要逼他自己一个人睡,他做了噩梦满脸泪,抱着枕头站在明楼的房外,迟迟不走。
明楼心狠冻他到半夜。
最后放心不下,还是开门看一眼。
明诚抱着枕头人贴在门上,姿势都没有变。
明楼只有放他进去,明诚躺在床上又躲得明楼远远地,分明想靠近明楼又不敢,把小枕头横在床中间。
明楼把枕头拿开,把小小的明诚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脊,酥酥麻麻又有安全感,明诚三两下就可以入睡,一觉睡到大中午。
睡着了梦到肉包子,馋得紧了流口水,抱着肉包子啃。
明楼满脸被他啃得都是口水。
吃完包子砸吧一下嘴,又把人肉抱枕抱紧一些再睡。
被抱得紧,翻身都不便,伸手去够床头的纸巾,才伸手,明诚就咕哝着收紧细细的手臂。
明楼只好挂着满脸口水睡觉。
明诚醒过来,明楼问“是不是梦到了肉包子”,明诚惊慌失措地点头,觉得明楼有魔法。然后明楼牵着他去街上买肉包子,一次买十个,让他吃够。
明诚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觉得明楼既无所不知,又无所不能的。
明诚恍恍惚惚地,觉得他好像还是只有十来岁。
抱着明楼最安全。
除了明楼身边,哪里他都不要去。
在门口冻到半夜,也是值得的。
先冷而后知暖。
他迷糊着喊一声大哥,有鼻音。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明楼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明楼把明诚抱上楼进了房间,又着紧着打电话给苏医生简单交待了一下明诚的情况,让她赶紧过来,嘱咐她不要告诉明镜。
明楼进屋打了水,把手帕浸了凉水叠好放在明诚的额头。
明诚烧得有些迷糊。
明楼起身要再去换水,明诚抓了他的手不放。
嘴里想说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只咿咿呀呀地发出单音节的词来。
明楼反握住明诚的手。
明诚这才安静下来。
明楼单手濡湿手帕,再放到明诚的额头上,自己也溅了一身水。
苏医生过来的时候,明楼还维持着握着明诚手的姿势。
苏医生非礼勿视,假装没看见。
“苏医生你给看看,从来不生病的,怎么一下子病得这么厉害”明楼要起身,他一站起来,明诚的手就捏得死紧。
“还跟小孩似的”明楼解释。
“病人无意识的时候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喜欢攥着东西,没事,让我来吧,明先生。”苏医生会说话。
明楼狠心使力挣开明诚的手,自己走到外面沙发上等。
过了好一会,苏医生才从卧室出来。
“怎么样?”
“感冒引起的发烧,扁桃体也化脓了,交叉感染,我先开点退烧消炎的药,明先生病情严重,最好是输液,你看是去医院,还是我把药带过来?”
“劳烦苏医生带过来吧,医院人多,休息不好”明楼说。
“那我现在去准备,你先把药给他吃了”苏医生把药给了明楼,说清楚吃几粒,又把明诚手上的小伤口消了毒包扎好,才离开。
明楼烧了热水,等水凉了,自己试了温度合适,才拿了药进房间。
他把药塞到明诚嘴里再倒水。
倒水进去的时候明诚不配合,水洒了一半,顺着明诚的脖子往下流。
明楼两指捏着明诚的两颊给明诚灌。
明诚吞唾沫都难受,吞水喉咙痛,被明楼一灌,呛得咳嗽起来。
脸色越发痛苦,药也吞不进去。
明楼没办法,含了水喂明诚,给他渡过去。
明楼舌尖温度低,明诚自然而然地吮吸明楼伸进去的舌头。
明诚口腔温度高,舌头湿软滑腻软绵绵地去纠缠明楼。
明楼不恋战,退出来,明诚不满意地张开嘴追逐。
找不到,急得醒过来。
明诚睁开眼睛。
明楼的唇上还有水光。
明诚分不清楚刚才是梦还是现实。
“吃药”明楼把剩下的药喂给明诚。
明楼演技好,半点看不出异样。
明诚不敢问,老实吞药。
明楼听到他肚子咕咕叫。
“饿了?”
明诚想开口才发现嗓子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用气声勉强表达自己的意思。
“额~”一个饿字说得歪歪扭扭,真的回到小时候。
“喝粥?”
点头。
“我让人送粥过来,还想吃什么?”
平时强势的男人,温柔下来。
让人防不住。
明诚摇头。
小时候他不懂事总期待自己会生病,生病明楼就着急上火,对他百依百顺。大一点知道心疼人了,懂得明楼辛苦,再不愿意做他的累赘,时刻争取最佳状态。
很多年不生病,倒有些忘了,大哥这种时候最温柔。